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angweikun2024's blog
转载小说:EverAfter
- @ 2026-4-9 18:33:02
「她们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时间的终结。」
「完。」
我合上书。
说实话,读这些故事给我带来的快乐不一定超过它们给我带来的忧郁。
并不是说我不喜欢读故事什么的,我很喜欢。我喜欢看角色的喜怒哀乐,喜欢看他们与困境艰难地斗争到最后一刻,喜欢看他们战胜困境,亦或被困境战胜。
不过,所有故事都有尽头。
角色在故事里失败,他们还能再次站起来奋斗。角色在故事里死掉,他们还能出现在其他角色的梦中和心中,激励他们前进;只要故事没有结束,他们甚至可能活着回来。
但是故事走到尽头的时候,不会再有任何角色,无论主角配角正派反派,做出任何事情。
这么看来,当故事走到尽头,就是这个故事所塑造的整个世界的毁灭吧。
这也就是为什么故事让我悲伤,因为在角色们历经所有的一切之后,所挣得的结局依然是不变的毁灭;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的梦想是亲手写一个永不完结的故事。
当然,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来走。
眼下是周五的下午,窗外不断传来放学回家过周末的同学们嘈杂但愉快的聊天声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现在所处的文学部部室,算上我一共就三个人。
其一,是社长深松雪绘,勤奋可靠的高三学姐,正前倾着身体盯着眼前的笔记本屏幕,时不时带着严峻的神色敲几下键盘,似乎是在写东西而卡文了;
其二,是社员兼我的室友天川奏,正趴在笔记本(这里是纸质意义的)上一动不动,明显是在偷懒;
其三,是未来的伟大作家苅田莉奈小姐,也就是不才在下。是的正是本人,这边的文库本有一千两百日元到两千日元的价格不等请看好标价再挑选,需要签名的话请到那边排好队,你说合照?签售会结束之后会有合照环节的但是现在不行,您可以先逛逛别的摊子...
「...呼。」
雪绘一推桌子站起来。
「大家都累了?那今天的社团活动就到这里好了。下一期的期刊预定发布时间在下周,可以的话尽量在周末把本期原创写完交上。解散。」
说着话的空当,雪绘已经把电脑塞进了包里,正整理着充电线。
奏从笔记本上抬起头,脸颊上被本子的塑料夹压出一排红印。真是不嫌硌。
「走?」
看她睡醒,我冲着门抬了下下巴。
「...走。」
看样子她是没睡醒,不过我也见怪不怪了。奏这段时间睡眠一直不好,我经常半夜听到莫名其妙的声音醒来,睁眼一看是奏窸窸窣窣爬下床。有时候是上厕所,更多时候她会换衣服出门,然后下次看见她就是在班里了。
她说是去做复健运动然后吃早饭去了。有复健这一说是因为她初三出过一场车祸,她说是住院住了一个来月,不过看起来还是生龙活虎,至少她如果不说的话我肯定不知道还有这事。
「你本子别忘拿。写怎么样了啊我能看吗?」
「不可以喔。」
奏从我手中夺过笔记本,然后我们出了门。
我和奏是邻居,很早就认识,不过后来渐渐联系淡了。刚上高中的时候填分室友的单子,我注意到上面有个天川奏,就在line上问她,一问还真是她本人,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当了室友。具体来讲,出了学校,差不多步行十五分钟距离的一个街区,马路一边是我家,对面就是她家。
哎呀,这不是标准的青梅竹马吗。
说起来小奏很可爱啊。脸长得很呆萌而且皮肤也很好,白白的,看起来很软和...不不还是算了我没有那种兴趣。
奏走在我前面,走姿端正,目不斜视。
换了别人可能会觉得她姿势一丝不苟看起来很严肃,不过我知道说她走着走着睡着了都比这靠谱。
「...小奏。」
「诶?啊。怎么了?」
奏放慢脚步和我并排。
我端详着她的脸。一如既往的可爱...但是黑眼圈很严重啊。
「你上次完整地睡足一个晚上,中间没有醒过来,是什么时候?」
