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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小说:想参加 JOIP 的最后一人
- @ 2026-1-29 18:09:40
序章 纪念我人生中的第 6000 天
今天是我人生中的第 6000 天,也是 JOIP 举办的日子。
感觉上来说,记自己活了多少天是很怪的事情,但只要时间足够长,长到令人生厌,无事可做的人们总有一天会想到可以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计算自己的寿命,我并没有闲到那种程度。倒不如说,只是因为接下来要讲的故事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引子,所以才挖出来这样的事情罢了。
那是比剧本更离奇的现实,尽管离奇,但确是现实。
纪念我人生中的第 6000 天。
第一章 早有耳闻,这就是我的日常
我是湖伞夕也,大概不普通的高中生。
既不是普通也不是特别,只是自己也不敢确定的大概不普通,听上去像是文青式自我否定,但事实确是如此。如果要说我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我是一名信息竞赛生。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事,人们不会觉得玩过多少游戏或是看过多少书特别,那么为什么会觉得能写代码会想题是什么特别的事呢?
特别之处和过人之处本身就不能分得太开,曾将其完全分开的我的错要更多一些。总之就是这样,今年的 JOIP 也快要到了啊。一边想些有的没的一边洗漱,推开门后就该到新的一天了。
「夕君早上好……」
向我打招呼的是我的青梅竹马·胡桃泽诗帆,故事进行到这里应该来个好像小太阳一般的美少女温暖大家的心灵,然而并没有,诗帆是跟我差不多的类型。因为懒得打理所以她剪了个波波头,头发中浓重的黑眼圈下是一双好像明天就要死掉的眼睛,嘴巴半张不张,以及习惯般的神秘微笑——有一天她跟我说:「感觉笑一点会阳光很多,所以夕君也来练习微笑吧」,然后我们被迫盯着对方笑了整整三个月,可惜这一切努力并没有让我们变得更加阳光外向,也没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反倒是她落了个「女鬼」的称号,好像死过一次的脸再加上勉强的微笑,看上去就好像是地狱的使者来把人收走。
当我拿这件事问她的时候,她说那又如何,真是好奇怪的人,因为根本就没有受欢迎嘛,她说只要享受被关注的视线就可以了,那明明是看着异端的目光……
她的下身则是老实穿了制服裙和过膝袜,露出健康的大腿,如果戴上眼镜看着就像哪来的文学少女,话又说回来除了轻小说和推理小说,我没见她看过别的书就是了。
「好困哦」
今天的对话是她先开口。
「我也困死了」
「为什么我们七点二十就要到学校啊,一点也不青春耶」
「傻逼校领导」
「好困,上午我要睡两节课」
「我也要睡两个小时」
「不不,夕君不是在搞信竞吗,怎么可能睡这么久啊」
「信竞是睡觉的竞赛哦」
「我要报名」
「啊啊,先把你欠的朋友费给我上交,然后我再考虑给你写推荐信让你去非洲大草原集训性戏学竞赛」
「不对不对,你绝对比我惨吧?你在班上认识几个人?」
「……我认识你?」
「绞尽脑汁却也只认识我一个人还好意思找我收朋友费??」
「吵死了……你有好朋友吗?」
「姑且还是有几个啦」
「自动贩卖机不算」
随后便陷入长久的沉默,这种自虐式的对谈我们每天都会重复一次,乐此不疲。有的时候我们关注的作品出了新一卷或者干脆读了本不错的 new title 也会在这里讨论,不过 23 号的现在,该讨论的都讨论完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更多的话题了。
你说生活话题?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啊。
「诗帆,你晓得风是什么方向吗?」
