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C20260020 的部落格
神秘文案8
- @ 2026-11-3 11:50:34
Happy end nostalgia/幸福终章的思乡病 我时常做梦。
我梦到自己在一望无际的海上飞翔。我梦到流星从天上掉下,落在地上变成棉花糖。我梦到和谁一起在不知名的教室里欢笑。
——然后我从梦里醒来。
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曾见过之人的怀恋,对未曾拥有之物的失去感,对未曾去过之地的乡愁。
啊啊,要是这场梦能做得再久一点,那该多好呢。
空无一人的废弃教堂。
轻轻走进,阳光从窗外射入,照耀在我身上。
——时间正好。
黄昏时的这里,是我的领土——也是我的天堂。
窗外的湖泊之上,行将离去的圆日,号叫着,发散着最后的光彩,那些光掉在水面上,变成了几颗属于白昼的星辰,或是飞过树梢,被切成了黑影几缕。
……我每天都会来这里观看这片景象。应该说,这是我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刻。
我惬意地靠着墙。几颗灰尘掉在我的身上……话说弄脏衣服好像会被千骂啊——算了。现在正是高兴的时候,就别想这么难过的事情了。
慢动作一般流转着的世界包裹着我。
——然后在不觉间,影子渐渐开始消失——
——要结束了。
叹一口气。我提起双脚准备离开。
——这时我才注意到,门前正站着一个人影。而当我望向那里的时候,那个人也看到了我。
「……晚上好。」
对方从黑暗中走出——是一个有些娇小的女生。也是这时我才注意到,她有着相当显眼的纯白色的长发。而她的脸上镶嵌着两只深红的眼睛——我在其中读到了些许的胆怯。对方穿着和我一样学校的校服,以黑色为主的设计更衬托了白色的存在。『纯洁』——我不禁想用这个词来形容——她比我更像属于这个教堂的人。也许我是寄宿在这里的恶魔,而她则是这里的修女,也说不定。
「晚上好。」
……恍然间我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几秒沉默。紧接着我回应了对方的问候。
对方是来干什么的呢,不会真的是来赶我走的吧。在我迷惑之际,她又开口了。
「修。」
我的名字。对方知道我的名字……我在校内应该没有什么知名度才对啊?
「……啊。抱歉,突然叫你的名字可能确实有点令人摸不着头脑。」
「——神子大人。」
「你应该对这个称呼更熟悉吧。」
……什么啊。
是吗。神子啊——遥远过去的称呼呢。
携着超乎众人想象的能力而出生的我,自然而然地就被众人称为了『神子』。
——祈祷的能力。仅仅凭借着祈祷,就能将所想要的东西化为现实——甚至在熟练这个能力之后,对于一些小事,只要在心里默默带着些许期许呼出愿望,就可以简单地实现。
……实在是太方便的能力。也顺理成章地,我帮助前来的众人实现了许多愿望——起初只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让谁的病稍微好得快一点,或者让谁明天的比赛更加顺利。但后来,人们让我祈祷的事情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为了表彰我,人们甚至为了我修建了这座教堂。
我也对此没有任何不满。毕竟早已没有父母,还要养活妹妹的我,只是『祈祷』就能够获取报酬用以谋生,实在是感激不尽的事情。
但——
「尽管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如果你是来请求我实现你的愿望的话。就请回吧。那件事,我已经早就不干了。」
我早就放弃了。不如说,现在镇上知道『神子』存在的人本就没有多少了吧。
「啊,不是那样的。」
「……抱歉,好像我不太会说话,吓到你了。这次我不是来请求『神子』实现我的愿望的。」
……是吗。
「作为吓到你的赔礼,要喝点东西吗?」
对方拿出了瓶装的茶。我没注意到诶,什么时候从哪里拿出来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接过了一瓶,不过没有喝。话说回来教堂里喝这种批量生产的饮料总感觉有些对神不敬的感觉。
……不过神也不在这里就是了。
「那么,你要来这里干什么呢?我觉得这样一座废弃教堂算不上多有意思的地方。」
「——明明你就待在这里?」
……是吗。所以这个教堂的确有着什么魔力吗?
