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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真的很快乐》(61~80章)
- @ 2026-10-11 20:11:01
第61章
于舟发现了苏唱的自我探索。
没有亲眼看到,但比目睹更撩人心弦,因为她呼吸的停顿、缓急,都在挑战一个作者的想象力。
她用声音,调教文字,在两个人想象力交汇的一刻,完成精神里那一声高昂的,情难自禁的吟诵。
于舟忽然明白,苏唱不是仅止于莫吉托,她和自己一样,从未在探索欲和占有欲上止步不前。只是,或许她在莫吉托之后,更加珍视于舟期待的完满仪式感,因此,想要一个最好的时机。
足够年轻的人们总将这件事看得郑重而神圣,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在等什么,或许太阳要正正好,温度要正正好,湿度要正正好。
于舟和苏唱拥抱着,互相轻抚各自凹陷的腰窝和大腿外侧的时候,像在抚摸红酒的瓶身。
她们醒酒一般等待二人之间的张力被开采到最大化,以待时日再进行一场醉天醉地的狂欢。
因此于舟没有拆穿她,只是在第三天早晨,眼神和苏唱碰撞的时候,看看她的手指,默不作声地红了脸颊。
下午她们去溪边逛了会儿,没等天黑就回屋了,因为于舟还是有点咳嗽。
晚上吃过饭,酒店送来热茶,告诉她们下雪了。俩人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前的回廊下,苏唱用毯子裹着于舟,抱着她,于舟的头枕在苏唱的肩上,说:“今年这么晚才下雪啊。”
一片一片鹅毛似的降临在院落里,压了枝头,又堆砌在石头缝里。这才下了几个小时,院子便银装素裹了。
于舟心里很满足,很充盈,她们在要分开的春节前一起看了一场迟到的大雪,哪怕俩人没有说话,只时不时喝一口旁边的热茶,也足够浪漫。
她忽然想问苏唱,她们能一辈子在一起吗?
又觉得太矫情了,毕竟俩人的相识与相爱还没有撑过一个四季,但她很想跟苏唱一起赏冬,追秋,弄夏,赶春。
“下一次旅行去海边吧?夏天去。”于舟说。
她想要告诉苏唱,自己至少已经想到了下一个夏天了。
“好。”
“你冷不冷?毯子也给你。”于舟抽抽鼻子。
“不冷。”苏唱的话永远那么清冷,但对着于舟永远那么有温度。
真幸运,自己能听到苏唱的温度。
过了会儿,她感到苏唱摩挲了两下她的胳膊,轻声问她:“喜欢这里吗?还想要再来吗?”
“嗯?”于舟想了想,“挺喜欢的,而且应该要再来吧,这次都没怎么玩。”
苏唱沉吟道:“你看的那个房子,宣传册带上吧,回去看看。”
她的意思是……
于舟从她肩膀上起来,转头看她:“什么意思啊?”
苏唱见她紧张,笑了,眉眼温然,声音轻得似茶水里捞出来的:“不是喜欢吗?可以考虑考虑。”
“苏唱。”于舟伸手,捧住苏唱的脸,往中间一挤,做了个挺可爱的鬼脸。
苏唱拎了拎眉头,不解地望着她。
“你不要再喜欢别人了。”于舟认真地看着她说。
“嗯?”
“我发现你虽然跟人有距离感,但是一旦跟人好,就什么都愿意给她,那可是房子啊。”于舟又把苏唱的脸挤得更紧一些,看她这个样子,没忍住又笑了,“还好我是个好人。”
还好是她于舟啊。虽然这里属于江城郊外,又在偏僻的山谷里,还是小产权,总价并不贵,但那可是房子啊。
“我是看宣传册上说,这里买下来可以托管,回去计算一下收益率,或许当作文旅产品投资也不错。”苏唱说。她经常跟着家里人投资,这个项目不算大,而且开发商的打造看起来蛮有前景,还能让于舟开心,一举多得。
“你不要解释,”于舟摇头,“你就是为了我,你就是我说喜欢,你就立马想刷卡。”
“好,”苏唱被逗笑,“我就是为了你。”
于舟满足地叫了一小声,把苏唱揽过来贴贴。
“你还没有答应我。”于舟歪着头,又在她颈边缓声说。
“什么?”
“你说你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哈哈哈哈哈,大家都听到了啊。”
“大家?哪里还有人?”苏唱笑。
“我这就去堆雪人。”
话这么说,于舟却没动,只搂着她的腰,更粘她一点。刚在一起时的幼稚话怎么都说不完,语气太轻,白头到老的承诺也像个玩笑话。奇异的是,倘若很久之后再回头看,最轻的语气里,往往有最重的真心。
她们没有选择在这里投资,也将初雪下的承诺永远埋在了山谷里。
那天氛围太轻松,以至于于舟都忘了,苏唱说过,她只回答自己能够确定的事。
第二天天气放晴,二人便驱车回江城。接下来的一周苏唱都很忙,于舟也是,而且她急病初愈,苏唱也不敢折腾她,因此返程后的约会是在周四,于舟将苏唱约到了家里。
那天戴萱不在,屋里就她们两个,没去苏唱家,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按理不是特别好的约会时机,但于舟好想苏唱,特别特别想。
那天她借口要苏唱帮她看年终总结的PPT,两个人都期待发生点什么,可果真临近,小双鱼又纠结了,在想要不要去酒店,还是说, 等到周末,在苏唱家里更好一些。
而苏唱没有再给她机会,因为小舟在海洋上已经漂泊足够久。
小舟在广阔无垠的水面摇曳,没有雨,但有绵密的风,海水也亲吻她,沾湿她的底部,浪尖抚摸她的躯体。
海水想要小舟沉没,于是耐心地寻找木板之间的缝隙,倘若有个薄弱之处让她进来,她便可以席卷小舟,占有小舟,将她带到海底的最深处,感受一层一层的浪潮。
可是,包罗万象的海浪也会无知。
“是……这里吗?”
“好痛……等一等。”
“……我可以开灯看一看吗?”
她们在进进退退中被本能指引,逐渐走上正轨。
于舟失神地望着苏唱的眉眼,被食髓知味的感受指引,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象,想象苏唱在拨弄一块马卡龙,很甜,她迫不及待了,连外层的糖壳都不管不顾,只想品尝中央的奶油。
于舟猝不及防地掉眼泪了。
她清晰地看到自己和苏唱情感的轨迹,从一开始的若即若离,忽远忽近,到心动,试探,拉扯,表明心意,最后沉溺欲望,神魂交付。
很长又很短的一段路,是心脏的通道,崎岖却风光大好。
她们只允许彼此通过。
“粥粥,别紧张,放松一点。”苏唱见于舟皱眉,担心她难受,在耳边轻哄。
“嗯。”
她会永远那么信任她,永远将自己交给她。
苏唱望着于舟,心脏被吹了一口气,越来越胀,好似足够飘到天上去。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重新遇到了很多被迫放弃的东西,比如小时候被送走的流浪狗,苏意没讲完就被工作电话打断的那个睡前故事,照顾了她十年却要回老家的阿姨,还有外婆没有再吃上一碗的酒酿糯米圆子。
于舟用全身心告诉她,什么都可以拥有,不会再有遗憾了。
“苏唱,苏唱。”于舟用苏唱从未听过的语气叫她。被克制得稍稍扭曲,被欢愉冲击得近似痛苦。
“粥粥。”
苏唱紧紧抱住于舟,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和第二个人有这样的体验了,她也不许于舟和第二个人有这样的体验了。
心里脆弱的种子,发芽的种子,被于舟的热情灌溉,苏唱看到了长成参天大树的可能。
第62章
后半夜她们又来了一次,于舟在过程中听见戴萱回来的动静,将声音缩回喉头。
苏唱也听见了,她在黑夜里用害羞的气声征询于舟的意见:“明天去我家,好不好?”
于舟微吟一声:“嗯。”
二人都懂的暗示,关于往后的约定,令一场迟来的失控更加神魂颠倒。
于舟身体还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做过之后特别困乏,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似的,有时苏唱还在帮她擦拭,她便头一沉睡过去了。
但那次她没有迟到,因为她特意定了早一些的闹铃,她窝在苏唱怀里看了她好一会儿,苏唱才醒。醒来就眨眨眼睛看着于舟轻轻笑,什么也没说,笑意的幅度也不大,但活生生把于舟给笑得不好意思了。
第一次过后是这样的,“衣服”要在第二天早上穿。
她们在放浪形骸后要重新扮作衣冠楚楚的正经人,但不懂留白的嘴角和留有余地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说,她们坦诚相见过了。
逃避似的起床,于舟套T恤时苏唱的食指在她蝴蝶骨和腰窝间勾勒线条,于舟红着脸回身瞪她,苏唱又收回手抱着于舟睡过的枕头抿嘴笑,很乖巧的样子。
于舟便将眼神放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做过之后的心理距离是不一样,两个人的目光都在说,以后会很疼对方,会对对方超级无敌宇宙好。
她的爱情又有变化了,从认为苏唱美好,到认为她可爱,再到怜惜。一步步将心变酸,酸成一滩软绵绵的水。
早上吃了速冻水饺,苏唱送于舟去上班。
然后她回了于舟的出租屋,不知道去哪里,就想在于舟的小房子里呆一天。她翻于舟的工作笔记本,翻到乱画的一页,给于舟拍照过去,又拍一张窗台下的小仙人掌,发微信问:“要浇水吗?”
“……”
于舟无语:“它是仙人掌。”
苏唱发来仙人掌干枯表面的特写:“它好像在说,想要喝水。”
莫名其妙的,于舟脸就红了,无语,她现在黄得要命,浇水什么的点在哪里?自己是怎么联想起来的?救大命。
成南瓜粥了。
过了会儿,又收到一张枕头的照片,苏唱说:“你掉头发好像蛮严重。”
……
于舟在打开的各类文件框里面回微信:“你是不是很闲啊?”
“嗯。”
写完一份项目总结,于舟见苏唱消失了,有点疑惑,打字过去:“你别乱翻我东西啊。”
她有几双破了洞的袜子什么的,虽然不算很丢人吧,但她很怕苏唱拍照给她发过来问要不要扔掉。
苏唱四十分钟以后才回复,说:“没有。”
“我刚刚在睡觉。”
发的语音,于舟戴上耳机偷偷听,嗓子哑哑的,软软的,现在应该在于舟的被子里,在于舟的床上窝着,还穿着于舟的睡衣。很突然地,她就特别特别想苏唱,她知道苏唱也很想她,否则一般不会这么粘人。
正襟危坐地在电脑前工作的于舟尝到牵肠挂肚的滋味,她连身体都在想念苏唱,被抚慰过以后,很容易觉得空,就是那种,需要一双手覆盖在上面,轻轻托住的空乏和空旷。
中午她们没有见面,于舟一点半就要开会,所以在7-11买了点关东煮,坐到食堂吃。苏唱给她打视频电话,于舟把手机竖在食堂的桌面,戴着耳机问她:“中午你吃什么?”
“煮水饺吧。”
“不点外卖啊?”
“不好吃。”于舟早上给水饺调的蘸料还被保鲜膜封了一些在冰箱里,苏唱觉得那个好吃。
于舟咬一口牛肉丸,点头:“那个饺子你从冷冻柜拿出来,先把水烧开,然后煮9分钟就行,你一般吃6个左右就饱了,别煮多了。”
不太清晰的画面里,苏唱看着她笑,眨了眨眼睛。
“干嘛,不说话。”
于舟把她的习惯记得这么清楚,细节到能吃得下几个饺子,苏唱安静地注视着她,之后轻声问:“什么时候下班?”
“你不是知道吗?”
“嗯,知道。”
但知道的事,还要一遍又一遍地问,意味着很期待它的到来,苏唱很想抱抱于舟,想得她心里微微叹气。
下午的时间就变得更难熬,于舟觉得过了挺久,在椅子上坐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一看时间才三点半。敲着鼠标把坐姿换一个重心,点开和苏唱的对话框,看聊天记录。
冒出小红点,苏唱的消息,于舟拉到最底下,看到一个表情包。
小猫伸爪子在招手,表情包上配字:“苏唱苏唱苏唱”。
于舟“扑哧”笑了:“这什么啊?”
“表情包,你可以用。”
如果于舟想她的话,可以发这个“召唤苏唱”的表情包,或许会召唤成功。
于舟笑着皱眉,不是很理解:“你怎么会有自己的表情包?”
这么高级的吗?
“朋友发我的。”
苏唱超话里看到的,也算是网络朋友做的吧。
嗯……?于舟心里警铃大作:“朋友怎么会给你做表情包?男的女的?多大了?是谁?什么时候发你的?这么殷勤,不会想追你吧?谁啊?我看看。”
撵过去一串话,苏唱没回复。
于舟给她发了十个“召唤苏唱”的表情包。
苏唱仍旧没回复。
于舟眯着眼,鼓鼓腮帮子:“我生气了。”
一分钟后,收到苏唱发的:“粥粥。”
于舟没回。
“粥粥。”
于舟没回。
苏唱发来含米粥的照片,十张不重样的,有腊八粥、小米粥、八宝粥、紫米粥……
“这什么啊?”于舟没忍住,回了。
“你的表情包,你也有了。”
靠。有没有人能治治这人冷到家的幽默感,有人能管管吗?于舟笑着把手机放下。
第63章
五点半,苏唱说她等在楼下了。
六点,于舟实在等不及,把卡交给同事,让她帮忙打卡,鬼鬼祟祟地收拾东西早退。
她跑到苏唱的车前,苏唱坐在驾驶座低头看手机,于舟拍一把她的引擎盖,然后蹲下去,苏唱没有反应,于舟被自己傻到了,好幼稚。
她清清嗓子走到苏唱的车门边,敲窗。
苏唱抬头看她,笑了,把车窗按下来:“哈喽。”
“开罚单,不要嬉皮笑脸的。”
“罚什么?”苏唱的手机捏在手里,偏脸看于舟。
“这个接女朋友的位置,是六点半才开放的,你五点半就来了,害她早退了知不知道?”于舟义正言辞。
“哦,”很有道理,苏唱点头,“罚多少?”
于舟抿嘴笑,钻进去搂过她的脖子亲她,在车门内外完成甜蜜的惩罚。
回到家,于舟还在换鞋,苏唱先去了一下卫生间,然后便在玄关处吻住于舟,意乱情迷之时,手自然地往下探,于舟轻喘着气,抵住她的锁骨下方:“洗手了吗?”
“嗯。”
“指套呢,买了吗?”
“嗯。”
再也没有多的话,两个人都迫不及待。
第一次尝到奶糖滋味的小朋友总是这样,恨不得一直吃,一直吃,好似永远不会腻。
她们连饭都没吃,在沙发上享用彼此。胳膊收拢的一秒,比任何时候都魇足,原来谈恋爱这么美妙,她们有如此隐秘的方式表达占有。
多来几次之后,苏唱逐渐找到于舟的节奏,她最喜欢慢慢的,耐心地舒缓地绕圈,然后再一点点进退,她的感官和心脏一样敏感,如果太用力她就受不了,会不自觉地流眼泪。
她也时常很坏,苏唱发现她很喜欢在沙发,喜欢在最失控的时候转头看电视机屏幕里的身影,隐隐约约,但足够给她刺激。
而苏唱,通常更喜欢体会拥有于舟的愉悦,她更享受心理的充足。
她们饭都不想吃,不知疲倦,也十分在意对方的感受。苏唱会抱着于舟,小声地,害羞地问她:“听说,有人会用两根手指,可是,我……”
她觉得,她们……不大可能。
于舟濡湿着额发摇头,还未平复:“我不行,我真的觉得我不行。”
“嗯,那就不要。”苏唱安抚她,也安抚自己轻扯的心脏。
第二天,于舟在主卧醒来,已经12点多了,屋子里只有她一个,她摸索着去拿床头柜的手机,但觉得不大对,纸巾和手机都摆放得特别规矩,台面和地上也特别干净,很诧异,这不可能是苏唱收拾的,于是她穿上睡衣洗漱好下楼。
苏唱在楼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然后抬抬下巴示意她那边的餐桌上有早餐。
于舟走过去,拖出椅子坐下,吃吐司煎蛋,端着牛奶再起身逛一圈厨房,洁净如新。
苏唱电话打完,于舟走过来问她:“谁做的早餐?”
俩人坐到沙发上,于舟抱着苏唱的腰,下巴搁在肩膀上看她回微信。
“阿姨早上来打扫的时候,顺便做的。”
啊?
于舟瞳孔地震:“阿姨不是周三吗?”
“嗯,上周我们出去了,没打扫,所以这周六加了一次。”苏唱说。
于舟放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她看到我睡你床上了?”光着的胳膊还在外面。
苏唱抬眼,思考三秒:“嗯。”
于舟倒吸一口凉气:“那床头柜上的指套……”也是阿姨收拾好,放到纸巾旁边的?
苏唱掖了掖嘴角,沉默地望向她。
“苏唱!”于舟满脸通红,恨不得用抱枕捂死她。
“我早上下楼接电话,忘了收进抽屉,阿姨去卧室会敲门,我以为你能听到。”苏唱轻声说。
不过,两个人交往,发生关系,有卫生用品,也是人之常情,苏唱倒没有很别扭。
但于舟想死。
“下次谁来我们家,阿姨也好,上门收你的衣服窗帘什么的去干洗的也好,送新衣服来的也好,你都要提前告诉我,无论我在干嘛。”她严肃叮嘱苏唱。
“我们家?”苏唱带着笑意轻轻问她。
“你别打岔。”
“如果是‘我们家’,那你来安排好不好?家政方面什么时候上门,都你决定。”苏唱温柔地提议,因为她向来不在意这些,但不知道小蚂蚁会不会紧张。
“哦,那也行。”于舟又喝一口牛奶,怎么没放糖也这么甜啊?
下午,她拉着苏唱去逛街,给她买衣服。于舟这把子长见识了,都不用排队,她可以狐假虎威地被苏唱相熟的sales请进VIC室,拿出甜点和饮品,向苏唱推荐新到货的成衣,因为苏唱不爱包款,所以向来不拿包,但这次看到她带了朋友来,又看看于舟的气质,拿了三款包进来,侧蹲到于舟身旁,轻声细语地介绍包款。
于舟很不适应。
她求助般看向苏唱,苏唱说如果没有喜欢的就不要,于舟摆手说不要不要,背后起了一阵冷汗。
销售很有眼色地说好的那您先看看,随即退到一边。
苏唱挑了件毛衣,和两个配饰,没拎袋子,品牌直接送到家里。
出门时于舟有点沉默,不像刚进门时那么雀跃了,苏唱能看出来,但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启这个话题。
其实她对所谓的大牌或者新款没那么感兴趣,这家品牌的VIC门槛不高,有一次她太忙,换季扫货,一次性消费达到了标准,就自动升级了。
“我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接待呢。”于舟攀着她的小挎包,清清嗓子小声说。她听说VIP也有等级的,有的还要闭店,更夸张的还走秀什么的,还好苏唱的级别低,没那么大阵仗。
“不喜欢?”苏唱捏捏她的手,轻声说,“我只有在这个牌子是VIC,如果不喜欢,下次去别的牌子。”
“人家都说大牌销售眼睛很毒的,能根据你的包啊什么的看出来你是什么档次的,你说,像我这种杂牌包,她能看出来吗?”能看得出来是200块包邮的吗?刚刚推荐包时,销售一直在观察她,以此推测她的喜好,于舟很不舒服。
苏唱见她低落,看她一眼,眼里带了些紧张。
于舟观察到了,不想苏唱不开心,便弯弯眼睛笑,说:“我就是在想,我背杂牌包,进那些店,她们看我还不跟扫地僧似的,无招胜有招,谁也看不出我的深浅。”
苏唱被她新奇的比喻逗笑,忍不住偏头亲她一下。
“喂!大庭广众光天化日的。”于舟捂脸。
“嗯,所以已经很克制了。”
“哇,色得这么嚣张。”于舟震惊。
俩人玩笑着又逛了超市,于舟想起苏唱妈妈是粤语区的人,晚餐给她做干炒牛河,第一次试验很成功,苏唱很喜欢。
不过于舟想了想,自己做的饭,苏唱从来就没说过不喜欢。
晚上,她们结束完一场温存,于舟接到赵女士的电话,还没出声,那边劈头盖脸地就来了:“我说粥粥啊,你们今年怎么放假这么晚啊?你说你除夕才回来?这像话伐?你公司领导讲不讲人情的?他们不回家过年的?还是你刚工作,他们欺负你啊?你是不是脸皮薄不敢请假?我跟你讲,你不要脸皮薄,我看现在街上小姑娘们都回家了,一年到头嘛和家人聚一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嗓门很大,于舟偷眼看旁边的苏唱,苏唱无声地勾勾嘴角,把脸枕在于舟肩膀旁偷听。
胳膊揽住于舟的腰。
“嗯……”于舟小声撒谎,“那我们是外企嘛,就是不太好请假的,大家都按法定假日休,而且我同事们都除夕回去。”
苏唱蹭了蹭她,于舟耳后起鸡皮疙瘩了,又清清嗓子,补充:“而且我去泰国把年假用完了呀,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唱笑了。
“唉?你那边有人啊?”赵女士愣住。
“哦,我室友。”于舟的脸红透了,“之前还跟你打过招呼的。”
“阿姨好。”苏唱在于舟脸边,轻声说,声音哑哑的。
要死啊,谁让她现在打招呼了,这个声音一听就不太对。
“哦哦哦,你好你好,个么你也没回家呀?”好在赵女士没多想,听到旁边有人还正好,顺口就问。
“是的阿姨,”苏唱说,“我也是外企,请不了假。”
这下于舟快憋不住了,捏一把苏唱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苏唱看她,眼里带笑。
“哦,那是不懂你们大城市了。”赵女士叹气,嘱咐了于舟几声就挂断电话。
于舟把手机放到一边,钻回被窝,皱着鼻子捧苏唱的脸,软软地怼她:“好坏啊你。”
“是吗?”
