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围棋。

2024 年 1 月 21 日 星期日

日记把时间压缩到快得不真实。一天变成了几句话,三年变成了一本书,二十多年的漫长光阴,都不过是面前几公斤重的纸。看过去的日记,翻页之间,氛围就从轻松变为沉重,又从沉重变为诙谐。当时如巨石般拦在我的面前的事,在远处回望,只是半页纸的大小。

或许自始至终,实现我们的作为的,摆脱我们的困境的实践者都是时间,我只是在旁观而已。时间带我去人生中的各处,而我写下只有自己会看的游记。

2000 年 9 月 17 日 星期一

今天语文老师让我们写日记来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事。老师说三年级要写作文了,所以今天要写日记。

上午的数学课上,我们学习了混合运算要按照先乘除后加减的顺序。

下午我去学围棋,所以我不在学校上课。我想成为一名职业棋手。

今天是我的 9 岁生日,爸爸妈妈和我一起庆祝了生日。我们一起吃了一个很大的草莓蛋糕。

2000 年 9 月 18 日 星期二

爸爸看到我昨天在写日记,说写日记是好习惯,以后每天都要写。老师也说我的日记写的很好,没有错别字,语句通顺。

今天上午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警报响了,老师说这是防空警报,从今年开始,每年的今天都会响警报。

英语课我没有听懂,因为我上一节课不在。老师让我有时间去办公室补习一下。

晚上我想去荡秋千,但是秋千上都是高年级的同学,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有空位了,但是已经太晚了,只玩了一会,妈妈就把我带回家了。

2000 年 9 月 20 日 星期四

今天早上,我看到楼下的馄饨店关门了。

今天,围棋老师让我两子,我终于赢了。老师说我的棋进步很大。

2001 年 7 月 10 日 星期三

今天,我坐火车去参加定段赛。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定段赛,也是第一次坐火车来这里。之前来这里看病是坐长途汽车,来玩的时候是坐船。爸爸说,在他小时候,自行车都很少。

在酒店看到的大部分来参加定段赛的人都比我大,这次比赛重在参与。

2003 年 4 月 3 日 星期四

今天我和爸爸一起看了《棋魂》的最后一集,以后就没有每周看棋魂的安排了。

我觉得这很不公平。为什么小光可以让历史上最厉害的棋手来教他下棋,但是我就没有这个待遇?

2004 年 7 月 31 日 星期六

又一年的定段赛结束了。虽然每次都说重在参与,但是我也希望哪次宣布定段名单的时候,上面有我的名字。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看到楼下的哥哥和他的妈妈大吵了一架,他现在一个人蹲在家门外面哭。爸爸说,他想去唱摇滚,但是他妈妈不同意。

我总感觉唱摇滚是很老土的梦想,我知道这么说不太礼貌,至少我不想去唱摇滚。

2005 年 12 月 17 日 星期六

早上一起床,我爸就给我看了昨天罗洗河胜崔哲瀚的对局。罗洗河放弃中间的三劫循环,把大龙全部弃掉,在右边便宜之后,局面居然是白棋大好,真是难以想象。三劫循环本就少见,出现三劫循环之后还主动走死来赢棋的更是闻所未闻。围棋太难了。

我看了一上午网上罗洗河的采访,似乎都称罗洗河为「小猪」,说他贪玩,不用功,但是天赋高,有才气。罗洗河自己也说「也许我三十岁后才会认真下围棋吧」。

听说他星际争霸也很厉害。他说「功夫在棋外」,看重所谓事物的普遍规律,做什么事都是如此。我听不懂这些玄乎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普遍规律。这种规律是会有人教我,还是我足够聪明或者到一定年龄自己就会知道,还是需要去悟道?

2006 年 12 月 29 日 星期五

棋院新来了一个女生。我不知道为什么十二月底这里还会多人,无论猜测多么戏剧性的理由,最后总归是父母工作原因之类普通的情况。

我现在死活题已经做不过初一的小朋友了。现在的小孩子太强。

回家路过秋千的时候,上面一如既往的有几个小学生在玩。我好像没有在附近其他地方见过秋千的印象。周围全是学校、小店、居民楼,这么多小孩只有这么几个秋千,这么一想,难怪我小时候玩不到秋千。现在我是有足够的力气把他们全都赶下来然后我自己玩,但是我素质没有那么差。

何况现在小孩力气大的很,还说不准。

2007 年 7 月 28 日 星期六

楼下的咖啡店倒闭了。第七次定段赛失利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真是哀景衬哀情。我只去过那里一次,放的似乎是滨崎步的歌。