如果这是小说的抒情段落,那这里就应该是最高潮,但天上的枫叶实在是毫无规律地乱飞,所以一点也不浪漫。
「西偏北21……」
「把手机收起来!还有你的内裤露出来了耶」
「好碍事啊,如果不穿内裤就不会被看到内裤了吧……」
「那问题就更大了吧」
「啊好烦,如果有人感兴趣,颜色和牌子我都会告诉他的,如果他想要我就干脆脱下来给他,要我穿厚黑裤袜闷个一周也行,真的好麻烦……顺带一提,今天是蓝色的」
「啊,内裤我要一份」
「你得给钱哦,怎么说也是美少女的贴身衣物……比如三百……」
「一千元。」
「欸?我会从明天开始闷的」
「拜托你不要,给我我也不会收的。」
今天的公交车还是一样拥挤,不过我们是第一站所以很容易就能够找到坐在一起的座位,公交车的广告牌上播放着我早就能背下来的节目表,话说明天好像会有新节目看哦。
「话说夕君,昨天有流星哦,你许愿了吗?」
她又要说唐话了。
「我许愿能马上死掉」
「不准死掉!」
「那就每天出去花天酒地,再把你强奸三千遍,然后轮回再来一遍」
「那我会亲手杀了你。」
对话无意义地持续。
到站的时候,我推了推她便直接下车,我们要去的楼完全在反方向所以一下车就要分开,我之前都会把他直接拽下车再好好告别,有一天她说好累,我感觉我也很累,所以就没这么干过了,我下了公交后直奔科技楼。
五天后就是 JOIP。
无论何种意义,这都是对我十分重要的比赛。
当我推开机房大门时,我的日常开始了。
第二章 低头谢罪,因为山就在那里
「您为什么要登山?」
「因为它就在那里。」
这是英格兰探险家乔治·马洛里的名言,而夕君是为什么努力呢?
在我们市内,有一座很高的山,我——胡桃泽诗帆和夕君昨天去爬了一趟。我爬山并不是因为山就在那里,而是因为我想让大家知道我爬这座山好像回家一样,level 本就不同。而他是为何而爬山我并不清楚,在大型比赛之前爬山不知道会不会给人信心,说不定会专门为了这种事爬山的本来信心就很足够了。
他真的很想赢。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执念程度的排行榜的话,那夕君的 「在 JOIP 中拿到名次」 一定排在第一名,小说中那种三岁被灭满门决意复仇的人,都没有他真切,都是因为去年发生的事……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于是不再提起,自那以后,他好像发疯一般每天泡在机房里做题做到昏天黑地,我跟他的交流只有每天早上的时间以及有时的爬山活动。
嘛,我是希望他不要把身体搞坏啦,不过现在看上去倒是没什么问题,比我健康……不,比我还糟糕的话问题就大了吧。
其实这些话本来应该说出口的,但是爬山的时候说话真的好累,所以我干脆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转眼间已经来到了10:30,我的日常结束了,我长舒一口气,给电脑锁屏后走到走廊,最后一班公交车大概是在 10:50 的时候到学校,在那之前没法到车站就糟了。
「嘿!」
意外的人物——诗帆正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不回家的吗?」
「反正也才下晚自习没多久,来这里转转又没事,而且你们男生是不是和女生近距离交流就会兴奋啊?」
「对,但是你不行,你这家伙已经不配说自己是女性了」
「欸?为什么?原来夕君觉得我要 S〇X 才能显现自己价值的话,我会做哦?」
「我也要做,继续脱。」
「滚啊!」
我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
「不想做就别勉强自己开黄色玩笑啊……呼,这样就没问题了,我们走吧。」
「你清包好慢。」
「要你管……不是?你包呢?」
「我操……」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飞奔而去。
好消息是,我们在班导关门前成功拿到了包,同样在门卫拉上门的前一秒冲出了学校。
坏消息是,现在已经10:58了,也就是,没有公交车可以坐了。
「好倒霉……如果真的有美少女跟我一起走夜路也就算了……偏偏是你这个混账吗……」
「我好困……」
你白天睡得还不够多吗?