「...哎,啊,嘿嘿...」
奏傻笑着把头偏到另一边,斜向上仰视着天空。
「...大概是在去年?」
「你好好休息啊。老熬夜容易把自己身体搞坏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她又不是自己不想好好休息的。道歉的话,我们两个这么多年了,为了这么点小事道歉又会显得很别扭。她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还是带着点笑意,但又一想她本来就是不管心情怎样表面上看起来都乐呵呵的。
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就聊到了家门口,最后也没干什么,只是像平常一样互相道了个别就各自回家了。
「呜啊嗷嗷嗷噫噫噫哇啊。」
我进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踢掉脚上的皮鞋并以最快的速度飞扑客厅里的沙发,然后把脸埋在沙发靠背和坐垫的夹角里,发出不明所以的模糊怪叫声。做这种事很有意思,尤其是当你像我一样有一对长期不在家的父母的时候。
我记得有个说法说二次元男主的一大共性就是什么有妹有房父母双忙。那我还差个妹妹就齐了。
嗯,我得想个办法说服我父母收养小奏。
说起来这个说法怎么没规定性别啊。规定的话那我这辈子都没法成为二次元男主了吗,这也太难过了。
决定了!要为了成为二次元男主而努力!...才没有。
蠕动着从沙发上爬起来,然后去桌子前面好好坐着干活好了。
...于是就这样苦学了两个小时,写了不少作业。
刚才说的干活其实是指的学点课内内容。我的人生规划是首先考去好点的大学,学个文学系什么的,毕业之后再当作家堂堂出道。加入文学部的目的是在娱乐的同时能稍微磨练一下文笔,如果身为高中生就直接全心投身写作,不仅很难取得成绩,我大概也不会对自己的作品满意的。文学造诣这种东西想必是需要随着年龄积累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下周要交的原创还没写完。
文学部部员不多,所以要保证期刊能够按时发布的压力还挺大的。不过怪谁都不能怪要求维持期刊运作的雪绘,她每次期刊都会交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大段文字,对比之下我写的全是超级短篇,可能一个学期写的字数都赶不上她一次期刊的。
于是我又趴到桌上开始埋头写这期的原创,直到我起身倒水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经昏黑,连忙停笔。
发现这一点之后,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的客厅就突然显得影影绰绰很是渗人。我打开客厅的灯,然后从厨房柜子里翻出来一桶泡面,烧了点热水泡着吃了。桶装泡面比起袋装的要贵一点,但胜在不用洗碗,泡面用的碗容易沾油,洗了之后满手都油腻腻的。
丢掉垃圾关上灯,然后回屋享受愉快的夜生活time。
打邦。家里就我自己,也就没有戴耳机的必要了。蓝牙耳机有延迟而且不稳定,会导致没法音押;而有线耳机我单纯不爱用,打的时候还有根线连着脑袋很不舒服。
今天手感不错,不过也没推什么分。我打到眼睛看键都有点模糊的时候才停手。
临下线前看了一眼好友列表。雪绘上次上线是上个周,奏则是好几个月以前。
考虑到两人在社团里工作量的天差地别,雪绘应该比奏忙啊。
难道说!雪绘的东西其实是逼着奏给她写的!天哪没想到这么恶劣的违法乱纪行为就发生在我的身边,校园霸凌真是可怕。
给雪绘发了条消息「我已经知道了你的邪恶行径快去自首不然我就要为民除害亲手诛杀你」,得到了秒回,「?」
让她想一晚上我在说什么吧嘿嘿嘿嘿。睡觉去。
周末真是一晃即逝。星期天约着奏一起回学校,聊了一路加一晚自习再加回宿舍之后的大半晚上。聊着聊着我昏昏沉沉闭上眼睛,在清醒和睡眠的边际我听到奏的翻身声。
尽管没睡太久但起床的时候并不困。学校生活一如既往的平凡,除了我刚在位子上坐下就被若无其事走过来的雪绘按在桌上拷打了一通我周五晚上随机说话的恶劣行为。