是她坏吗?苏唱抱着她,不认同地摇摇头。
第64章
于舟的家乡是一百八十线的小城,属于肃城旁边的县级市,回家要先坐高铁到肃城高铁站,再开车40分钟。家乡虽然小,但也挺热闹,春节的气氛比大城市还浓,各处张灯结彩,街边时不时有鞭炮声。
于舟家在迁城是不错的家庭,北部新城修的一个纯别墅小区,她上高中时爸妈买的,买的时候房价还没破万,因此总价也不贵,和装修家电的费用差不多。
前两年外公外婆还在迁城时,会到外婆家过年,外婆家是老城区的自建房,后来拆迁,生活环境随着城市发展变化,老一辈们住不惯,回乡下祖宅去,因此过年七大姑八大姨都聚在于舟家。初二初三的样子再回乡下祭祖。
于舟这次回来漂亮多了,出了社会是不一样,穿衣打扮上心,头发也烫了大卷,穿着驼色的羊毛大衣和牛仔裤长靴,脱了不少稚气。人也沉默许多,就坐在沙发上回微信,也不怎么跟亲戚聊天。
她在过年热闹的氛围里想苏唱。
送她去高铁站时,俩人在候车厅依偎了好一会儿,手机都没玩,就握着彼此的手翻来覆去地揉捏,时不时亲一两下,再跟对方确认什么时候回江城。
进了站,一个人拖着箱子,于舟忽然就想哭,她原本没这么粘人,但这段时间和苏唱太好了,乍然分开,像被割走了一块衣服,身边凉飕飕的,坐着骨头都酸,没地方靠。
上了车她给苏唱发大哭的表情,苏唱摸摸她的头,也发来一个挤眼泪的表情。
于舟红着眼圈就笑了,苏唱身上总有一种违和的萌感,每次她使用的表情包都跟本人不搭界,让于舟觉得特别特别可爱。
这个年过得很不得劲,表弟拉她出去买鞭炮,以前她会兴致勃勃,但她这回把手揣在兜里,表弟问她咋样,她怏怏地说:“嗯,买。”
中午吃团圆饭,亲戚们热热闹闹地喝酒,也起哄让于舟喝两杯,她喝得晕晕乎乎的,热火朝天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苏唱的消息,被赵女士用筷子头敲手:“又看手机又看手机。”
撑着额头听大人们谈天,兜里的手机震动,她心头弹跳,有预感,掏出来一看,果然是苏唱。
于舟抿着嘴就笑了,立马跑出门,屋内带出来的热气还未散,在寒风中打了个寒战,笑盈盈地接起来,声音很轻:“喂?”
“吃饭了吗?”苏唱的声音矜贵里带点慵懒,像在慰问她疼爱的小猫咪。
于舟含着酒意,努力睁睁眼睛,想要去对面的花园,又听到那边小孩儿放鞭炮很吵,于是跑两步到安静一些的地方:“正在吃,你呢?”
“我去机场,接我爸妈,还有爷爷。”苏唱说。
“那你吃饭了吗?”于舟说得很慢,从听到苏唱第一句开始就舍不得挂电话了。
苏唱没回答,只低低地问她:“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
“别喝多。”她糯糯的嗓音听得苏唱心里发痒,但也只轻声嘱咐她。
“没有喝多,”于舟踢着街边的小石子,“而且喝多也没关系,在家里呢,我睡觉。”
“在家里也不可以,”苏唱用声音抚摸她,最后道,“乖一点。”
于舟被这三个字戳得昏天黑地,比醉了还要晕,她呼吸了几回,才说:“那你也要乖,晚上跟爸妈吃饭,也不许喝酒,最多一点点。”
苏唱笑了,答应她:“好。”
俩人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于舟捧着通红的脸吐出几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没穿外衣,缩着肩膀跑回家,在桌子上坐下,赵女士见她一身寒气,问:“干嘛啦?跑出去。”
“没什么,接了个电话。“于舟吸吸鼻子,弯着眼睛,抿着笑夹了块鱼。
赵女士看她两眼,觉得不对劲。
下午的江城机场,苏唱站在接机处等待亲人的归来。和接于舟很不一样,她没有忐忑,也没有紧张,甚至期待都很少,穿着千鸟格纹的长款双排扣大衣,头发随意披在脑后。
过了会儿,家人出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苏意,细格子的羊毛西装厚外套,里面低领内搭的丝质质感若隐若现,金属链条包和一对颇有设计感的耳环相得益彰,已经五十岁的年纪了,仍旧很干练,看着不过四十上下。
而李总和苏唱的爷爷在后面,助理推着行李车。
苏意这个人很神奇,她并不高傲,但所有人都觉得她高傲,因为她看人是要先眨一下眼,视线先在地上,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到对方的脸上。
见到苏唱,她把电话挂断,踏着高跟鞋走过来,和她拥抱:“小唱。”
保养良好的脸上笑出了淡淡鱼尾纹,是很想念苏唱的体现。
“妈妈。”苏唱笑了笑,接着跟李总和爷爷拥抱,李总和爷爷拍拍她的背,也很想她。
苏意挽着她的胳膊,扶着脖子说坐飞机累坏了,问江城有没有好一些的按摩师,苏唱说等下问问。
一行人坐电梯去停车场,有行李车进来,苏唱拉住苏意的胳膊说:“小心。”让她往自己这边靠一下,之后再没说什么。李总询问车停的区域码号有没有记,苏唱说放心,她拍照片了。
车上很安静,爷爷说江城这些年变化真大,李总也很是感慨,路上经过某个集团的总部,他指了指,跟助理确认,明天中午是不是约了袁总。
坐在前排的苏意眨眨眼,意味不明地说:“明天初一。”
李总没说话,助理答是,十二点在望江国际。
“明天要我送你吗?”苏唱轻声问。
“不用。”助理备车了,晚上开过来。
“那今晚是在我那里住还是……”
苏意说提前让人把奶奶家打扫出来了,住奶奶家,苏唱的复式爷爷上下楼不方便,而且就一个书房,她和李总都需要办公。
“好。”苏唱笑了笑。
苏意手搭到她的大腿上,温声说:“你这两天也住过来,好不好?”
“嗯。”
晚餐是苏唱提前订的包厢,吃苏意喜欢的粤菜,开了一瓶酒,偶尔的杯盏碰撞中,聊各自的近况。不到十点,他们穿好外套走出餐厅,没饮酒的助理开车,把他们送回奶奶家,又送苏唱回家收拾行李。
苏唱坐在后排,望着除夕夜空洞的江城,街上很安静,许多人都回老家了,高楼大厦里只稀稀拉拉的点了几盏灯。天上有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因为禁止烟花爆竹,也没有肆意绽放的花火。
助理说:“唱唱,你话又少了。”
“是吗?”苏唱笑笑。
助理挺感慨:“长大了。”
苏唱的大拇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低头刷开,打开微信界面,看着置顶的猫猫头像发呆。
苏唱家里没有看春晚的习惯,加上长途飞行,众人很疲乏,爷爷洗了澡,早早地就睡了,李总也准备休息,苏意仍在书房工作。
苏唱洗完澡,给她送了杯助理热的牛奶,问她空调度数高不高,如果头晕,她调低一些。
苏意说不用,又高兴地称赞小唱越来越贴心。
回到房间,苏唱侧卧在床上,就着台灯的灯光翻看粉丝发来的私信,没翻完,她退回首页,发了一条:“除夕快乐。”
祝福争先恐后地涌来,无比热闹的互联网。
十一点四十五,收到视频请求,是于舟。
苏唱动了动肩膀,点开,小小的屏幕里出现小小的女朋友,她应该也在被窝里,台灯要亮一些,脸红红的,看到苏唱就笑了。
“怎么了?”苏唱不自觉地放柔声音,笑意染上嘴角。
“哇我差点被我妈打死。”于舟刚钻进被窝,有点冷,“嘶”一声抖抖脖子。
苏唱扬眉:“为什么?”
“我说我不看春晚了,我妈说都快十二点守岁了我十几二十分钟都撑不住,我说我困得要死今天坐车了,我妈说我不孝顺,我说不守岁怎么就上升到孝顺不孝顺了,我妈要打我,我对她使用了‘大过年的’攻击,我说大过年的你要打我来年我一年都不顺的。她忍住了,然后我就跑上来了,哈哈哈哈哈哈。”于舟一股脑说完,狡黠地笑。
苏唱也被逗笑了,视频里的于舟双眼亮晶晶的,窗户里透进来的烟花光芒一闪一闪,忽明忽暗,让她的轮廓更加生动。
那头有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于舟嘟囔:“以前怎么没发现过年这么遭罪,闹麻了。”
随即又问苏唱吃什么喝什么了,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想她,有没有按时想她,有没有每个小时都想她。
“有。”苏唱含着笑,温柔地,诚恳地回答。
于舟满意了,将脸在枕头上蹭蹭,说:“好不习惯啊,一个人睡。”
没有香香软软暖暖温温的女朋友抱着,感觉睡觉姿势都不对了。
苏唱只望着她,没怎么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从看见于舟开始,心里面就一直酸酸软软地叹气,明明只分开了不到一天,却好似很久没见了。
俩人忽然便陷入沉默,在嘈杂和安静的空间里对视,仿佛能阅读各自的呼吸。
“苏唱,我能不能养一只你啊?到哪里都带着,真不想分开。”于舟蓦地有点难过,她满脑子都是苏唱,年都过不好了。
很孩子气的一句话,苏唱很想摸摸她的头,但办不到,没等她回答,于舟在密集的鞭炮声里转过头,看一眼窗外,又迅速转回来,提高声调:“十二点了!”
“新年快乐,苏唱唱。”她笑吟吟地说。
“新年快乐。”
“你要说新年快乐,于舟舟。”
“新年快乐,于舟舟。”
“好,这样我们就是一对了。”于舟很满意。
苏唱握着手机淡淡一笑,大拇指轻轻地触碰屏幕里的眼睛,神采飞扬顾盼生辉,好像把江城缺少的烟火都收敛在了瞳孔里。
第65章
吃热汤圆的初一,于舟在麻将哗啦啦的搓牌声里想苏唱。
吃臊子面的初二,于舟在贺岁片鸡飞狗跳的片段中想苏唱。
回乡祭祖的初三,于舟在田野边给苏唱打电话,搓着手指望着光秃秃的山,她说下过雨泥地很滑,她差点就摔了,想让苏唱抱抱,苏唱轻声说抱抱,于舟低下头,吸吸鼻子就掉眼泪了。
这是她第一次想人想到哭。
爱在每个人身上的表现形式原来不一样,于舟让苏唱不孤独,苏唱让于舟孤独。
于舟让苏唱想到阳光,想到春风,想到“年年岁岁花相似”的永恒;苏唱让于舟想到天空,想到小雨,想到“岁岁年年人不同”的萧索。
于舟蹲下扯着田边的野草,没告诉苏唱自己哭了,只是跟她说,她们家祖坟很灵的,以前每年她都在求发财的时候也顺便求爱情,今年求祖宗把之前许的愿收回去,她说怕万一去年求的桃花在路上了。
偷偷多磕了一个。
苏唱又笑,但她听懂了于舟变得虔诚和迷信的原因,令她难以再忍受分离。
初五上午,赵女士在门外骂于舟懒得要死天天不起,恨不得把她赶回江城去眼不见心不烦,于舟很委屈说上一年的班,春节还不让人睡懒觉了,迷迷糊糊地刷完牙,接到苏唱的电话。
“我在肃城高铁站,你可以来接我吗?”
她清贵的嗓音在人流环境声中好听得惊人,于舟差点怀疑自己还没醒。
心脏比思想更快跳起来,她下意识捂住话筒,坐到马桶上小声问她:“你过来了?”
“你,你怎么过来了呢?”
“你爸妈呢?你不过年啦?”
“天啊,你自己坐高铁过来的啊?”
“是不是真的啊?苏唱。”她觉得自己嘴都干了,润了润双唇,心跳得要受不了,眼睛瞬间酸酸的,最后只能缓着嗓子叫她。
苏唱慢悠悠地笑了,轻声道:“想见你。”
于舟仿佛听见了她在车水马龙中眨眼的声音,似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整个时间与空间掀起巨大的波澜。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挂断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喊了一声“妈我出去啦”便往外跑,在门口跺着脚打了十来分钟才来一辆出租车,她“嘭”地甩上车门,没坐稳就说:“师傅,去肃城高铁南站。”
膝盖摇啊摇,她扒拉着驾驶座的椅背,看着司机师傅输入目的地,她和苏唱的距离变成弯曲的绿色线条,激动得要命。
百度地图提醒,见面倒计时41分钟。
于舟不爱哭,真的,但与苏唱的交往中,她时常有热泪盈眶的时候,因为任何情绪的出口都无法承载爱情里的复杂与缤纷。正如此刻,她紧紧握着车门的扶手,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路灯、树木和摇摇欲坠的红灯笼,眼前一面模糊。
她没有被人这么给予过这么好的爱情,好到她有点害怕。
她吸吸鼻子,用手背迅速把眼窝擦干,给苏唱发微信说:“旁边有个肯德基,你去坐会儿,外面冷,我还要40分钟才到,你去买杯咖啡喝,别冻到了。”
苏唱常年开车出门,不习惯穿很厚的衣服,迁城又比江城更冷一些,于舟很怕她着凉,末了学着苏唱嘱咐一句:“乖。”
苏唱发来猫猫点头的表情。
于舟攥着手机,紧紧盯着前排地图上的箭头。
漫长的40分钟,好像于舟过了一生那么长,但如果一生只有这么长的话,用来爱苏唱又实在太短。
于舟刚下车就看到苏唱了,她坐在靠着玻璃门的地方,方便于舟看到,真的只点了一杯咖啡,低着头回消息。于舟跑了两步,放慢步子走过去,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机场见苏唱的样子。
她站在灯光大亮的厅堂里,也是抬眼看着肯德基的招牌,于舟跳上前打招呼。
那时她们都没有想到,之后会把双方如此深刻地印在心底。
于舟推门,走到她面前,不知道该讲什么,说了句:“喂。”
苏唱抬眼,月亮落到小城里,更有故事感一些,她抿着唇角对于舟笑:“好久不见。”
于舟戳戳她的肩膀:“是啊,好久不见。”
苏唱顺势握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晃了晃,就望着她笑,也不说话。
“你怎么来了,”于舟伸出另一只手给她顺头发,仔细地别到耳朵后面,仍旧是重复电话里的问句,“你爸妈呢?”
“回去了。”
啊……这么快就回去了啊,于舟观察苏唱的脸色,一切如常,便也没有多问。两只手捧住苏唱的脸,搓一搓,问她:“冷不冷?”
苏唱摇头。
“看你脸都冰的。”于舟不信,皱皱鼻子软软地怼她,继续问,“那你就这么跑来找我啊?也不提前说,你住哪?”
苏唱双手覆上于舟的手背,不用力地握住:“还没订酒店,我对这里不熟悉,你帮我订。”
于舟收回手,揉揉自己的鼻子,看一眼桌上的咖啡:“喝完了吗?那走吧,春节期间应该房间还挺多的。”
说完帮苏唱拉着小小的行李箱,等她收拾好,俩人一起出去。
赵女士不知道她俩的关系,苏唱又突然跑来,俩人都觉得不是暴露的好时机,因此苏唱没有提出上门,于舟也默契地领着她去酒店。
上了出租车,俩人才真正像热恋期重逢的情侣,靠着彼此坐在后排,手紧紧攥在一起,于舟歪着头,枕在苏唱的肩上。
十五分钟后,她忍不住,侧过脸偷偷亲苏唱的耳垂。
然后她们在后排无声地接吻。
不想管司机的目光了,只要她们安静地品尝彼此,世俗里就仿佛只剩下这一对爱人。
分享完积压的思念后,于舟打开app和苏唱一起选酒店,她划拉给苏唱看:“这家是五星级的,我们这里最好的酒店,以前我姨的亲戚来住过,我也去看过房间,还不错,但跟江城的比,感觉不是一个五星级,你凑合凑合吧。”
苏唱瞥一眼,问:“离你家多远?”
“嗯,这个有点远,我家在北部新城,这个在南边。”
“换个近的。”
“你以为我们这里是什么大城市啊,只有这一家五星级的,我家附近都是快捷酒店啥的,你这辈子都没住过的。”于舟无语,但她懂得苏唱的意思,语气便也糯糯的。
苏唱很坚持,于是于舟在她家小区附近找了个不太远的,四星级,帮她办理好入住,各个犄角旮旯看一遍,还算是干净整洁,除了房间小一点,大堂没那么气派,也不比那个五星级的差到哪里去。
她放心了,正想看看床头柜旁边有没有wifi密码,回头便被苏唱吻在了床上。
她们迫不及待地做了。
于舟微喘着抱着苏唱,说没有洗澡,苏唱没有回答她,只用嘴唇在她颈边点火。
掉在地毯上的手机亮起来,震了好一会儿,变成赵女士的未接来电。
《代悲白头翁》:“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第66章
这天苏唱非常不满足。
事后,于舟汗涔涔地捧着她亲吻,苏唱小声地问于舟,可不可以“喝粥”。
于舟一开始没明白,和苏唱眨着眼对视,苏唱的无名指在还未干掉的地方轻轻一碰,于舟的心里便麻了一大片。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却也忍不住好奇。苏唱的身体下探时,于舟难以自持地扯过被子,捂住头,将倒吸的凉气和溢出唇角的无助遮住。
她的脸很红,一半因为缺氧,一半因为正在被供氧。
支起的膝盖微微颤动,她和苏唱不知谁在供应谁热情,但可以确定,两个人都感到了被需要。
她们共同战栗,缺一不可。
结束漫长的亲吻,苏唱的手钻到被子里,抚摸于舟的脸颊,然后温柔地将她解救出来。
两人搂着彼此,等待呼吸平复。
休息片刻,于舟把地上的手机捞起来,看到赵青霞的电话,汗毛本能地立了一下,坐到床边给她回过去。
“你去哪里啦?午饭吃不吃啦?”赵女士的嗓门穿透力依然很强。
于舟顿了顿,说:“哦,早上二羊给我打电话,说她跟家人吵架了,约我出来喝东西,让我陪她,我就不回去吃午饭了吧。”
“哦哟大过年的跟家里人吵架哦,”赵女士那边传来用鸡毛掸子打灰的声音,“个么晚上呢?晚上回来吃伐?”
“嗯……”于舟瞟一眼苏唱,“我看情况吧,她现在在哭,我也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好点。”
“那你看看啦,提前跟我讲哦,我好烧饭的。”赵女士拿小年轻们没办法,摇头。
“晓得了晓得了。”于舟赶紧挂断,片刻不耽搁地给二羊打电话,让她帮忙串供。
苏唱又趴在枕头上望着她笑,等处理完,枕在手背上轻声问于舟:“谁哭了?”
刚刚,好像只有一只蒙着头的小猫流眼泪了。
于舟无语,低头不经意瞥到胸前的红痕,顿时结巴:“你,你。”摸一把脖子:“这上面没有吧?”
“没有。”苏唱摇头,她知道于舟还要回家,没有留在能看到的地方。
于舟哼哼两声,扑过去报复性地咬她的下巴:“那我也要弄这个。”
苏唱把脸一偏,纤长白皙的脖颈露出来,眼睛半阖,一幅“你随意”的模样。
妈耶,予取予求的,好诱人。
于舟小腹都胀了。
她心猿意马地摸苏唱的腰:“对哦,你爸妈都回去了,反正也不怕被看到。”
苏唱感受于舟的触碰,鼻端气息紊乱,好一会儿没说话。
于舟察觉到这次苏唱和以往不一样,她在开采于舟的同时,也逐渐开采自己的欲望。意乱情迷之时,她在于舟膝盖处和腕间轻轻蹭,似靠岸后有些缺水的深海人鱼。
于舟自身后抱住她,手由胳膊处穿过去,托住一颗柔软的葡萄,弧度美好而圆润,她仔细地摩挲,好似在擦去葡萄上的霜。最后她往下,找寻湿漉漉的田地,想要采摘果实。
采摘得很顺利,甚至没拨弄两下,这株名为苏唱的蔓藤便轻轻抖起来。
不作声地将自己交付。
不太能算得上是做,因为于舟连触碰都尚未完全,可苏唱很需要她,于舟感觉到了。
她抱着颈边仍有潮红的苏唱,问:“你过年开心吗?”