「我说哦,夕君。」
「怎么咯?」
「你觉得 JOIP 于你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我发觉那是不能回答的问题,但我并不能决定要不要回答。
「唔……因为山就在那里?」
「不要用名言搪塞过去啦,你能不能认真地回答我一次」
我不清楚有没有人做过这样的研究,但我在很多时候都感觉到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到来了,自此以后人们或聚或散,成就或高或低,看上去都是由几顿饭与几句话造成的。在这片并不明朗的星空下,我头一次涌现出这样的感觉——这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问题来鞭笞我的内心。
「不过是一辆红色的车罢了」
这是我们都很喜欢的一篇故事——某场马拉松的冠军在接受采访时,记者问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回答说:「只要不断地设置目标就好了,一开始可以先是五十米外一辆红色的车,再来是一百米外的一栋大楼,然后可能是一排路障……我并没有‘一口气跑完’的想法,而是不断地设立小的目标,再朝着目标全力冲过去,一个一个小目标加在一起成为大目标,回过神来我已经成了冠军。」
JOIP 于我究竟算什么呢?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应该全力冲刺。
「这样啊……夕君真的很狡猾呢……而且很帅气。」
尽管她走在我的后面,我却看不清她的表情,微妙的距离感让我感到不适。
在此之后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明明已经是这个时间了,马路上还有不少车辆,当车贴着人行道开过时,刮起的一阵风是忘记带耳机的我唯一的消遣,但这太文青了根本受不了,于是我干脆拿出手机一边外放一边大声跟唱,明明没有过交流,但她还是很快理解并跟了上来,我们没有对话,迎着月光唱着我们喜欢的歌,歌声比我们的脚步更快地将我们的意志传向远方,人影在月光下随着路灯旋转,我们的影子相交又错过,如此重复。
我常常想,会不会某件事情真的在指代我的人生呢?比如月光下的影子,想了很久我也没想出来于是干脆放弃继续唱歌。
「偶尔这样也不错呢」
到了要分开的地方了。
「嘛,还会有机会的。」
此时的我还不知道,围绕这场 JOIP 的一系列故事,这才正要开始……
第三章 无路可走,当世界停止转动
「让我们忽略那些毫无意义的开场白吧,今天是 23 日,距离 JOIP 仍然还有五天。
简而言之,我回到了 23 号。」
「少看点垃圾轮回系吧……」
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兴趣。
「虽然你对轮回系的偏见让人很在意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我说,我真的过过一次 23 号,你要证据的话我也能给你,比如说,今天广告牌的播报顺序怎么样?」
「那种东西我也背得,上了公交车之后先是放到一半的唐狗动画片,然后是炒作狗截下来的影视片段每次放到高潮的时候掐断……这种人最好做爱的时候也是高潮的时候射不出来最好,最后开始放鬼来的什么小吃节目,我说每次推荐的店子都贵得一批味道也就堪堪水平,在公交车上放的广告能不能照顾一下我这种穷鬼得感受啊?」
「啊,我还能预测节目的内容,今天的动画片是……」
「明天才更新节目哦,求你别像小学生一样整我」
「呜……我要怎么才能向你证明,我真的度过了 23 号?」
「去死然后复活给我看。」
「除了死掉,啊,你今天的内裤是蓝色的。」
「变态……所以你为什么要尽力于证明你真的是从 23 号回来的啊?根本就无所谓吧,而且多一天准备 JOIP 不是好事吗?」
「但是连着两天都是星期一我要闹了……傻逼校领导」
「又不是校领导的阴谋。」
「那我问你你怎么知道不是?」
「你傻逼吧」
西偏北 21.3 度的风吹起枫叶,枫叶或许真的在向东,只不过越飞越高导致我实在分辨不出他的移动方向。
当我推开机房门的时候,旧的一天开始了。
打开模拟赛,四个题全是我做过的所以懒得打了,JOIP 在即,多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的意义不必多说,我敲起键盘,如果能多一天,如果能多很多很多天,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走出机房门,预料之内的人物出现在门外。
「How old are you」
「搞什么啊,跑来慰问你明明是第一次就厌烦了吗?」
「我说了我是从 23 号来的吧,还有你的包忘记拿了」
「我操!」
不过还好这次发现得早,赶上了公交车。
我们两个在往常的位置上并排而坐,广告牌仍然放着我们两个都能背下来的节目,灯光代替月光照亮了车内,我向左看去,她的头发垂至脸前,双手十指交错,大拇指拼命抠着手心,她或许因为接下来的话题而感到紧张吧,但我早就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了。
「夕君……你是为了什么而努力准备 JOIP 的呢?」
我先是一怔,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虽说是预料之外的问题,但也正常,之前看过的不少玩时间穿越的作品都会有什么……对,蝴蝶效应,一些微小的事情可能会让整个世界的面貌都改变成大家不认识的样子,现在就是那种情形。
我是为了什么而准备 JOIP 的呢?去年在走廊的长明灯下,我又是依何种心情做出的决定呢?
