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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爸爸离开我后,我再也没有睡过安稳觉。

那天的场景简直就像是他为我准备的恶质玩笑,放了近乎一天的尸体比起铁锈味,更多的是腐臭味,当我呼唤他三遍没有反应时,我心里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愿意相信自己,当我翻开他的眼皮时,水晶般瑰丽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或许再也无法聚焦了。

为什么呢?我交到了好朋友,找到了自己的兴趣,做到了老师的要求,为什么爸爸就这么死掉了呢?

我看看闹钟,现在才到凌晨四点,但再睡也睡不着了,所以我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决定开启新的一天。摸摸邮箱,他们的信件今天也到了,我随意地将其拆开,信纸上只有「照旧」二字,我叹口气,这是我收到的正好第 2000 封「照旧」。

部长说要抓幽灵,幽灵……会是恶魔吗?不过如果是恶魔的话,根本就不会传出这种传闻吧,那群畜生绝无可能放活口回来,如此这般,应该只是单纯的谣传吧。

「我开动了。」

我的声音在小木屋里回响,可会听我说这句话的全世界最温柔的人,早已不在这里。

「去海边吧!」

部长一边倒着果汁一边说着毫无逻辑的话。

「部长,我们社团的经费……」

「这是取材!而且爱丽丝那边也需要我们的帮助吧,不是说什么负面情绪越大就会开始发疯吗?更应该出去玩了吧!」

「不,去这种水特别多的地方,本身就很麻烦吧,而且从我们这里到最近的海边要做三个小时新干线哦?」

「理有狂犬病吗?」

「就算你现在玩这种谐音梗也没……」

「噗……」

窝在角落的爱丽丝发出了不自然的声音,我望向她的脸,嘴巴再夸张一点可能要变成裂口女,但是已经很努力没有发出笑声了……这家伙真的是恶魔吗?

「乖孩子~乖~乖~」

啊,实在是太可爱了,好像小孩子,忍不住啊。

「修君,会成为一名好父亲呢。」

部长为什么摆出一幅慈母的表情?

「哼……这臭小子还差得远呢。」

理为什么摆出一幅严父的表情?

「修君,你想去吗?海边。」

爱丽丝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这么问我。

「呜……啊……不……应该来说……」

「去海边吧!」

麻烦不要在我犹豫的时候煽动她好吗。

「「去海边!去海边!去海边!」」

这是什么邪教团体吗?

我叹了口气。

「真拿你们没……」

「经费!!经费啊!」

理像是那种在记者会上对议员纠缠不休的记者,好像寻仇一般痛哭重复经费二字。

「不不,经费就算用光也没事吧」

「我们现在经费连 50 块都没有……」

「再向学校申请!我们要去海边合宿!」

「你觉得我们在山坡上烧烤的事情做得很隐蔽吗?」

「咕呜……」

不要屈服啊!部长!为了大海!为了爱丽丝的泳装!

「这样的话先去买泳装如何?毕竟我一直没机会去海边或是游泳池,所以没有泳装呢。」

「干得好爱丽丝!」

霎时戏剧部三位女生一齐用看垃圾般的轻蔑眼神看向我,不好,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变态人渣」

「垃圾畜生」

「原来修君喜欢这种啊……?」

为什么有人能若无其事地在这种场合调情?

最后经过我——畔的英明决断,我们最后决定去海边。

现在我们正在这附近最大的商业中心挑选泳衣,如果是一般的恋爱喜剧,修君肯定会因为各种原因不想来然后被爱丽丝当狗一样撵过来,本应保持绅士风度在店外游玩的修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店门口,然后被女主角叫去欣赏和没穿没区别的泳装……这压根就不是恋爱喜剧事件好吗?总而言之,修被我们赶出了队伍,今天只有我、理和爱丽丝三名女生。

我们在社办集合之后就扔下修移动到这里,修一个人在社办真的没问题吗?不过又不是小孩能有什么问题。一到商场爱丽丝就建议我们去吃点东西,女孩子来说应该去吃甜食吧,不过甜食真的超级贵所以我们去吃了米粉,其实米粉和便宜甜食是差不多的价格,但是比起甜食总感觉去吃米粉更值。

我点的码子是辣椒炒肉外加一个虎皮鸡蛋和一份青菜,辣度拉到最高;爱丽丝由于是第一次来这附近就跟我点了一样的东西,理则是随便点了个招牌牛肉还是鱼香肉丝。

「爱丽丝之前都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

听描述不像是外地人的爱丽丝,为什么会没有吃过这么知名的店呢?

「小时候由孤儿院解决,后面离开孤儿院就不吃了,毕竟没有进食的需求。」

「呜……那很可惜呢,把你当游客咯,其实外地不少人对辣椒炒肉没什么肉这事颇有微词,然而辣椒炒肉的精髓往往不是肉而是青椒,很多时候肉放进去不过混个味罢了,如果他单出一份什么辣椒码子也会有很多人买单的,但是话又说回来,虽说我们爱吃这种青椒,但你起码要炒软炒烂吧,硬的青椒即便熟了也难以下口,现在有的便利店卖那种博人眼球的辣椒炒肉产品,却把自己对青椒的浅显理解直接套用,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像人类能够食……啊,谢谢!而汤粉的汤本身就是精髓,倒不如说粉本身只是因为这里需要主食才出现的,需要这样一个载体承载汤汁,那汤都不喝的人有什么资格劈头盖脸就骂智商税?而辣本身也只是唬人的招牌,与其说是辣,不如说是让热汤变得更热的工具,就算我不是什么很能吃辣的人,我每次也会把辣度点满然后一口一口吃完……他怎么没给我放青菜,等我一下……好,回来了,那就接着……」