“开心。”苏唱双眼雾蒙蒙的,淡淡笑了笑。
于舟便也开心了,然后说:“那你这样还挺好的,开开心心把年过了,还能跑出来找我玩,我就是在家里待的时间太长了,我妈总看不惯我,每天早上都想来掀我被子。”
苏唱被逗笑,在于舟的肩头蹭了蹭。
“中午想吃什么?晚上我还是回去吃饭吧,然后等我爸妈他们都睡了,我跑出来找你。”于舟想了想,“要不这样,我先带你去超市买点东西,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吃点水果什么的。”
“好。”
她们洗澡出门,牵手逛超市,于舟推着推车,给她买了好些零食,还有酸奶和牛奶,生怕她饿着或者一个人在酒店无聊,总问她,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
苏唱摇头说不吃,于舟还是往车里扔,说买上吧,你不吃我吃。
苏唱站在旁边笑,于舟总是这样,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她。在她身上,能很清晰地看到自己被偏爱和宠爱的形状。
回到酒店,俩人又缠着来了一次,于舟含恨洗第二次澡,吹完头把窗户打开,站在寒冬里吹风。
苏唱抹着护手霜从浴室出来,吓一小跳,问她做什么。
于舟说:“我洗了两次,这洗得也太香了,我妈一鼻子就能闻出来我洗过澡了。”
苏唱“扑哧”一声笑了,于舟怨念地盯她,怕给苏唱吹感冒了,于是关窗:“要不我说我头痒去理发店洗了个头。”
五点多,苏唱把她送下楼,看着她上车,于舟趴在车窗上用狗狗眼看她,苏唱揉揉她的头,于舟坐正了,车子启动。
开出小半条街时,于舟没忍住回头看,苏唱手揣在兜里,转身低着头往酒店去。
她突然就觉得,苏唱好瘦啊,尤其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更显清瘦了,在没有那么繁华的小城镇里,月亮也凋敝了些。
到家正好开饭,于舟换着鞋,囫囵叫了声“妈”,便径直冲去卫生间洗手。随后磨磨蹭蹭地到桌子旁坐下,吸吸鼻子就开始吃饭,于爸爸不在,桌子上就她和赵女士两个。
赵女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于舟抬头,眼神飘忽,心里咯噔咯噔的。
“干吃饭啊?”赵女士端着碗,问。
“没有啊,我这不正夹菜呢吗,就是有点饿了,先吃两口垫垫肚子。”于舟清清嗓子。
她心虚得要死,赵女士火眼金睛,肯定能看得出来她做了。她甚至都不敢多思考,从小就怀疑她妈妈有读心术,每次考得不好都一把子看穿。
在家人面前想到do这件事,让于舟觉得很不适,一用方言跟家人对话,或者一闻到厨房的味道,她就觉得自己还小,做这事跟闯祸了似的。按理没啥好怕的,她都成年了,但还是没办法,可能是小时候赵女士看到电视里接吻都要捂她眼睛的锅。
“二羊咋样啦?”赵女士给于舟夹青菜。
“哦,还是那事,就是她妈让她去考的那个单位,她不喜欢,话说着说着就顶着了。”于舟垂下眼帘慢吞吞嚼菜。
“哦,”赵女士叹气,“唉你洗头了?”
抽两下鼻翼,看着于舟香飘飘的长发。
“呃……对,之前我不是说出去修个发尾吗,初一初二理发店都没开,跟她喝完东西出来,我看有家开了,嗯,就去稍微剪了一下,不过我说了不要给我修长度,所以看起来像没修。”于舟木然地盯着碗里的米饭,抿起嘴挑鱼刺。
赵女士奇怪得很:“我又没讲什么,你说那么多。”什么理发店开不开的。
苍天啊……于舟耳后都燥热了,心里在抖嗓子。
她迅速吃完,纸巾一抹嘴说上去了,如同被解救一般关上门,跳到床上给苏唱发消息。
从没这么盼过天黑,于舟抓耳挠腮的,总担心苏唱一个人在酒店无聊,或者觉得被冷落什么的。
十点,小别墅安静下来,客厅也只剩隐约的月光。
于舟下楼倒水,听见主卧那边还有偶尔的咳嗽声,便没轻举妄动。十点四十,于爸爸的鼾声均匀了,她这放心才出门。
轻手轻脚关上大门,她像被鬼追似的跑出小区,气喘吁吁地在街边停住,正要掏出手机打车,扭脸却在路灯下看见了苏唱。
于舟又惊又喜,但不消片刻便皱紧眉头,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说:“你干嘛啊?不是说我过去找你吗?你怎么知道我小区啊?”
“你打车时说莫奈花园正南门,我听到了。”苏唱说。
“那你也不能这么跑出来啊,”于舟有点急,“这大晚上,快十一点了,你人生地不熟的,很不安全的。”
也不知道等多久了。
苏唱在路灯下安静地注视着她:“你来找我,不也是晚上出门吗?”
她们都担心对方。
于舟感同身受,便也没话讲了,牵着苏唱打车。第一次晚上偷跑出来,还挺刺激,于是她没急着跟苏唱回酒店,而是兴致勃勃地说:“我带你去吃咱们这的小烧烤吧,特好吃,江城吃不到的。”
苏唱被她牵着,笑意比话语更轻:“好。”
第67章
后来的于舟终于观察到苏唱的特点,通常她在不开心或者孤独的时候,最依赖于舟。
苏唱开心时,会有一点幼稚,有一点傲娇,有一点想要捉弄于舟。
苏唱没有那么开心时,会对于舟什么都说“好”,微笑着,温和着。
只是这些,当年的于舟还没有总结出来。
2019年的春节是于舟和苏唱过得最自由的一个,因为后一年疫情就开始了。苏唱也没有想到,从除夕到初四的匆匆一见,不到5天,后来和她的父母分别了整整5年。
小城的深夜不好打车,于舟索性在街边扫了一辆蓝色的电动车,带苏唱兜风,她其实不大会骑,但苏唱更不会。因此于舟东倒西歪地尝试,几次之后上手,自认为很帅地让苏唱坐到后排,抱着她的腰。
苏唱第一次被人带着兜风,于舟骑得很慢,乌龟似的,问她:“冷不冷?”
苏唱用脸贴着她的颈边,说:“不冷。”
“冷的话你就躲我后面,稍微缩着点。”于舟当时手都冻红了,但苏唱依偎着她,她很开心。
苏唱又搂紧她一些,轻声问:“你不冷吗?”
“说实话有点,呵呵,耳朵都快冻掉了。”于舟讪讪地笑。
苏唱也笑,轻轻地搓着她的耳垂,让她暖和一点。
苏唱没有跟于舟说,大年初三,于舟回老家祭祖的时候,苏唱他们在陵园。
于舟掉眼泪,苏唱听到了,当时她妈妈在稍微里面一点的房间里签合同,苏唱一个人站在玻璃门前,看不远处旁人扫墓时放下的花。于舟很多愁善感,苏唱怕她觉得大过年的要签墓地合同,会替苏唱难过,因此她没有告诉于舟,怕于舟再一次蹲下来哭。
但就那么巧,于舟那天也蹲在田边,因为想苏唱而掉眼泪。
一个面对一块块冰冷雕刻的墓碑,一个背对一个个杂草丛生的土坟。
那时苏唱觉得,她和于舟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于舟大概是她的眼泪吧,也是她的欲望。
小鹌鹑载着她的月亮来到烧烤摊儿前。也只有小城里能见到这种摊子了,一个小推车,烟火缭绕的,炭烤的香味很浓,也很呛人,烤了二十来年的小摊贩头发都白了,皱着油黑黑的脸,用缺了一半的老蒲扇扇火星子。
架子支起的灯被风一吹就晃,影子也在四周的小矮桌上晃。
虽然很冷,也很晚了,但仍旧有不少人坐在矮凳上一边吃烧烤一边喝酒,吵吵嚷嚷热火朝天,根本不似冬日。
这里好几个摊子连着,后面的大棚里还有卖卤味什么的,当地的叫它“烧烤城”。
于舟带苏唱去的是最好吃的一家,她把小电驴停好,自己的手都快冻僵了,还是捧着苏唱的手搓,嘴里哈着白气。
她站在一旁等前面的人拿串儿,一面跺脚,一面跟苏唱说:“这家我小学的时候就在了,蜜汁鸡翅巨好吃,还有烤豆腐块儿,里面加的他家特制的萝卜丁,酸酸辣辣的,哎呀我口水都要下来了。”
说着,她吸了下口水。
苏唱没见过于舟说的这类豆腐块,又新奇又开心,也学着于舟的样子,帮于舟搓揉手背,勾勾脖子低头,轻轻地对着于舟的手心儿哈气。
“好痒。”于舟缩缩脖子,苏唱在她冰凉的掌心里亲一下。
前面的人走开了,于舟上前拿一个塑料篓子,跟苏唱说要吃什么就装进这里面,她们挑了十来样,于舟递给老板娘,领好牌子,然后嘱咐:“少放辣啊,我们这桌少辣。”
老板娘一看是于舟,很热情:“哎呀,回来啦?”小姑娘以前念书经常来吃的。
“哎,对。”于舟乐呵呵的,看着就喜庆,“过年好啊。”
“过年好过年好,”老板娘把串儿放到一边备着,“哎哟,你以前很能吃辣的,现在不吃啦?”
于舟没说什么,嘿嘿笑,拉着苏唱到一边找小板凳坐下。
刚转身,听到表弟的声音:“姐?”
啊这……
于舟视线往下,对上表弟那桌,瞬间僵在原地。
表弟是姨妈的儿子,就比她小一岁,长手长脚地缩在稍远些的矮桌旁,身边一个姑娘。
四目相对,表弟看看苏唱,于舟看看那个姑娘。
小姑娘碰碰表弟的胳膊,又看看于舟和苏唱。
靠……于舟眯眼,他搞对象了!
表弟的眼神在于舟和苏唱十指紧扣的手处绕一圈,恍然大明白。
他的眼神里写着:哦~~~~~~~,如果不是有时长限制,这个眼波可以转二十个来回。
于舟清清嗓子,跟苏唱说:“我表弟。”
表弟和他女朋友把烧烤盘子挪了挪,于舟和苏唱便走过去,在同一桌坐下:“这么晚出来吃烧烤?你妈呢?”
“打牌。”表弟舔舔嘴角的辣椒,跟于舟介绍,“罗小圆,我同学。”
随后眼神闪闪望向苏唱。
于舟拿纸巾给苏唱擦桌子上的油:“苏唱,我同学。”
“屁……”表弟在于舟的眼神下没敢把音发出来,这看着能是同学?
苏唱勾了勾嘴角,颇有兴味的样子。
“吃串吗?这几个刚上的。”打完招呼,罗小圆轻声细语地问苏唱吃不吃东西,于舟没忍住打量她,偏分刘海黑长直,很清纯很文静的样子,羽绒服里面是小裙子和小靴子,哎呀乖得不得了。
高攀了,她那个小时候炮仗都放不明白的表弟,实在是高攀了。
她扬扬下巴,手揣在兜里:“罗玉湖,走,跟我去看看我的好没有。”
“无语。”表弟最讨厌别人叫他大名。本来姨妈想生个女儿,没如愿,但又舍不得这个名字,还是用上了。
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脚上还拖泥带水地踢踢板凳,懒着步子跟于舟走到摊前。
于舟望着滋滋流油的羊肉串说:“她跟你一个姓啊?”
“对啊,我俩同姓恋,你俩同性恋。”表弟说。
靠……
如果不是苏唱看着,于舟想用肉串签子戳他。
“给我红包,我不跟你妈讲。”表弟沧桑地望着烧烤的烟火,神情像叼着烟。
于舟冷笑:“给我红包,我不跟你妈讲。”
“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表弟不屑。
“咋我女朋友很见不得人呗?”于舟来劲了,架着胳膊瞪他。
“你见,你见一个给你妈看看。”不被赵青霞举着鸡毛掸子追八条街。
于舟怂了,不情不愿败下阵来,很识时务:“你这多少钱,姐请你。”
“谢谢姐。”表弟接过递来的盘子,跟着她回座。
几个人默不作声地吃了点有的没的,表弟问苏唱喝不喝酒,要给她倒,于舟一把按住:“不喝。”
“我姐好凶。”表弟对着苏唱撇撇嘴。
苏唱清淡一笑:“还好。”
什么叫还好……自己什么时候舍得凶过苏唱啊?不让她喝酒是为了谁啊,于舟有点委屈,自己吃鸡翅。
过了会儿,表弟说:“姐,你再叫个牛蛙呗,我想吃。”
“?你刚才自己怎么不点啊?”
“那个贵,我俩没钱。”表弟说完,罗小圆偷偷笑了。
“……”
“我也没钱。”于舟不想搭理他。
“那姐夫请。”表弟看向苏唱。
“你有病啊!她女的!”于舟脸都红了,急了。
表弟和罗小圆都笑起来,表弟对着苏唱抖抖眉毛,苏唱也抿嘴笑,睫毛落下来,看向于舟。
“罗玉湖你真的不要脸。”于舟咬牙切齿地用气声说,被苏唱一看,脸更红了。
苏唱抬手抚了抚她的背,对表弟轻声道:“点吧。”
“谢谢苏唱姐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表弟起身去点菜,经过时还不忘对于舟阴阳怪气,“你是姐夫。”
于舟要气死了,反手把苏唱的手从自己背上拿下来,放到膝盖处,手心朝上,扬手轻轻一拍:“干嘛给他买啊。”
声音小小的,糯糯的。
哎哟,打手心。一旁的罗小圆脸也红了,装没看到,扶着自己垂下的头发,安安静静吃烤串。
第68章
吃完串,表弟很有眼力见地不打扰她俩,带着罗小圆去人民广场散步。于舟把他们送走,嘱咐表弟早点回去,别玩太晚,记得把小圆送回家。
叮嘱完再回来牵苏唱的手,俩人吃不少,决定消食走回酒店。于舟一面走一面跟苏唱讲,这表弟可没出息了,六岁了还被鞭炮声吓得尿裤子,抱着她的大腿喊姐姐救他。
又说他现在在洛城读大学,姨妈想让他毕业后回老家,他死活想去锦阳,于舟之前还纳闷,原来是小圆在那读书。
于舟感叹:“要我说,他俩毕业了都可以来江城,咱们还能照顾点,周末做饭偶尔也叫上他们,不比俩人单独在外地好呀?”
咱们……苏唱被这句话戳中。她几乎没有过这种体验,于舟的意思是,她们好像是家人了,她的表弟也理所应当是苏唱的表弟,他们互相照应,合理得像苏唱今晚给表弟和弟妹付钱。
她想想于舟忙忙碌碌收拾她们的小家,偶尔打电话问表弟和弟妹过不过来吃饭,年节时挽着苏唱的手说要不要给谁买点年货,谁家又生小孩了她们是不是去医院看看。
这些原本在剧本或者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情节,被于舟猛然拉近,似乎并不遥远。
她们会以两个人为圆心开始辐射社会关系,和单独的个体截然不同。
苏唱又新奇,又愉悦,任由喋喋不休的于舟挽着,在凌晨12点过走回酒店。
于舟设置早上六点的闹铃,要在父母起床前偷摸赶回去,然后她们满足地相拥入眠。
晚上两三点,苏唱有些拉肚子,还在洗手台干呕了两下,于舟很懊恼,应该是吃串儿吃坏了,睡眼惺忪地叫外卖送药,又赶紧起床给苏唱烧水。
“怪我怪我,”于舟忙忙叨叨,头发乱成一团,“你肠胃本来就不好,我还带你去吃脏摊。”
苏唱拉她坐下:“很好吃,我也想吃。”
“想吃什么呀,”于舟心疼地给她敛了敛睡衣,把手搓热了放在她小腹上,“你都没吃几口,我看你一眼,你就咬两下,干嘛?小朋友啊?在家长面前表现啊?”
苏唱勾勾嘴角,也覆着她的手:“嗯,想表现。”
“有什么好表现的?”
“怕表现不好,你不喜欢我。”
于舟被这句话打得一愣,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她收留了苏唱。
怎么会这样呢?苏唱明明什么都有,家世、样貌、身材、品性,如果要怕,也是于舟怕苏唱不要她。
所以她认定为一个玩笑,轻轻地打苏唱一下:“趁机卖惨我也不会亲你的。”
苏唱笑了,很自觉地把手伸出来,于舟又软软拍一下她的手心,她握住,俩人十指纠缠,以动作倾诉。
吃完药,苏唱揽着于舟睡过去。晚上一折腾,便又没听到闹钟,于舟在六点半惊醒,看时间还好,利索地穿衣换鞋,并勒令想起床的苏唱好好休息。
苏唱枕在枕头上看她,眼神软软的,于舟心都要化了,披好外套后折返回来,在她额头上一吻,摸摸脸:“我中午过来,如果你好点,就想想吃什么,可以用大众点评看看,如果还吐,只能喝点粥。”
“喝粥啊?”苏唱哑着嗓子轻声反问。
“……我看你是好了。”于舟捏她耳垂一下,起身出门。
到莫奈花园门口,机灵的小鹌鹑在街边买了点豆浆和油条,又把头发梳成马尾,跑两步,面带红晕气喘吁吁地进门。
果然,赵女士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熬粥,听见动静,拿着勺子就出来,惊奇地盯着于舟:“你从外面回来啊?”
“啊,”于舟神色如常地抬抬手中的早餐袋,换鞋,“我跑步去了,然后买了点早饭,还想跟你说别做了,没想到你这么早起来。”
赵女士眼睛瞪得像黑猫警长,快步走到于舟面前,打量:“你跑步啊?”
于舟放下油条,脱掉外套,把头绳摘下来:“干嘛!不是你骂我懒,要我早起的。”
“我洗个澡,跑出汗了。”她往楼上去。
“哦哟。”赵女士在初六上午,被吓得差点以为撞邪了。
十点,于舟提前下楼到客厅里晃,跟赵女士一起看春晚重播,苏唱按约定给于舟打电话,于舟镇定自若地接起来,那边一声淡淡的:“喂?”
好好听啊……于舟莫名就笑了,嘴角根本压不住。
赵女士打着毛线,瞥她一眼。
于舟清清嗓子:“咋了?”
颧骨仍在上扬。
“想约你吃饭。”苏唱慢悠悠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赵女士在旁边的缘故,很刺激,于舟心跳得不行,仿若初次心动。
她故意把声音提高:“哦……啊?中午啊?”
电话那头悠然一笑:“对,有空吗?”
“呃,我在家呢,行吧,你把地址发我,我一会儿过来。”
挂断电话,于舟鼓着腮帮子,把眼底的笑意压住,喝一口水才跟赵女士说:“中午我不吃了啊,我要出去,同学聚会。”
“哦。”赵女士若有所思地瞄她一眼。
于舟如坐针毡,起来绕到沙发后面去,准备上楼换衣服:“可能会玩挺晚,要唱歌什么的,我到时候跟你说吧。”
“哦。”
嘶……于舟站在楼梯间看赵女士,镇定得过头了,反常。
苏唱仍旧是等在街边的路灯下,黑色的羊毛大衣换了一套,是廓形的,很长,腰带把身形修得像凹凸有致的瓶身,特别欧美范儿。
于舟笑吟吟地跳过去,搂着她的脖子:“你好了啊?”
“嗯,没事了。”苏唱唇红齿白的,肤色细腻得跟薄胎瓷一样。
“好耶,那你找到在哪吃了吗?”
苏唱抱着她的腰,摇头:“没有。”
“那……去我中学那边?好吃的比较多。”
俩人打车去于舟的母校,迁城四中。下了车于舟摇着苏唱的手晃晃,跑了两步转过身,倒着走:“搞笑,咱俩这样好像偷情啊。我妈追问我紧张,她不问我了我更紧张。”
苏唱牵着她,眼睛一眨,定格下冬天的香樟树,和树下跳着的于舟。
初六,有些补课的班级已经开课了,同学们背着书包穿着校服三三两两地上台阶,苏唱望一眼,问于舟:“你以前也穿这样的校服吗?”
“对,不过我当年比她们鸡贼一点,会故意要大几号,衣服变成长款的,觉得潮。”
苏唱笑着扬扬眉。
“你呢?”于舟问。
“我们的校服不是这样的。”
“哦……”于舟发挥想象,“你们是不是那种小西装小裙子,英伦风的啊?”
苏唱偏头眨眨眼,没否认,于舟很兴奋:“天啊,你小时候真的会穿那种小裙子啊?格子裙?还是纯色的?天啊苏唱,天啊。”
她拉着苏唱的手左右看她,想象更小一点的黑长直穿套装小裙子的样子。
老天奶,她想穿越过去拐苏唱。
苏唱敲敲她的额头:“做什么?”
于舟后仰两下,那边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于舟想起了什么,说以前她就老在这看男生打球。
苏唱瞄一眼,不置可否。
于舟抱住她的腰,老神在在地说:“现在我真想不通,男的打球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女孩子多好看,对吧?”
苏唱眼底的笑意隐隐约约,正要开口,便听于舟思索道:“当初我该多看看学姐的,亏了。”
苏唱沉默了,于舟心里“哎哟哎哟”的,偷笑:“有醋你是真吃啊?男的女的都吃啊?以前的也吃啊?”
“你故意的。”苏唱抬眼。
“对不起。”于舟闭眼点头认错。
学校拉响电铃。
俩人拉着手经过图书馆,走过于舟每次大课间都要去买烤肠的食堂,经过课桌上堆着一摞摞书的教室,办公室门口有干了很多年的值班老师出来洗茶缸,于舟说花园那边以前总有小情侣在自习课的时候偷跑出来约会,教导主任抓了好几对。
最后她带苏唱去看只有她一个人发现的小秘密,花圃中央,名人雕像旁边的石头,她怀疑是块墓碑。
她拉着苏唱蹲下来,用纸巾擦上面的灰,在角落里指给苏唱:“你看,这上面有字。”
“新元多少年至新元什么什么年……”俩人一起屏气凝神地看,字迹很小,又被岁月侵蚀过,看不大清,后面依稀有个“向”字,但只有一半,她们认不出来。
于舟说:“以前我们晚自习,那些男同学喜欢讲鬼故事吓人,说我们学校以前是个坟场,又说地下其实是空的,有古墓,他们盗墓文看多了。”
“不过这里是我发现的。我那时候就想,他们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你看这像不像块墓碑?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女孩子的啊?”
