不好意思我不应该乱试 note.ms 的呃呃呃

三重心

序章:创世之前

花园大陆的东南角,有一所不收学费、不问出身、只收孤儿的学校。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存在,也没有人知道谁在资助它。但每个失去双亲的孩子,都会被一封信指引,穿过三座山、两条河、一片迷雾森林,来到这扇斑驳的铁门前。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Zert第一次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七岁。他背着比自己还大的书包,里面装着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三个人,两个已经看不清楚脸了。他站在那里,门卫指了指教务处方向,他走错了三次,最后是M28找到他的。

M28是班长,站在走廊尽头,逆光,看不清表情,声音很平。“新生?跟我来。”

Zert跟在他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Zert后来回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跟着一个人走”是一件很安心的事。他不知道的是,走廊另一头的教室里,还有一个人也在等他。

MomyX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写一道数学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梁很挺。Zert走进教室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Zert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Zert在旁边坐下,余光瞥见他的草稿纸,字迹工整,和Xpg的字一样好看。

“你叫什么?”Zert问。

“MomyX。”

“我叫Zert。”

MomyX没有回答,但他把草稿纸往Zert那边推了推。Zert看到题目旁边画了一朵小花,很小,歪歪扭扭的,像刚发芽的种子。Zert笑了,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在旁边也画了一朵。两朵花挨在一起,像在说话。

那天晚上,Zert在日记里写:“今天认识了一个人。他画的花和我画的花,很像。”

他不知道,很多年后,他会用尽全力推开另一个人,只为让这两朵花永远挨在一起。

第一卷:花

M28是班长,也是全校最孤独的人。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参加任何活动。他每天做的事只有三件:上课、看作业、检查卫生。没有人见过他的家人,也没有人听他提起过。他像一棵树,种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不声不响,不争不抢。

但他有一双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Zert和MomyX。

Zert转学来的第三天,M28就在课间注意到,MomyX的桌上多了一盒草莓牛奶。Zert的桌上也多了一盒。两个人不说话,但牛奶的牌子是一样的。M28没有问,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七天,MomyX的抽屉里多了一本数学笔记,是Zert的笔迹。M28翻开看了一眼,里面写的不是公式,是诗。很短,一行两行,写的都是花。M28合上笔记,放回原处,没有声张。

第二十天,M28值日,最后一个走。经过教室后门的时候,他看到Zert和MomyX并肩坐在走廊的台阶上,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靠在一起。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牵手,只是坐着。M28站在暗处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M28在日记里写了四个字:“他们很好。”

他写这四个字的时候,笔尖很重,纸被戳破了。

Zert和MomyX的相处方式,像两条河流,缓慢地、不可阻挡地靠近。没有告白,没有试探,没有心跳加速的瞬间。只是有一天,Zert发现自己只会对着MomyX笑;有一天,MomyX发现自己只会在Zert面前说话。

他们的同桌关系维持了半个学期。期中考试后,班主任调座位,把他们分开了。Zert的新座位在第三排,MomyX在第五排。中间隔着一排人头,Zert上课的时候总是往后看,MomyX总是往前看。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然后各自移开,假装在看黑板。

M28坐在第一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在下次班委会上提议“座位应该按成绩排”。班主任同意了。Zert和MomyX的成绩差不多,又被调到了一起。

“谢谢。”Zert在班委会后找到M28。

“不用。”M28没有看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M28沉默了很久。“因为你们是同学。”

Zert没有追问。但他看到M28转身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冬天的时候,学校组织去温泉旅行。

大巴车上,Zert和MomyX坐在一起。M28坐在最后一排,一个人。他戴着耳机,没有放音乐。他只是不想听到前面的笑声。

到了旅馆,分房间。Zert和MomyX被分在同一间,M28和另一个男生一间。M28把行李放好,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他不抽烟,但那晚他抽了。烟雾在夜风中散开,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那个人是他的父亲。后来父亲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M28掐灭烟,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隔壁房间传来笑声,很轻,但很清晰。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温泉的晚上,Zert和MomyX坐在室外的池边,脚泡在水里,看着星星。

“Zert。”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我们以后。”

Zert沉默了一会儿。“想过去哪里吗?”