「畔。」

理头也不抬地喊了我的名字。

「我错了,吃饭~吃饭~」

我拿筷子搅着汤,提了一筷子米粉上来送入口中,再慢慢嗦入口中,嗦到刚从汤里捞出来的部分时再咬断吐掉……果然好辣啊,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青梅绿茶灌了一口。

抬头一看……

「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有病啊!!为什么你们都准备了冷饮???」

爱丽丝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声音……并没有,她泪眼汪汪地放下筷子小声抗议着,还没有开始深呼吸吗?话说恶魔真的会有感觉吗?她放下筷子,离席前往对面的小卖部购买冷饮。

看着她的身影远去,我放下筷子。

「理。她是恶魔哦。」

「很遗憾,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出现任何传言,看来她应该没干过什么坏事?」

「也好呢。」

理的眼神中沉淀着我无法理解的情感,我并不想探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只希望现在这般粘稠甜蜜的日常,如果明天也能一切照旧就好了。

「啊,回来了。」

爱丽丝提着一瓶可口可乐回到了座位准备接着挑战,为什么要用碳酸汽水解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是实打实地惨叫,所以为什么要用碳酸汽水解辣?

「话说爱丽丝,我一直很好奇,你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遗产。」

「哇……好沉重……那恶魔的力量能不能变出钱来呢?」

「其实是可以,我也听说有人这么干过,但是最后挥霍的时候因为来路不明被抓了……」

我们说着随便的话题前往泳衣店。

因为这里不是恋爱喜剧的世界所以这里不会有幸运色狼事件,大家选好便离开了泳衣店。理选的是连体泳衣……好可爱!因为不想被认知成没有胸部而穿着萝莉控大叔会喜欢的泳衣,太可爱了!爱丽丝则是像外国人一样挑选了露出度超可怕的比基尼,话说毕竟是恶魔哦,好完美的身体……最后是我,选的是带花边的泳衣,具体来讲就是上面一圈布下面一圈布啦,很害羞的。

「部长,你带了果汁吗?」

「欸,带了哦」

我从亚空间掏出一个两升的宝特瓶递给理。

「谢了……」

她接过去之后嘴对嘴开始喝,喉咙处的喉结……并没有,话说,直接对嘴喝吗?

「直接对嘴喝吗?」

爱丽丝把我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能读心吗?

「啊,忘了」

只是喝了一口饮料请不要摆出马上就要死掉的表情好吗?

「不过也没关系啦,大家互相都认识,也没有什么间……间……ki……」

「部长?」

爱丽丝担心地问了我情况,间接接吻这种词汇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是呢,但也不太好,我会注意的。」

理……我好感动……

「为什么你们都懂了啊??」

「现在是女孩子的时间!」

「我也是女孩子啊?!」

「是恶魔哦。就算有男女之分,你也是女恶魔,母恶魔,雌恶魔……你会觉得母猪和你同属女孩子吗……?」

「理你好可怕……不像女孩子欸……」

此时的爱丽丝泫然欲泣的表情让我的吐槽慢了一步,刚才,是在开玩笑,没错吧?

「……不,修君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我——理,报警了。

警察来了之后随意地看了眼现场,进进出出拨了几个电话,内容我听不明白,但看着他们工作的时候我总有种安心感。

终于,一名叔叔找到我,开始向我报告情况。

「你叫什么名字?」

「理。」

「很好的名字呢,那么现在死掉的这个人跟小理是什么关系呢?」

「……我的爸爸。」

「是亲生父亲吗?」

「爸爸就是爸爸。」

「抱歉,小理。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可能无足轻重,但是没有这个信息我们就没法锁定你爸爸的死因,告诉我,他是小理的亲生父亲吗?」

「……不是。」

「好的,那小理的父亲是从事什么工作呢?」

「猎人。」

「去森林里打猎吗?」

「对,有的时候会打到超级大的野猪,或者是几只母鸡。其中一些会被留下来吃,剩下的拿出去卖掉换钱。」

「好,谢谢你,小理,一个人要加油哦。」

叔叔说完这句话就接着打电话去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应该愤怒还是应该悲伤,比起这些鲜艳的情感,更像是不小心弄丢了常穿的衣服一样,看上去没什么所谓,但只要往身上一摸没摸到熟悉的感觉就会意识到心里出现了难以填补的空洞。

年龄没有两位数的我要怎么办呢?没人知道。

过了一会叔叔回来了,他告诉我原因已经查明了是在这附近活动的野兽把爸爸弄成这样的,因为房间里完全没有发现人为痕迹,而如果是自己为之不可能碎成这个样子,所以只可能是野兽,具体过程还在模拟,如果有结果,七天后应该会把报告邮寄到我家——这是意外而非蓄意谋杀,这是他们讨论后做出的判决。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到黄昏时分了,其实我根本没睡着,但我就是窝在床上不想起来,一旦睁开眼镜就会有恶鬼把我抓走,一旦掀开被子这个世界就会崩塌,一旦起来就要面对没有爸爸的一天了……如果能在床上死去就好了,我由衷地这么想。

但门铃声让一开始就不成立的梦境消失了。

我本来不想理会,但实在是太吵了,好像未开智的小屁孩一样听说有按钮就会一直按个不停……还是去开门吧。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门打开。

「理!我来找你玩咯!」

面前的人我有点印象,我记得在哪次学校的活动上,他看完我的表演不太高兴……后面我也有去搭话,但也不过是见面了会招手的关系,名字是……畔?