每天的事情总是这么平淡,或许比起发生了什么,我更应该关注自己这一天想了什么。

2007 年 11 月 12 日 星期一

我好像喜欢她,我的行为比我的思维更早发现这个事情。

「我想引起她的注意,我会随时想看着她,和她对话我没来由地高兴」之类的喜欢上一个人的现象,写在纸上只觉得平淡无力,当自己真的符合这个标准的时候,当自己发现自己符合这个标准的时候,体会的惊讶、新奇或是恐惧都会提醒自己:这就是我的初恋。

大概从此,初恋这个词有了具体的指代,我也成为了我曾经嗤之以鼻的暗恋者。

暗恋的感觉其实意外的好。我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感觉这样就好!

另外,今天还是我妈的 44 岁生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有三个人吃,但是点了一个超级大的蛋糕,只能留作接下来几天的早饭了。

2008 年 1 月 8 日 星期二

我不太记得以前我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事情。可能是在哼歌,可能是在脑子里摆棋。但是现在,我一静下来,脑子里 95% 的空间都被她的事情占据。

她今天新换的眼镜、她的红色绒线帽、她的头发、她的侧脸、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总是在想这些事情一个人傻笑,又会一下子脸红。把这些写下来,我也觉得难为情。

我这是不是没得救了?

2008 年 1 月 13 日 星期日

吃过晚饭之后,我一直在发呆,一会在椅子上坐着,一会在床上躺着,一会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脑子里设想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场景,然后研究在这些场景下该如何和她说话,接着想象她的应答。

我不知道想这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用,但是我好像很喜欢这样捏造一个又一个我和她同时出现的场景。最近我总是这样沉浸在妄想之中。我应该拿这两个小时去做点什么事情。

我好像甚至不能在脑海里描绘出她正面的样貌。因为我从来没有从正面注视过她,我们也几乎没有交谈过。

2008 年 3 月 3 日 星期一

最近气温多变,衣服不好穿。这不全是坏事。

她戴着围巾的样子好可爱,不戴围巾的样子也好可爱。戴上围巾,感觉太热又把围巾拿下来的动作更可爱。

2008 年 3 月 4 日 星期二

我昨天在写些什么?好难为情。相信别人眼里的现在的我,就和我看昨天的我写的日记一样。这太蠢了。

2008 年 3 月 5 日 星期三

今天她居然问了我一个围棋问题。一写下来就感觉这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如此重大的事件当然要好好记录下来!!!!

2008 年 8 月 11 日 星期一

下午我从棋院回家的时候,隔着门就听见爸妈在关于我的事情上争论。最近几天,他们的争论一直没停过。每次我出现之后,他们就一言不发,吃饭时也只有尴尬的沉默和僵硬的话题。

我知道定段赛是一种赌博。如果不是绝对的强或者绝对的弱,其中涉及的运气因素太多了。

我又输了。尽管我可以找一万个借口,输了就是输了。这次连不满十岁的小孩都有定段的,我在干什么?

最后一盘的扭断,如果我不是单长而是打吃完再贴,局部的战斗会不会大不一样?他打入的时候,如果我直接下手屠龙,他会不会直接炸掉?收官的时候,如果我凭借劫财优势撑一个单片劫出来,会不会有粘劫收后的可能性?为什么我当时就没有想到这样的手段?如果我没有下错那一步,如果我没有下错那一步会怎么样?

他们又在吵架了。我知道他们的感情很好,只是在为我操心。

爸妈来问我打算怎么办。因为我已经要高二了。

2008 年 8 月 12 日 星期二

如果把一个人坐在床边想这想那也算作做了什么事的话,那我今天还是做了很多事情的。尽管我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后悔,然而后悔是没有用的。我不完全记得一天之内我都想了什么,如果我不写下来,到了明天就是完全不记得了,那我这一天就白过了。所以还是要写下来。

我想到进藤光,想到棋魂。

「《棋魂》里面的「神之一手」到底是什么呢?我不想把这个东西理解为在战局的关键处施展出的多么高妙的手段。我相信围棋不在于妙手的帅气,而在于朴实的招法背后蕴藏的深厚的判断与计算。在每一个局面下尽可能地找出当前最佳的一手,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都以平常心,以当前的判断来决定下一手的行动的精神,大概才是我想要的「神之一手」的内涵。」大致想了这样的东西。