「不过我来这里的确也有着我的目的。」
「不是身为『神子』,而是作为自己的修——我想请求一件事。」
……请求不是『神子』的我?我有些意外。
「说来听听。」
对方有什么样的愿望呢。
其实即使说出来,并非神子的我大概也无从下手吧。不过如果只是听听的话——
「……啊啊。」
一阵风吹过。洁白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我请求你,用你的这双手——」
「——杀死我。」
手里的瓶子掉在了地上。
「……额。」
「……」
「……那个。虽然,我好像不太了解你的情况。」
「不过,那个,我觉得,你大概,可以,先别急?」
我怎么不会说话啊。这个时候,我该说什么才好?少有和人打交道的机会的短暂人生让我无从开口。
「……是呢。你当然不会同意的。」
对方好像比我冷静多了。
话说回来怎么可能同意啊,这个?
「……」
「爱丽丝。」
「这是我的名字。」
「——修君同意我的请求之前,我都会来这里找你的。」
什么啊,这个像是告白一样的说法。
「……我以后不来了怎么办?」
不知怎地,我想这么顶嘴一句。不过说出口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大概不该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会的。」
「——因为是修你,所以一定不会的。」
随之传来的是无比笃定的语气。
「——明天见。」
转身离去之前,她面对着我,露出了我见到过最甜美的笑容。
而我伫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任由仍旧未整理好的思绪在脑海里回荡着。
走在回家的路上。
啊啊,可恶。那家伙的身影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突发的杀死自己宣言,到底谁能理解这种东西啊?她现在应该没有去跳湖什么的吧,那样的话湖边的景色都会变得不好看了啊。
算了,既然她特地来找我杀掉她,大概心里还是有种执念的吧。这样的话,大概在我答应杀她之前,她不会做什么。
……希望如此。
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
「啊,欢迎回来,哥哥。」
披散着黑色长发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的,是我的妹妹千。虽然不像那种常见情节里冲到门前来迎接我,不过言语的欢迎也很令人感激了。
「千,在看什么?」
「体育比赛啦。现在好像在打乒乓球哦。为什么我支持哪边哪边就输啊?」
「……那真是惨的。」
「你在嘲笑我吧?」
「没。」
「嘛,随便了——你在想什么,哥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千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关机键。屏幕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
「逃不过你的眼睛呢。」
过于超现实的事件给我留下了这么大的影响吗?连千都一下注意到了我的动摇。
「……呐,千。」
「你说,想要杀死自己的人——该怎么将其挽回呢?」
「……」
「……诶?……谁?」
好像是没有意料到这么突然的话题,千有些不知所措。
……向妹妹请教这种话题,果然有些作为哥哥的失格啊。
「……哥哥在学校也有在意的人?怎么怎么,是同班在意的女生?还是和你出生入死的朋友?」
关注点错了吧。
「……嘛。这些都不可能吧。果然还是没有关系的人吧?」
沉默意味着肯定。
「唉。」
「……哥哥总是这样。」
「把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自顾自地揽在身上,结果到了最后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要不要放弃?」
是呢,我可以放弃的。但是,不知怎地,当我想到那个笑容的时候——
「……果然我还是没法放弃。」
「是吗。顺便一问是男还是女?」
「女的。为什么你要关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啊?」
「哪里细枝末节了?顺便一问长得怎么样?」
「很可爱。求你不要再把话题拉远了。」
「好好,为了哥哥未来的人际关系和终生大事果然我还是要出手帮助哥哥啊。」
「……我觉得你好像在自顾自激动一些奇怪的事情。」
「嘛,那种都无所谓啦——我觉得,想要挽回她的话,首先要告诉她有人正在意着她吧……被世界中联系的丝线所牵引住,是不是就会好一些呢?」
「……是吗。」
我咀嚼着千的话语。
「我会试试的……谢谢你。」
「——不过,哥哥,我还是必须提醒你。」
「即使最后失败了,也一定不是你的错。你总是忘记这一点。」
「嗯。」
我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
第二天,我准时到达了教堂。
「晚上好,爱丽丝……来得比我还早啊。」
「是哦。我听说有求于人的话必须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才好,所以就来得早了点。话说回来这里的氛围也很不错啊。我喜欢这种感觉。」
「那么……为什么要杀死自己?」
单刀直入吧。
「……这个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是由我来做?」
「……这也不能告诉你。」
什么都问不出来啊?话说回来这个时候要是我像千那样表示自己很在意对方的话不是看起来像变态一样吗?