期刊的原创我和奏不约而同地鸽了,雪绘超级生气暴怒并痛批了我们两个。在部室里绕着桌子转了五分钟圈圈后,她宣布推迟期刊的发布,并在这周六一早外出野餐,美其名曰『社团活动』『寻找素材和灵感』『采风』。既能拖稿子又能出去玩,我和奏当然是毫无怨言。
于是在熬过一周学习生活过后,我因为懒得打扮而选择素面朝天校服出门,在门口和同样素面朝天校服出门的奏会合后到了约定的公园,见到了同样素面朝天校服出门的雪绘;不同的是她手里拎着个篮子,而我们俩只带了手机。
我们是来野餐的,理论上应该每个人带点食物互相分着吃才对。
雪绘的眼神中透出了十足的杀意。
于是最后活动改成了简单在公园里溜个弯,之后去附近找家商场吃饭。不过约好了雪绘的那份账要我和奏一人付一半,还得帮她拎篮子。
这公园我小时候挺常来,附近风景什么的并没有太大变化。有几个小朋友在草地上聚成一团玩风筝,看样子都是十岁出头,但是长得已经比雪绘高了。现在年轻人的营养条件真是可怕。
「唔嗯——小朋友真好啊。高三累死了,要是能变成小朋友就好了。」雪绘伸懒腰。
「只从外表上来看学姐你和小朋友其实没有太大区别哦。」
「说得好,苅田同学。你下期期刊要交的稿子写多少了?」
「...对不起,我得意忘形了。」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什么要写永不完结的故事之类的话吧?你是要靠更新频率极致缓慢以至于完结了读者也不会发现来做到这一点吗?」
「嗨呀,说起来说起来,社长你有什么和莉奈类似的这种想法吗?说是目标啊愿望啊怎么都好。」
在这个时候插话进来的奏给我带来的感觉就好像见到金光灿烂的天使一样,救场真是及时。
「这种东西没有什么用吧,你看莉奈不就是。」可惜雪绘有无视护甲的真实伤害。
「...转头一想,真要说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雪绘沉思。「大概是,能够不被打扰也没有烦恼地生活。」
「很符合你的个性呢社长。」
「天川同学你呢?」
「我的话...啊,我知道了。」
奏露出招牌的灿烂笑容。
「...我要睡大觉。睡从来没有人睡过的超级长觉。」
「...你快退部吧废物点心。」雪绘头也不回就走。
当然不能让奏真的退部,于是我们追上雪绘,继续一起逛。
公园里有不少现代派雕塑,奇形怪状的让人不知道雕的是什么。不过比起只是草地,至少还有点东西看。
「我想发个动态但是line怎么连不上了。你们能连上吗?」
雪绘凑过来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我看。会话超时:无法连接到服务器。
我摸出手机点开line,等待着加载图标转出来。会话超时:无法连接到服务器。
「我也连不上。你发动态的话拍好照片回去发不就好了。」我把同样的屏幕展示给她。
「你这就是不懂得享受生活了,在哪里拍就要在哪里发才对。是吧天川同学?」
「...啊?」奏低头扒拉着手机屏幕,听到我们叫她才突然抬头。「你们在说啥?」
「这位更是重量级。」雪绘收起手机。「那先走吧?」
「不是,呃,是这样的。」奏用手按着额头。「大泽老师刚给我发消息,说我数学考得非常差劲,让我现在立马回学校改卷子去。」
「不是吧?现在?你不能装没看见吗?」
无论如何,周末正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被抓去改卷子还是太残忍了。
「老师都叫了你让她去吧。课业的优先级还是比社团活动要高的。」雪绘皱眉。
「哎,那个...那不好意思啊下次再玩!」
奏三步并作两步跑向车站方向,途中回过头冲我们挥手喊道。我和她打过招呼,转向雪绘。
「那咱俩...」
「吃点东西去吧。」雪绘从我手里接过篮子,回头往商场的方向走去。
吃的拉面。便宜又好吃,真是一种伟大的食品。
吃饭的时候我和雪绘没怎么聊。主要原因是我点了个大份的一直在闷头吃,而雪绘是个小份的吃得飞快,吃完就对着空碗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了?吃完了付账去,钱我回去转给你。」
我起身走去收银台。不过...