「是畔啊,你怎么来了?」

「因!为!今天理跷课了啊!」

她鼓起脸,好像真的很生气一样……为什么呢?

「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这种事情只要问问老师就明白啦,话说我可以进去吗?森林里的小木屋,理果然很帅气啊!」

「不行。」

「打扰咯~」

「说了不行了……」

算了,也没差。

「我有带轻小说和换洗衣物哦?小理来一起看吗?」

「不……我不怎么喜欢阅读文字……不是,你准备在这里过夜吗?」

「好遗憾哦,不过我也带了漫画!」

「回答我的问题啊,你准备在这里过夜吗?」

「对啊。」

不要摆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吗,我们根本就不熟吧。

不过也无所谓就是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现在躺在床上,当然是同一张床,因为根本就不存在第二张床。

「我说哦,理,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吗?」

啊,是这个问题呢。

「爸爸死掉了哦。」

我好像在说今天要吃什么一样说出了这句话。

「……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哦……总该接受的。」

在那之后我们两个没有说一句话。

是啊,总该接受呢。

第二天早上,我八点钟起床,畔还在睡着懒觉,我把他摇醒,洗漱了一下开始准备早点,说是早点,不过是把之前的饭菜热热罢了……做饭也要学啊。

「「我开动了。」」

吃完早饭之后我们便前往学校,畔没有再多问什么,我也没再多说什么,如果总有一天要接受,那就从今天开始吧;如果无法忍住哭泣,那就让昨天把泪水流干吧;如果无法迈出下一步,就把自己推下悬崖吧。

我——理的生活,即将翻开下一页。

意识到自己失态发言的理急忙道歉,爱丽丝则是爽快地答应了,实在神经质。

当我们推开戏剧部的社办大门时,被眼前的场景怔住了……人的内脏仿佛生鲜市场一样糊在地板的各个角落,血液以一点为中心,逐渐流向四周,在死散的人体零件中,一颗人类的头颅微微滚动,尽管不想承认,但那猥琐灵动的闷骚表情一看就只能是被我们独自留下的修君了……才不会有这种悬疑超展开,修君以一个人类无法企及的姿势,在社办的柜子旁边睡觉。

看到这种超自然的场景自然是要先拍照,这是神子的松弛感吗?

「要叫醒他吗?」

「「「不要。」」」

可怜的修君,多在那里睡一会吧。

「修君是光荣的牺牲呢。」

「是!!!!!!大!!!!!!!!!!!海!!!!!!!!!!啊!!!!!!!!!!」

「大!!!!!!!!!!!海!!!!!!!!!!!!!!」

「要上了!!!!!!!大海!!!!!!!!!!!!!!!」

一到地方部长就跟发疯了一样开始呼唤大海,我好像在家里的书中看到过这样的叫喊……这也太蠢了。

如果搭乘一般交通方式到这里可能能四五百块钱,而且需要至少两三个小时,中途还需要处理吃饭住宿一类问题实在麻烦,当然最重要的是社费早就被挥霍一空,向父母要钱更是天方夜谭,倒不如说社团里除了畔根本就没有人有父母啊……如果要祈祷一大笔钱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么祈祷让别人获得一笔如果流通出去足以让冰红茶变成四块的钱呢?实在是鸿运当头应该会直接死掉吧,我们再把钱拿过来……越来越离谱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啊!当我们把求助的眼光投向爱丽丝,希望她变出足够我们合宿的经费时,她一边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们一边说: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会飞啊?」

「是!!!!!!!!!!!!!!!!天!!!!!!!!!!!!!!!!!!空!!!!!!!!!!!!!!!!啊!!!!!!!!!!!!!!!!!」

「部长,你知道我们现在用了妨碍认知的魔法吗?」

「怎!!!!!!!!!!!!!!!么!!!!!!!!!!!!!!!!了!!!!!!!!!!!!!!!!」

「那就不要喊这么大声弄得大家都来看我们啊笨蛋!!!!」

总之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情,我们成功来到了离我们最近的海水浴场,不,不应该是海水浴场而是酒店才对吧?

「为什么我们现在在海水浴场啊?」

我把心里话喊了出来。

「因为是来看海的啊。」

爱丽丝风轻云淡地说,随后她脱下制服,露出里面的泳衣。

不,如果我是超能力者,应该能够使用操纵血液的能力把血液聚集到脸上吧。那么现在脸色苍白的我的血液都流到哪里去了?

「修君……H。」

饶了我吧……

「……」

顺着声音看向左边,理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这样啊,原来她穿着学校泳衣……才不对!为什么我能看见肚脐眼?不是穿着泳衣吗?

当我望向她的脸时,她全是的血液已经全部聚集到头部,如果这个时候推她一下她失去直觉的腿恐怕没法支撑她的身体,而她的脑袋现在看来威力堪比炸弹,倒在地上会发生什么事都不好说。

「不,理穿不穿泳衣也没什么区别吧」

畔拍了拍理的肩膀走了出来,她倒下去了!她真的倒下去了!接下来她的脑袋会爆炸,大海被染成红色……中国的乌兰湖,可以在这里看到吗……并没有,她看上去只是晕了过去真是太好了。

「真的是……我是这里唯一有常识的人吗,我的外衣下穿的是正常的衣裤欸,弄湿了会很麻烦!」

「有什么关系嘛,只是不想弄湿衣服,我来给你施加绝对不可能弄湿衣服的魔法!」

爱丽丝的大脑被畔偷换了吗?求求你不要若无其事说出这么无厘头的话!