「因为我想全力以赴啦。」
她笑了,最开始是她练习过的挂在脸上的神秘微笑,到后面嘴角幅度越发上扬,最后变成而是足以让车上所有人感到厌烦的狂笑,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看不到她紧闭眼睛的我好像已经被排除在她的心灵之外。我搞不懂这究竟有什么可笑的,我准备出口让他停止这般行为,但又觉得不妥,于是干脆闭嘴。最后是司机的一声怒喝才让她止住笑来。
「夕君,真的是很有趣的人呢……」
光是大笑就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能量,我有这样的感觉。
我开始怀疑 JOIP 是否真的会到来了。
当第三个 23 号到来的时候我欣喜若狂,当第七个 23 号到来的时候我开始感到害怕,当第二十个 23 号到来的时候,问题从我要做什么变成了我要去哪里。现如今我已经懒得记录有多少个 23 号了,一股名为绝望的心情悄悄渗进我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如果 JOIP 不会到来,那我的努力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该在哪里停留?我问我自己。
第四章 模棱两可,人们向流星许愿
我决定去学校上课了。
我之前并不是什么不良少年,不如说我连病假都没请过,如今能用这种说法只是因为我打算陪着诗帆去班上上课。
「JOIP 没关系吗?」
她这么说了,我每次感受到她真切的关怀都会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已经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所以 JOIP 没关系,我想上天学啊」
「既然夕君累了那就来上学吧。」
她这么说着撩起头发,露出恐怖的笑容。
到班上课的感觉并没有很好,因为我很长没有回班,属于我的桌椅全部消失了,花了一段时间爬上爬下后我才终于找到座位,尽管不是我想,但现在的我也只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了。
「啊,我知道你有一天回来的话肯定会坐在这里,所以我一直坐在你的旁边哦……是不是看着像好女人一些?」
诗帆则是毫不意外地坐在我的旁边,说起来这么一个最临窗的后排位置怎么可能就被她抢走了……这家伙是阴角没错吧?但一想到她的形象,我突然觉得她说什么要求都被答应也不奇怪。
「夕君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吗?」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发现她是女孩子,总是能莫名其妙地发现我的想法啊……
因为必要的资料我几乎都没有带,所以我的上课时间主要是和诗帆拼桌,她听课比我想像中认真很多,而我则因为听不懂大多数知识而望向窗外。窗户外面一言以蔽之就是什么都没有,能看见的高楼不在这个方向,也没有高到五楼都能看见的大树,甚至连操场都不在这边,然而窗户外面并不需要什么风景,要说的话,所有的窗户本身都是一道风景,只要是窗户,人们就忍不住望向其中。
在班上我根本不认识别人,午餐时间自然也没有人陪我吃,诗帆说着「真是拿你没办法」之类的话坐到我的对面同我一起吃饭,说是她的便当有够丰盛。
「我说,章鱼香肠,要吃吗?」
「要。」
「啊~」
总感觉是什么甜腻的互动,但在这个时候像得了疯牛病一样说「不要!」显得更为恶心所以我大大方方接受了,但她喂完之后反而有点不高兴,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
「夕君,你是不是喜欢我」
「只有你不可能」
「但是你都吃了我的饭耶」
「你在里面下催情散了吗???」
像这样互相开着玩笑,下午也过完了,因为不搞竞赛所以晚自习是自愿的,我不想上于是回家,当然她也没有选择上晚自习,时间不紧所以选择走路回家也没问题。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夕阳下的放学路了,我们无论在什么地方走路都会不住地低头,她的乐福鞋进入我的视线,老实说我觉得女孩子的脚部是很美好的东西,既不是脚也不是腿更不是鞋子,而是单纯的脚步,或者说是脚的动作。无论是坐在长椅上慌乱无助地晃脚还是像现在的她那样慵懒的步伐,我感觉这才是 JK 感的本身,既不是手上的动作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只有独属于 JK 的步伐是其他人永远学不来的。