「电子支付突然不好用了所以请您使用现金!带来的不便我们非常抱歉!」店员深鞠躬。
现金...上次用这种东西恐怕是上小学以前。我不抱希望地摸了摸裤兜,果然除了几根线头之外什么也没有。
只能使用那一招了。
「雪绘学姐——」
万能的深松雪绘大人真的带了现金,要不是有她我恐怕就得在面馆里刷盘子了。本来想抱着她的胳膊套近乎,但是身高上的差距导致不太方便,遂尝试从身后环抱她。
「...在你交稿之前不允许你碰我。」被躲开了。
再之后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干,于是各自回家。
也不知道雪绘住哪。我还没去过她家,哪天要是能和小奏一起去合宿就好了。不过说起来我和奏家都是别墅而雪绘家不知道,如果是个公寓的话那还不如直接来我们家呢,正好拿我父母的房间当客房用。文学部合宿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很青春不是吗!
胡思乱想着就到家了。打开电脑准备刷会儿视频,然后浏览器热搜第一条吸引了我。
「亚太地区大规模断网 原因尚在调查当中」
点开简单看了一眼。说是下午我们出去的那段时间里一大片区域都断了网,不仅覆盖整个日本还有韩朝地区和小半个中国。雪绘登不上line和拉面馆子只收现金估计都是因为这个。
...那奏是怎么收到大泽老师的消息的呢。
我不太想考虑「奏只是不想和我们一起玩」这个可能。可能是有急事也说不定...但话又说回来,没有网的情况下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急事的呢。如果只是有事但是忘记了的话,跟我和雪绘说一声不就好了。
别想这些了,写点作业去吧。
啊啊好无聊。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左右。作业已经写完了,也读了点书。最近在读麻〇雄嵩老师的推理小说。其实初衷是想要从他那里学来些什么技巧的,但是读着读着就会被情节给吸引进去,就忘掉本来的目的了。读到最后真相揭露的时候就会感慨,人怎么能想出来这么厉害的诡计,以及为什么我就想不出来。还是要多加积累啊,奋斗。
没别的事情可以干,不如去找小奏玩?顺便问一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换好衣服出门。一出门就看到奏家完全黑着灯。
这家伙不会还在学校补习吧?!弄到八点什么的...倒不是不可能,但真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可怜了。
...我是蠢吗,我们在line上互相给对方开了定位权限的。拿出手机看一眼,这家伙还真在学校。看来考得不是一般的差啊?
要不然去学校找她好了,反正我也没事干。如果是我突然被抓去补习,累了一下午了,从班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小奏在等我一起走回家,肯定会很开心的。
平时这个时间很少在这条路上走,该说是有点新奇的体验吗?我带了手机本来想拿来照明,但走起来才发现这条路我走得太熟了,照明什么的根本用不上。
我放空思绪,加快了脚步。
学校整个都黑着灯。大门也关着。甚至保安亭都没有人。周六学校压根就不开门。
拿出手机确认一下定位,小奏就在学校里无疑。
我又看向学校。没有任何光源,除了...