「好了哦修君,我们一起下水吧!」

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像没事?

我低头一看,发现海水被一层神秘力量包裹,根本不会伤到我的衣服,哇,摩西开红海吗?感觉还不错。

我想像在死海那样漂在大海上看报纸于是背朝大海躺了下去,然后我没有受到任何阻力直接摔在了沙子上,这个魔法的响应速度真的是好快啊……真的把水全部排开了呢……不对我喘不过气了,现在海水以我的身体为中心造出一个空腔,那氧气怎么办?

我试图站起来,但又跌倒了,这次向着大海的最深处滑去……我试着游泳,但根本碰不到水说是要怎么游泳啊?

真的要死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啊,你醒啦。」

看到爱丽丝的脸与这熟悉的构图,我立马确认了现在必须确认的东西,啊……还在。

「修君,想 H 吗?」

「才不要。」

当我准备起身的时候才发现,我原来一直躺在爱丽丝的膝盖上……我正在享受她的膝枕吗……死而复生的感觉……

「搞什么啊恶质侦探」

「部长不要把我刚想到的梗说出来啊!」

原来部长也看这种书吗,真是意外。

「你还没死呢,爱丽丝找不到你急得快死了,还好恰好是退潮的时间,我就在沙滩上发现缺氧昏倒的你了。修君也要小心一点啊。」

原来这么惊险的吗。

「所以,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终于找到机会问出了早就应该问的问题。

「温泉旅馆哦」

「不,为什么会在温泉旅馆啊?我们刚才不是还在海水浴场吗?那附近根本没有温泉吧?」

「是哦,这里离我们刚才在的地方大概做高铁需要一两个小时吧,不过这种短篇幅的恋爱喜剧把泳装回和温泉回塞到一起是常有的事,所以我就怂恿爱丽丝来这里咯。」

这家伙是不是擅自把我们当成某部作品里的出场人物了?

「倒也没差,理呢?」

「理还没醒哦,听说这里的温泉疗养效果很出名,所以我们就把他扒光泡进温泉里了!」

「等会,我在这里,你在这里,爱丽丝也在这里……那谁在盯着理?」

「我草!!!」

部长逃走了。

当我们找到理的时候,她以某 24 岁学生的坐姿侧做在温泉边缘,换句话说就是差一点点就要把脑袋跌进水中了……不,已经跌进去了。

这个时候应该下水才对吧,我跳进水中。

在某个代号已经模糊的地点,两个人正在交谈,他们二人的对话本身被作为机密留存……把本来都不需要留下来的东西作为机密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下面是其中一段对话。

「一对恩爱的夫妻被莫名其妙冲出来的大货车撞死……这个月已经是第五次了。这实在奇怪。此外健康的人突然被查出患有重病,或是浅摔一跤却致残……这些低概率恶性事件,这两个月已经有上百起了。」

「你是想说背后有恶魔介入吗?如果恶魔想要杀人,完全不必要使用如此拐弯抹角的手段……或许是有人在背后促成这些事情发生?」

「不,完全找不到痕迹,如果真的有这号人物,无论恶魔还是人类,不可能完全不为我们所知。嗜血的恶魔即便成功诞下后代也会在对其完成教化前被我们击毙,而不嗜血的恶魔?这个世界上绝对,绝对不会存在这种东西。」

「我想,没有我们之外的人类会使用魔法了。」

「不,老兄,这是傲慢……魔法不需要我们的通行证,只不过如果有我们掌控之外的人使用魔法,那其魔力痕迹必然会被我们追踪,可你我最清楚……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换个思路吧,如果不能证明有人使用魔法,那么就说明没有人使用魔法?单纯的意外也有可能,人为制造的灾难也有可能,天赋异禀的恶魔不需要驱动魔力不需要学习就能发动术式什么的……再多搜集一点线索吧。」

「……收到。」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不过是半夜。

陌生的天花板……这个梗已经用过一次了,而且这次是熟悉的天花板,还是一样的膝枕,一样的人。

「对不起……修君……我忘记解除魔法了……」

啊,我好像有点记忆了,我为了去救理跳进温泉,然而因为我根本接触不到水,所以我没有受到任何缓冲就砸进了温泉池里晕了过去,部长恰好在旁边,于是就把我和理捞上来了。该说是好运吗,每次都能被人发现啊。

一转头,畔也跪在那里。

「我错了理大人我不应该没钱还硬要去海边不应该自作主张让爱丽丝带我们来泡温泉不应该把压岁钱存款拿去买贵得离谱的温泉馒头当伴手礼不应该趁您晕倒的时候把您剥光丢进温泉里最重要的是不应该嘲笑您那丰裕完满的肉体请原谅我吧理大人!!!」

不过不是膝枕,连跪坐都算不上,这是土下座吧……话说原来你拿珍贵的经费干了那么多坏事吗?