“没有。”MomyX低下头,“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Zert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Zert伸出手,轻轻握住了MomyX的手。MomyX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远处,M28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他们。他的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Zert收”。他没有送出去。他把信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那封信里只有一句话:“我也是。”

很多年后,M28烧掉了那封信。灰烬被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

春天来了。

樱花开了,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Zert和MomyX逃了晚自习,躺在樱花树下,看着天空。

“MomyX。”

“嗯。”

“我好像喜欢你很久了。”

“我也是。”

“那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MomyX转过头,看着Zert。他的眼睛里有光,比星星还亮。

“要。”

Zert笑了。他撑起身子,慢慢靠近MomyX。MomyX没有躲,也没有闭眼。他只是看着Zert,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鼻尖,看着他的嘴唇。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Zert。”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Zert猛地转头,看到M28站在樱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本点名册。

“老师查寝,你们该回去了。”

Zert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MomyX也站起来,低着头,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坡,M28跟在最后面。

回到宿舍楼下,Zert停下来,转身看着M28。

“你是故意的。”

M28没有否认。

“为什么?”

M28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因为你们还小。”

“不小了。”

“还不够大。”M28的声音很轻,“大到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Zert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担心、犹豫、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

“M28,你是不是也……”

“别说了。”M28打断他,“快回去睡觉。”

Zert没有说完。他转身走了。M28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攥紧,又松开。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站在樱花树下,对他说过同样的话。那个人后来走了,再也没有回来。M28不想让Zert也走。但他更不想让Zert留下来后悔。

他把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Zert发现MomyX不理他了。

上课的时候,MomyX把桌子往外挪了几厘米。课间的时候,他不再回头看Zert。放学的时候,他一个人先走了。

Zert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MomyX,你怎么了?”

MomyX甩开他的手,低着头。“没什么。”

“你骗人。”

“真的没什么。”MomyX的声音有些哑,“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Zert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随时会折断。他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MomyX,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MomyX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Zert的手背上。

“Zert。”

“嗯。”

“我害怕。”

“怕什么?”

“怕我们走不到最后。”

Zert把他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MomyX的眼眶红了,睫毛上挂着泪珠。

“那就走到最后。”Zert说,“不管多远。”

MomyX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远处,教学楼的窗户后面,M28看着他们。他的手按在玻璃上,冰凉的。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不管多远”。那个人没有走到最后。他也没有追。

M28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拿起手机,给Zert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天台见。”

天台的风很大。

M28站在栏杆边,看着远方的山。Zert推开门,走过来。

“你找我?”

“嗯。”M28没有回头,“Zert,你喜欢MomyX吗?”

Zert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喜欢。”

M28转过身,看着他。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Zert觉得他在忍着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会被别人怎么看?”

“不在乎。”

“你们不在乎,但MomyX在乎。”

Zert沉默了。

“他今天不理你,是因为我找过他。”M28的声音很轻,“我跟他说,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就应该离你远一点。你们的路太难走了。你们还小,不知道前面有多少坎。”

“那你觉得,离远一点,路就好走了?”

M28没有回答。

“M28,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M28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天晚上在樱花树下,你打断我们,不是因为查寝。是因为你不想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

M28看着他,眼眶红了。“Zert,我……”

“不用说了。”Zert打断他,“我都知道。”

M28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道歉。”Zert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欠我什么。”

他转身走了。M28站在天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风吹过来,把他的眼泪吹干了。

第二卷:结

MomyX生病了。

不是感冒,是心病。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去上课,不去吃饭,不和任何人说话。Zert去找他,他不开门。M28去找他,他也不开门。班主任去找他,他还是不开。

第四天,Zert翻窗户进去。

MomyX蜷缩在床上,被子蒙着头。Zert掀开被子,看到他的脸。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脸上有泪痕。

“MomyX。”

MomyX没有回答。Zert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你发烧了。”

“没事。”MomyX的声音很哑。

“你多久没吃饭了?”

“不记得了。”

Zert的眼眶红了。他转身去倒水,找药,煮粥。MomyX躺在床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Zert。”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Zert端着粥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

“因为你值得。”

MomyX哭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抖。Zert放下碗,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MomyX,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放手。”

“可是M28说得对。我们太小了,不知道前面有多少坎。”

“那我们就一起走。有坎一起跨,有墙一起翻。”

MomyX抬起头,看着Zert。他的眼睛红红的,但里面有了光。

“你保证?”

“我保证。”

M28递了转学申请。

班主任问他为什么,他说“想换个环境”。班主任没有多问,签了字。M28收拾东西的时候,Zert和MomyX来找他。

“你要走?”Zert问。

“嗯。”

“是因为我们吗?”

M28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骗人。”

M28看着他们,笑了。那是Zert第一次看到他笑,很轻,嘴角微微上翘,但很好看。

“Zert,MomyX,你们要好好的。”

“那你呢?”