啊。
学校主楼的钟塔,塔顶的表盘是一直发光的。在它的映衬下,它里面的钟塔管理室开着的灯的确不容易注意到。
风吹动背后路上的树叶,发出好听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四周很安静。
天川奏这家伙...唉,我这样违反校规一定是她的错。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我长出一口气,走去围墙边,开始在低处用脚踩这踩那的找落脚点。
「...唔。」
屈膝缓解落地的冲击力,虽然本来也不高。
丛校裤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前进吧。
爬楼梯。
楼梯间其实是个很逼仄阴湿的地方,这种事情平时上学的时候因为满是人所以根本意识不到。再加上还是个一直螺旋向上的相同结构...呜呜,好恐怖。虽然告诉自己「苅田莉奈你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马上就要步入大学成为成年人不可以怕这种东西」但是还是好恐怖。
这样胡思乱想着也爬上来了。眼前就是钟塔管理室,门上的观察窗里透出光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
「小奏?小——」
——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不应该于此出现的景象。
这是一个至少五十米见方,好几层楼高的大厅,钟塔里根本放不下这么个地方。不少类似于图书馆里那种书架,但还要高出许多的超大型展示柜排成几个半径几十米的半圆,上面摆放的并不是书,而是各种各样的...钟表?
粗略扫一眼,大多数似乎是普通的指针钟表,但也不乏电子表和古典摆钟,甚至角落里有个看样子是日晷的石制物品。
大厅最中间的天花板挂着一个大显示屏,上书「268」。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循声看去。
天川奏从一副搭在其中一个展示柜上的梯子上盯着我,然后回过头,慢慢往下爬。靠近底部时,她从梯子上跳下来走向我。
「该说这话的不是我吗?你不是找大泽老师补习吗?还有钟塔根本没有粗到能放下这个大厅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出来你也不会信吧。你现在出去,回家,把这件事忘掉,这样...」
「...天川奏!」
我猛拍一下身边的展示柜。手感和声音与普通的木制品别无二致。奏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这有多可疑吗?下午你说大泽老师叫你来学校,但当时明明断网了,甚至学校都不开门。」我继续道。「也就是说你找了个理由,只为了跑来空无一人的学校里,上这个大到根本不合理的钟塔管理室里来?而且钟塔管理室怎么会是这种地方?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你知道了也没有用。再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气势上压过她了,那就追问吧。
「你要说是什么超自然现象吗?我会信的,毕竟只是这个管理室的大小就不符合常理。」我走到窗边向下俯视。正常的窗外景色。「但你没法简单拿超自然搪塞过去。你肯定知道什么内情,否则你不会着急忙慌跑过来待到现在,你刚才在梯子上肯定是在做什么事。」
天川奏叹了口气。片刻的沉默后,她开口了。
「——这个世界粗制滥造。」
「所谓自然规律什么的,在不少情况下会失效。我们给这些现象附上这效应那效应的名字,妄图解释它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其实只是世界本身的瑕疵。」
"当有一些瑕疵大到影响世界正常运作了,世界就需要给它打上补丁。那个补丁是我。"
「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出过车祸吧?我本来是不会好过来的,我当时成了植物人。」
「在昏过去的时候,我听到有个声音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世界时间的锚点。讲得倒是很详细,先是说了具体是怎么回事,说是世界出现了时间流速不统一的现象,需要选择一个人对时间手动进行管理。」
「首先,我的主观时间会变成现实的『主时间』。当我的意识认为过了一秒,那么现实的『主时间』过的就是一秒。」
「其次,我需要手动调节所有异常的『子时间』。这也就是我在这里干的事了。你也看到了,这里全都是钟表,每一个都对应一个『子时间』。」
「那个大屏你看到没有?上面的数字是异常的『子时间』数量。我每调好一个,数字就会减少1。调法倒是不难,和普通的钟表一模一样。只要分辨出和周围的钟表时间不同的,然后调一下就好了。」
「之前的那个声音告诉我说,不再干这活的方法是有的,但没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我的猜测是只要全都调好,把那个数字降到零,那么我就可以重新过回普通人的生活了。后来我才发现,异常『子时间』的数量增长很快,凭我一个人根本调不完。」
「...跑题了跑题了。至于我为什么要在出来玩到一半的时候跑回来,是因为我猜到断网大概是有重要的地方时间不同步导致的了,我得回去修好。修好之后,来都来了,那就多修几个,反正迟早要修。刚才爬在梯子上,就是干这个了。」
「呼...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奏斜立在一个展示柜旁,盯着我。
「...你经常在半夜出门,也是为了来这调时间吗?」
「呃,不完全是。」奏摊手。「事实上,如果你仔细考虑一下我当时接受的这些条款,就会发现隐含的一个事实,我其实是没法睡觉的。因为我睡觉的时候,我的意识的时间并不会流动。而因为世界时间和我的意识同步,所以世界的时间也不会流动。...倒是有个例外,我可以做梦,这个时候意识时间是正常流动的。不过也因为意识清醒所以还是起不到什么休息作用就是了,最多保证身体不要猝死。」
我无言地和奏对视。
任谁判断睡眠剥夺都是一种酷刑。从车祸后奏就一直被这样折磨着,到现在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之间奏除了管理时间之外,还要维持学业和正常活动,让人看不出破绽来。这可真是...