幼儿园老师说一天只准吃一颗糖果,我会照做。即便哭出来也不会拆开第二颗的包装袋。我——理就是这样的孩子。

一周后,我准时去邮箱,准备查看警察叔叔说好要给我的报告,结果意外地摸到了不止一封信。

总之先全部拆开吧。

「理小姐,您好。

想必您已经看到了警方提交的报告,您的父亲‘武’,被判定为意外身亡,听说是熊还是狼什么的咬死的吧。

不,您相信吗?如此凄厉的死状,难道不是人为而是意外吗?

显然,并不是!根本就不是意外!

您渴望复仇吗?」

我的目光下移,那是繁重到常人难以接受的训练任务,和一笔让人难以拒绝的钱……是哦,爸爸已经不在了,我需要钱呢。

那封信指认了一个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的事物。该说是反恶魔组织吗,明明恶魔本身就不可能存在这个世界上,这种东西远远看上去就有一股新兴宗教的味道,根本就不新兴,感觉会像中世纪教会一样随便指认女巫……果然是坏蛋吧。

不,只要与爸爸的敌人为敌就好了,其存在与否,我懒得想——年仅九岁的我不会想到,这个决定完全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再查看下一封信纸,上面写着「照旧」二字。

剩下的信纸中,除了「照旧」,就是警方给我的情况说明,和第一封信纸上说得别无二致——没有任何有营养的东西。

不过,最后一张信纸上写了我这周的完成情况,有人监视?总而言之,因为我什么都没做,所以没有拿到钱。

那就从明天开始吧……晨跑。

「我说,爱丽丝,如果你的负面情感大过头了,就会失控,是吗?」

「呜……我觉得比起回到过去,我更像是把我的记忆贴到了现在的我身上,而魔女化本身是不可逆的过程……不,说不定可逆,但根本找不到做法,而本身充斥着负面情感的我,脑内被‘能够重来’的想法占据,所以没有在跳跃后马上魔女化。」

「呜……那原来的你去哪了?」

「还在我的身体里啦,不要若无其事说出这种鬼片般的发言好吗?」

「哦……」

畔似乎对穿越的事情很感兴趣,从温泉里出来之后就一直这么问话。

说到温泉,我只在里面泡了一下就出来了,因为这是男女混浴。

大家总是抱怨男女混浴没有美少女,只有老太婆问东问西,但现在的我,实实在在和三个美少女在一起泡温泉,各种意义上的压力都很大,所以我并没有逗留太久。

然而我一出来,先是爱丽丝出来,再是理出来,最后部长一个人也泡不下去出来了……是我害得大家没温泉泡吗?

取而代之的则是合宿惯例的女子会,其实本来应该是女子会,但是我们根本没有钱,所以只开了一间房,这种时候应该是讲些恋爱八卦的时间吧,为什么现在是这么严肃的议题?

转生是可行的。

神明告诉我这样的事情。

魔女化是不可逆的过程,而我现在没有魔女化,就说明一切都能重来……头好疼,这个世界的我的记忆正在涌入……

是吗……神子啊……你成为了这种人物……是吗?

我是修,是一名高中生。

我的生活就好像轻小说主人公一样——虽然很不要脸,但确实是这样的,父母在外地工作,所以房子归我和妹妹千使用,有一个可爱的青梅竹马爱丽丝,在学校里过着幸福的校园生活,放学后属于回家部,当然有的时候会带着爱丽丝在学校里面转两圈,然后就会被骂什么现充滚开啊之类的话,要是只是因为被骂就放弃根本就不是现充,所以直到今天我都带着她到处散步。

在学校里的朋友?我想想,可能是理吧,她加入了剑道部——据说她的家人有猎人出身,所以她从小便对玩剑抱有憧憬,我们的相遇只是偶尔路过的爱丽丝叫着「好像很有趣!」便闯了进去,结果因为踩到门槛被赶了出去,第二天爱丽丝注意没有踩到门槛,结果因为没有祈祷被赶了出去,第三天才被允许进入社办……不过这么一来二去大家也混熟了,现在我们时不时就会去剑道部玩,理基本不说什么话,但经常说出一些违背常识的话,十分有趣。

除此之外可怜的我们并没有结识什么别的人……不,剑道部部长……我记得是叫畔?意外地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呢。

「修。」

理把我叫住。

「我喜欢你,可以麻烦你和我交往吗?」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色彩。

今天是训练的第 100 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魔法是真实存在的。

虽然难以置信,但我依照信上的方式操作后,身体强化真的发动了,就连将武器虚化也不是不能做到……我要对抗的是这个世界上前所未有的邪恶,虽然我已经了解了他们的弱点,但是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击杀存在本身就是作弊的恶魔们,组织会定期配给一种能够大幅削弱恶魔身体修复能力的液体 Δεκατρία,但子弹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那是恶魔啊。如果想让子弹停下来,那子弹应该就会停下来,在确认了魔法存在的当下还采用这种既低效又危险的工具,实在理解不能。

在子弹上涂抹 Δεκατρία 药,暗中向恶魔开枪后再进行对策——尽管这是组织现在常用的方法,但我同样知道知道很多人在开出第一枪之后没有获得胜利便直接迎来死亡……不,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掉,我的父亲为恶魔所害,凶手至今未能锁定,但收集的证据已经不能再多了,我绝对不能被恶魔杀死。

足够快,要足够快。

不……不可原谅。

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似乎不是单纯的「穿越回过去」,而是我的意识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情况……我只能用恶劣来形容。