“像,”苏唱点点头,仔细浏览,“你怎么发现的?”
“我那会儿,就喜欢写小说了,”于舟有点不好意思,“但教室里吵,我就跑到这来想故事。”
新元是什么朝代的年号,于舟不知道,高中的知识上了大学后一键清零,何况新元很短,没出现在教材里过。
其实这个小秘密也早忘了,还是刚才抬头看见雕像,蓦然想起来的。
苏唱在脑海里勾勒着小于舟的样子,眼神像荡在温水里。
回忆总是令人遗憾,与于舟想要了解穿校服的苏唱一样,越感知到彼此的重要性,越遗憾过往岁月对方的缺失。
于舟带苏唱经过她的青春,介绍十来岁的于舟给苏唱认识,她尽量讲述更多,潜台词是,如果她们认识得更早一些就好了。
如果她们从出生就认识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走吧,吃饭去。”于舟对苏唱笑笑,拍拍手上的残灰,站起来,和苏唱一起走出校园。
第69章
于舟带苏唱去吃校门口的小炒,这家虽然门脸小,但不脏。
她说以前上晚自习,都吃食堂。攒一周的钱,可以点一次小炒,和几个要好的同学拼,没长大的愿望也很稚嫩,就是以后不用跟人拼,把小炒都点一遍。
但毕业之后,再一次来,就是带苏唱来了。
“那都点一遍。”苏唱说。
“没有你这么浪费的!”于舟软软地教训她,随即靠过去跟她讲什么好吃,苏唱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帮她拨了拨头发。
于舟点完菜,问苏唱:“你小时候喜欢吃什么啊?多讲一点,好不好?”
苏唱想了想,说:“我以前在深城念书,吃食堂比较多,有阵子我的饭卡总是丢。”
“啊?”于舟好奇,“为啥?”
“有人偷拿我的饭卡,给我充钱,再还回来。”苏唱有点不好意思,睫毛落下薄薄的阴影。
“天啊……”于舟脑补一下总丢饭卡的苏唱,萌翻了,“真想看看你以前的样子。”
“欸,我突然在想,从小到大没少人追你吧,怎么就我追到了呢?”于舟习惯性咬手指。
苏唱给她把手指拿出来:“是你追的吗?”
“啊?”
“不是我吗?”苏唱望着她,幅度小小地笑。
“真的啊?”于舟满足了,歪到在她身上。
吃过饭她们去看了场电影,于舟又带她在迁城玩city walk,遇到寺庙进去拜一拜,她说她小时候在这里捐过功德,功德碑上还有她的名字,苏唱蹲下来一个个地找,找到于舟的姓名,手机拍一张。
“看,上面的赵青霞是我妈,于军是我爸,还有罗玉湖,在这呢,”于舟在背后靠着她,手支在她肩膀上,敲敲旁边的空隙,“如果这里有个苏唱,就完美了,咱俩一起行善积德。”
有些话落在时间的耳朵里,是会被听到的。
比如说,后来这块功德碑上果然出现了苏唱,但没有在于舟旁边,因为周围的名字都写满了,苏唱孤零零地跟在最后几排,前后左右都是陌生人。
像在人海里与于舟遥遥相望。
年少的爱总是不知疲倦,恨不得将一天拉成四季。
晚上,她们又去人民广场,广场挨着江边,是迁城最热闹的地方。有民俗表演,舞狮和打铁花什么的,还有固定的几个广场舞队,滑轮滑的小年轻绕过露天KTV的话筒线,腰鼓声和音响声非要争个高低。
她们漫步在沙滩边,手牵手看四散的烟火,硫磺味和烟一样熏人,但也是春节限定的味道。
于舟买了两盏孔明灯,跟苏唱一人一个,俩人借了笔,坐到石板梯上写字。
孔明灯有四面,于舟决定许四个愿望。
健健康康,团团圆圆,快快乐乐,朝朝暮暮。
而苏唱的孔明灯是空的,于舟拿过来看,三面都没有字,只在第四面写了两个:“于舟。”
“让你写愿望。”于舟生怕大小姐没听明白。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写个名字,老天奶知道你想干啥啊?她怎么帮你实现啊?”
“提醒她,再看一次于舟的愿望,把你的都实现。”
于舟望着苏唱,几秒后眼圈就红了。
苏唱一愣,笑着抱她:“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说于舟就是你的愿望之类的,我还在想这种场面虽然很戳但我也能hold住,但是,你怎么是这么想的啊,”于舟有点受不了,“你都不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
“你得许愿,你不能做一个没有愿望的人。”于舟狠狠吸着塞住的鼻子。
这样苏唱会让她害怕,让她觉得不真实,如果没有欲望,那离开什么都不会有牵挂。
“可是,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希望你开心。”苏唱认真地说。
于舟第一次觉得难以把握苏唱,不知道是她太好,还是因为她太淡。她那时特别想跟苏唱做,想让苏唱占有她,也想占有苏唱,好像看到她的七情六欲,会更踏实一点。
后来有段时间,苏唱也是这样,每天不知疲倦地想要跟于舟发生关系,用生理反应来证明于舟还爱她。
她们产生过同样的情绪,在时空错位的缝隙里。
许完愿,她们仰头,看着孔明灯消失在空中。
然后她们买了一点仙女棒,苏唱盯着水珠一样四溅的花火,绕个圈,又画几条有梯度的横线,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眉眼特别好看,火光罩在她的脸上,像给蝴蝶印上纹路。
于舟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拍照片,又觉得照片也不够,拍了个一分多钟的视频。
视频里苏唱看看烟花棒,又看看她,嘈杂的背景音中轻声问:“粥粥,你在拍视频吗?”
于舟说:“对啊。”
苏唱用手中的仙女棒在镜头前画了只小舟。
于舟的画外音哈哈笑,说你要烧了我的手机啊?
苏唱也笑,收回去放低它。
这么生动的苏唱,却仍旧像一幅有延迟的、有画外音解说的图画。
晚上十点,于舟带着热闹的年味回到家里,赵女士还没睡,坐在沙发上之前追的连续剧,她听见动静,转头瞥一眼于舟,把电视声音调小:“回来啦?”
声音比往常低,也没有那么抑扬顿挫。
于舟心里的硬币转了一个圈,她走过去,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还没睡啊?”
“你明天要走了,我不得等你回来说说话呀?”赵女士对着茶几努努嘴,“喏,这几包坚果你带不带呀?往年都很爱吃的,今年是怪了,拆都不想拆了。”
“往年嘛,也不爱参加什么同学聚会的,让你起床跟要你命一样。”
赵女士电视看不进去了,拿出毛线打。
食指绕了三四个圈,她问于舟:“你同学会几个人啊?”
“嗯……”于舟有点紧张,“十来个吧,没有都去。”
她捋捋头发,别到耳后去。
“个么你们吃完饭去哪里啦?”
“唱歌,然后,嗯,溜达了一下。”于舟吸吸鼻子。
“哦,那难怪的,广场舞队的那个刘三妹,你刘阿姨,说在广场看到你了,”赵女士的眼珠子绕她一圈,跟打毛线似的,又收回来,仔细数针脚,“说是跟个女孩子在一起,高高瘦瘦的,两个人抱着。”
于舟心里像被弄倒了一瓶酱油,洒在茶几上,地毯上,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但深色的污渍已经蔓延开,很无措,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整理。
“我……”
“粥粥啊,你没谈朋友吧?”赵女士靠过来,打断她。
于舟下意识否认:“没有啊,我哪有啊。”
“哦,刘阿姨还让我小心点,说你们高中出同性恋的,说二羊以前也搞同性恋,她家里人都知道,我说嘛我们粥粥不会的,我们粥粥有喜欢的男生。”赵女士悠两下头,很笃定的样子,话语像在说服于舟,也像在说服自己。
末了又撇撇嘴:“你刘阿姨就是嘴碎的,我觉得她见不得我们家好。”
于舟拿起桌上的茶水喝:“……哎呀你不要跟那些人一样,咳嗯,八卦。”
“那个是昨天的茶了,你不要喝,要喝去厨房倒。”
“哦。”
啪嗒啪嗒的拖鞋声由近至远,又由远及近。
“那个,妈,没事的话我先上去了,收拾收拾箱子。”于舟端着水,在赵女士身后说。
通常赵女士会回头,要么趴在沙发背上逮着她再聊两句,要么说去吧去吧没良心的明天要走了还懒得讲话真是白养一场了。
但这次她没有,依然背对着于舟,低头打毛线,说:“我想起来,你小姑说给你介绍一个,妈妈先问问看,如果好的话,你们就加个微信。”
“哦。”
于舟往楼上去。
躺到床上,她没开灯,打开微信,有苏唱发来的消息:“到了。”
她盯着苏唱的头像看了五分钟,最后打字说:“我今天就不过去了,明天要走了,我再出去跑步什么的,估计我妈不会信了。”
“明天高铁站见吧。”又加一句。
苏唱赶来之后,于舟就改签了,就往后一班,时间差不过20分钟,好在还有两个挨着的二等座,这样可以一起回去。
苏唱很快回消息: “好。”
“洗个澡,盖好被子,早点睡,东西要收拾齐,退房前再检查检查。”
于舟特别爱嘱咐苏唱,明明知道有些话是没必要的,但还是想。
她们聊了会儿天,各自说晚安,于舟却睡不着。
睁着眼睛像死鱼一样躺在床上,用月光把自己晒干。
也不知道赵女士说这些话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于舟是打算跟苏唱长长久久的,所以她肯定会出柜,但她希望是自己做好准备之后,与苏唱再稳定一些、更有底气一些之后。她不想伤害任何一边。
发呆完毕,抓过手机看,已经凌晨1点了。
鬼使神差地打开微信,找到苏唱,打开她什么都没有的朋友圈看一遍,这么晚了,她估计已经睡了,四周如此静谧,仿佛可以让于舟悄悄地释放一点想念。
她给苏唱发过去“召唤苏唱”的表情包:“苏唱苏唱苏唱。”
心怦怦跳起来,因为下一秒,聊天框里,就出现了另一个表情包,是苏唱曾经做的那个。
“于舟于舟于舟。”
她们在小城里互相想念,距离不过2公里,却远远不止2公里。
第70章
初七返工潮,高铁站的人很多,于舟拎着箱子和爸妈一起下车进站,赵女士拎着两袋年货,叮嘱于舟香肠要煮了再切,如果蒸的话会太咸。
于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往涌动的人潮里四处望,终于在安检区的队列旁边看到了苏唱。她穿着薄薄的长款羽绒服,旁边一个银色的小旅行箱,站在角落,一手插兜一手回微信。
于舟排安检队列时偷偷给她发消息:“我进来了,在安检。”
苏唱抬头,茫然地看过来,眼睛定格到于舟时,弯了嘴角。于舟对她笑笑,悄悄指身后说话的两位中年人,比口型:“我爸,我妈。”
苏唱笑着点点头,指指里面,示意她先进去。
好难得的一个俏皮表情,于舟觉得她女朋友真是好看得要命。
她赶紧安检完,拉着箱子背着小书包快跑两步,跟在苏唱后面,欣赏她有气质的影子。
“粥粥啊,你有没有听到啊。“赵女士仍在啰嗦。
“听到啦听到啦。”于舟望着苏唱的背影,“我不懂的给你打电话,打视频,你教我,好吧?”
“哦,那也行的。”赵女士点头。
候车厅,于舟坐在苏唱身后,不动声色地用自己头去够她的脑袋,悄悄碰一碰,缩回来,几秒后,苏唱的后脑勺,也碰了碰自己。
她们像两只小蚂蚁,在人类的眼皮子底下伸出触角。
开始检票,赵女士和于爸爸依依不舍地送于舟进去,把塑料袋交给她,又给她掂了掂小书包。
苏唱在一旁排队,看着赵女士嘴里说着“哎哟抱抱抱抱”地拍拍于舟的背部,她不动声色地抿唇笑,好似知道了,于舟为什么那么吃别人哄她这一套。
告别时耽搁些许时间,于舟进车厢时苏唱已经坐好了,在靠近过道的那一个座位翻杂志。于舟自力更生,自己把行李在前面几排放好,随后背着小书包走到苏唱面前:“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苏唱架着二郎腿,杂志放在膝盖上,抬头:“你箱子呢?”
“我放上去了。”
苏唱蹙眉:“你箱子很重。”
“刚有个大哥路过,搭了把手。”于舟老实说。
苏唱幽幽看她一眼,低头继续翻杂志。
“喂,让我进去。”于舟用膝盖碰碰她。
苏唱充耳不闻,又翻一页书。
不是吧,不让她帮忙放行李也生气啊?于舟鼓鼓腮帮子,把苏唱的二郎腿给她推下去,脚一跨,从座椅的缝隙里硬挤进去。见苏唱没反应,于舟眨眨眼,腰一沉,索性跨坐在苏唱的腿上。
“这么借过?”苏唱抬眼看她,嘴角挂着笑。
“那你不让,我站不稳。”于舟面对面说。
旁边有人投来目光,于舟脸红了,从苏唱身上下来,苏唱笑着继续翘起二郎腿,翻刚才的杂志。
腰部被戳了一小下,苏唱转头:“?”
“你靠过来一点。”于舟小声说。
苏唱歪了歪身子,靠过去。
脸颊上有轻轻的触感,于舟对她悄悄说:“过路费。”
苏唱唇边绽了个小括号,挤得于舟的嘴角也很甜。
她又能闻到苏唱熟悉的木香了,从她大毛衣的领口细细密密地传过来,她穿了黑色的牛仔裤和短靴,双腿修长线条完美。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正经地坐着,脸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于舟却总忍不住苏唱想在床上的样子,水灵灵的葡萄,雾蒙蒙的双眼,颈边的红晕和莹白如玉的皮肤。
她好喜欢不穿衣服的苏唱,有只被她目睹过的禁忌的风光。
啊……她好涩情。
列车行进,小桌板放下来,苏唱把杂志放在桌上看,于舟趴在小桌板上看她。这样子她们特别像高中的同桌,苏唱是认真的好学生,于舟是划水的那个。
看着看着,有点无聊,于舟打开自己的小书包,拿出笔记本和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写了几个字,撕下来,叠成小方块,从苏唱的胳膊底下塞过去,递小纸条。
苏唱打开,摊在杂志上,上面写着:“美女,你好靓。”
于舟目不转睛地观察苏唱的反应,苏唱却没有表情,安静地将它又叠好,放到一边。
哇……无动于衷。
于舟还故意学了深城的常用词,模仿高中同学对她的仰慕,唱姐不接戏啊。
她埋头继续写,又递过去第二张:“你看书的样子好美。”
苏唱平静看两眼,仍然放到一边。
于舟不信她毫无波澜,抬手一把撩开苏唱的长发:“我看看你耳朵。”
哈哈哈哈哈,果然红了。
苏唱笑了,把于舟的手拿下来,握住。
“别人给你递纸条,你不会也耳朵红吧?”于舟趴在小桌板上从下往上看她,明眸皓齿的,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像小勾子。
“没有人给我递小纸条。”
“骗人。”
于舟把手从苏唱掌心里挣脱出来,埋头拾笔写第三张:“加个微信。”
她看着苏唱摊开,看完,但没急着放到一边,而是转头看了自己一眼,于舟福至心灵,双手奉上笔。
苏唱在上面写了一行小字,递回给于舟,于舟打开:“suchang930627”。
“哇,要你微信这么容易。”于舟开心了,把这张纸宝贝地叠好,放回包包里。
下车时,苏唱也将另外两张小纸条收好。
她们的第一个春节,结束在学生时代的纸条里。
学生时代留在老家,而在江城,她们可以无法无天地做大人。
她们在沙发上肆意,在浴缸中肆意,在床的边缘,在书桌旁。
水流替思念呻吟,桌椅的缝隙帮爱意摇摆。
于舟也将浴缸中的月亮捞到床上,淋湿后她的身影更朦胧了,连呼吸都是碎的,于舟想像喝粥那样亲吻她,但只吻了两下,月亮便颤抖起来,微光晃动,波纹也晃动。
因为月亮拥有过小舟了,本就在和欲望缠绵。
有时月亮也会主动,她喜欢在进攻时轻蹭于舟的手腕。
于舟的脉搏处有湿润的爱情的痕迹,是属于她们的秘密狂欢。
初八,俩人投入江城川流不息的繁忙中,两天后是情人节,于舟忙得脚打后脑勺,但也在抽空想要跟苏唱怎么庆祝。
她又开始做PPT,让苏唱选餐厅,并在网上挑了一束花,当天送到家里。
而苏唱那边风平浪静。
情人节的下午,于舟收到一封信。
她打开一看,呼吸便蓦地停住。
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照片,苏唱剪了头发,变成略短的锁骨发,坐在一个校园的花圃边,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套装,长袖西服,到膝盖上方的短裙,长筒袜和黑皮鞋。
她双腿并拢,坐得很乖巧,手扶在身体两侧,看上去是像是一个文静的高中生。
是中学时的苏唱,但又不是,于舟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现在的苏唱。
是昨天揽着她睡觉的苏唱。
于舟的心瞬间酸软得不像话,连跳动都很无力,她张了几次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揣着心里不听话的兔子,跑到楼梯间给苏唱打电话。
胸腔好像也被放在了楼梯间,跟着快要接通的电话声,起了嗡鸣般的回响。
“喂?”
“你……”于舟语塞,刚一开口,酸涩就要跳出来了,“你这个照片,怎么回事啊?”
“你不是说,想看我高中时的样子吗?”
找不到那时的照片,买了一套相近的校服,拍给于舟看。
苏唱在她们的第一个情人节,把小苏唱,送给了于舟。
于舟的眼泪不受控,啪嗒啪嗒往下掉。自己随口一说的,苏唱就记住了,还剪了头发,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就是拍这个去了……
她想起二人逛校园时,苏唱没怎么说话,但她原来都懂,懂于舟详尽的讲述是因为遗憾。
懂得后的苏唱默不作声,没有表态,也没有许诺,却在几天之后,用自己的方式替于舟,或者说替她们二人之间,弥补遗憾。
于舟尽量不出声地抹眼泪,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收敛着呼吸问她:“你一个人?怎么拍的啊?”
“我问姠之借了自拍支架。”
不太会用,风又大,倒了几次,她蹲在旁边研究了一会儿,好歹算是搞定了。
然后用照片打印机打印出来,信封装好,同城送给于舟。
于舟想想她一个人拍照的样子,感动得快要疯了。她一刻也呆不下去,跑回办公室向领导请了事假,下楼奔上出租车,往家里去。
第71章
同样的出租车时间,但和在老家不一样。
可能是江城太忙,也太冷漠,街上的行人没有老家那么喜庆洋洋,他们的步伐有目的性,面色灰白得像生活,轻而易举地拉住于舟快要飞腾的少女心。
她盯着车窗外,突然意识到,苏唱是汲汲营营的生活中,华丽而虚幻的一场梦,她和在老家时幻想的少女并不相悖,但她和庸碌的生活矛盾。
她像那块被掩映的墓碑,老家的人没有那么在意它的价值,因此它落到校园的石堆里,成为学生不当心发现的秘密。
如果在大城市,它或许会展览在考古的陈列室,被灯光照耀,被玻璃罩困住,所有人都知道它的珍贵。但它不会成为于舟私有的幻想。
而此刻,于舟所生出的所有勇气,就是关掉一个个乏味的excel,逃离生活,奔赴幻想。
门开了,于舟在玄关处换鞋,苏唱听见响动,从二楼下来。那时应该是三四点钟,阳光像被过滤过,照耀得很和煦,于舟抬头便见到头发短了的苏唱。
她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套装,锁骨发让她显得干净利落许多,清透中带着帅气,好看得于舟的心砰砰的。
她突然就不开心了,等苏唱走到面前,笑着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话。
一会儿才把包放下,说:“你高中的发型也太好看了,我都想偷你的卡。”
有点醋,真的有点醋,她就该跟苏唱一个班,坐到她旁边,守着她,看苏唱要上她这交费。
搭话两块钱,递纸条十块钱。
然后她攒下来偷偷请苏唱喝汽水。
“好好看哦。”于舟心里哀嚎一声,搂住苏唱的脖子。
苏唱抱着她,轻声问:“喜欢吗?”
“超级,”于舟狠狠亲她,“如果我高中遇到你,肯定要死要活地追你。”
她口嗨,她是不可能要死要活追人的,但苏唱认真了,拎了拎眉尾:“所以你当初见到我,没有要死要活地追我,是因为我现在没有那么好看。”
“哎呀,抬杠。”于舟拍一下她的手,往客厅走,“你那个校服,给我看眼,我觉得好好看,我也想穿。”
苏唱抬抬下巴:“在卧室。”
于舟蹬蹬蹬三两步跑上去,苏唱坐到沙发上处理工作。
窗外有微风进来,窗帘缓缓翻转,她听见了一声脆生生的:“苏唱!”