我至少要遵守我自己写下的大道理,所以我不应该再花时间后悔了。

我在问我自己,「真实的我自己是什么样的?对家长表现出的我,对同学表现出的我,在日记中表现出的我,哪个是真实的我?」这样老套的问题。

他们都不是真实的我,因为他们都无从了解我的内心。

他们都是真实的我,因为所谓我,就是在这样那样的条件下,会表现出这样那样的样子的人。因为真实的我,也无从了解我的内心。

这是我给自己的答复。

2008 年 8 月 13 日 星期三

在充实的过去与不定的未来之间,因为受人怜悯才得来的空闲,实在是不能安心地休息。

今天我有一大半时间都在江边散步。其实去江边的路并不近,但是我还是步行去了。如果骑自行车,路上就要担心复杂的路况,不能放空大脑。

我看到石滩上有一个人在哭。理所当然地,我只是远远地站在栏杆边上看着他哭。想到被他看到可能会很尴尬,于是我闭上眼睛,默默听着他的啜泣。

想想真是悲伤。明明我知道他在哭,知道他很难过,我却永远无法体会到他的感情。哪怕我某天和他经历了一样的事,发出了一样的哭声,那我体会到的也只是我的感情,而不是他的感情。

没多久他就走了,捂着脸,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哭过的样子。

我知道这段时间是留给我思考什么问题的。我感觉无从下手。

继续学围棋也好,回去学文化课也好,最后肯定是我说了算。我一直觉得,我的家长简直是模范家长中的模范家长,从来没有忽视过我的想法,现在也是一样,何况我马上就满 17 岁了。天平的两端是两条不同的道路,而放上最终的砝码的人肯定是我。

一般来讲,在做如此重大的选择的时候,应该怎么办?用一张纸,列出两边的优点和缺点,然后定量的比较吗?

例如说,如果继续学围棋,我可能永远也没法定段;但是如果去学文化课,尽管我有自信可以考上还不错的大学,我围棋就白学了,而且还见不到她了。

还见不到她了!如果这样的话,她要怎么和其他事物比较呢?

我发现我根本无法理性思考相关的事情,或甜蜜或落寞的想象填满了我的脑袋,一想起她,智力就下降。或许应该从确定的事实出发......有哪些事情是确定的?

第一、我喜欢她。

第二、如果我选择就此回归文化课,基本等于直接放弃自己的初恋。哪怕保留随时见面和联系的可能,但是日常的接触才是感情的基础——至少我如此相信。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她喜欢我吗?我表白她会同意吗?

我应该做什么?继续学围棋,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表白,最终一步步迈入婚姻的殿堂,同时还都当上职业棋手,成为远近闻名的职业棋手夫妻......

那不是我能做的事,那是我的幻想。

我相信「我该做我认为正确的事」,但是道理和实践中间总是有巨大的鸿沟。

我应该把所有情况全都告诉爸妈,然后一起商量怎么办。但是我不想这么做。我不想告诉他们我暗恋的事,他们肯定不会批评我,还会帮我想办法......但是我不想说。

我到底在讨厌什么?

2008 年 8 月 14 日 星期四

我不想再焦虑下去了。我要回去学文化课了。

我不知道回去上课的念头从何而起,但是我确确实实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给我的家长听,也是给我自己听。

当我在选择未来的时候,我是在选择未来,还是以未来为名权衡当下呢?

有一瞬间,我觉得在最后去棋院对她表白,然后转身离去,这样很帅,然后我发现这愚蠢至极:这样的表白,同意了又能如何?答应了还不如拒绝了。

所以我没有表白,上述是一个原因,我的怯懦是另一个原因。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我觉得不会。后天开始,我就要去学校补课了。

2010 年 6 月 9 日 星期三

高考结束了。

果然至少在文化课这件事上,努力会有回报,哪怕只有一点点。

2011 年 2 月 28 日 星期一

他在教什么???我在学什么?这真的有用吗?我来读大学到底是为了什么?来体验生活的吗?