千已经死了……修开始拒绝上学,他似乎拼尽全力维持住了一个假的千。至于我们,别说青梅竹马,我们现在连认识都还没做到;至于理和畔……他们还属于回家社。

「你觉得神力存在吗?神罚之类的。」

「很遗憾,我相信神明存在,可如果你想说最近的事件本身都是神罚……神明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自降身段?」

「那么,你知道‘神子’吗?」

「这名字听上去不是街头算命的就是新兴宗教骗钱的,我可没听说过附近的各种神社教堂寺庙有这种存在。」

「不,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传闻是他只要祈祷就能和神明对话,只要请求就能实现愿望,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很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和神明对话’这件事实确实能够做到,那我们追踪不到魔力的痕迹就能解释了,促成这一切的,有没有可能是由神明解决的神力?」

「说得也是,要把他抓过来研究吗?」

「对面是比恶魔还要作弊一万倍的神明哦?虽然说祈祷动作本身需要身体的配合,但也说不准是不是概念类的‘心诚则灵’,现在就将其控制最好的结果是他借助神力逃走,稍微差点整个组织都会灰飞烟灭……当务之急是弄明白祈祷的实质是什么,去调查吧。」

「……收到。」

今天是训练的第 1000 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因为这个世界上存在魔法,所以存在比子弹更快的东西,那就是「拔刀术」。

子弹射出的过程并没有我介入的余地,不可能借助任何机械——意识到这点的我开始寻求用身体能够直接达成的技术。

一开始我选择了长枪,但是长枪实在太笨重了,枪杆所用材料本身也是问题。后面又尝试了指虎,但攻击距离实在有限而且几乎无法避免与恶魔直接接触,再然后我弄来一把太刀,但不够快,实战的时候拔刀的时间够我死三百次了……可如果给刀身加上弧度呢?

摆好架势,拔刀,收刀,这样的话能做的事就有很多了,像是将细微的魔力附着在刀刃上可以在使用最少魔力的前提下增加杀伤力和攻击距离,甚至可以模拟出剑气。而使用魔力做一个触发装置也可以集大程度地简化「摆好驾驶」这一步,甚至 Δεκατρία 本身也可以在刀鞘夹层中准备。

无论何种恶魔,出现在我眼前时,我都有自信将其直接击杀。

理和修成为了一对恋人,理所当然。

不,理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修呢?这实在无法预测,我明明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所有互动,实在是挑不出什么特别的点,为什么会这样呢?

自那以后,我经常无规律地失去意识,一开始是几分钟,后来逐渐变为几个小时,严重的时候一整天都醒不过来。每次醒来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在状况外,有的时候会出现在西瓜田里,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回到家中,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当我的眼神再度清澈时,修的尸体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头,理狰狞的笑容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随后我的视野向下坠落,在地上翻滚,染上一抹血红。

「拜托了。请让一切,回到从未发生过的时候吧——」

神是不存在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男孩,他有一个和睦的家庭。他们会在有点云朵却没有太阳出现的日子里野餐,会在每年夏天最热的季节去海边旅游,会在生日当天请他们的好朋友来参加宴会。

贪心的男孩并不满足于此。

如果能获得更多的零花钱。如果每天上学的时间能再晚一个小时。如果班主任在班会上能少讲几句话。

是这样朴素的愿望,毫无力量的愿望,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的男孩都曾有过的愿望。

故事走向另一个方向是那个晴天,男孩像往常一样喊着「麻烦给我更多的零花钱吧」,然后恰好被路过的女孩听到了。

「啊,好像很有趣。」

有着非凡力量的女孩这么想了,于是为他变出了一笔钱。

但男孩心想成真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小镇,男孩被大家奉为「神子」,一旦有什么问题,只需要让他动动嘴皮就能解决。

这样的日子结束的标志是女孩的一声叹息。

「欸,实在好无聊。」

就好像世间一切三流剧本一样,因为一些无聊的原因,女孩开始向人们收取代价。

一颗螺丝,一个按键,一次失灵,一场事故。

不幸以巧合的形式在这座小镇中的各处不断上演,人们的哀嚎声逐渐汇聚在一起,指向男孩。

男孩不知道。

女孩在看不见的地方因这出滑稽戏而狂笑。

浓郁的恶意摧毁了男孩的生活,尽管他什么都没做,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他所做的不过是提供一个与神明对话的渠道,然而,在与神明对话之前,谁会知道注意事项呢?

为了奇迹而不想蒙受损失的人们,为了奇迹而后悔蒙受损失的人们。肮脏的人们聚集在一起,用恶意包裹着男孩,教堂被打砸,身体被打伤,购物被拒绝。男孩讨厌这样的世界,但还有家人存在,所以他没办法倒下。

没办法倒下,没办法倒下,男孩的妹妹就此死去,和睦的家庭支离破碎,人们高唱着走开,教堂长满杂草,男孩流下眼泪。

而本应狂笑的女孩,此刻的嘴角却无法上扬。

「……神啊,求求你,把『千』复活吧。」

男孩每天都疯狂地祈祷,祈祷的内容不过同一句话,就好像世间一切三流剧本一样,终于有一天,他感动了神明。

「——你能为了这个愿望,付出什么?」

啊啊,神果然是存在的吗?