“我也会好好的。”

M28背起书包,走出宿舍。Zert和MomyX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们没有追。因为他们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很多年以后,Zert和MomyX去了同一个城市,读了同一所大学,租了同一间公寓。他们没有结婚,没有领证,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只是在一起,一天一天地过日子。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平淡得像白开水,但他们觉得,白开水也很好喝。

有一天,Zert收到了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里面只有一本日记。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有些页已经散了。Zert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M28。”

他一页一页地翻。日记里记的都是琐事:今天Zert和MomyX在走廊上笑了,今天Zert给MomyX带了草莓牛奶,今天Zert和MomyX在樱花树下被我打断了……每一页都很短,但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名字——Zert。

Zert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我走了。你们要好好的。还有,我喜欢你。很久了。”

Zert拿着那本日记,坐了很久。MomyX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手里的日记。

“这是什么?”

“M28的日记。”

MomyX接过去,翻了几页,沉默了。

“他喜欢过你。”

“我知道。”

“那你……”

“我不后悔。”Zert看着他,“我选的是你。”

MomyX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Zert,我是不是很自私?”

“不是。”

“可是……”

“没有可是。”Zert握住他的手,“我们在一起,就是他最想看到的。”

十一

很多年以后,Zert和MomyX的公寓里多了一台服务器。

不是买的,是Zert自己攒的。主板、CPU、内存条,一件一件从二手市场淘回来,装在一台旧机箱里,风扇嗡嗡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蝉。MomyX问他搞这个干什么,Zert说:“做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Zert想了想。“花。”

MomyX没有多问。他从来不多问。他只是默默地把Zert的代码备份到自己的电脑上,默默地在Zert熬夜的时候递一杯热牛奶,默默地在Zert卡bug的时候坐到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Zert的代码写得很慢,因为他不是程序员,他学的是建筑设计。游戏里的每一朵花、每一片花瓣、每一只甲虫,都是他用手绘板一笔一笔画出来的。MomyX看着他画,偶尔说一句“这个颜色不对”,Zert就改,改到MomyX点头为止。

“你怎么懂这么多?”Zert有一次问他。

“你猜。”

Zert猜不到。他后来才知道,MomyX在转学之前,学过三年美术。他的画比Zert的好看多了,但他从来不画,只是在Zert画完的时候,轻轻说一句“这里再加一点高光”。Zert加完,整朵花就亮了。

第一行代码是在一个雨夜敲下的。Zert在键盘上敲下“hornex.pro”这个域名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大雨,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噼噼啪啪的,像无数只甲虫在爬。MomyX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帮Zert测试花瓣的碰撞体积。他操控一朵白色的小花,在空荡荡的画面上移动,花瓣转得很慢,因为Zert还没写冷却算法。

“慢死了。”MomyX说。

“那你别玩。”

MomyX没说话,继续操控那朵小花在画面上转圈。转了十分钟,他停下来,看着Zert。

“Zert。”

“嗯。”

“这个游戏叫什么?”

Zert想了想。“hornex.pro。”

“什么意思?”

“花的意思。但又不是花。”

MomyX看着屏幕上那朵孤零零的小花,忽然笑了。“那就叫hornex.pro。”

他们都不知道,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键盘上敲下过类似的字母。那个人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窗外是陌生的城市,桌上摆着一碗泡面,泡面已经凉了。他敲下“florr.io”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想起了两个人。两个他再也没有见过的人。

那是M28。那是很多年前,他已经离开了那所学校,离开了那个小镇,离开了所有认识的人。他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员。白天写代码,晚上也写代码。没有人知道他在写什么,也没有人问。他写的不是公司的项目,是一个游戏。一个关于花的游戏。

他记得那个人画的花。歪歪扭扭的,像刚发芽的种子。他也记得另一个人画的花,工工整整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他把这两朵花记在心里,写进了代码里。florr.io里的每一朵花,都有他们的影子。只是没有人知道。

十二

Zert的hornex.pro上线了。服务器放在阳台上,用一个小风扇散热。玩家不多,几十个人,大部分是Zert在论坛上拉来的。他们在游戏里操控小花,打甲虫,捡花瓣,合成更高级的花瓣。Zert每天下班后修复bug,MomyX在旁边测试。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有一天,Zert在后台看到一个新的注册用户。用户名是“M28”。他没有在意,因为每天都有新用户。

他不知道,那个叫M28的人,坐在几千公里外的出租屋里,对着屏幕上的小花发呆。那朵花是用手绘板画的,线条不太流畅,颜色也不太均匀,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Zert的画风。很多年前,Zert在草稿纸上画过同样的花,歪歪扭扭的,像刚发芽的种子。M28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浏览器,删除了浏览记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删除,也许只是习惯。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为什么又打开了那个网站。一次又一次。

十三

Zert的游戏越来越火。玩家从几十人变成了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了几千人。服务器从阳台上搬到了云上,Zert辞了职,全职做开发。MomyX也辞了职,帮Zert做运营。两个人每天泡在代码和客服邮件里,偶尔吵架,偶尔冷战,但从来没有分开过。

有一天,Zert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叫“M28”,标题是“bug反馈”。Zert打开邮件,里面写着:“游戏很好玩。但有一个bug,花瓣的冷却时间不对。Light应该是0.8秒,不是0.5秒。”

Zert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公开过冷却时间的算法,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他回复了一封邮件:“谢谢反馈,我们会尽快修复。请问你是怎么发现这个bug的?”