好像作为一名末流 211 的大学生,我应当有我就是来休息四年的自知之明。

我每天都在打魔兽世界。不是因为魔兽很好玩,只是我没有事情做。学文化课的两年自然是忙碌至极,在这之前,闲下来的时间我似乎总是想着她。如果我现在也有一个那样喜欢的人,我想我就不会觉得每天都长到过不完了。可惜,那样强烈的情感也会被两年的时间泡软,慢慢褪色。

当然,会被时间冲淡是好事。

2011 年 3 月 3 日 星期四

我看到校刊新开了一个文学征稿活动,这次是第一届,主题是日记。我应该是少有的到现在已经写了将近四千篇日记的人,在这个话题上,即使是校刊编辑部的人应该也没我有发言权。

我还没想好要写什么,但是我想写点东西。虽然我初中高中一直是作文困难户,对着电脑绞尽脑汁写不出字来的时间总比无事可做以及批判自己无事可做的时间要好。

2011 年 3 月 10 日 星期四

我总是控制不住地幻想未来。假如我写的文章好评如潮,就此成为小说家,靠写小说赚钱,室友以及别人是不是会对我刮目相看?诸如此类的幻想。

明明这不太可能发生,何况我一个字都没开始写。

2011 年 3 月 12 日 星期六

我的日记三年一本,这本是高三开始写的。我想看看自己学棋时候的日记当作参考,就让妈妈寄了以前的日记过来,今天到了。爸妈昨天又不知道去哪里旅游了,不在家里,还好我前天就拜托他们寄了日记。上了大学之后,我不在家里住,他们真是三天两头就出去旅游。哪来的那么多钱和时间?

学文化课的时候,睡觉前太困了,日记经常是写个日期就敷衍了事。上了大学之后,则是无所事事的时间太多,一天下来没什么能写的事情。

打开高一时候的日记看了几篇之后,我自己都不敢接着看了,太羞耻了。我还是瞎编吧。

以现在的目光来看,当时的我的暗恋当然是很愚蠢。明明对她没有任何了解,却没日没夜地想着。与其说是暗恋,不如说是偶像崇拜吧?还是说暗恋其实就是这样的?喜欢上她的同时,也喜欢上喜欢她的我自己。

这样的对暗恋对象的神化,大概本来就没有好的结果。

2011 年 3 月 13 日 星期日

昨天我把结尾给编出来了。看着结尾,似乎就有了写前面的内容的动力。因此我今天写了不少。

不过以我这个写三句删两句还要斟酌半天的写作小白的速度,能写完就烧高香了。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打算投稿校刊,所以我一直待在自己的床上写这些。话虽如此,我的日记也是这样写成的,因此在别人看来,我的行为大概没有什么异常。这样就好。

如果坐在下面的桌子前用笔电写,我就会面对着墙,而屏幕面对着剩下所有人。尽管看到我写的东西的人不会发表任何评论,我还是会觉得很不舒服。

2011 年 3 月 24 日 星期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本来以为,投稿的最坏结果不过是我写的垃圾石沉大海,从此不会再有任何人记起我还写过小说。

结果校刊居然把我的文章打了最低分,带着名字挂在了整个活动的最前面,还专门写了三百字来告诉所有人我写的东西到底烂在什么地方,用以衬托后面的好作品。为什么不是他们只挑写的好的然后夸一通呢?

我希望那些不在刊上的是写的太差了所以没被选上,而不是专门挑了一篇最差的给后面的当陪衬。

算了,也没什么人知道我是谁。

2011 年 7 月 26 日 星期二

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人和三年前的我一样梦碎定段赛,而且比圆梦的人还要多。

我想去棋院一趟,于是就去了。走过去的路上我在想着棋院旁边的秋千的事,上次看到那个秋千的时候,上面的小孩每晃一下,秋千就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声,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安全的使用。

这样想着,等我看到秋千的时候,才发现秋千已经翻新了。尽管不是同一批人,永远不怕热的小孩子们依然围在这个地方。

棋院除了教练之外,没有几个我熟悉的面孔。简单寒暄了几句我就走了。

2012 年 7 月 20 日 星期五

我所在的真是奇妙的地方。抬头是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打扮的花哨的年轻人的游行,新开的奶茶店,以及我听不懂或听得懂的新时代用语。

可是转头,在我的背后,黑色的电线在两米高的小巷中盘旋,飞舞,打成几十年的死结。

那里是过去,那里是现在。

2013 年 7 月 29 日 星期一

又是定段赛的季节。我不知道为什么不选一个更好的时间来办定段赛,每年这个时候,热风吹得头晕。我去棋院找教练打了个招呼,果不其然,他问我最近有没有在下棋。

当然,我没有在下棋,也没有在做别的事情。只是单纯的不想下棋。

我小时候每天都在下棋。是因为热爱呢,还是习惯成自然了呢,我无从知晓。

是不是该重新捡起围棋了呢?

2013 年 7 月 31 日 星期三

我本来没打算真的重新开始下棋的。昨天打开职业的超快棋比赛直播,发现职业棋手居然犯了一个连我都能看出来的大失误,瞬间觉得自己的自信又回来了。

围棋原来这么好玩的吗?