「完全没能查出来,除去神迹真的还有可能吗?」

「‘神子’是男的……除非是恶魔,否则不可能使用这种能力,而 Δεκατρία 我们也偷偷给他喂过了……完全没有反应。」

「……现在大家对神子都很不满意,然而在超自然事件中,如果我们让已经被查明没有关系的人员死亡,是严重的失职。」

「但是如果是紧急情况下导致很可能是恶魔的人员死亡,就没有这种顾虑了,是吗?」

「去办吧。」

「……收到。」

「我能离开这个操蛋的世界,前往下一个世界吗?」

我——爱丽丝,这么问了。

「可以哦,死掉就行了。」

神明如是说,随后露出的,是扭曲到好像在显示他是神明一般的笑容。

「——杀死我。」

我姑且对修提出这样的请求。

修没有答应,不过也正常呢。

如果要和修拉近距离……果然还是社团吧。

「剑道部……?我们学校没有这样的社团欸。」

无论怎么问,问谁,得出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剑道部现在并没有创建……那就创建社团好了,现在最麻烦的果然还是理……老实说我没想到理会是那个组织的人,既然是没法避开的,那就应该尽早与其进行接触,抓到把柄……我记得是杀她父亲的人吧,应该是恶魔……?

我——理,准备回家。

健全的高中生活应该参加社团活动,但我的身份无论参加什么社团活动都很奇怪……干脆拜托畔建立剑道部算了。

「……」

我立刻警觉起来——这不是自然的声音。

我的刀和 Δεκατρία 一起就位,随着重心不断放低,周围的声音也逐渐变大。

来了。

拔刀。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不,两截身体,上半身有着银白色的长发与血红色的瞳孔,学校制服已经染满鲜血,下半身则是短到现在已经能看到内裤的裙子与因为沾血已经开始回缩的黑色过膝袜。

「说吧,为什么来?」

她还活着,看来确实是恶魔,因为上了 Δεκατρία,所以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复原吧,那么要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内问出足够多的话。

「我是来告诉你现在处于什么状况的,接下来我会用三分钟说明因为在那之后反恶魔组织的人会察觉而且我有可能会死掉,反正你也不差这点时间,所以,听我说完。」

「一、我知道你的目的,你的爸爸死于非命,而你正在寻找杀父仇人,恰好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接下来我会告诉你我们合作的必要性。」

其实说出这一条就足够了,但是也不排除她对我进行拷问的情况,所以干脆多说一点吧。

「二、你的技术在人类中属佼佼者,但缺点是对恶魔专攻。

特地挑选了拔刀术并且涂了 Δεκατρία 药这点可以看出,你想要借助魔法的力量强化自身达到便携器械达不到的效果。」

「三、你的存在对组织来说并不特殊。

根据我的观察,你的训练本身从一开始就是在户外直接进行的,他们真的想培养你的话会把这种事情做得更机密,这说明你的地位没有不可替代性,换而言之,你收到的邮件说不定有不少人收到了一样的。」

「四、今天是你第一次实战。

你的首要目的是问出凶手的情报再是杀人灭口,如果你今天遇到的不是我的话恶魔已经死了,这说明你还没有掌握好力度能够让恶魔奄奄一息,侧面印证了这是你第一次实战。」

「五、你对组织的贡献有限。

你的情报处理能力一般实战经验没有,而且实际上组织也没有让你学习情报处理能力的意象,说明你从一开始的角色就仅仅是炮灰,只需要击杀恶魔就可以了。」

「六、你没有被保护的价值。

如果我现在死在这里必将引起骚乱,在此之后你在学校这种地方被多人目击进入树林,就算没被逮捕也要被警察检查住处,你确定你自己能够活过这么多轮搜查吗?组织不可能帮你,因为你对组织的价值没有大到需要动用那么多资源来拯救。」

「七、你能成功从这个困境中脱出吗?

答案是不可能,虽说你不特殊,但肯定有人在监视你的所作所为并给出下一步指示,当你尝试逃离的时候,你就从无名小卒变成了知道魔法与恶魔存在的不安定因素,那么你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八、那么,怎么样不触发这个陷阱?

唯一的做法是像平常一样活着,假装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你不知道我是恶魔,我也不知道你属于反恶魔组织。」

「九、我的需求是什么?

我的目的是死去,所以在这里死掉也没关系,但是我死掉的话你应该会很困扰,不仅没有得到情报,还永远失去了为父亲报仇的机会。反之如果让我暂时活下去,我们能够商讨出行之有效的未来。」

「十、所以,现在,把我的身体接回去,然后我们再谈。」

我看到整体弯曲的太刀逐渐虚化直到消失。

成功了。

不,其实我知道我死不掉,首先作为魔王,我的修复能力本就异于普通恶魔,区区带 Δεκατρία 的腰斩不至于要我的命,现在真的能要我的命的应该也就上一世的神子;其次神明为了防止我死掉应该给我上了一个足够强力的治疗魔法,这在一开始我就感受到了异样,但是如果这么说出来我会遭受何种待遇。

现在的修已经构建了与神的链接,所以唯一的可行方法……让修停止祈祷,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让千去死,然后他再祈祷让我去死就可以了。

我拜托畔创立了戏剧部,并在第二天邀请神子入部。

我被威胁了,虽然爱丽丝好像不是坏人,但我确实被她威胁了。

我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寻死。

戏剧部的生活一天一天过去,畔每天在状况外优哉游哉,我脑袋里的弦每天都紧绷,不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算作吊桥效应,总之——我喜欢上了修。