这一刻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夕君。」
这次也是由她开口。
「你觉得人们为什么会对流星许愿呢?」
「毕竟是从天上飞来的嘛,而且你不觉得流星的拖尾效果很浪漫吗?只要浪漫就好啦,这个世界应该暂时都会是这个模样。」
「不,老实说,流星明明是从天上被赶下来的吧,大家为什么要对流星许愿,难道是期望被赶出去的神明能干什么好事吗?」
「可许愿本身就没有意义啊,如果最后实现就说是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神明的功劳,没有实现就说不够诚恳不够努力没有打动上苍,许愿本身就是用来感动自己的,即便没有流星,愿望也会实现啊。」
这些话题最后总以她凄厉到难以直视的笑容作结,但这次不同,她活跃的脚步在我前面缓缓地转了个圈,这让她彻底面对我停了下来,她的手背在背后,如果不看脸说不定是什么清爽的女主人公正在进行电波对话,然而在认真对谈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看脸,于是我抬起头来,却没有看到我习以为常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无以言加的悲伤。
她的笑容并没有收起来,但我发现她正悲伤着。
人的情绪变化很可能只是一下子的事情,低气压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她摇摇头,拍拍脸颊,转过身来继续前进,但这次的脚步有所不同,再不像一般 JK 那样活泼了,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于是立马追上她。
「诗帆……」
话一出口我就因后悔说不出本来要说的后半句话,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丢脸的话语。
「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吗?」
「如果你能够前往明天的话。」
她露出了看上去足够真心的笑容,我头一次觉得夕阳如此碍事,它夹在我们中间,好像要把我们分开一样。
尽管根本没熬夜但第二天起床仍有困难,我照着以往的时间前往车站。
「啊,诗帆……早哦……今天也要去班上上课……」
「欸……?JOIP 没问题吗?」
不对,我在这一切进行之前忘了一个最根本最根本的问题,这个问题将我所作的所有努力所经历的所有事件全部颠倒。
今天是 23 号。
第五章 向死而生,摩天轮转至顶部
「我们翘课吧」
「好啊」
今天是 23 号,天气不错,我和诗帆决定翘课出去玩。
因为要翘课出去玩,所以我们回家把校服换成了常服,她穿的是那种地雷妹刻板印象中喜欢穿的衣服,莫名其妙的皮靴与塑料感爆表的裙子,再加上莫名其妙的紫黑配色与巨大的蝴蝶结构成了她现在的模样。如果穿在别人身上可能会带点色气,但是她穿就是单纯的恐怖了,能把来搭讪的大叔全部吓跑的那种。
到了点不在学校的快感让人感到高人一等,教练和班主任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我嫌麻烦直接挨个拉黑了,转而和诗帆一起讨论我们翘课的地点,最后还是决定去游乐园,毕竟如果不待在家里的话,这附近也就只有游乐园可去了,而如果待在家里,又会变成我们两个一起看书的境地,那还不如不翘。
「话说你来过这个地方吗」
我这么问她。
「没有」
「我也没有」
「那你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能玩吗?」
「……摩天轮?」
「好没情调,摩天轮一般都最后坐耶」
「你还想坐别的吗?」
「是哦,那就去坐摩天轮吧」
于是我们直接前往摩天轮,窗外是一条足以代表这个地区的大河与一群钓鱼的老头,我们看了半天都没看到有人钓上一条鱼,于是换了个方向,然而另一个方向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游乐园,好像闹鬼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我们低头刷起了手机。
‘你好’
她向我这边发了条消息。
‘你是猪’
‘你好阴暗,都面对面了还要发消息吗’
「傻逼」
‘还是发消息吧’
‘所以为什么你这么想坐摩天轮?’