回复很快就来了:“因为我做过。”

Zert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打什么。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班长,站在樱花树下,手里拿着点名册,说“老师查寝,你们该回去了”。那个班长叫M28。

Zert打了一行字:“你是M28?”点击发送。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他又打了一行:“你还在吗?”还是没有回复。

他打了第三行:“M28,我是Zert。你还记得我吗?”

这一次,回复来了。只有一个字:“嗯。”

Zert看着那个字,眼眶红了。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给M28发消息,M28也是这么回的——“嗯”。一个字,像一堵墙,把所有的话都堵在墙后面。但Zert知道,那堵墙的后面,有一个人在等。

“你这些年去哪了?”

“到处走。”

“现在呢?”

“在一个城市,写代码。”

“你写的什么?”

没有回复。

Zert等了很久,又打了一行:“M28,我想见你。”

很久很久,屏幕亮了一下。“好。”

十四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咖啡馆。Zert到的时候,M28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凉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比以前短了,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他看Zert的眼神,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Zert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瘦了。”Zert说。

“你也是。”

“MomyX没来,他让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他。”

M28低下头。“记得。”

“那你为什么走了?”

M28抬起头,看着Zert。他的眼睛里有光,但很暗。

“因为我不走,你们就会一直看着我。我不想让你们看着我。我想让你们看着彼此。”

Zert的眼眶红了。“M28,你这个人,真是……”

“我怎么了?”

“你什么都替别人想,从来不想自己。”

M28没有说话。他端起那杯凉了的美式,喝了一口,苦的。

“Zert,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我没有打断你们,你们会怎样?”

Zert想了想。“还是会在一起。只是晚一点。”

M28笑了。“那我没有做错。”

“你没有做错。”Zert看着他,“但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你为什么喜欢我?”

M28愣了一下。他看着Zert,沉默了很久。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金色的光在空中炸开。

“因为你在走廊上走错了三次。”M28说,“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笨的人。”

Zert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你这个人,真是……”

“我怎么了?”

“你什么都不说。”

M28低下头。“我不会说。”

“那你现在说。”

M28看着Zert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和很多年前一样。

“Zert,我喜欢你。很久了。”

Zert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说?”

“因为我想听。”

M28笑了。那是Zert第二次看到他笑,很轻,嘴角微微上翘,但很好看。

十五

MomyX是在Zert回家后才知道这件事的。Zert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M28的回复。MomyX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你想见他吗?”Zert问。

MomyX没有回答。

“MomyX。”

“我早就知道。”

Zert愣了一下。“什么?”

“我早就知道M28喜欢你。”MomyX的声音很平静,“那天在天台上,他找你谈话,我就在楼梯口。我都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MomyX看着Zert。“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

Zert走过去,抱住他。“MomyX,你这个笨蛋。”

MomyX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Zert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Zert。”

“嗯。”

“我们去找他吧。”

Zert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去找他。”MomyX抬起头,看着Zert,“他一个人太久了。”

十六

他们约在一家火锅店。M28到的时候,Zert和MomyX已经在了。桌上摆满了菜,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M28在他们对面坐下,三个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说话。

“你怎么瘦成这样?”MomyX先开口了。

“最近忙。”

“忙什么?”

“写代码。”

“写的什么?”

M28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游戏。和你们的差不多。”

Zert和MomyX对视一眼。“什么游戏?”

M28从背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推到他们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网页,域名是“florr.io”。Zert看着那个页面,愣住了。那是他的游戏?不,不是他的。他的游戏叫“hornex.pro”,而这个叫“florr.io”。花瓣不一样,怪物不一样,但玩法一模一样。而且这个网站,比他的早上线好几年。

“你……”Zert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写的?”

“嗯。”M28点头,“很多年前写的。”

Zert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florr.io的后台。他查了一下域名注册时间,又查了一下自己的hornex.pro的域名注册时间。M28的比他早好几年。

“你……”

“是我先写的。”M28的声音很轻,“很多年前,我离开学校后,就开始写这个游戏。写了很久,断断续续的。后来看到你的hornex.pro上线,我就停了。”

“为什么停了?”