这一切的崩塌是那天,爱丽丝和修一起推开戏剧部社办门的时候。

我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即便如此依旧无能为力。我有的时候会想,如果爱丽丝是坏人就好了,如果爱丽丝是坏人,我就能毫无顾忌地讨厌她了,就能把她当作敌人了,如果修君是被裹挟的,那么就由我来把他救出来就好了,但都没有,他们走到了一起,修是我见过最温柔的男生,爱丽丝则反过来是最温柔的女生,我们还能见面仅仅因为是戏剧部啊。

「果然是心诚则灵呢。」

只要死掉就好了,过量的 Δεκατρία 药说不定能让恶魔的自我修复能力彻底消失,但神明给我上的治疗魔法是没办法抵抗的。

直到现在,我——爱丽丝才看到了死掉的希望。

恶心。

这两个字从一开始就在我心头,他是修吗?毫无疑问是的,但他才不是属于我的修,现在我的也不应该是属于我的爱丽丝,爱丽丝犯下的罪同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义务为了爱丽丝收拾这个烂摊子。我的修君才不是这般空洞无物的东西。

现在的我,只要有一瞬间,让修觉得我的死有必要,神罚就会降下,我会前往下一个世界,在千百万个世界中寻觅我的修君与他表白彻底成为恋人。

只要死去就行了。

我从温泉中起身,瞄准了修……

触发魔力装置。

强制左腿下压。

显化太刀。

拔刀。

收刀。

爱丽丝被斩作两截,完全不够。

拔刀。

收刀。

拔刀。

收刀。

拔刀。

收刀。

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拔刀收刀。

直到原地除了骨渣与肉沫,再看不出人的模样。

不可能,不可能,我失去了死掉的机会……

不可能吧……不可能的吧……

当我——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我尝试揉揉眼睛……我的手被绑在了背后无法动弹。

「修君。」

是部长啊。

我尝试说话……但我的嘴被贴上了胶带。

「你知道吗,理喜欢你哦。」

那是一个悲伤的不被认可的故事。

我——畔,从一开始就很憧憬理。

我们的初次见面是在上学路上,她充满活力的走路方式引得众人嘲笑……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在众人搭建的马戏团舞台中央起舞是件我想都不敢想的超级酷的事情,于是我上去跟她一起走了。有了两个人就会有第三个人,然后第五个人,第十个人……最后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学起了那样的走路方式。

我们成为朋友的契机是学校举办的一场表演活动上她的优异表现,我是很爱故事的人,同样我也很喜欢演绎故事,但我的水平在理的面前根本不止一提,于是我很干脆地放弃了我的梦想,写剧本这种幕后工作更适合我,但……就算我写出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剧本,没有理来出演最后也不过一出烂戏罢了,我露出实在难过的表情。

第二天她来跟我搭话,我们很快就混熟了。

第三天,她消失了。

向老师问了一下才知道她的爸爸死了。

不,这不是什么能轻松对待的事情,她的爸爸死了。

不……我实在无法容忍,你是说要我容忍如此不讲理的现实?她的爸爸莫名其妙死掉了,然后未来的国民级人气演员就此一蹶不振?怎么可能!为了她也好为了我也好,绝对不可能放她在家里消沉!我花了一整个下午,思考了一个绝对能让她振作精神的最优秀的剧本,提上我所拥有的最有趣的小说与漫画,前往她的家中。

「理!我来找你玩咯!」

我们的故事或许是从那天才正式开始的。

我从小开始,就很喜欢故事。

一开始是动画的形式吸引了我,因为动画的原因会去阅读漫画,对于漫画化的轻小说又会扭头去读轻小说……回过神来,我的阅读量已经十分恐怖了。我当时只是小学生,对里面的情爱描写只有「憧憬」二字,我的未来也会和某人变成这样吗?

不知道是否早熟的小学生,确立了「未来要当新娘」的志向。

啊,如果可以的话,想当理的新娘呢。

「你是女孩子哦,女孩子怎么可以和女孩子结婚呢?」

被修正了。

不过当我读到相关题材的轻小说时,马上又兴奋起来了——我和理,有机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啊。

我一直在看着理。

她从那天开始继续上学了,我看到她正在晨跑,我看到她正在挥剑,我看到她放弃了戏剧。

她承受着我难以想象的压力。

直到高中,她跟我说,打算重新捡起戏剧,希望我建立戏剧部。

啊,她的目光终于要放到我的身上了吗?

我建立了戏剧部。

但她没有看着我。

她看着你。

你。

如果你能和爱丽丝交往就好了呢,交往之后理就会看着我了吧,修君是光荣的牺牲呢。

但她没有看着我。

她看着你。

你。

如果我能和理多些时间相处就好了呢,如果我能表明我的心意就好了呢。

但她没有看着我。

她看着你。

你。

「啊,讲故事时间结束咯。」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啊,不像理或爱丽丝那样厉害。」

衣物摩擦的声音。

「不过我是晚熟的小朋友嘛,你知道吗?小朋友解决问题没有那么多圈子哦?」

脚步声。

「如果得不到的话,就全~部毁掉!」

痴笑声。

「所以,修,我们来做爱吧。」

喘息声。

「这样的话,理就不会看你了吧。」

抽泣声。

啊,过了多久呢?

啊,每天除了做爱并不需要想别的事,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啊,理来了。

啊,好亮,明明是在做爱呢。

啊,部长,死掉了哦,刚才还在高潮的内脏飞到了我的身上。

啊,爱丽丝……

啊,理,也死掉了呢……

啊,爱丽丝……

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双手向前探求着什么。

啊,面目全非的爱丽丝……

我抱住她。

她的眼中流下眼泪。

啊,流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