‘唔……等摩天轮升到顶端再说吧。’
‘……已经开始下降了哦’
‘那就再坐一轮’
‘你是猪’
‘唐夕我是你爹’
‘你是猪你是猪你是猪你是猪你是猪’
‘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
此后再没有更多交流,我们转到最下面之后真的交钱又坐了一次,这次她全神贯注盯着窗外,直到确认马上就要登顶。
‘我喜欢你。’
是足够直白的发言,不过就算强逼着她兜圈子她也做不到吧。
‘嗯。’
并不浪漫,也没说什么更多的话,好像例行公事一般,青春男女终于走到了一起,可喜可贺。
理所当然地十指相扣,理所当然地一起回家,理所当然地你侬我侬。
回到家后我收拾了一下厨房,决定自己做一顿饭——这几天已经懒得考虑经济上的问题,顿顿吃外卖了,而今天我和她交往了,虽说本身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但我觉得我需要找个契机让自己振作起来了,不过在这样即便振作起来也没有用的世界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迈出那一步总还是比停滞不前要好。
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案板已经被染成一片血红——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切菜的时候切到手了,活着也只是感到晕蹶的我在看到那片红色后才意识到出了什么事,然后微弱的痛觉才传至我的大脑。感觉不处理问题会很大于是处理了一下,不过反正第二天就全好了所以不处理应该也没关系吧。
事到如今我还是没有什么实感,作为正常人的日常似乎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左手的伤口还在,一看闹钟,上面赫然显示着 「24 号」。
当我走到楼下车站的时候,凑巧碰到了诗帆。
「你从轮回中杀出来了?24 号到了哦,中二病什么的也该收收了吧」
"是啊,我回来了。"
我露出足够消灭过去的我的微笑说道。
24 号,距离 JOIP 还有四天,我听见神谕了。
神存在而又不存在,但神谕是切实传至我的耳边。
「每当你受到一定的伤害时,时间就会恢复流动,反之则会回到 20XX 年 11 月 23 日。」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疯狂地砍自己直到 JOIP 就行了吧,这样的话这个世界终于能够恢复正常。
旧的伤口还没好新的伤口就又添了上来,我已经无力去质疑其真实性,毕竟最恶劣的结果也就是死亡,比起在这些日子中没有尽头地轮回,我觉得死亡是更符合我的结局。
今天……只要砍这里就好了吧
第六章 光阴似箭,于世界终结之前
11 月 24 日
今天久违地去了一趟机房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神明开的小小玩笑,那么未来的 JOIP 就重新变成了难题,我自认还算比较认真,但学习始终有点不在状态。
没有参与晚自习,待在家里看小说。
神谕说要我每天对自己造成伤害……我想了半天,拿着水果刀捅进了我的左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时候,我有一种射精的快感,然而实际上射精本来就没法满足我了。
我不知道是我和刀子共感还是我和潺潺流出的血液共感,这并不重要。
11 月 25 日
看来昨天合格了。
醒来发现诗帆一直在联络我……不,昨天晚上太堕落了,明明都交了女朋友却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法忍受,今天要真正好好努力。
早上见到了诗帆,她问我为什么昨天没上晚自习,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于是糊弄过去了。
今天一整天的学习都心不在焉,老实说如果品尝过那个无上的快感是不可能全神贯注的。
老实上完晚自习之后,诗帆问我到底想不想参加 JOIP,那还是想的,如果不想,这些日子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今天打算试试左手,但是刀子捅进去好像在棉花上使劲一样,于是我拿出打火机开始焚烧,在游戏中燃烧只会持续扣血或是燃烧耐力条,现实中就会是更直接的钻心疼痛,但我不同,或许是时间真的太长了,或许是神明于我的加护,总之,好像在慢慢吮吸老冰棍一样的甜味传了过来。
是需要不同的刺激吗?快感好像是信号。
11 月 26 日
很可惜左手已经动不了了,即便如此依旧选择去上学。
胡桃泽问我到底怎么了,我吞吞吐吐地说出了神谕的事情,她要我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怎么可能,干脆把下午也逃了,午休就回到家。