说不出话了。
「……」
对方好像也想开口说什么,但是紧接着又闭上了。
教堂黄昏时的沉默。我向窗外看去,又是太阳落下的情景。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了。」
当我转过头时,好像松了口气似的,爱丽丝从门口逃走了。
……今天也是毫无进度啊。
我从教堂走出。然后几乎是同时,一张传单被递到了我的面前。
「……小姐。你们送传单已经敬业到来这种偏僻的地方了吗?」
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棕色的短发,绿色的眼瞳,不知怎地给人一种猫一样的感觉——和太阳将要落下的情景正相称。
「……戏剧部,现在在招人。希望修学长能来。」
诶?又是点名我?话说原来对方也是我校的学生,回过神来才发现她也穿着一样的校服。
「——为什么是我?」
果然这还是最大的疑问。
「……会在黄昏时来这教堂的人,不觉得和戏剧的氛围很相称吗?」
对方歪了一下头,露出了有些许难以捉摸的微笑。
这样就是足够的理由吗?
「嘛,现在不做出答复也没关系——理,这是我的名字。比学长低一个年级。传单上有我们的电话,如果想好了再告诉我们吧。」
「对了……学长,晚上回家要注意安全哦。」
回过神来太阳已经全然落下了。不过这句话不该由我来说吗?
但是对方已经离开了。
走到了家,我把传单放在桌子上。
「哦,这是什么?」
千立刻凑了过来。
「戏剧部的传单。莫名其妙就找到我来邀请了呢。」
「哦哦,这是好事啊!哥哥终于要加入社团成为学园霸主走上人生巅峰了?」
「……千,少看点那种乱七八糟的小说。不过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就是了。」
「……为什么不去?」
「因为很麻烦吧。」
像是想到什么了一样,千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呐,哥哥,我有一个想法。」
「那个你很在意的要杀死自己的女生,你要不要把她拉过去加入这个社团?」
「我觉得这不管对你还是对她,都会是一件好事的。」
诶。
我好像没想到这点。
「……说得有道理啊。千。」
教堂,仍旧是我和爱丽丝。只不过这次我和她都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你先说?」
我试探着问道。
「……不,你先吧。」
这样的对话循环了几次,最后对方大概终于忍不住了。
「——修,你问过我要让你杀死我的理由吧。」
「虽然那个理由我还是不能给你,但是——」
「如果你不杀死我——我就会杀了你。」
「——这样如何呢?」
突然的威胁啊。但是对方真的有实现这个威胁的胆量吗?亦或只是为了让我这么做的激将法呢?
「……正好,我也有一个提议。」
我把那张传单放在她的面前。
「戏剧部——要不要和我一起加入?我们就把时间约定在半年后的今天吧——如果到了那时,你还是坚持今天的想法,我就杀了你——如何呢?」
对方陷入了思考。不过过了会,大概终于释怀了吧,她露出了微笑。
「——好啊。就这么办。」
于是我伸出了手。然后,迟疑了几秒,爱丽丝也伸出了手,将我的手握住。
……被握着手的力道,紧到了有些疼痛的地步。不过这样就好了。
「他们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吧?」
我向爱丽丝问道。
「应该没错。就是这扇门。戏剧部。」
我轻轻敲响了门。过了十几秒,好像都没有人应答。
……没有人吗?
不对,门里好像有什么声音,应该是有人的。
正当我在思考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然后下一个瞬间。
——好多五颜六色的丝带被喷射在了我的身上。
为什么有礼花?为什么不在门口的爱丽丝就没被喷到?为什么现在气氛这么冷场?