抬头看,穿着校服的于舟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笑眯眯地望着她,小裙子略长,西装外套也有一点点大,衬得她人更小了,像在教学楼的另一头跟苏唱打招呼。
苏唱阖了阖眼帘,俩人在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里对视。
然后苏唱合上电脑,清透地笑了。月亮与太阳交汇,太阳见过了年轻的月牙儿,又将自己的光芒收敛,装扮成稚嫩的小太阳。
于舟没穿袜子,拖着拖鞋走下来,一边走一边拨自己的头发:“我中学时是马尾,怎么样?我很喜欢,不过后来我听说扎马尾发际线会后移,就不梳头了。”
“好看。”苏唱由衷地称赞她。
于舟嘿嘿笑,坐到沙发上,也学着苏唱的姿势装乖:“你也给我拍一张,回头我找人P到一起,这样就有合照了,嘿嘿。”
苏唱靠坐到茶几边给她拍照,将明眸皓齿的于舟收藏到镜头里。
拍好后,于舟跑过来看,双手环着苏唱的脖子,脸蹭了蹭她的腮边,轻声道谢:“我好喜欢这个礼物啊苏唱。”
“是吗?”苏唱扇动睫毛,偏头看她。
“嗯,反正比那些包什么的好多了。”于舟说完,好笑地看着苏唱无奈的样子,嘲笑完毕,她的嘴角稍稍收拢,慢吞吞地说:“你去把窗帘关上,我有回礼。”
“嗯?”苏唱好奇,但也听话地起身按遥控器。
加长的窗帘缓缓向彼此靠近,似关闭的幕布,坦坦荡荡的阳光被要求回避,通常人们在这个时候会有预感。
苏唱听见身后有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西装外套被放到茶几上。
她回头,于舟穿着略显宽大的衬衫和校服裙,马尾乱了一些,她的脸颊绯红,像湃在红酒里的白桃果,耳朵也很红。
衬衫的扣子解开几颗,她看苏唱一眼,垂眸,从衬衫里边,将内衣解开,抽出来放到外套上。
然后她光脚走过来,趴到沙发上,看着苏唱,哑声说:“学姐。”
酥麻从两个人的耳后直到心底。
于舟从没这样过,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但看苏唱的眼神,她好像喜欢。
吻从背部降落,于舟紧张地闭上眼。
五点,她们洗了个澡,因为要赶去苏唱定好的餐厅。
于舟困得要死,在车上就一直睡觉,到吃饭的地方仍是狂打哈欠,苏唱好笑地看她困出眼泪了,递纸给她擦干,又把牛排切好,喂到她嘴边。
于舟懵懵地闭着眼睛嚼。
“怎么会困成这样?“苏唱蹙眉。
“姐,三次,你试试。“于舟觉得浑身的精力都被抽走了。
她眨眨眼,望天回忆:“当初是谁跟我说没兴趣来着?”
她信了她的邪。
再也不搞什么play了,这女的好恐怖。
苏唱看着她精彩的脸部表情,被逗笑,抬手喂她一勺奶油蘑菇汤,于舟本能地咬住喝了。
然后又问她:“咱俩不会一直这样吧?一般是一开始才这样,是不是啊?”
她没想过,情人节这么浪漫的夜晚,她跟自己的女朋友在严肃讨论do的频率问题,还好苏唱定了包厢。
“包厢里也有监控。”苏唱仿佛会读心术,一边切牛排一边风轻云淡地说。
于舟倒吸一口凉气,闭嘴了。
她的身体总是这么不合时宜,约会时困,回到家又清醒了,她俩在家里看电影,喝红酒,算得上浪漫的夜晚。
第二天苏唱正好要早起工作,把于舟送到公司,晚上到于舟家吃饭,于舟做了红烧鱼,俩人在小矮桌和坐垫上吃,吃完苏唱在书桌旁工作,于舟趴在床上码字。
夜幕降临,于舟下楼送苏唱开车回家。
2月底,苏唱爆了一部广播剧,剧集过千万时,上了热搜。
当天下午于舟眯着酸涩的眼睛,正在一个一个地对数据,上厕所时刷了一下微博,看到热搜“青玉案”,没点进去,没兴趣。
第二天热饭,听到新来的小姑娘说,做近视手术时总听广播剧,发现广播剧还真好听,于舟想起苏唱说也会配广播剧,想搭个话,但小姑娘说她听耽美的,那就跟苏唱没关系了,于舟便也没继续聊。
对这个领域一无所知是这样的,根本不会想到网上还有另一片天地。
于舟只知道,苏唱更忙了。
有时到她家来吃晚饭,温存一下,然后就离开,有时连亲密的时间都没有。
周四,于舟到苏唱家里等她吃饭,故意没告诉苏唱,想给她惊喜,但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苏唱说在工作室吃过了,因为录得太晚,又去吃了些点心。
这个剧的配导是她,比预计时间录得晚,她过意不去,收工时便请客吃饭,想到于舟说下班要写报告,就没太打扰她。
于舟渐渐觉得不大得劲,她找不到人说,跟火锅倾诉。
她其实挺难启齿的,她跟苏唱的关系好像到了一个稳定期,但和她想的亲密无间的伴侣又不一样。苏唱一忙起来,她们就没什么可聊的,有次,苏唱来找她,她们做完,于舟趴在床上看苏唱洗澡换衣服离开,觉得……很奇怪。
“噗,”尽管于舟支支吾吾,但火锅一下子就听懂了,她说,“你觉得你俩像炮友。”
啊这……当然不是,她很喜欢苏唱,苏唱也很喜欢她,怎么能是炮友呢。
而且,两个人好容易抽时间见面,互相都想更亲近一点,这又没什么错。
她难以准确形容那种微妙的心情,只问火锅:“你谈过那么多次恋爱,就没这种感觉吗?”
火锅摇头:“没有,我都是一谈就同居。”
啊这……
同居,俩人搬到一起住,于舟之前没太想过,但她觉得火锅的提议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如果住一起,就不用来回跑了,也不用在意见面的那一次,有没有好好聊一聊,是不是只剩身体的相拥。
她决定问问,苏唱想要同居吗。
第72章
不知道是谁说过,江城是一个连阳光都懂得分寸的城市。
苏唱在录音棚里没来由地想到了这句话,太阳很关照江城,它并不毒辣,也没有太多绵绵的阴雨天,它在这里均匀地平等地爱人。
“看什么呢?”晁新问她。
俩人录音时碰到了,在休息时间坐在沙发上喝水,苏唱望着外面的太阳发呆。
她想的是,如果太阳能够有偏好就好了,如果能再热烈就好了。
手机震动,打开一看,于舟的消息:“我们可不可以同居啊?”
苏唱嘴角上扬,莞尔一笑,太阳有偏爱,她知道的。
这次的游戏苏唱收音很快,是录一个甜妹,往常苏唱需要找找声线的感觉,但今天配导开她的玩笑:“唱姐,你怎么这么甜啊。”
“太甜了是吗?”苏唱鼻息微动,唇红齿白地笑。
“你这也,给我整不会了都,苏老师。”年轻的配导听着耳机里传来的苏唱软软糯糯的尾音,有点抓狂,也不自觉地跟着苏唱笑。
苏唱眼神柔和地降落,抿着笑看台词本:“对不起。”
配导往椅子上一躺:“救大命,苏老师你别这样。”
录音师也跟着乐:“苏老师今天捡钱了。”
“嗯。”苏唱点头。
“哎哟,多少钱,请我们吃饭。”录音师厚着脸皮提要求。
“今天不行,等杀青请你们吃饭。”苏唱轻声道。
配导对录音师投去崇拜的目光:“你可以啊,讹到了苏老师。”
苏唱的手扶在锁骨处,清了两下嗓子,伸手:“把我的澳瑞白递给我一下,谢谢。”
配导递过去,而后竖起手掌拦住嘴唇,笑眼对向录音师:“我的天哪。”
苏唱知道她们在调侃自己今天说话软,但也没说什么,调整好耳机便开始录音。
端着咖啡下楼,苏唱一边解锁车子,一边想给于舟打电话,抬头却见一只小猫从车子另一头蹿过来,径直挂到她身上:“碰瓷。”
“碰什么?”苏唱勾勾嘴角,端着澳瑞白的左手很稳,右手拿着车钥匙,轻轻拥住于舟。
“我是蹲在你车的底盘下面取暖的流浪猫,你刚没有蹲下来检查,启动车子很容易弄伤我,所以要带我回家,看看我有没有受伤。”于舟说。
“我现在就可以看。”苏唱偏头,跟她的眼睛对视,清透的双眸璨若星辰,她看看左面,又偏头看看右边。
于舟不好意思了,拿过她手里的咖啡,喝一口,绕到副驾驶座:“我自己救济自己。”
苏唱愉悦地笑,开车往家里去。
车辆稳步行进,从阴暗的地下空间重返阳光溶溶的街道。
苏唱看看于舟,仍旧只背了个小挎包,便曼声逗她:“小猫要流浪,没有带行李吗?”
“没有。”
正好,于舟侧过身,坐直了跟她说自己的困扰:“虽然你说可以同居,但我想了想,我去你那住特别不方便,上班太麻烦了,你搬来我这吧,又住不下。”
“那,”苏唱思索,“要不要在你公司附近,看看房子?”
她工作时间比较灵活,又能自己开车,住到哪里倒也没有关系。
于舟眨眼:“我想跟你确认一下,你说的看房子,指的是租,对吧?”
苏唱愣了,于舟倒吸一小口气,明白了,这姐想的是买。
真是把她给穷笑了。
她揉揉鼻子,坦白:“我没有钱买房子,而且我现在问我妈要钱,她肯定会怀疑的,我也不想你因为我有这么大一笔支出,所以我想租房子,而且考虑到我的经济能力,咱俩AA,也租不了太好的,你看看能住吗,不能就算了。”
苏唱蹙眉:“什么叫不能就算了?”
“就是说,”于舟听她声音这么轻,有点紧张,“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勉强住到不太适应的地方,嗯……如果你觉得还是自己家好,咱俩也可以不同居。”
车停下,靠在路边。
苏唱不大明白,提出同居的是于舟,说可以不同居的也是她。
好像这件事对她来说,挺随便的。
她抿抿嘴唇,手落到澳瑞白的杯壁上,扶了一把,但没拿起来。几秒后偏头,看着于舟:“那你怎么想的?”
“我……我有点纠结。”于舟说实话。
“根据我的工资吧,我省点,能拿出5000来租,然后咱俩顶天了能租个一万的,一万的小两居我看了下,这个地段附近的,小区不是太好。”于舟动了动脚尖。
“为什么要两居?你不跟我一起住吗?”苏唱心里有点涩,胀胀的。
“啊?不是,”于舟立马否认,“我要准备一个房间给你录音啊,我可以在客厅什么的办公,你录音不行吧。”
苏唱转回头看着方向盘,轻轻说:“哦。”
“你笑了,我看到了。”于舟抓她的手,轻哼一声,也咬着嘴角笑。
“嗯,笑了。”苏唱用眼神点她一下。
啧啧啧,于舟想亲死她。
于舟捏了捏她的虎口,又听苏唱道:“我出一万,你五千。”
于舟一愣:“为什么啊?”如果因为她穷,苏唱要多出的话,她会有点难受的。
苏唱温柔地看向她,说:“我占两个房间,对不对?”
“哇,好有道理,”于舟捧她的脸,“你怎么那么聪明啊,一下子就解决我想了半天的问题。”
她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物质条件比不上苏唱,但只要给她一个苏唱不吃亏的理由,她愿意正视这种差距。
然后她就在做饭啊什么的地方多照顾苏唱一下好了,这样她们俩就很公平。
解决了关键性的预算问题,于舟很开心,趁午休的时间偷偷看房子。她对着房子的图片想象要怎么布置,淘宝上收藏了一大堆沙发抱枕啊,浴室脚垫什么的。
以后她就能每天给苏唱做好早饭,晚上俩人一起吃饭,然后苏唱办公,于舟偶尔加班,偶尔码字,或者刷刷短视频。
等到了时间,她们将一起入睡,要抱着,要搂着,冬天相互取暖,夏天,就把空调打低一点,反正她是一定要抱着苏唱的。
她挑选房子的时候很注意,主卧衣柜要尽量大,这样能放得下苏唱的漂亮衣服,她自己的倒不多,实在不行再买个斗柜。
她又问苏唱,江南书院要租出去吗,苏唱说空着吧,她有些东西还需要放在里面。
于舟肉疼了一下,但也觉得有道理,如果苏唱的家当都塞进小家,那估计没地儿落脚了。
她细心地搜索附近有没有苏唱习惯用的洗衣店的连锁品牌,她怕换了店家给她的衣服床品什么的洗坏了,还问能不能租地下车库,有没有离单元比较近的车位。
这么挑选下来,选择余地就很窄了。
于舟在摸鱼时做了个PPT,把几套房子的图片和位置都发给苏唱,如果觉得OK,她就约中介看房。
苏唱很享受于舟跟她说,这套房子的哪里哪里她很喜欢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是于舟对她们以后生活的规划。
比如她说:“这套是单卫,其实我还是想要双卫的,最好有一个浴缸,我发现你还挺喜欢泡澡的,以后你泡完澡,我可以给你按摩一下,这样你腰能好一点。”
又比如她说:“这套附近有个挺高端的中医馆,能调理身体的那种,如果搬过去,我带你去办张卡。”
苏唱就问她:“你呢?”
怎么都在说苏唱的想法?苏唱也想知道,于舟理想的家是什么样的。
于舟抱着她,糯声说:“我理想的房子啊,这几套都是。”
“可它们的户型和装修相差很多。”
于舟笑了,说:“真的啊,就是离公司近,通勤方便,有落地窗,然后,有苏唱。”
她嘿嘿嘿地笑了,脖颈交缠,把自己的脑袋放到苏唱看不见的地方。
苏唱摸摸她的头,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73章
于舟找的房子比后来她们买的那一套要更高档一些,因为在一起才几个月,她不想让苏唱陡然搬到差距特别大的环境里。
后来发现苏唱在小两居住得也挺舒服的,再购房时就更量力而行一些。
不过那是后话。
此刻的于舟努力想给这段恋情最好的,月薪八千到手,她拿出五千租房,自己只剩三千。她在Excel上列了一下每个月大致的花销,从肉蛋米粮到瓜果蔬菜,护肤品她用的不是很贵,衣服也可以上网淘一淘。
计算下来,还真挺紧巴巴的。
但她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如果不跟苏唱一起住,俩人交流比较少,况且,她总是特别想苏唱,没事老想往人家那跑,工作也不踏实。
苏唱目前的房子周围没有公共交通,如果苏唱不送她的话,她的通勤时长要增加1个小时左右,来回多2小时,短时间住还好,长期下来,很压缩生活空间,也容易暴躁。
通勤实在太能影响当代年轻人的情绪和生活质量,于舟很懂。
挑了几套,于舟把她们合租的第一个小家选在一品珠江。
附近的高档小区,2011年的房子,不算新,但很有品质,刚开盘时就有不少富商盯上。正好有一套出租,于舟在网上看过VR,装修什么的都不错,很新的全智能家居,物业也是苏唱习惯的管家式,这套房子挂牌价是14800,如果长租还能再聊点下来。
于舟决定下班后去看看,观察下小区环境和门禁之类的。
看看日历,3月1日了,离她的生日就差两天,如果能定下来,那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她给苏唱发消息:“我待会儿去看那个房子,苏小朋友有没有什么要求呀?”
那几天苏唱在出差,参加一个外地的漫展,于舟不知道具体的工作内容,只遗憾了一小下生日可能不能一起过了。
但她担心影响苏唱的工作,所以没有刻意提特殊日子,不行回来再补过也一样。
“选你喜欢的就好。”苏唱回复。
于舟很开心,同时又有些许为难,如果定下来,对方要押一付三之类的,她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也不敢跟赵女士说她换房子了。
她更不想问苏唱要,这样苏唱可能就会过问她,方不方便说积蓄多少,月薪多少,五千租金是不是很有压力。
那就还挺……尴尬的。
她正琢磨要不要问火锅借点,苏唱下一条消息就来了:“钱收到了吗?”
“啊?”
“我预付了我这边一年的房租,打到你卡上了,应该是三天前。今天去看房子,可能要签合同,你查一下。”
于舟惊呆了,赶紧点开银行卡app,一查,真的多了12万。
她这边向来没什么钱款往来,所以关闭了短信提醒,要不早就该发现了。
于舟捧着手机,停留在她和苏唱的对话框上,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唱有没有可能是她的一个梦啊?为什么她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所有的问题呢?
好得像仙女一样。
于舟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又看一遍app确认苏唱的钱还在,然后打电话跟中介约时间。
“对,我想看一品珠江的那个两居,麻烦你帮我约一下吧,我大概晚上7点能到,之后的时间都可以,晚一点也没关系。”
中介说那套房子刚挂出来,钥匙现在不在她那,要去提前预约一下,于舟说好的好的麻烦了。
挂断电话,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回神敲字继续工作。
过了会儿,收到中介的微信:“姐,这套房子今天看不了,最快周日,周日我给您约上,您白天过来,白天看比晚上看好。”
于舟回复:“好的,那就约周日,下午2点。”
刚好是她的生日,挺有缘分。
耽搁了工作时间,午休时于舟便留下来处理了点项目问题,之后一个人去餐厅吃饭,同事Bella给她发消息。
“粥粥,你上来的时候去7-11给我带瓶酸奶,谢谢~”
于舟当然答应,确认好牌子和口味,买单的时候随口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在食堂啊?”
“林姐她们说看见你了。”
这句话很普通,但细想就不太对,看见她了,没打招呼,可回去的时候Bella听到了,那林姐她们是刚好在聊她吗?
于舟本来不太敏感,可前段时间她在食堂碰到林姐,林姐对她笑了笑,没像往常一样说一块吃。
于是她想了想,打字说:“最近林姐她们不找我一起吃饭了。”
Bella在公司跟她关系是最好的,一块进来过试用期,以前还坐在一起,转正后Bella调到销售部,俩人坐大办公室的对角,但摸鱼时也偶尔在微信上八卦。
“最近是有人说你,但不是林姐。”Bella懂她的意思,话很直接。
“啊?”于舟拿着酸奶按电梯,心里毛毛的。
“说我什么啊?”
“我忘了谁说的,反正吃饭的时候听说的,说你每天都有挺好的车接送,还说有人送你包,都送到公司来了。”
“哦,今天他们还说,你要去看房子了,看一品珠江。”
于舟当时想找合租的房子,很多同事都知道,因为是在林姐手里接过来,而现在没住多久便要搬,还去那么好的小区。
按她之前租房的预算,肯定不是自己能负担得起的。
于舟觉得后脑勺都热起来了,咬咬嘴唇:“他们什么意思啊……”
虽然Bella很委婉,但想也想得到,这种背后的话,好听不到哪去。
“我就算谈恋爱,也没什么吧。”于舟性子软,站在楼梯口回复,手心里出了汗,她有些犯怵,不敢进去。
两个不太熟的同事刷卡拉开玻璃门,互相说着话,没跟旁边的于舟打招呼。
于舟很容易想太多,埋着头就想,人家是不是听了风言风语,对她有意见了。
“那你不是一直说,你没男朋友吗,有的人八卦,肯定会猜的。”Bella说。
“……”
于舟发过去无语的表情,抬手挠挠自己的脖子,眼神垂下来,落到黑灰色的格子地毯上。
在门口呆了会儿,才收起手机进门,经过排列整齐的办公桌,有的人趴着睡觉,有的人对着电脑敲字,有的人在戴着耳机追剧,还有人经过她去茶水间倒水喝,每个人都很专注自己的样子,没有人看她。
技术部的朱哥瞟她一眼,她莫名忐忑,打招呼:“朱哥。”
“唉,小于,吃完饭啦?”
“嗯。”
不知道说什么,她尴尬地笑了笑,走到Bella的工位,把酸奶给她。
Bella插上吸管,跟她说谢谢,问多少钱要转给她,看她脸色不好,又跟她“噗呲噗呲”使暗号,于舟拿起手机看,Bella说:“你别理他们,乱说的烂嘴。”
于舟回到工位,打开电脑,Bella的消息又过来:“我想了下,你旁边那个,我不知道叫啥名字,但好多话得是他说的吧,说你收到包,还听到你打电话去看房子啥的。”
“背着他点。”
于舟没转头,用余光瞥了一下旁边的同事,戴着眼镜看着挺稳重的。
“还有,你最近别早退了,林姐她们跟人事关系好,你再请假估计还得说你。”
最近是提前下班了两次。遇到苏唱以前,于舟向来都是拿全勤的,还总留下加班,现在到点就走,跑得飞快,同事们都看在眼里。
于舟沉默着处理下午的工作,晚点有个上月总结汇报,轮到她时,她站起来展示上个月的工作进度,没怎么看台下的人,总觉得有人戴有色眼镜看她。
坐下后无人说话,和往常一样,但这天于舟觉得格外安静,连同事的咳嗽声都被听出了意味深长。
她讨厌自己的胡思乱想,尤其是见过了太多社会上是如何讨论女孩子的。一直说单身的小姑娘,突然有车接送,收名牌包,还要搬到豪华小区,于舟很容易猜到谣言会往什么方向去。
于舟一直觉得自己安分守己,想到这些认识的人,可能用想象力撕咬她,她就快哭了。
她还不敢去对峙,不敢大小声,她得有个稳定的工作,好不容易快有自己和苏唱的小家了,她需要这份工资,好挤出五千块跟苏唱一起合租,其实还想表现得更好一些,升职加薪,多赚一点。
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于舟挺无助的,下班也没再急着走,而是坐在工位上加班。
对着Excel删删打打,一个一个格子地跳,于舟的视线有些恍惚,但意识却渐渐明晰。
很想苏唱。
如果苏唱在就好了。
第74章
8点,于舟回到出租屋,没力气做饭了,于是给自己煮泡面。
香味惊动了戴萱,她从屋里出来,像是于舟回家前刚洗的头,还没干透。天气已经没那么凉了,但暖气还没停,她穿着短袖T,习惯性地不穿裤子,斜倚在门边看于舟。
“你把叉子叼嘴里?不怕被扎到吗?”戴萱抱着胳膊,好奇。
于舟把叉子拿出来:“塑料的,不会吧。”
戴萱安静了几秒,问她:“你这几天在打包东西?”