「...十足的蠢货啊。」不小心低语出声。
「什么意思?」
我箭步向前,揪住奏的衣领。心中的情绪再也无法遏制,我不禁大吼出声。
「天川奏!你打算把这件事藏到什么时候?」
「不藏又能怎样?」奏反问道。「告诉所有人这个世界的存亡很大程度上寄托在我身上?然后让大家都知道这种超现实的东西的存在,造出一堆登上头条的新闻顺便让媒体打扰我和我身边的人至死方休?」
「你至少可以告诉我和雪绘学姐!然后让我们和你一起调钟!」
「『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这种话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吗?」
「啊啊对的,你不想把我们牵扯进来。」我松开奏的衣领。「然后你永远被锁死在这个地方,得不到休息,也不能长时间离开,我和雪绘学姐去上大学,然后就业,或许结婚生子,你就在这里永远守着高中的钟塔。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
「...我的人生在车祸的时候就该结束的。无论怎样都够本了。」
「你...哎,我不管了。」我按住奏的双肩,直视着她。「总之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的事情。你想也好不想也罢,我会把这件事告诉雪绘学姐,我们会抽出时间来,不管是一个周还是一个月还是更久。在这段时间内我们三个人一起住在这里,日夜不停,直到调完所有的表为止。你现在可以说谢谢。」
奏凝视着我。充满血丝却依旧清澈的眼睛里逐渐积起了水雾。
「...谢谢你。」
终于,把头埋进我肩膀的奏呜咽出声。
雪绘学姐听说这件事之后冲向了钟塔管理室,进去二话没说抱着奏就开始哭。 奏自己反应都没有雪绘这么大——虽然没过多久她就也开始哭然后两个人抱着哭成一团。我没哭哦,绝对没有。
之后三人商量了一下实施行动的时间,决定定在寒假。雪绘学姐已经拿到了早稻田大学的法学系offer,自然是没什么压力,我则离申请大学还有不短的时间,足够我拿出一个寒假来浪费掉。
日子同往常一样经过。奏为了给寒假的行动做准备,已经翘掉了绝大多数的课,经常一整天泡在钟塔管理室里。我和雪绘仍然在按时社团活动,只有两人的部室很是冷清,我们也没再更新期刊,而是把时间用来尝试着提前补一补寒假将会落下的东西。这样下去会不会遭遇废部危机呢...不过能把小奏从这样的生活中解救出来的话,这种事情怎样都好了。
期末考试转瞬即逝。成绩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寒假的第一天,我和雪绘走进了钟塔管理室的门。
「好——!文学部寒假合宿从今天起正式开始!啪唧啪唧啪唧。」
「啪唧啪唧啪唧。」奏附和。
「...别闹了你们两个收拾收拾干活了。让我看看...啊,异常『子时间』的数量接近三百个呢。要抓紧了。」
雪绘说着话开始从包里掏出各式各样的装备——这大小根本不对劲啊,四次元口袋吗。我和奏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掏出成袋的食品,两台行军床,被褥,以及一套茶具。
「雪绘学姐,我有说过在这里不需要吃东西吧?这里可是在『主时间』之外啊。」
「但是调一个月的表太无聊了,中途吃点东西调节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不是吗。」
「嘛说得有理。那开始...」
「你们别急,我放点音乐。」雪绘又掏出笔记本电脑和音响。
(「抢椅子游戏令分歧产生 婴儿诞生于无痛分娩 壮大的朋友圈闲聊 我们称之为历史」)
「还剩多少了?...还有二百五十多吗?」
「都说了异常的增长速度很快了。要是没这么快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爱灿灿 春烂漫 时光飞逝 重要之物逐渐消失」)
「二百!...啊,又二百零一了。」
「别数了,闷头干吧。」
(「三二一 世间可不乏无法呼吸的人啊」)
「学姐你还不休息吗?」
「我还能坚持。啊,苅田同学,给我也倒杯茶。」
(「I love you 与深海鱼一同潜行 冰点之下 抬头则是大颗大颗的群星」)