门里面是理,还有另一个黑色短发的拿着礼花的女生。
「我就告诉你这个东西效果不会好的。」
理扶着额对着另一个女生说道。
「那个,请两位谅解一下。这里的部长可能因为有新人来就太过激动了。」
理向我们解释道。原来那个黑头发的是部长哦。
「快道歉。」
被按着头道歉的那位真的看起来有一点像部长吗?
「咳咳。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戏剧部的部长畔。是你们的学姐。」
啊,学姐哦。
旁边的爱丽丝好像在憋笑,不过部长也没注意到,就不管了。
「然后旁边这个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部员理。」
「不过马上就不是这样了——你们两位就是来加入戏剧部的修和爱丽丝吧?」
部长用放光的眼睛盯着我们。
「……嗯,是我们。」
「哦哦,欢迎欢迎!我们为你们准备了欢迎会哦,来来这里有蛋糕,别客气。」
……一般来说加入社团会有这么大阵仗吗?我看向理。
「……嘛,部长是这样的。你们还是忍受一下她的好意吧。」
……嘛,也很不错啦。我吃了一口切下来的蛋糕,相当甜。
爱丽丝也好像很陶醉的样子。果然甜品是全世界共通的快乐吧。
「话说回来戏剧部到底要干些什么啊。我完全不了解。」
「哦哦,这里就该我这个部长出场了呢!简单地说,接下来再过三个月有一次校级的演出活动。我们只要在那里表演我们的戏剧就好了!」
哦哦,听起来完全不简单呢。为什么部长说得这么轻松啊?
「这个戏剧,现在的进度是?」
「零。」
理替代部长回答了这个问题。
「……嘛。也不用悲观啦。现在我们有这么多人,肯定很快就可以完成一部旷世神作的!」
部长你自信就好。
「好啦好啦,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想那些事情了,来,这里有酒,喝一杯!」
「……为什么学校里有酒?」
「其实是果汁啦。」
理立刻解答了我的疑问,并避免了部长被抓到老师办公室的命运,真是可喜可贺啊。
「……算了,干杯。」
我举起装满果汁的杯子,然后是部长和理,最后爱丽丝也微微举起了杯子。
「「「「干杯!」」」」
「哥哥,你看起来好像有点高兴哦。」
「……欸,是这样吗。」
大概确实有点吧……有多久没有沐浴在这么多人的声音里了呢。
「要是千也能来就更好了呢。」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吧。因为现在,千并没有在上学,而是天天待在家里。如果是不属于学校的人的话,想要加入社团也做不到吧。
「……欸,好主意啊。」
哈?
「等我给这个社团打个电话……喂你好你好?我想加入戏剧部,可以吗?啊好谢谢我明天来报道。」
……
「那个,我的妹妹啊,你应该知道,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
「那又怎么样。明明待在社团里但是却没有出现在社团名单上。简直像是幽灵一样,感觉有点酷欸。」
……嘛,算了。
我稍后又给畔她们打了个电话说明状况,不过亲爱的部长好像也赞同我妹妹的意见,让她明天就来。
——到底为什么大家都这样子啊?
戏剧啊。说到底连剧本的一点雏形都没有,到底要怎么开始呢?
我走在去往部室的路上,心里想着这些东西。
说到底一个故事到底要从哪里开始呢——我不太明白。我大概也看过不少故事,但我还是觉得——不太明白。
不觉间放慢了脚步,当我抬起头时,我看到爱丽丝正在我旁边。
「哈喽。」
「爱丽丝啊,你好……你说戏剧的剧本到底要怎么写呢?」
「修你这么快就投入进戏剧部的活动了啊。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们要考虑剧本的事情啊,这种事不应该交给前辈吗。」
「前辈们现在的进度可是零哦。」
「……说的也是。我是不太懂剧本啦,但是我想,如果是我的话,会写一个有关王子或是公主的故事吧——我想每个女孩子的心里都会住着这些的。」
「王子,或是公主吗。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部室门口。
「理、部长,你们好啊。」
「你们好。那个,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理的称呼是理,我的称呼是部长啊?」
「欸,因为部长就是部长吧。」
「是呢,部长就是部长啊。」
旁边偷笑着的理也应和道。
「大家好!」
千从门口冲了进来。我和部长提前说过了所以这次没有礼花飞出来。我又一次成功保护住了我可爱的妹妹。
「哦哦,欢迎啊,是小千吧!」
「很高兴能来到戏剧部!哥哥已经向我传达过欢迎了所以我们直接开始社团活动吧!」
「哦,哦……」
部长被我妹妹给压住了,好厉害。然后她沉默着递出去了一块蛋糕,千没说什么地收下了开始吃。
「今天来讨论一下剧本的事宜吧?我想也是时候开始写了。」
我开口了。
「……啊,确实是这样呢。」
到底你是部长还是我是?