“对,我要搬了。”
戴萱一愣,随即又笑了,仍旧是近似于冷笑的那一种:“跟苏唱住?”
这小朋友也挺好玩的,脸很臭,仿佛五官不能恰到好处地表现情绪,需要她皱着眉头挑挑拣拣,才能给话语安上一个差不多的表情。
于舟盯着锅里的泡面,点头:“嗯。”
“等我走了,天然气你就不用了吧?要不要去停掉啊?我不知道,你回头问问物业。”
戴萱点头,过了会儿,若有所思地说:“我也要搬了。”
“啊?”于舟小声问她,“你和那个啊?”
贝斯手,上回带回来那个。
戴萱想了想,好一会儿才记起来:“那个啊,早没一块玩儿了。”
啊这……于舟不是很理解,但也尊重。
“那你要搬去哪里啊?”
看面差不多了,她在热气中用筷子夹出来,放到汤碗里。
“我签公司了,可能要送我去选秀,先搬到宿舍里上课。”戴萱说。
“啊?”于舟的筷子险些掉了,转头目瞪口呆地望着戴萱。
“咋了?”戴萱嗤笑。
“啊这……”
选秀啊,明星啊,爱豆啊,离她这么近的吗?她难以抑制地上下打量戴萱,这裤子都不穿的室友,有可能上电视,有可能当明星,有可能会红?
天啊……她激动起来了,燃起来了。
戴萱好笑地看着于舟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社畜姐永远那么喜怒形于色,跟她小时候玩的换表情的机器猫玩具似的。
“那你要当明星啊?”于舟抵了抵下巴,用怕隔墙有耳的音量说,“妈耶,萱萱……”
“远着呢,”戴萱皱眉,“签公司跟当明星是两码事,十万八千里。”
“那你也很了不起,我长这么大,生活中还没见过名人。”
她蓦地想起了苏唱,这个最接近艺人气质的人,其实于舟觉得苏唱特别适合当明星,她根本不用费心保持形象,无论哪个角度看,都有种雾里看花的美。
“你搬过去了,是不是要换电话号码什么的啊?我还能跟你打电话吗?咱俩还能出来喝酒吗?”于舟有很多问题想问,说着说着想起来要紧的,“你是不是出道得包装啊?能说你在这合租过吗?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你那些女朋友……”
豆子倒完,她觉得自己倒得有点多,尤其是还说“那些”女朋友。于舟尴尬地住了嘴,把调料包撕开,倒调料。
“那些?你知道几个啊?”戴萱吊儿郎当地问她。
于舟欲言又止,看她一眼,好意规劝她:“你要是上电视,形象应该是甜妹吧,以后不要做这种表情了,看起来很海。”
“我本来也不是湖啊。”戴萱笑一声,靠在门上漫不经心地说。
行行行,她自己不操心,于舟多余在意。
她捧着汤碗,用筷子搅啊搅,尽量拌匀,想着出租屋认识的女孩子有可能要被很多人看到了,就也挺感动的。中二魂滚滚燃烧,很感慨:“真好,你有机会红了,可以实现梦想了。”
“红不是我的梦想,”戴萱嗤之以鼻,“红是现实。”
音乐是她的梦想,但音乐不是一定要被人看到。只不过,她需要红来养音乐,用现实养梦想。
于舟愣了,但莫名又有被鼓励到,工作也是她的现实,她也在用现实养自己不为人知的梦。
当时,她的梦还是苏唱,不是写作,她没敢把写作当梦想。
于舟端着汤碗要回卧室,快进门时顿了顿,跟戴萱说:“其实挺舍不得你的,虽然咱俩没住多久。”
但总归有各奔东西的洪流感,这是她生活中萍水相逢的一个,往后也将经历更多分离。
“你呢?”戴萱突然问。
“啊?”
“你就没点什么想要做的事?”
黑漆漆的客厅里,戴萱站着问她,于舟沉默了三秒,想不到。
她唯一想的就是写点东西,可根本没人看,也不可能用这个养活自己,于舟的梦想是一颗小嫩芽,还在生活的缝隙里被精心照料着,不太可能长得遮天蔽日,成为给于舟养分的支柱。
所以她摇摇头,说:“我这人从小就没什么理想。”
戴萱笑了笑:“睡了。”
“这么早?哦你晚点还出门是吧?”
“嗯。”
“那,晚安,萱萱。”不知道搬家的时候能不能碰上她,所以先道别。
“晚安,社畜姐。”
那晚于舟睡得很不好,闭上眼睛就开始胡思乱想,一会儿想萱萱,一会儿想那些在背后蛐蛐她的同事,想到表面老实的男同事在传她要搬家的时候有没有可能露出某种猥琐的表情,她就毛骨悚然,觉得恶心。毕竟才21岁,很难做到对这种事平常心。
她提前许了个愿望,希望22岁的自己能坚强一些。
打开手机,搜索那些选秀的视频,去年夏天有偶像团体出道,很火热,所以萱萱被签走似乎也算顺应东风,于舟不关注这些,但也挺为她高兴,对着直拍想象戴萱穿着制服在舞台唱跳的样子。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在电视上看到她,到时候她一定要发动身边的人给她投票。
现在她先什么也不说,她决定把遇到过戴萱这件事守口如瓶。
这是一个让人失望又充满希望的夜晚,和露水一样,千头万绪,在天亮就散了。
第二天于舟满血复活,在家里刷鞋,洗衣服,把应该洗的都晾晒好,再继续打包东西。
隔壁的戴萱拨弄几下吉他,整理自己之前写的手稿。
武城的苏唱经过印着她大照片的等身立牌和易拉宝,跟远道而来的听众朋友挥挥手。
午饭小助理买了快餐,小助理是主办方临时安排的,帮她对接妆发以及坐着签名时维持下秩序什么的。
苏唱停下筷子,给于舟发消息,说这边的生煎包好吃,下次带于舟过来吃。
于舟回复:“那你中午吃的什么呀?”
苏唱给她拍照片。
于舟放大看,牛肉饭,不是当地的好吃的,看起来也是匆匆买的一份快餐,桌子也像是一块很随意的板子,瞬间就心疼了:“你们行业环境真挺差的,我出差参加会议都能有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吃。”
不知道红了以后能不能好点。
苏唱淡淡一笑,其实是她没胃口,看到旁边有连锁快餐店,就让帮忙买了一份。如果不是有于舟,她其实没有那么热衷于吃好吃的。
可她不想跟于舟说,她喜欢于舟小小地心疼她。
“晚上我不一定能赶回来,但我尽量。”苏唱另起话题。
主要是签名的时长不太可控,她好不容易有一次线下,也希望能多跟听众朋友交流一下。
“没事,你工作要紧,”于舟回完,不放心,继续嘱咐她,“不要赶啊千万不要赶,我也不想你很累地回来给我过生日。”
“来日方长。”她说。
小助理看见苏唱望着手机屏幕,嘴边勾起小括号,生动得令人失神。
苏唱发过去小猫点头的表情,结束跟于舟的对话。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蛋糕先订上,她打开app仔细挑选,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小助理正在吃鸡肉饭,忽然听见旁边矜贵的嗓音轻声叫她:“裴裴。”
“哎,苏老师。”她赶紧放下筷子,看过去。
“可以帮我看一下,这两个,哪个好看吗?”苏唱很少举棋不定,这回罕见地犯难,不过她不习惯于和别人讨论这种事,语气有些陌生。
小助理愣了一下,凑过去看,指:“这个吧,我喜欢这个点,蓝色的,上面有鱼,感觉好浪漫。”
苏唱眨了眨眼睛,对她笑:“谢谢。”
妈耶,小助理心里捧心,脑子里自动生成:i唱+1。
第75章
苏唱的签名时间果然比预计长,她没有在零点赶回去。蛋糕提前送到,于舟打开来看,笑了,拍给苏唱,说上面鲸鱼的头撞到盒子上了。
一只头破血流的小鲸鱼。
苏唱回复她:挤眼泪.jpg。
于舟笑得更开心了,上一次见到这个表情,还是于舟先对着苏唱大哭。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上一个生日的于舟,肯定想不到自己能在21岁就有女朋友了,还是外表清冷内在鲜活的,只能被她探索到反差感的女朋友。
人生赢家莫过于此。
于舟把蛋糕又小心翼翼地装好,放到冰箱里,跟苏唱说明天等她回来吃,苏唱回复她好,俩人照例睡前视频,互道晚安。
零点,于舟的微信变得热闹起来。
赵女士、于老爹、火锅、二羊、沈萝筠……还有在酒吧驻唱的戴萱,发来了一小段视频,她用吉他弹唱的生日快乐歌。
于舟跟苏唱说她要挂断视频电话,要去看戴萱的视频听她唱歌。
苏唱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于舟笑她:“干嘛?生气啊?”
苏唱没说话。
于舟对着她清冷的脸不知死活:“那谁让你又不给我唱生日快乐歌,你不爱唱歌,但这两句总可以吧,我又不嫌弃你。”
“不唱。”
“好,我给你备注,苏不唱。”
苏唱“扑哧”一声被逗笑,又矜持地掖着嘴角:“你去看视频吧,我睡了。”
“没生气?”于舟把她捧在掌心,左看右看。
“你猜。”苏唱勾了勾嘴角。
“唉,生气也没辙,也要回来才打得到我。”于舟甜津津地苏唱说拜拜,点回去欣赏戴萱的歌声。
嘈杂的酒吧环境,带点R&B风味的生日快乐歌,戴萱的手轻轻叩着吉他打节奏,于舟在月色都挡不住的出租屋里放了两遍。
另一边的苏唱,在发漫展大合照感谢粉丝的微博里,加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to签,当天来漫展的听众朋友告诉她,明天是她的生日,希望苏唱祝她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苏唱也将这张明信片放在了相片合集里。
她签名时特意看了这位听众的眼睛,和于舟一样,温暖、明亮,但比于舟更怯生生一些。
因此再祝她一次,希望这位敏感的小双鱼也能被生日祝福包围。
于舟改变了苏唱,她有让身边的人,更能感知温暖,更乐于释放善意的能力。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有多难得。
凌晨4点多,于舟被细细碎碎的动静惊醒。
“萱萱吗?”她有点害怕,凝神听了听动静,然后在黑夜里扬声问。
来人似乎怕吓到她,脚步声消失了,随即安抚性地笑:“粥粥,是我。”
于舟的心像被打了一闷棍,嗡得弹起来,一下子便冲到嗓子眼,她狠狠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地打开灯,趿拉着鞋开门,就着卧室的灯光,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苏唱。
天啊……她捂住胸口,没太敢动。
“你怎么回来了?”声音弱弱的,像是从脖子里挤出来的。
苏唱又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说过很多次“想见你”,不想再说了。
于舟开心死了,跑过去,跳到她身上,无尾熊一样攀住她,苏唱一把搂住,不受力地呻吟一小声。
她抱不起来,然而于舟也不管,挂在她身上撒娇。苏唱身上还有外面的凉气,脖子和脸都冰冰的,浑身上下都是漏夜而至的星辰味,于舟像要把她捂热,好似等呼吸热络了,才能确认是真的。
苏唱搂着于舟暖暖的腰,在她腮边落下一个吻,问:“戴萱不在吗?”
“不在,”于舟蹭她,又拉开距离,捧着她的脸,“不是说了让你别晚上回来吗,干嘛啊,红眼航班啊。”
苏唱牵着她,拉着箱子进卧室,吸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嗯,是不是很配?”
“配什么啊?”
“红眼航班,红眼于舟,红眼苏唱。”苏唱看着她清清淡淡地笑,“很搭。”
于舟眼圈感动得红了,苏唱的眼睛熬得红了。
她们更相衬了。
于舟鼻酸酸地用额头碰碰她,哽咽了:“好搭。”
全世界最搭。
她想说怎么办啊,苏唱这样,她真的会离不开她的,她今年的生日愿望想好了,希望苏唱一辈子喜欢她。
她不许愿相爱,因为她知道自己会一直喜欢苏唱的,所以将愿望砍掉一半,这样好实现一些。
风尘仆仆的苏唱把被撞得头破血流的小鲸鱼蛋糕拿出来,有点可惜地端详片刻,然后点上一根蜡烛,出租屋里没有像样的桌子,于舟坐在床边,苏唱蹲在她面前,把蛋糕捧着递给她,示意她吹蜡烛。
灯被关掉了,于舟的眼睛里只有小小的光晕,笼罩着蹲着的眼眶红红的苏唱,还有地上她蜷缩的影子。
那一刻,于舟觉得自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苏唱与她的影子是自己饥寒交迫时的幻境,蜡烛熄灭,幻觉就会消失,她可能会死亡。
但只要有这一刻,死亡也愿意。
苏唱眨眨眼睛,睫毛垂下来,投射出安静的阴影,之后她抬眼,轻声问:“你想听我唱生日快乐歌吗?”
“啊?”于舟轻轻地,压抑地回她。
苏唱抿了抿嘴角,呼吸起伏,随后开口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粥粥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有点抖,比她平时说话要薄一些,听得出来很不自信。不算好听,但于舟听着她在隔音不好的木板隔断房里小声唱着歌,突然就哭了。
她望着苏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然后她呼吸急促地把蜡烛吹掉,捂着脸痛哭失声。
苏唱慌了,将蛋糕放到一边,坐上床抱着她:“怎么了?”
于舟抽抽嗒嗒地说:“有人欺负我,苏唱。”
“谁?”苏唱抿唇。
“我同事造谣我,他们饭都不跟我一起吃,还要说我不合群,我平时还帮他们复印,还帮他们带咖啡,我对他们可好了,他们背地里吃饭的时候说我。”于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唱给她擦眼泪,眉头蹙起来:“怎么这样呢?因为什么?”
于舟摇头,她担心苏唱自责,说谎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骂他们。”
她其实连这个都不想说,可忍了两天,终于在苏唱回来的时候忍不住了。
苏唱拍拍她的背:“你骂。”
“我骂不出来。”于舟嚎啕大哭。
苏唱又难过,又觉得于舟可爱,没忍住笑了一下,于舟也笑了,捂着脸,哆哆嗦嗦地跟苏唱说:“你帮我拿个纸巾,我擦擦鼻涕。”
“好。”
“为什么每次你哭,我都觉得这么可爱呢?”苏唱抽了一张纸,细致地给她擦眼泪,很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
每次于舟一哭,她的心就又是疼,又是软,快要化了。
“你爱我吧。”于舟哽咽着推理。
她顿了顿,又说:“要不你也哭一个试试,我看看可爱不可爱,就知道了。”
“我不哭。”苏唱抿着笑,偏头揉揉她的耳朵。
“你怎么不哭,你没有伤心事吗?”
有啊,比如这次漫展,有合作的同事粉丝不喜欢她,在旁边排队签名时还对她翻了个白眼,她看见了。又比如她发了微博之后,总有一些人转发到私人好友圈骂她,这些转发不被显示,但她每次看到数量,也知道。
她有时也会动用想象力,审视自己这条微博有什么是值得骂的。
但当偶尔不礼貌的私信过来时,她仍然感到自己的想象力比较匮乏。
“有,可是,”苏唱稍显苦恼地蹙眉,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我哭起来没有那么可爱。”
“扑哧。”于舟笑了,“其实我看你特别可爱。”
“是吗?”
“嗯。”于舟软软地圈住她,又给自己抹一把眼泪,“但你还是不要哭了,因为你一哭,我也会哭,这样我们两个没办法互相哄的。”
“我本来的生日愿望是想你能一直喜欢我,但我又改了。”
“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心。”
于舟泪眼朦胧地望着苏唱,诚恳地说。
吹蜡烛的时候,她在心里说,希望苏唱一直能开心,无论身边有没有她。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苏唱抚摸着她的脸,侧头吻住她。于舟不知道,其实没有必要改愿望,因为这两个愿望,在苏唱这里,是可以画等号的。
第76章
大概是苏唱第二次在群租房过夜。
于舟抱着她,很踏实,很满足。爱情是世间所有反义词的结合体,它让人善良又邪恶,真诚却矫饰,脆弱而坚强,知足且贪婪。
睡觉之前,她对苏唱讲:“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没有豪华餐厅,没有美味佳肴,没有鲜花蜡烛,连蛋糕都是破损的,可她有一个风尘仆仆的爱人,送上凌晨四点钟的疲惫一吻。
无论她和苏唱能不能携手一辈子,她与苏唱的这些瞬间会走向永远。她想,即便是白发苍苍,记忆衰退,行将就木,苏唱端着蛋糕蹲在床前的样子,会是人生倒带里定格的最后一张胶片。
她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人,爱得既贪生又怕死,既细微又盛大,既迟钝又匆忙。
于舟窝在苏唱怀里,眨着眼睛求助:“我现在这个房子,是我同事林姐推荐我的,我当初也没请她吃个饭什么的,她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苏唱捋捋于舟额头上细密的绒毛,认真地思考:“为什么会对你有意见?”
“好像也不会,”于舟有点苦恼,眉间微微捏起来,“那我搬走,要请她吃饭吗?她又会不会觉得我在炫耀?”
“正常人,不会。”苏唱说,“而且我不觉得,你搬家,会是请一位并不熟悉的同事吃饭的理由。”
“唉,是哦,好烦。”于舟在她的胸口蹭蹭,睁着眼睛想来想去。
苏唱的指尖在她的下颌骨处蹭蹭,于舟很享受她的抚摸,不一会儿听到苏唱均匀的呼吸声,她大概是累极了,本就强撑,听于舟安静下来,便放松入睡。
于舟看着她的轮廓,暗暗责怪自己,苏唱在身边,想林姐干嘛呢?本来交集也不多。
点一点苏唱的鼻子,又点一点她的眉尾,苏唱觉得痒,侧身一把揽过于舟,贴在怀里,于舟舒服地轻哼,想到以后每天都能这么睡觉,真是幸福得要死。
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个多小时后,她又被吵醒,发现自己转成了侧卧的姿势背对苏唱,身后传来轻“嘶”的忍痛声。
“怎么了怎么了?”依稀看见苏唱捂着膝盖,低低呻吟。
于舟赶紧开灯,苏唱略是委屈地望着她,抿唇,眉头皱起来。
还没太醒,眼睛雾蒙蒙的,曲起腿按着膝盖。
“痛吗,哪里?”于舟欺身过去检查,苏唱好像有点懵,眨着眼没说话,于舟又小心翼翼抱着她:“怎么了啊?抽筋?”
苏唱指指旁边的墙,嗓子哑哑的:“撞到了。”
“噗。”
于舟的卧室很小,床的右侧紧贴着墙,苏唱通常都要从左侧绕过于舟上来,她不习惯睡这种单边床,又手长脚长,一伸腿狠狠被磕到。
“救大命,我看看。”于舟一边笑一边让苏唱把腿伸直,给她揉捏膝盖。
一米七二那么长一个,跟小孩儿似的,可逗了。
苏唱躺着没动,穿的于舟的长T恤当睡衣,肩膀落下一小半,还有点睡迷糊了的红痕,一双白皙的长腿未着片缕,在灯光下莹润得似珍珠粉磨成的。
她就那样随意地伸着让于舟揉,神情倦倦然,还未完全苏醒。
“对不起啊大小姐,我这个床太小了。”于舟抱着她的小腿,其实早没事了,但她看出来苏唱想撒娇,便再多按几下。
苏唱动了动脚腕。
于舟摸过去:“咋,脚也踢到啦?”
“没有。”
于舟善解人意地一笑,抬手给她揉揉脚腕:“那就是赶路了,腿酸,是不是?”
苏唱掖了掖嘴角。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没睡醒的样子特别像小孩儿啊?”于舟不用力地按着,从脚腕到小腿肚,“赖叽叽的。”
触感酥酥麻麻,苏唱很舒服,她想了想,轻声说:“没什么人见过。”
“哦,倒也是。”
“你平时睡,会撞到吗?”苏唱清醒一些了,缓声问于舟。
“我当然不会,我很习惯睡这种床,不过你放心,咱们要搬的那个,是不靠墙的,而且我还买了两个智能插线板,到时候一边一个,很方便。”
苏唱望着于舟,点头。
“开心了吧。”于舟关灯,趴过去,咬一下苏唱的嘴角。
苏唱没让她撤退,灵敏地含住,缠绵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今天什么时候去看房?”