右手出问题会很苦恼,所以这次用右边的大腿,但无论是用火还是刀子都没有办法了,于是我效仿西班牙人用钳子把脚指甲一根一根拔掉,但这远远不够。
于是我用之前看推理小说看到的诡计:用短路的铜片直接加入一整个浴缸直至烧开,再直接坐进去,安心感充满了我的全身,但是感觉可能要死掉,所以没待多久就爬出来了。
后天就是 JOIP 了。
间章 由外而内,无可原谅的堕落
我是胡桃泽诗帆,放在哪里都是随处可见的女人,唯一的属性是夕君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不需要理解学区或是什么缘分之类的可怕概念,我们两个就住在隔壁,尽管我们两个在上高中前都不同班,回到家也都有话题可说。
他大概是二年级的时候开始看很难懂的小说,而我也是二年级,不过说是看小说,二年级的我更像是为了体验和他一起看小说的氛围而主动凑过去和他一起阅读文字,就这样养成了阅读的习惯,虽然我们更多时候是自己找书读,但也会组织一些类似读书会的活动,直到初二那年,我意识到我们的性别是不同的。
老实说正常的女生在小学六年级就应该有这样的意识,但我不是正常的女生,我在学校里根本交不到什么朋友,究竟要怎么和夕君分开呢?我有的时候会想 「会不会多笑一笑结果就会变得更好」,于是就这样拉着夕君跟我一起笑,结果却因为本身不修边幅而遭到排挤。当他问我为什么的时候就是决胜的时候,一旦认输就是真的输了。
「只要享受被关注的视线就可以了!」
我这么说了。
意识到性别上的差异之后我立马审视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结果没花多少时间就确定了,我在恋爱意义上喜欢着湖伞夕也。按照一般的恋爱故事,后续自然是我表白而他接受了,可若是他不接受呢?
思念与爱慕本身是链接大家的桥梁,但现在却成为墙壁彻底隔开了他与我。
如果他拒绝,会发生什么?
在我详细思考这个问题之前,他便加入了学校的信竞队伍,我坚信我与他都是追求着「特别」的人,他成为了「特别」的信息竞赛生,而我就连表达自己的情感都慢了一步,尽管受到同样作品的影响,尽管过着同样不受欢迎的生活,尽管我自认为我们在思想上某种程度同频,但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我在他面前不过是低劣的模仿者,无论是对「特别」的追求还是追求本身的执着。
他骄傲地沉迷于使他变得特别的爱好中——这是特别之人的特权,而我存在的价值,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中区区 1/6 的挚友罢了。
事情往奇怪的方向发展是去年的 JOIP,他几乎满盘皆输,这样的他自然遭到了大家的攻击。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要人怎么样活着才算满意?一个人没有成为过高手或是特别的人无人问津,可倘若高手一个不小心跌了一跤便会引来蛆虫们的谩骂——他废寝忘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如果放空大脑不加思考,甚至对未来连迷茫都不曾有过,那这群一辈子都没法翻过身来仰望星空的蛆,又有什么资格嘲笑井底之蛙呢?
有一天他突然失踪了,我知道,他只可能会在一个地方。那天的雨大到可以用雨帘形容,拼命爬上泥泞山路的我尽管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却也知道那就是夕君,我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或许应该说些鼓舞人心的话?我怎么可能说的出口,于是关心变成了一句又一句的谩骂,我把伞扔掉,把他从护栏边缘拽到泥里,狠狠地打他,一拳又一拳,后面换成用脚踢他,到最后实在没力气了,只得趴倒在他身上痛哭,然而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哭的事情,于是我不哭了接着殴打他。
「你这混账……还有一年时间,我给你一年时间追上我……」
这是我为了掩饰自己心虚所说出的最狂妄的话语,无论是什么方向上的学力我都比不上他,不过我有自信,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真的前往那梦想中的学府,而为了续写这份扭曲的爱恋,我本身必须有足够的水平叩开那扇门。
那天以后的他彻底改变了,我很难说那是变得上进还是变回原来的模样,总之他比以前要更有动力了,而我也为了提升学力每天晚上都坚持在学校里自习,或许这就是属于我的特别,是为了让他振作起来的好女人,我常常想——如果我没能走到最后,那就会从好女人变成贱女人了,不过我并不在意,如果是为了他,这些称号又能拿我怎样呢?