「那么大家集思广益一下吧。我和爱丽丝刚刚讨论过了,我们想写一个有关公主王子的故事,大家觉得如何呢。」
「很传统的想法啊……我觉得不错,传统也意味着不容易出错。」
部长原来是能说出这么正常的话的。
「王子和公主本来相爱,但后来王子从世上死去,从此公主以泪洗面——用这样的开头如何呢?」
部长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然后公主找到女巫希望复活王子,但女巫说公主需要献出自己的生命才能做到这点。」
理紧接着这样说道。
「……公主毫不犹豫,毅然决然地想要献身。」
爱丽丝这样接了下去。
「——但她意识到,如果自己就此献身的话,那么复活的王子一定会有和她一样的想法。这只不过是一个悲哀的循环。」
这是千的意见。
「……最后,公主选择了和王子一同死去——在他们的世界中,再没有悲伤和无助。」
我说出了故事的结尾。
「呜哇,好沉重。」
部长惊叹道。
「……我说,从你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这个故事就已经很沉重了吧?」
「嘛,不过我觉得是不错的剧本啦。我稍后找时间写一份剧本出来吧——话说回来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么多了啊!我觉得是时候休息了。有谁要喝果汁吗?」
部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了果汁。这个一开始是不是给千准备的啊。
「我要喝。」
我举手。于是部长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果汁。
好凉哦——不过有点暖和。
「话说回来,为什么部长要创立戏剧部啊?」
部长奋笔疾书的间隙,我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啊,因为我喜欢戏剧啊。」
「——自己的感情,人物的感情。把这些东西全部交融在一起,把人物和自我相互印刻,在人物身上传达自己的声音。」
「我觉得这真是太棒了。」
啊啊,是吗。
「……是啊,确实很棒。」
话音落下,部长的手继续在剧本的纸上移动。窸窸窣窣的写字的声音,让人有些安心。
「完成了!」
几天后,部长把剧本举过头顶,向整个部室宣告道。
大家都开始鼓掌。
「简单地说,我们现在有的角色是,公主,王子,女巫,还有旁白。嘛虽然王子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什么戏份,不过我们这里的男性只有修一个,所以只好委屈一下你了。」
「啊,我没意见的。」
不如说我戏份少点是不是更好划水了?
「为什么只有四个人?我们部好像有五个人啊。」
爱丽丝举手提问道。
「……啊。我不参演哦。」
部长这样说道。
「为什么?」
部长没有回答,只是用有些忧伤的眼神看着我们。
「……没什么。我就是不太想参演啦。你们去就好了。现在先分配一下戏份?」
「欸,为什么部长不去啊?」
千也感到不能理解。
「……」
仿佛忽然凝固的空气,被指向部长方向的目光,仿佛要将深藏的灵魂牵引出来一样。
叹了口气,部长开始讲述。
「……我无法读出剧本。」
欸?