“下午两点,你多睡会儿,我等下起来做个午饭,然后我们一起去。”
苏唱揽着于舟,于舟趴在她身上,耳畔有她时不时落下的吻,春雨似的,让于舟思绪昏昏,快要被浇灌得即刻成眠。她怕压死苏唱,强撑着滚下来,趴到枕头上睡。
后背一热,苏唱贴过来,小臂横在她腰窝间。
莺啼鸟鸣的中午,俩人散着骨头醒来,吃苏唱喜欢的清汤面。
昨天剩下的蛋糕没坏,于舟怕浪费,又加了一小块,俩人吃得饱饱地往新家去。
果然是还不错的小区,一排排板楼颇有气势地排列,楼间距很宽,里面的花园水系修剪精致,小区内没什么人,只见巡逻的保安。
靠近江城第二大商业圈,小区内部却出奇地安静,分为几个园区,每个之间用内部的单行道隔开。进入大门,喷泉后是下沉式的会所,她们看的8号楼离大门不远,门厅里有一个管家,24小时酒店式服务。
于舟挽着苏唱,跟在中介后面:“这个桥还不错吧?”
“唉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凉亭。”
“保安的制服也好好看哦。”
嘴没停过,听起来像邀功,很想苏唱夸她的样子。
“这个会所里面有健身房,以后我们去办张卡好不好?”
苏唱看穿她的小心思,抿了抿唇角,轻声道:“来之前你告诉我,要砍价,让我表现得不那么满意。”
所以苏唱一句话都没说,而于舟一进门就像被放飞的山雀,恨不得把树上结的早春果叼下来堆到苏唱怀里。
“啊这……”于舟讪讪闭嘴。
是哦,她表现得跟这儿的业主似的干嘛。
“其实那个喷泉水有点黄。”按电梯时,她旱地拔葱地跟苏唱说了句。
“啊,姐,黄吗?”中介纳闷。
“嗯,黄。”
一梯两户,楼道明亮而干净,于舟怎么看怎么喜欢,连门上的那个电子锁都高级。进门是宽阔的客厅,窗帘被送去洗了,还没装上,所以落地窗特别亮堂,好似一整面玻璃幕墙。
比VR上大很多,气派很多。
壁挂式的电视,里面隐隐约约地照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于舟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跟苏唱对视一眼,转头看沙发。
茶几是黑色的大理石,不大但很有设计感,米色沙发灰色抱枕,装修色调和苏唱的房子有些接近。
LDK一体化设计,餐厅正对着U字型的大开间厨房,灰色柜板和内嵌式冰箱,推拉门能关上,隔绝油烟的同时,能看到于舟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于舟和苏唱阅读彼此的眼神,于舟喜欢宽敞的厨房,苏唱喜欢透明的推拉门。
两房两卫,主卧特别大,放下一张kingsize的双人床后还有一半空间,现在分布着床尾凳和单人沙发。但于舟问中介,能不能把这两样家具搬走,因为她想要买一个小书桌,将自己的书房和主卧结合。
这样另一间卧室就可以完全留给苏唱工作。
中介一一记下她的要求,于舟参观主卧的浴室,跟苏唱小声说:“看,有浴缸。这个洗手池的台面也很大,双人的,我的护肤品不多,台面四分之三都给你。”
这次她怕中介发现自己的雀跃,刻意压低了声音,苏唱笑着抬手蹭蹭她的脸,把于舟等待已久的夸奖无声补给她。
她很想拉着苏唱的手摇一摇,说好开心啊,我们就要有自己的家了。
但她很克制,攥着苏唱的食指跟她往外走。
苏唱有条不紊地与中介聊定房的事项。她说她们要长租,可以先一次性付一年的租金。她参考了之前的签约价和朝向楼层,月租在此基础上减少1500比较合适,并且因为要添置一些家具,希望租期可以从3月20日开始算。
如果没有问题,今天就可以签合同并且进行物业交接。
中介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没问题,于舟马不停蹄地跟着下楼办手续,幸好她带了身份证。
租房流程比较简单,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只是刷了苏唱的卡。
搞定后,俩人又上楼看新家,于舟哒哒哒地跑进去,想起中介说刚做完深度保洁,便放心地坐到沙发上,拍拍旁边,让苏唱也坐过来。
天色渐晚,天边出现紫红色的夕阳,装在落地窗里,跟画框似的。没有窗帘的点缀未免单调,四时景色却也更一览无余。
“等窗帘回来,我看看是什么样子的,”于舟靠在苏唱的肩膀上,“如果不好看,就不挂了,我们另外买新的。”
“好。”
“哎,那个钱我转回给你吧,刚刚是你刷的卡,我还要把我那份房租给你。”
“房租可以给我,”苏唱抱着她,“不过我给你的钱,先放你那里。”
“为什么啊?”
“日常的开销,我的餐费,还有,你到这边要安排新的家政阿姨。”
“用不了那么多钱啊,”于舟坐直了,面对着苏唱,食指戳戳沙发缝儿,“那些我本来就是顺手做,你要给我钱啊?”
感觉挺奇怪的。
“粥粥,”苏唱望着她,偏头思忖片刻,很认真将一些同居前的考量娓娓道来,“或许你觉得是顺手,不计较那么多,但对我来说,劳动是非常具有价值的,你的劳动,更有价值。”
“我们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可能会以各自更擅长的方式为家里付出,比如我不会做饭,需要你的帮助,而我比你年长几岁,社会经验更多,有能力在日常开销方面多付出一些。”
“你喜欢公平,我也一样。我也希望在我们两个人的相处中,自己有为你付出的部分,有能做贡献的部分。”
苏唱用眼神告诉她,她尊重于舟的自我坚持,但小事上,不需要那么泾渭分明,她希望于舟真正地接纳苏唱进入她的生活。
她们力求对等,是人格的独立,而互相依靠,是情感的诉求。
第77章
于舟听完这一席话的感受是,想嫁给苏唱。
或者苏唱嫁给她,总之想跟苏唱结婚。
但太快了,她们在一起才三个多月,是所有的恋爱都像她这么上头吗?还是因为她和苏唱拉扯太久,所以才有相识许多年的错觉?
不知道。
她伸手轻戳苏唱的脸,说:“你怎么这么好啊?”
苏唱挑眉:“你不是因为我好,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
好有道理,于舟应该是最知道苏唱好的那个人。
她和苏唱相拥着挤在沙发,侧躺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于舟抬头,轻重没留意,狠狠地撞了一下苏唱的下巴。
“嘶……”苏唱捂着下颌,轻轻皱眉。
“啊,对不起对不起。”于舟赶紧坐正,给她揉下巴。
“怎么不说话?”她凑过去把苏唱的下巴捏开,探头探脑地看,“有咬到舌头吗?”
苏唱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她的动作像是要把苏唱的下巴给卸了。
妈耶。于舟很紧张:“你别不说话,要是咬到舌头,可大可小啊,电视里还有咬舌自尽来着。”
……
认识时间不算短,苏唱依然偶尔困惑,这外星小蚂蚁的思维方式到底师从哪里。
她将于舟的手拿下来,握住,另一手捧低于舟的脸,头一抬吻住她。
呼吸交缠间,轻声道:“你检查一下。”
哎呀,好苏,于舟心狂跳。她用舌尖仔仔细细地检查苏唱的柔软,没放过任何地方,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口腔到大脑,这次苏唱没闭眼,而是微微耷拉着眼帘看着她。
把于舟看脸红了。
她结束这个目的不纯的亲吻,抿着嘴默默回味:“检查完了,挺好的。”
“是吗?”苏唱淡淡问。
她每次话尾上扬的时候,总把于舟钓得不行,于是没忍住又亲上去,从嘴角游弋到脖颈,咬一咬,再将囚禁小兔子的衣料撩上去。
尽管已经做过更无法无天的事,但她们仍然热衷于浅尝辄止的交互,于舟偶尔也喜欢拨弄那一对小兔子,来抒发自己的欲望。
她亲吻,她品尝,她看小兔子的红红的嘴唇轻轻缩起来。于舟观察它的变化,像观察倏然绽放的花朵,像观察一颗敏感的心。
喜欢女孩子就是这样,柔软、纤细,连侵略性和征服欲都温柔且漂亮。
犹如冲调一杯牛奶,女孩子有耐心等到适宜的温度,由上自下搅拌均匀,再不紧不慢地喝掉。
绝不是为了解渴,而是真正欣赏美味,也真正需要养分。
于舟嗓音微哑:“我什么时候,才能那个那个你啊?”
“不是你先弄过我的那种。”
她舔舔下唇,拉开与苏唱的距离,望着她,红着脸补充。
苏唱纤长的脖颈一起一伏,她衣衫不整地躺在于舟身下,伸手摩挲她的头发,话语压抑着紊乱的气息:“等你长大一些。”
于舟的眉头变成小小的山丘。她轻咬唇角,不解:“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啊,要长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啊?”
像苏唱这样,二十五?二十六?
苏唱偏头,染着淡淡红晕的一弯明月,连身段都似被打了柔光,她的胳膊随意垂在腰的两侧,是退却而放松的姿态。
随后她润了润嘴唇,注视着于舟,轻声说:“等你觉得,我可以在这件事上,任你摆布的时候。”
于舟的心被狠狠捏住,带感得出现了生理反应。她从来没想过,“任你摆布”四个字会从苏唱嘴里说出来。
而苏唱毫无遮掩地直视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
笑意是在说,看吧,于舟没有长大,她没有想过完全掌控苏唱的身体这件事。
所以还要再等一等。
哪怕她此刻双眼沾湿带水,波光都被揉碎了,也还想再等一等,等于舟的主动性真正成形的一刻。
于舟俯下身,抱着她,又咬一口她的脖子,小声道:“好险。”
“嗯?”
“你这种样子,只有我看过,”她紧紧收拢双臂,“如果你以后变心,和别人在一起,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苏唱轻轻地逗她。
“想不出来。”
“你就让我咬舌自尽。”苏唱笑了。
“喂!”取笑她。于舟又用脑袋顶顶苏唱的下巴,再用毛绒绒的头顶蹭蹭,像只撒娇的小狗。
搬家工作从第二天开始。于舟的行李很少,一个行李箱再加一个大纸箱,邮寄到新家就算搬完了。走的时候戴萱不在家,于舟给她留了个纸条,其实明明有微信,但她觉得纸条有仪式感一些。
在宜家买的坐垫和小矮桌和新家格格不入,她不准备带走了,不过餐具是要的,还有阳台上的小盆栽,她一个个收起来,又环视一遍连月光都遮不干净的小群租房,突然生出了强烈的不真实感,她就这样迈入生活的新阶段了。
就这样结束短暂的一个人江漂的生涯,要跟苏唱有个家了。
激动之余,不免有些迷茫。
苏唱这边则完全显示出了富家女的优越。第二个周末,她请了专业的搬家团队,上门将每一样东西分门别类地打包好,搬到一品珠江后,依次拆出来,把东西都放到该放的地方。
连衣服都按照事先拍好的照片,复原性地在衣柜上挂成一排。
于舟看得目瞪口呆,在搬家团队清理垃圾以及开始做消毒保洁的时候,人都傻了。
她坐在沙发上,说有两个感想。
“第一个是,有钱真的为所欲为。”
第二个呢?苏唱问她。
第二个,“见识到了真正有价值的劳动。”
她玩苏唱手机的时候看了下订单的价格,心疼得快晕过去了。
她要跟这些养尊处优的有钱人拼了。
搬来的定制床垫和床品铺到主卧,于舟简单的小书桌也弄好了,她把自己的书一本一本放上去,笔记本电脑摆上,还有之前在夜市淘的复古小台灯,掏出手机拍一张,特别有氛围感。
等搬家公司的人走了,于舟坐在客厅,把自己大纸箱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都是些生活必需品。
还买了一对漱口杯,一对情侣拖鞋,打算之后再买情侣睡衣,因为不确定苏唱能穿得惯什么材质的。
苏唱愉悦地坐在沙发上,半靠着扶手,看小蚂蚁快快乐乐地搬家,蹬蹬蹬跑到这边,又蹬蹬蹬跑到那边,偶尔眨眨眼睛思索摆件放到哪里比较好,偶尔又叫她:“苏唱,苏唱。”
“这个地垫你觉得放到浴室门口好还是淋浴间出来的地方好啊?”
“我觉得花纹很好看,放里面可惜了。”
“但放外边又有点破坏装修的和谐。”
她碎碎念地纠结,随即又比对两块擦手巾哪块更漂亮,最终决定将带兔子图案的放到客卫,显得比较有生活品质。
简单整理完,没力气做饭了,俩人点外卖吃。
于舟自我安慰说,今天不宜开火,黄历上说的。等她选个好日子正式起灶,算入宅仪式。
苏唱不懂这些,但也笑吟吟地应下来。
晚间苏唱到书房工作,书房布局跟江南书院很像,一张办公桌,还是那把人体工学椅,以及她的录音设备和两个电脑。
她戴上耳机准备录音,于舟切了水果端进来,放到桌面上,饶有兴趣地看看她电脑上的AU软件界面,波形和按钮什么的都看不明白,但一眼高级。
又拿起苏唱手边打印好的剧本,逐字逐句地阅读。
“阮清宁是你吗?”这个角色的台词都标蓝了。
“对。”苏唱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
“嘶……”于舟皱眉,“怎么还有感情戏的?”
剧本放到一边,盯着苏唱。
苏唱揽她的腰,抿着笑:“配音演员,也是演员啊。”
这是她的专业。
好的吧,于舟抠自己下巴长出来的痘痘,好奇:“在哪里可以听你谈情说爱啊?你有没有音频,发我一下。”
苏唱偏头:“那你的小说,可以给我看吗?”
手攀上鼠标,食指意味深长地敲了敲。
“不行。”于舟一把按住,讪笑,“咱俩的事业还是互不干涉为好。”
这也太羞耻了,像她羞耻于让苏唱看“她动了动眉,流下一行清泪”,苏唱肯定也羞耻让自己听“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咦……想想都起鸡皮疙瘩了。
苏唱意料之中地挽起唇边的小括号,将于舟拉到自己怀里坐着,面对电脑,拥着她问:“想试试录音吗?”
“啊,我可以吗……”于舟有点紧张,圆圆的瞳孔挺不好意思地对上苏唱。
苏唱的手越过她,拿起鼠标简单操作几下,把输出设备调整到音响,输入设备依然是内置声卡的麦克风。
她新建了一个声音文件,对于舟说:“等下我按下录音键,你就对着麦克风说话,像这样。”
右手的鼠标键“咔哒”一下,苏唱凑近麦克风,轻轻道:“于舟。”
录制完毕,她播放一遍。
“于舟。”
这一声从音响里出来,从四面八方来。
于舟的天灵盖都发麻了,她更真切地意识到苏唱究竟有一把多矜贵的嗓音。于舟两个字被她念出来,回荡在深夜里,什么背景音都没有,却让人听到了海面,听到了船只,听到了广袤无垠与漂泊流浪。
还清晰地听到了胸腔内的回响,咚咚,咚咚。
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职业,仅靠一把声音,便能让人听到自己心动的轨迹。
“试试。”苏唱抱着于舟,脸在她肩处靠了靠。
于舟又紧张,又忐忑,紧盯着界面,当指针开始游走的时候,她对着麦克风,快速吐出两个字:“苏唱。”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缩起脖子,反身埋到苏唱的颈窝,脸都红了。
“你不要回放,删了。”她小声说。
“为什么?”
“我声音都抖了。”
气息活络起来,苏唱无声地笑了,右手点开音频。
“苏唱。”
结尾还录进去了于舟一声若有似无的嘤咛。
她把两次录制中间的停顿剪掉,波形靠到一起,再次播放:“于舟……苏唱……”
“救命,”于舟更不想抬头了,“这两个声音差别也太大了。”
音响里停了几秒,又放出:“救命,这两个声音差别也太大了。”
“喂!”于舟急了,从苏唱身上起来。
苏唱对录音界面拎了拎眉尾,轻轻提醒:“还录着。”
“你干嘛!”
“录音。”
“你录我干什么。”
“没什么。”
“你幼稚!”
“是吗?”
“幼稚得要死。”
苏唱淡淡地笑了笑,将录音停止,保存下来,文件名写:“于舟”。
这是她所有录音文件中,格式最不规范的一个,内容最混乱的一个,也是最特别的一个。
苏唱工作完去洗澡时,于舟还在主卧趴着码字,她敲完一章,动动酸痛的脖颈,听见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薄薄的热气自门缝里淌出来。
于舟走过去,敲敲门:“哈喽苏女士。”
水声停了。
“水热吗?水温合适吗?”刚搬来,她要做一下采访,不好的话,得让业主赶紧处理。
“合适。”里面传来苏唱带着混响的清音。
水流声又起,但很快便被于舟第二次敲门声打断:“那,水流大小合适吗?”
于舟在门口甜津津地笑。
与江南书院不一样,这个家她有份掏房租,是主人之一,她想要过问每个细节,靠这点微妙的变化,提醒自己,这是她和苏唱的小家了。
小蚂蚁怀揣着小心思,问了一次又一次,越问越满足。
“合适。”
“哦。”于舟吧嗒吧嗒地走开,几秒后又回来:“那暖气呢,洗澡冷不冷啊?”
水流声停止,苏唱却没回答,于舟正要追问,门开了,湿漉漉的手臂将她一把拉进去。
带着水珠的身体抱住她,于舟瞬间也湿透了。
一个多小时后,于舟困困地侧卧着,苏唱坐在旁边,靠着她,在手机上看剧本大纲。
另一只手机“嗡”地震动起来。
于舟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往床头柜上摸。
“在我这边。”苏唱侧身帮她拿。
“哦,”于舟不想睁眼,拖着懒音,把胳膊缩回被子里,“你帮我看看是谁,不重要的我明天再回吧。”
“好。”
但于舟却没等到下一句。
她打了个瞌睡,把自己打得清醒了一点点,陷在枕头里软软地问苏唱:“谁啊?”
“你妈妈。她给你推送了相亲对象的名片,让你加他。”
苏唱顿了顿:“这件事,我不确定重要不重要,需不需要明天再处理。”
第78章
于舟大惊。
“卧槽。”她翻身起来,没急着拿手机,一股脑便跟苏唱解释:“我没答应啊,就是咱俩回去的时候,我妈说她广场舞队的看到我俩了,还抱着,我估计她有点怀疑了吧,就说给我介绍男朋友,那我当时不是想着不好暴露吗,就打哈哈了。”
“她多半还是不信我,所以想试探。”
“要不急吼吼给我相亲干嘛,我还这么小,我还是个宝宝。”
“真的,你信我,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苏唱没说什么,清风朗月的眼神在于舟脸上抚弄半下:“哦。”
“哦什么意思。”于舟咬唇。
“没有不相信你,但听你给我解释的感觉也不错的意思。”苏唱眼底带笑。
“哎呀。”于舟软软地拍她一下。
苏唱拿起手机尾部掂了掂:“要回吗?”
于舟咬一口手指:“得回吧。”
“哦。”苏唱又说。
“这又是什么意思?”于舟急了。
“没有不相信你,但也不希望你回复的意思。”
靠,好会啊,这种事也能撩人的吗?于舟贴过去,傍着她的胳膊,小臂紧贴,手指也缠绕。她在苏唱手心里画圈:“可是我平常没有这么早睡,如果不回,我妈会担心的。”
苏唱将她的十指扣住,捏了捏,把手机递给她。
“谢大人。”于舟双手接过。
她靠坐在床头,仔细斟酌用词,删删减减,打了个:“知道了。”
赵女士很快回语音:“你要加哦,你姑姑已经跟人家说了。”
“那他为啥不加我。”于舟撇嘴,也用手机回。
苏唱抬眸,听她在自己面前讨论和相亲对象谁加谁的问题。
又和赵女士掰扯两句后,于舟拗不过,加了相亲对象的微信,姓武,名字比较复杂不好打,她带着被迫相亲的怨气给人备注“大郎“,又觉得太缺德了,心怀愧疚地改为“武某“。
小动作被苏唱看在眼里,好笑地挽了挽嘴角。
同居生活的第一天,虽然有个小插曲,也算完美落幕。
于舟进入“有唱万事足”的阶段,每天上班笑眯眯,懂得约同事们一起吃午饭了,也偶尔会买一些奶茶啊水果什么的请同事们吃,以前她很社恐,跟人拼奶茶仿佛要她的命,有时起送价不够,她就自己点两杯,还怕人发现,悄悄把第二杯藏起来。
她决定要上进一些,跟同事们搞好关系,做个前途大好的白领,以后和苏唱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有时,她也会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的另一半,没有刻意强调性别,但同事们默认是男朋友。
会问她多大了,是做什么的,她按照苏唱的条件说一遍,93年的,做幕后表演工作,江城人。
她奇妙地发现,苏唱的条件倘若不被世俗的性别框定,在同事们耳朵里,算得上条件非常好的伴侣。所以为什么加上性别,在某些人眼里,就转正为负了呢?