「又在打瞌睡了,莉奈。你干脆去睡一会儿吧。」
「严格来说的话你已经两年没正经睡过觉了吧?既然你能做到那我也能——Zzz...」
「哎。学姐,帮我把莉奈抬到床上去...学姐?学姐?真是的。」
(「无呼吸 无呼吸 无呼吸 无呼吸 义务」)
「诶!只剩30个了吗!加油加油加油呜哦哦哦哦哦哦!」
「苅田同学要不是你赖床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完成了哦。天川同学,我带的咖啡还有剩吗?」
「在还剩一百多的时候就已经喝完了。学姐这是你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啧...」
(「I love you 为了保住我们各自喜爱的东西 我与你在防空壕中共同呼吸」)
「...零。」
拖着步伐萎靡不振的三人并排站立,仰视着上方的显示屏。雪绘念出了上面的数字。
「那么,完成了啊。...谢谢你们。」
在我们三人中看起来状态最好的奏说道。
「...哈啊...时机正好,我困了呢。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睡一下就可以了。」
奏从那样的命运中得救了。在我们文学部三人的努力之下,战胜了这个世界。
如同幻梦一般的不真实感。是缺乏睡眠导致的吗?
收拾东西什么的,也不差这一时了。如今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目视着奏躺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雪绘和我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雪绘出了门。不知何故,我在出门前回过头看了一眼。奏躺在行军床上,丝毫不见身体的起伏。
接着,奏用力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迷茫地与我对视。
「你在等我吗?我睡了多久?」
如同全身血液被冻结般的寒冷。
奏似乎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她下床走向我。
正在这时,显示屏上的数字从0变为了1。
奏循着我的目光看去。一瞬间的迟疑后,她用轻快的脚步走过我身边,关上了门。
「小奏...」
「...这段时间谢谢你啦。啊,也谢谢雪绘学姐。」
奏说着话爬上了一架梯子。
背后传来了拍门的声音。回头看去,雪绘也正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着里面。
奏在梯子上越爬越高。在似乎比钟塔本身都高出不少的高度,她拿起展示柜上的一座钟表。
「找到了,是这座啊。那么,只要把它调回去的话。」
显示屏上的数字变为了0;没有经过多久又变为了1。
「...果然奇迹什么的只是一厢情愿啊。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我确实地逃离这样的职责,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背后,雪绘更用力地拍着门。
「莉奈。」
「诶?」
「...去写故事吧。」
奏在梯子上后仰,以跳水运动员一般的姿势向下坠去。
咕咚。
好友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随后,世界归于寂静。
雪绘的拍门声也停下了。透过观察窗看去,雪绘正摆着一个捂着嘴惊叫的姿势一动不动。
...并不是在摆这个姿势。
天川奏死了。死去的她的意识里,时间流速是零。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变成了零。
深红色的液体在地上蜿蜒,舔舐上我的鞋子。
文学部的最后一次活动,要以这种方式收尾吗?
不。什么都不会收尾。
因为,『这里可是在『主时间』之外啊。』
我安心地坐在行军床上,拿起雪绘学姐的电脑。
永不完结的故事,于此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