我已经在网上下了一整天快棋了。无论是相持一整盘最后半目获胜,还是惊天动地的大战斗把对面杀崩都太爽了。

我好像理解为什么中国古代围棋都是赌钱的了。

2013 年 11 月 1 日 星期五

室友问我为什么过了一个暑假之后,每天都在下棋。

我说因为围棋很好玩。他们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围棋不是什么高雅的艺术,只是游戏而已。

2015 年 1 月 23 日 星期五

我似乎比预想当中更适合这个工作。我很喜欢小孩子,也擅长教别人,小朋友好像也很喜欢我。讨厌小孩子的人也不会来教棋吧。

我除了围棋什么都不会。虽然什么都不会的人也是能找到工作的,但是我不想那样。如果我教不明白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好。

看着学围棋的小孩子,发现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天真的生物,就觉得好奇妙啊。

2019 年 8 月 23 日 星期五

今年的定段赛有了无年龄限制的成人组,所以我就去参加了。我的对手都是业余棋界鼎鼎大名的人物,所以我理所应当地败下阵来。我上一次参加定段赛的时候,在世界棋坛上叱诧风云的棋手年龄都比我大许多,仿佛转眼之间,像我一样年龄的人已经能被称作「老将」了,在此之后,围棋水平只会走下坡路。仔细看看,现在的柯洁、杨鼎新之类的顶尖职业棋手,不就是 08 年在定段赛上把我打爆的天才少年们吗?

尽管现在有围棋 AI 了,学棋的方式也没有多大的改变,变的只是一些技术细节而已。倘若我们全部晚生十五年,在有 AI 的时代训练,结果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他们仍然会成为职业棋手,我也仍然会跌跌撞撞地和围棋分分合合,最后来教小孩子吧。

我人生的道路是由什么决定的呢?是冲动中的一个选择,还是早已确定的必然呢?世界冠军也是人,他们又是如何走上这样的道路的呢?

2023 年 3 月 19 日 星期日

我定了半夜三点的闹钟去荡秋千。

这听起来很诡异,不过原因也很简单:我想荡秋千。

三点钟当然是不会有小学生在荡秋千的,别说小学生,现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路上如此安静真是新奇。无论是人还是动物还是机器,在夜晚都销声匿迹。

很好,秋千果然是空着的。静止不动的秋千。于是我坐上去。

上一次荡秋千是什么时候?十年前吗?哪怕我只是个初中生的时候,和小学生抢秋千玩也做不出手吧,所以说不定有二十年了。

我蹬地,腾空,向后摆,向前摆,再向前摆,然后再蹬地。

耳中是空气的节奏,眼里是地面与夜空的交替。

我并非是想找回某种童年的回忆,也并不会因此怀念过去。因为在大半夜出来荡秋千是大人才能做的事情!

秋千非常好玩。

以上所述是二十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我无从知晓这是我的梦境还是我的现实,但是记忆确实存在于我的脑海中。

2024 年 1 月 20 日 星期六

小区门口右手边的店面又在开业促销了,这次似乎是卖肉制品的。这个店面似乎风水不太好,好像每隔几个月,在同样的位置就会有一次开业大吉的招牌。开业大吉越频繁,说明这个地方越不吉利。真神奇。

这次寒假班新来的孩子里面,有一个三年级的业余六段,感觉很厉害,他的家长也有让孩子冲段的想法。

下课之后,他和他的同学在秋千那边玩,我和他的家长在旁边聊天,顺便观察着孩子们。

秋千一直是两个六年级的孩子在玩:一会其中一个人坐,另一个人推;一会两人位置交换。三年级的小朋友也不去别的地方玩,就一定要荡秋千,也不敢和他们说,就在旁边等着。

我似乎想起了什么,问家长说:「他很喜欢荡秋千吗?」家长说是,但是秋千太少,小孩太多,实际上总是在看别人荡秋千。

沉默了一小会,我表示我小时候也很喜欢荡秋千,然后家长笑了,我也笑了。我没有说的是,我现在也喜欢荡秋千,有谁不喜欢荡秋千呢?

家长是 90 年的,只比我大一岁,但是他已经结婚生子,而我还是单身,甚至还在写日记。总感觉,写日记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每个人写的日记肯定不尽相同,而且我也不知道别人写不写日记,我不可能去问。

突然想到,我是什么时候从那样的小孩变成现在的大人的呢?我是如此无所不能,又一事无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