于舟喜欢听别人夸苏唱,由于她态度坦荡,风言风语少了许多。
她现在每天干劲十足,按时下班,苏唱时常来接她,俩人一起回一品珠江。手拉手穿过地下车库,靠近单元门的地方有果蔬自动供应机,她们会在橱窗前停住,于舟看一眼,如果比较新鲜,她会买一些水果。
她负责挑选,苏唱自觉扫码,再拎着上楼。
于舟关注了几个做菜的短视频账号,白天在外卖软件上下单需要的食材,送到家门口,晚上拿进去,不用怎么休息,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做饭。
苏唱接活也开始有了规矩,她每天得在五点半之前完成工作,到点她便要回家。
于舟做饭时是不需要人打下手的,她觉得教苏唱做事反而慢,因此把她赶去工作,苏唱偶尔在沙发上看书,偶尔在书房处理文件。
等香气来敲门时,苏唱便出来洗手,于舟会先观察她吃菜的反应,如果神情舒展,于舟便很开心。
周末没有太大区别,不同的在于,她们会一起逛超市,于舟会煲汤,所以苏唱饭前会被递上一碗汤。
于舟果然将小区的会所利用起来,报了一个瑜伽班,每周上课,苏唱不喜欢这些,但会坐在旁边等她,于舟说你在家等不一样吗。
苏唱说不一样。
于舟明知故问,甜蜜的明知故问。
她们常常一起洗澡,然后给彼此吹头发,于舟摸着苏唱剪掉长发后偏硬的发梢,很得意:“你看我最近把你养得多好,头发又黑又亮的。”
苏唱发现,于舟也不是一直懂事,也会闹脾气。有天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痒得死活睡不着,她坐起来,脸上带着泪痕,苏唱问她怎么了。
于舟皱着眉头说:“你太长一条了,不许你这么长。”
苏唱欲言又止。
又有一次,于舟睡到天蒙蒙亮,爬起来挠挠苏唱的脚心,苏唱问她做什么。
于舟说:“我刚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妈跟我说,假如你把一个人挠痒痒挠醒,她都没生气的话,那她的脾气一定很好。”
苏唱第二次欲言又止。
于舟是苏唱遇到过最天马行空的人,各种意义上。除了很罕见的两次闹脾气,其他时刻她的鬼马精灵都是褒义的。
比如说,她将手边的饮品一饮而尽,苏唱提醒她:“这个需要搅拌。”
“哦,”于舟动动肩膀,“来不及了,在肚子里摇一下。”
又比如说,她在苏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时,将脸靠过去,停三秒,看苏唱亲不亲她。
苏唱没动作,抬眼看她。
于舟站起来,潇洒挥手:“不亲啊?那我进去了。”
苏唱好笑地把她拉回来,落下一个吻。
于舟递过来另一边:“还想再亲一下吗?今天是打折的。”
苏唱圈着她,时常觉得爱不释手。
于舟也对苏唱爱不释手。她爱挨着苏唱,爱贴着苏唱,爱把玩苏唱的手,哪怕没有任何目的性或特殊意义,她可以在苏唱身边,发一整天的呆。
有时候她觉得,爱情就是一场漫长的发呆,一个愣神,时间便交付了,一个愣神,身心便交付了。
第79章
四月草长莺飞,五月告别春日,六月是一年中最好的一个月。
因为苏唱的生日要到了。
于舟说,好快啊,转眼又是一年,她和苏唱竟然已经认识一年多了。
同居之后的日子快乐又安稳,虽然偶有摩擦,也能很快解决。如果没有和武翧蕤时不时的联系,会更无忧无虑。
武翧蕤就是那个名字很复杂的相亲对象,他的工作也很忙碌,偶尔问两句于舟的状况,还好,他并不猥琐油腻,偶尔分享一点猫猫狗狗的,于舟回一两个表情包。
三月联系上,约着吃饭一直被推拒,四月他在外地深造,五月初回来,再次提出想请于舟吃饭。
于舟预感躲不过,跟苏唱坦白,苏唱当时在开车,刚下地库,让她自己决定。
于舟想,去跟相亲男见一面,把这事彻底了结,也算个解决办法,于是捧着手机答应下来,打字回复:“可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武翧蕤回复:“你呢?我周末都可以。”
于舟问苏唱:“周六中午去可以吗?晚上还要上瑜伽课。”
苏唱正把车停到车库,望着倒车雷达,一言不发地换挡,打方向盘,抿着唇看车位线,一把停正了,车尾部轻轻一颠,然后她目视前方,熄火摘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于舟心下惴惴的,下车跟上去,苏唱听见动静,背对着按车钥匙锁了车,一面低头看自己的鞋带,一面漫不经心地往单元门处走。
于舟跑到她身边:“你生气了?”
苏唱一有情绪,于舟就心底发抖,不自觉便要服软。
苏唱按下电梯按钮,走进去,等于舟进来后,她关上电梯门,偏头看上方的视频广告。
典型生气了嘛,于舟鼓鼓腮帮子,苏唱就是这样,越生气,越平静,越烦躁,越无所谓。
她贴过去,挽着苏唱的手臂,放低嗓子:“我不是跟你说了情况吗,你也说了相信我的。”
苏唱看她一眼,抿抿唇,轻声说:“你好像没有意识到,我相不相信你,和我会不会难过,是两件事。”
没有人在听到自己女朋友和别人商量约会时间时会开心,尽管她很清楚,于舟和对方什么都不会发生。
是啊……于舟愣住,苏唱难过的是于舟没有太在意她的感受,在这点上,她没有尽到女朋友的义务。
电梯门开,俩人往家里走,苏唱对着智能锁眨眨眼,门开了,换好鞋进屋,于舟在落锁的咔哒声中抱住她。
“对不起。”她仰头说,声音糯糯的,弱弱的。
苏唱低头轻啄她的嘴角,然后咬了咬她的下唇。
“啊痛痛痛痛。”于舟皱眉,委屈地把嘴唇含回来。
“我就想去跟他说清楚嘛,而且,我问你时间,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去。”于舟解释。
苏唱低眼看着无尾熊一样赖在她身上的于舟,鼻息微动,笑了。
“我去做什么?”
“那我也不想一个人啊,你要是不去,我就叫上火锅,单独吃饭多尴尬,又不熟,”于舟把下巴搁在苏唱的肩上,“怎么样,求求你。”
苏唱的手抚上于舟的腰。
“都摸我了,必须同意。”于舟替苏唱点头。
苏唱的嘴唇游弋到于舟的颈侧,抿了抿。
好,成交了。
周六中午很快到来,武翧蕤约在一家西餐厅,很巧,就是于舟和苏唱当年约会的那家,连他坐的位置都是当初于舟坐的那个,于舟看到就笑了,和苏唱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携手走进去。
于舟穿了撞色的针织背心,牛仔短裤,外面一件敞开的纯色衬衫外套,苏唱的衬衫。
而苏唱则是灰色宽袖衬衫,袖子捋起来,下搭一条阔腿裤和休闲平底鞋,于舟挽着苏唱过去,苏唱站在桌前,手揣在兜里,垂眼打招呼:“哈喽。”
清贵的嗓子引得武翧蕤抬头,他穿着烟灰色的针织衫,也是将袖子捋了一半,卡其色的裤子,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的模样。
“于舟?”他笑着站起来。
“苏唱。”苏唱勾勾嘴角答。
武翧蕤愣了,看向旁边,于舟这才笑着摇了摇苏唱的胳膊:“你好啊,我是于舟,她是我朋友,叫苏唱。”
“你好你好,你们好,”武翧蕤想握手,但又收回去,一手按着衣服,一手请她们坐到对面,语气挺和气的,“我是武翧蕤,初次见面……”
“请多指教?”苏唱落座,望着他,淡淡一笑。
于舟没忍住笑出声。
武翧蕤见她开玩笑,也笑了:“不好意思,太正式了,认识你们挺高兴的。先点菜吧,咱们边吃边聊。”
他把菜单递过去,递给于舟,于舟接过来,问:“你点过了吗?”
“没有,lady first.”武翧蕤笑笑,于舟很活泼又乖巧,他对她印象不错。
于舟给自己和苏唱点了两个套餐,之后将菜单递给武翧蕤,他招手叫来服务生,点完菜,站起身给于舟和苏唱倒水,俩人一前一后答“谢谢“。
武翧蕤坐下,很温和地问于舟:“怎么过来的?“
于舟用胳膊肘戳戳旁边:“她开车过来的。”
“你会开车?”武翧蕤的眼神对上苏唱。
苏唱对这类没话找话有点好笑,她看着武翧蕤:“嗯。”
武翧蕤嘴唇莫名的干燥,因为在苏唱的眼里看到了莫名其妙的隐约笑意。
“怎么?”见武翧蕤愣住,苏唱轻声开口,提醒他回神。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噢,”武翧蕤也喝一口,“我平时也开车。”
“是吗?”
“嗯,对。”
于舟听着他俩一来一回,快要无语了,这什么情况啊……
苏唱不言语了,喝完水低头看手机。武翧蕤咳嗽一声,对于舟道:“菜有点慢,要不,我们先聊会儿?”
“哦,好呀。”于舟也捧着温水。
“嗯,”武翧蕤很少相亲,其实有点尴尬,尤其对方还带了朋友,但这种情况,他认为男的应该主动,于是斟酌一番,率先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阿姨应该说过,我老家也是迁城的,我妈跟你姑姑是同事,我中学是在迁城四中,听说你也是,咱俩算同校。”
“啊哈哈,对。”
“你来这边多久了?”武翧蕤问。
“我大学考来的,毕业后就留下来了。”
“我也是,听说你大学是科大?”
“对,”于舟吸吸鼻子,用余光看苏唱玩手机,很怕尬住,把问题抛回给武翧蕤,“你呢?”
“我本科是江大的,保了本校的研,又读了博士,也才刚毕业。”武翧蕤说。
“哦,那你很厉害啊。”于舟点点头,不走心地夸。
武翧蕤推推眼镜,笑了,又问苏唱:“我们是不是差不多大?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苏黎世联邦理工。”苏唱礼貌性地放下手机,说。
卧槽,给这姐装到了,于舟在心里跳转圈圈舞。
武翧蕤一愣,正好服务员走过来上菜,他张罗着收拾收拾桌面,三个人边吃边闲聊,武翧蕤觉得对面俩人气场怪怪的,但又说不清怪在哪里。
好在聊了一会儿老家认识的人之后,他和于舟熟悉多了,气氛松弛下来,于舟也会主动提问。
眼看饭局要进尾声,于舟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之后,接着刚才的话题:“你现在是留在了中宇集团是吗?”
“对。”武翧蕤用纸巾擦嘴。
“好厉害,那你们解决户口了吗?”于舟望着他。
武翧蕤谦虚一笑:“解决了。”
“那……是不是可以买房了啊?”
武翧蕤一怔,苏唱也看一眼于舟。
“还没有,怎么呢?”武翧蕤问。
“哦,因为我妈说,想让我早点结婚,”于舟垂眼切土豆,“我觉得我们俩聊得还挺好的,嗯,其实都经人介绍,我也不是太想兜圈子,我也22了,希望是奔着结婚去的。”
“对,我也是。”武翧蕤很赞同。
“我想在25之前生孩子,那24就得怀,也就是说,24就得领证,现在开始谈,开始备婚也不早了,所以不想浪费时间再谈没有结果的感情,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她目光闪闪地看着武翧蕤。
武翧蕤愣道:“能。”
“所以我想先问一下,婚房要怎么准备呢?我的想法是,至少要四居,咱俩一间,大宝一间,小宝一间,还有一间留给来照顾月子什么的老人。其实五居是最好的,还能有个书房,但我觉得五居压力有点大。”
武翧蕤没反应过来:“大宝,小宝是……”
“哦,我是一定要生二胎的,我想要姐姐和妹妹一起作伴,我从小就觉得独生子女特别孤独。”
武翧蕤欲言又止,苏唱也欲言又止,盯着于舟,抿起唇角。
“你……”武翧蕤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这么年轻,就想着生孩子吗?”
“嗯,早生早恢复嘛,”于舟很诚恳地说,“等咱俩订婚,我就把工作辞了,所以我觉得房子得全款买,不然你的工作要还房贷,还要养孩子和负责家里开销,会很难的。”
“这……”
“车的话是不是得准备两辆呢?你上班要开车,我也需要一辆接送孩子,不过这个不着急买,等孩子上学了再买也行。”
苏唱转脸看着窗外,抬手,手背掩着鼻端。
她想起当初在床上说“我特别不会说谎”的于舟,心情有些复杂。
于舟瞥见她的动作,手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挠了挠苏唱的手心。
苏唱反手轻拍她一下,仍旧侧脸望着窗外。
很显然,之前武翧蕤对于舟挺积极,但这些话出来之后,他不太想多聊了,吃完饭他准备买单,于舟说刚结过了,她带了朋友来,不能让他请。
武翧蕤推推眼镜,笑着说那下次请于舟。
他觉得于舟做朋友还是不错的,但谈恋爱就算了。
于舟拉着苏唱,很客气地跟他道别,俩人往地下车库去。上了车,于舟有点愧疚:“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厚道啊,这么骗人?”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在骗人?苏唱轻轻笑。
“唉,但我要说我不想谈恋爱啥的,他会跟我姑讲的,之前他跟我姑说我没时间出来吃饭,我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于舟撇嘴,一瞬便心安理得了。
“而且他之前跟我说,刚毕业就想相亲,也是想赶紧安定下来,好去拼博事业,那我这么讲不是挺适合他吗?我编的这套,‘安定’死了。”
于舟啧啧啧地皱着鼻子,成功把自己说服。苏唱看她絮絮叨叨自我肯定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但又有那么一点吃味,于是抬手轻轻捏她的脸:“你这套,怎么从来不用来对我?”
于舟莫名其妙地看她:“我骗人啊,我用骗人这套对你?”
苏唱挑了个眉,不置可否。于舟反应过来:“不是吧,这个醋你也吃。”
“你跟他说了很多话,也用了很多心思。”
苏唱不喜欢于舟在别人身上用心思。
于舟正欲开口,手机震动,她打开一看,是武翧蕤的消息。
“谢谢你请客吃饭,刚刚走得比较匆忙,忘了跟苏唱打招呼,方便推我一下苏唱的联系方式吗?下次一起出来吃饭。”
于舟冷笑一声,把手机举到苏唱面前,像令牌一样展示。
“把你没喝完的那碗醋递给我,我要干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第80章
苏唱空手递碗给于舟,配音演员的无实物表演。
于舟双手捧过来,一饮而尽,用袖子擦擦嘴,打个嗝:“好酸。”
“够吗?”苏唱风轻云淡地问。
“差不多了。”
“所以要给他微信吗?”
“我给他个鬼,”于舟愤愤不平,“这种男的看着学历高,其实可封建了,说想要安定,就是挑保姆和生育机器嘛,还是廉价的那种,我说那一堆的时候,你看他反应没有?他没觉得这种婚恋观有问题,眼神明显就是觉得要求太高负担不起。”
苏唱没见过小鹌鹑这么有攻击性,一开始有点愣,清透的眼神注视于舟两秒,懂了其中的逻辑。
她……吃醋了,而且吃得很厉害。
这个发现让苏唱心里很愉悦,嘴角含笑地趴在方向盘上,听着于舟的滔滔不绝,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于舟痛心疾首地摇头:“本来这些话我也不想说,背后diss人不是我性格,但他也太那个了,眼看这个不行,立马找下一个,这车都还没开出去呢。”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于舟鼓鼓腮帮子,有点怂,弱弱道。
这是她在苏唱面前说过最重的话,说完便后悔,不知道苏唱会不会觉得她也挺差劲啊,这么骂人。
但苏唱只以眼神点了点她的额头,直起身体启动车子,单手抚一把方向盘:“他是不是癞蛤蟆我不予置评。”
啊这……看来她果然觉得背后说人不太好吧,于舟很是懊恼。
下一秒,耳朵里传来矜贵的嗓音:“但天鹅,已经和他聊了几个月了。你不知道吗?”
苏唱目视前方道路,微微一笑。
车辆从出口通道中徐徐上升,阳光自挡风玻璃处照进来,似洋洋洒洒的情诗,铺在写满温柔的面庞上。
于舟的心都要化了,要不是安全带控制了她,她就扑上去把苏唱亲晕过去。
她回武翧蕤的消息:“我刚问苏唱了,她不愿意加,而且她说她喜欢我,她是弯的,我想了想我也挺喜欢她的,这就有点尴尬,所以咱俩还是不联系了吧后会有期。”
删掉武翧蕤,于舟给她小姑姑发语音:“姑,我觉得你介绍那人可欺负人了,他没看上我就算了,还看上了我朋友,把我气死了,他问我要我朋友的微信,我说我俩是一对,然后把他删了,这什么人啊。”
半真半假地告状,挺委屈地先发制人。
在苏唱略带佩服的笑意里,于舟如释重负地把电话锁掉,在车里养了会神,突然问:“唉,你说你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毕业的,是真的吗?”
“怎么?”
“你看起来不像学霸吧,你可别是学霸啊。”于舟仔细端详她。
“?”苏唱看她一眼。
“讲道理,我能接受我女朋友特别有钱,也能接受我女朋友特别漂亮,但如果再特别会念书,就有点没天理了,”于舟琢磨着说,“你的优点够多了,如果……”
如果再多,她担心hold不住,事实上,她偶尔也会有配不上苏唱的心理。
比如说,武翧蕤想跟于舟在一起的时候,于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当他的目光投向苏唱,于舟会气他高攀。
这个逻辑一换算,约等于,于舟认为自己也在高攀苏唱。
虽然于舟很明白,优秀的基因和良好的教育环境,让下一代赢在起跑线的概率很大,但目前,此时此刻,她有那么一点不想听到苏唱的教育背景也极其优异。
“所以你是吗?”于舟的眸子里燃着微小的需要被呵护的火苗。
苏唱笑了笑,打转向灯:“编的。”
于舟小小舒一口气,也笑了:“那你是哪个学校的啊?”
“我成绩一般,申得也不大好。”苏唱说。
“哦。”于舟对国外的大学了解不多,听她这么讲便也不再追问,她打开手机,看到姑姑回过来一连串的信息,还有她妈妈赵女士在吃饭时问她怎么样的消息。
于舟用拇指抚摸屏幕,突然觉得疲惫。
下午,上完瑜伽课,俩人去社区超市买菜,于舟调馅儿包抄手吃。牛肉碎里加上少许芹菜,料酒去腥提鲜,还有一点姜末,调味后闻着已经很香,于舟说让苏唱尝尝馅儿的咸淡。
苏唱很诧异:“生的。”
“对啊,”于舟用筷子沾了一点馅儿,自己尝一口,“我觉得还可以,你试试。”
苏唱还没在她尝馅儿的动作里回神,再看一眼馅料,确认:“生的?”
“就是生的尝的呀。”于舟用很没见识的眼神看她。
“不尝算了。”她悠悠脖子,洗过的手开始包馄饨。
苏唱往常不怎么观摩她做饭,但这次站在对面,看着于舟灵巧的手里迅速成型一个个元宝,觉得挺有意思。
于舟让她去洗手,教她包馄饨,然后感叹说很多人国外留学都烧得一手好菜,再不济包个饺子馄饨是会的,这大小姐真就一无所知。
苏唱学得很快,但馅料填充的多少总不及于舟有经验,所以立不起来,她端着手观察于舟的动作:“你包得很漂亮。”
“我妈教我的,我妈包得才漂亮呢,”于舟又捏好一个,“有机会的话带你去看她包的,比这整齐多了。”
苏唱没接话,沉默了,垂眸将抄手皮的两个角叠在一起。
于舟也沉默了。苏唱的无言以对,好似是个反问——她会有这个机会吗?
中午去见完相亲对象后,两个人都有些失语,这只是第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苏唱神色如常,但她的安全感正在丢失,于舟敏锐地捕捉到。
表现在她吃馄饨时总抬眼看于舟,看一眼于舟,咬两口馄饨。
也表现在她没有去工作,而是拥着于舟看电视,于舟追她平日不感兴趣的都市剧,她也揽着于舟看,时不时问一句人物关系。
睡前她们照例交换身心的低语。
通常,她们是不玩什么花样的,苏唱很了解,于舟喜欢慢慢来,喜欢温言软语和循序渐进。
然而这一次,苏唱在意乱情迷时,一面吻着于舟,一面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问:“可不可以用这个?”
于舟神思缱绻地看过去,是曾经被自己拆过的小云朵,很显然是充好电也清理过了,被苏唱握在指尖,似一场蓄谋已久。
所以由不得于舟说不要。
她当时被刺激得不行,脑子里一边是在贴着她颈边拥吻的苏唱,凌乱的气息和动情的闷哼都让人神魂颠倒,另一边是当初蹲在自己身边,冷冷淡淡地瞥一眼掌中之物,说“我对这个没有兴趣”的苏唱。
禁止和允许,推拒和通行,将于舟打得无力招架。
细细密密的震颤似雨点,滴滴答答锤在她的心房。
本就单薄的茅草屋哪里经得起猛烈的冲刷,瞬间便倒塌了。于舟失神地抓住苏唱的双臂,有些难受:“停一下,苏唱,停一下。”
但苏唱没有。于舟浑身紧绷,要哭出来了,身体开始疼痛,可耳畔的亲吻没有停止的意思。
想让她再到一次,想让她再疯狂一些,再不矜持一些。
于舟皱眉,抓住苏唱的手腕:“不要了,真的,我不要了。”
嗡鸣声立时隐匿,如消失的纷杂情绪。
苏唱抱着于舟,抚摸她的头发,轻声道歉:“好,不要了。”
于舟似缺水的鱼一般沉在被褥间,呼吸逐渐平复。
然后她看向苏唱,欺身换了上下,她用同样的方法报复她。在苏唱难以克制的时候,于舟一半心潮澎湃,一半余怒未消,低声说:“你不要再欺负我了。”
苏唱正在被欺负,她的身体都抖了起来,颈部也因为缺氧吸气而紧紧凹陷下去,但她隐忍而温柔地握着于舟的手,望着她轻轻保证:“我不会再欺负你了。”
于舟沉浸在她的这句话的情绪里,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随后她俯下身,如顺从的蔓藤一般抱住苏唱。
她想出柜了。哪怕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也没有那么稳定,但她也不想再欺负苏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