“因为你的比我好玩。”

Zert的眼眶红了。“M28,你这个人,真是……”

“我怎么了?”

“你什么都让。”

M28没有回答。

MomyX拿起那台笔记本电脑,打开florr.io,又打开Zert的hornex.pro,又打开他自己的zorr.pro。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你们三个,真有意思。”

“什么意思?”Zert问。

“你们写的代码,一模一样。”

三个人都愣住了。MomyX把三个页面的源代码并排显示在屏幕上。变量名一样,函数名一样,连注释都一样。Zert的hornex.pro和M28的florr.io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而MomyX的zorr.pro又像是前两者的镜像。

“Zert,你抄M28的代码?”MomyX问。

“我没有。”Zert急了,“我是自己写的。”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的代码一模一样?”

Zert和M28同时开口:“因为我们是一起学的。”

两个人说完,都愣住了。然后他们都笑了。那是Zert第一次看到M28笑得那么开心。

MomyX也笑了。“那我的zorr.pro,也是跟你们学的。”

三个人看着彼此,眼眶都红了。

十七

那天晚上,三个人喝了很多酒。M28喝醉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Zert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M28没有躲。

“M28,你以后别一个人了。”

M28睁开眼睛,看着Zert。“我不是一个人。”

“你是什么?”

“我有你们。”

Zert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看着MomyX。MomyX也在看他,眼睛里有光。

“MomyX。”

“嗯。”

“我们把他带回家吧。”

MomyX笑了。“好。”

十八

他们三个人住在一起了。Zert和MomyX的房间在左边,M28的房间在右边。客厅里摆着三台电脑,Zert写hornex.pro的代码,M28写florr.io的代码,MomyX写zorr.pro的代码。偶尔吵架,偶尔冷战,但从来没有分开过。

有一天,MomyX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M28的日记。他没有看,直接还给了M28。

“你不看?”M28问。

“不看。”MomyX摇头,“那是你的过去。你的过去,不用给我看。你只要让我参与你的未来就行。”

M28看着他,眼眶红了。“MomyX,你这个人,真是……”

“我怎么了?”

“你什么都让。”

MomyX笑了。“跟你学的。”

十九

他们申请了版权。不是一个人申请的,是三个人一起。Zert负责hornex.pro,M28负责florr.io,MomyX负责zorr.pro。申请表格上要填开发者信息,Zert在hornex.pro的开发者栏里填了“M28”。M28在florr.io的开发者栏里填了“Zert”。MomyX在zorr.pro的开发者栏里填了“Zert & M28”。

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说信息填错了,请更正。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三台电脑,谁都不肯改。

“你改。”Zert说。

“你改。”M28说。

“你改。”MomyX说。

三个人谁也不让步。最后是MomyX拿了笔,在zorr.pro的开发者栏里加了一个名字:“MomyX”。

“这样行了吧?”

Zert和M28看了一眼,都笑了。

二十

版权证书寄到的那天,三个人站在阳台上。证书有三份,并列排在一起。florr.io的开发者是Zert?不,证书上写的是“M28”。hornex.pro的开发者是M28?不,证书上写的是“Zert”。zorr.pro的开发者是Zert和M28?不,证书上写的是“MomyX、Zert、M28”。

工作人员最终还是按照他们的意愿,把开发者名字改成了对方。因为三个人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话:“这些游戏,是我们一起做的。只是一个人写了代码,另一个人画了花,还有一个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

“Zert。”M28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写hornex.pro?”

Zert想了想。“因为MomyX喜欢花。”

M28转过头,看着MomyX。“你呢?你为什么写zorr.pro?”

MomyX想了想。“因为Zert写了hornex.pro。”

M28笑了。“那我写florr.io,是因为你们。”

Zert和MomyX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夕阳沉入海面,天边被染成了金红色。远处有一颗星星闪了一下,像是在替谁眨眼睛。

“M28。”

“嗯。”

“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来这里看日落。”

“好。”

“不许迟到,不许放鸽子。”

“好。”

Zert伸出手,握住了M28的手。MomyX也伸出手,握住了Zert的手。三只手交叠在一起,像很多年前,三个人在教室里的合影。

Zert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M28在日记里写了一行字:“今天,不是一个人了。”

他写了很久,写了很多遍。最后只留下三个字:“都很好。”

尾声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M28,florr.io的灵感是什么。M28想了想,说:“一朵花。”那个人又问,是什么花。M28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没有说的是,那朵花是两个人画的。一个人画得歪歪扭扭,另一个人加了高光。还有一个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

他没有说的是,那朵花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