11 月 22 号,我向流星许愿——我希望能够更加了解夕君,而这,同样也是噩梦的开端。
我发现他把我忘记了。
并不是灵异事件一样说他不记得我是谁,也并没有丧失斗志,是最根本的,他彻底忘记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努力,是为了什么而努力备战 JOIP。
他说他轮回了很多次,我一开始根本没法理解,直到我确认时间的时候发现 11 月 23 号真的重新来过了——我本人也在这个轮回中。
按理来说应该声张的事我却没什么动静,比起这一切,我更想知道他的决意到底去哪了。
当他一个个回答我的问题时我笑了,我为了显示我已经疯掉而狂笑了出来。
当他说要回到班上上课的时候,我想到了那天的流星,夕君不就像那天的流星一样吗?从神坛跌落的时候带来愿望,当我为了愿望而努力的时候他却甘愿躺进了陨石坑,是这样的事情吗?
这是堕落……是完全不可原谅的堕落……
如果夕君停滞不前,那就由我推到他不得不向前;如果夕君感到迷茫,那就让我来一巴掌把他扇回现实;如果夕君开始犹豫,那我就用刀逼着他做出选择。
时间差不多了,我登上公交车,广告牌在这个时候仍然没有停止播放,24 号更新的栏目我已经看到要吐了,如果这是往常,或许是日常氛围,但在现在不过是碍事的音频罢了。
雨水逐渐从云端跌落。
第七章 慌不择路,太阳如往常升起
11 月 27 日
本来今天只要再做一次就行了,但是不行,如果我就这么死了还怎么享受呢?所以我停手了。
因为左脚跛了右脚废了所以自然没办法去上学,我在家里静静等待最后的那一刻到来。
过了零点我就会回到 23 号,然后重新度过这一切
门被撞开了,是诗帆……我确实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有多久呢?总之就是很久。
她去厨房拿了把刀……不,这不是逃避 JOIP,没有这种快感,我根本没法参加 JOIP。
(另一种字体)夕君,我什么都知道哦,不过不要紧,我会亲手把你送往明天。
终章 纪念我人生中的第 1 天
在我往常的人生中,审讯室这种地方都和我没什么关联。
「所以说」,我不知道我面前的人是警察还是什么别的人,总之她正一边不耐烦地敲着笔帽一边审讯我。
「你,胡桃泽诗帆,于 11 月 23 日至 11 月 27 日将被害人湖伞夕也囚禁在其家中,是吗?」
「警官,我认为你们的调查实在是烂得出奇,我已经讲过了,我们陷入了轮回,夕君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参加于今天举办的 JOIP……他在最后一天没有狠下心来,而我只是帮了他一把而已哦。」
「不,事实是那个铜片是你 25 号在五金店购买的,而无论是刀子还是作案用的打火机上面均沾染你的指纹,怎么看都像是你将其监禁后虐待至死……」
「……警官,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就算你绕开话题也没用。」
「爱,就是想成为特别哦?因为想成为特别而发奋努力,因为想成为特别而互相鞭笞,真正的爱不是毫无底线地纵容,而是在关键的时刻挥出的,甜蜜的鞭子哦?」
「所以你才在最后一天做出这种事吗?」
「正是如此,他的死亡在我的预料之外。」
「既然你已经承认那就足够了……但我还有一件想问的事,你究竟是怎么让他乖乖写下这份日记的?」
「是爱哦?」
「……疯子」
她说完这句话便走了,而我则开始笑,最开始是我练习过的挂在脸上的神秘微笑,到后面嘴角幅度越发上扬,最后变成而是足以让所有人感到厌烦的狂笑,一直笑到再也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为止。
感觉上来说,记自己活了多少天是很怪的事情,但只要时间足够长,长到令人生厌,无事可做的人们总有一天会想到可以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计算自己的寿命,我并没有闲到那种程度。但有一种情况不同,直到今天,我才算真正意义上地出生。
纪念我人生中的第 1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