「——很可笑吧,明明是叫嚷着要把人物和自我融为一体的人,却无法在舞台上说话。」
「……这大概就是诅咒吧。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我尝试过很多方法,但是我——做不到。」
「所以,我无法参演。」
「……」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时钟的嘀嗒声开始响起。
然后紧接着——
「——因为这种原因而无法参演,不是太可怜了吗?」
爱丽丝忽然这样说道。
「……呐,我们来解决这个诅咒吧。」
「……做不到的。」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我们来打个赌吧。就在这周。如果我们这周以内能解决掉这个诅咒——你就上台表演。这样子如何,部长?」
「……好吧。」
「——你们可以试试。」
尽管不抱任何希望,部长还是,抬起头,做出了微笑。
「……所以,部长到底为什么会无法演出?」
我把除了部长以外的几个人叫到一个房间里,对最早加入戏剧部的理这样子问道。
「……我也不清楚。似乎戏剧部创立的时候,部长就已经是这样子了。」
「——明明自己无法演出却要创立戏剧部呢。」
「……尽管自己无法做到,却想要看到别人,这样的愿望吧。至少有一点我能够肯定——部长应该没有身体上的问题。我带着她去医院检查过的。」
「——那么是精神上的问题?还是说真如她所说是『诅咒』?」
「……我不知道。不过我宁可相信『诅咒』不存在。」
「……啊啊。既然如此,那就赌一把吧。」
我最后这么说道。
「……我有一个办法。」
来吧——重操旧业吧。
「哥哥,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
「没问题的。」
……老实说,这样真的就能成功吗?
不,一定会成功的。
——毕竟我可是『神子』啊。
强烈的雨拍打着窗户。喧闹的雨声遮盖着视野里的一切。
「……大家都到齐了吧。」
「——那么,我要讲述一件事。」
「过去,这片土地上,曾诞生过一位『神子』。」
「通过『祈祷』就能实现愿望的能力——有着这么方便的事情。」
「也正是因此,许多人都来找他实现愿望。」
如果是这些人的话,把这些全部说出来也许也没问题——我这么想着。
听到这些话的千,担忧地注视着我。然后是爱丽丝和理,也紧紧地盯着我。
「因为某些原因,现在神子已经不再帮人实现愿望了。」
「——但是,如果仅是一次的话……」
我单膝跪地,演出我心目中最像王子的神态。
——拜托了,这里一定要成功啊。
闪电划过。纯白色笼罩了外面的世界。
下一个瞬间,在我的手上——一朵玫瑰花出现了。
……但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不管了。
「……公主啊。作为『神子』的我,将帮你实现登台的愿望。」
部长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啊,装神弄鬼的——花,很漂亮呢。」
「……谢谢你的魔术表演。但是,没办法的呢。」
「神是不存在的。也不会拯救我。即使如何期待也不会改变。」
「……就好像,外面疯狂的雨一样。」
部长好像想要打开窗户,不过被旁边的理阻止了。
注视着什么的眼瞳……只不过那彼方不在这房间里的任何一处。
「……呐,神子大人,若是你能做到的话——就让这雨停下来吧?」
强行做出的笑容,其间夹杂的复杂感情中……是否也有着求救的希望呢。
所以,回应这希望之物,是一定会存在的。
——就在下一个瞬间,雨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显现出的彩虹。
「……」
「……骗人的吧?」
明明刚刚还在猛烈拍击着的雨,这一刻无影无踪了。
「……怎么样,要不要相信我?」
「……」
「神子。」
呢喃着。
「神子啊。」
低语着。
然后是,忽然变大的声音——
「……拜托你实现我的愿望吧,修君。」
这一刻,名为畔的女生,成为了公主。
「嘛。当然神子的能力也不是无偿的,不过这一点我们可以日后再谈。」
「——我会为你而祈祷。我向你保证这点。」
「……尽管可能不是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我向你保证你会夺回你的声音。」
我向着畔伸出手去。她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感觉不坏。
第二天,戏剧的练习开始了。
尽管畔现在还是没有取回声音,但我们还是要求她出演公主的角色——不出声就好了。相对地,理出演了女巫的角色,千是旁白,爱丽丝则作为公主的女仆——似乎是新加上去的在公主迷茫的时候提出建议的角色。
摇曳的烛火。我——王子,正在病床上躺着,表情里显出痛苦的神色。
「……大概我也命不久矣了吧。」
我对着公主苦笑着。公主则看着我,不发一言。
嘛,这样的状况,也许还得持续一会吧。
「修……我的声音真的能恢复吗?」
某天的练习之后,畔这样子向我问道。
「……会的。只不过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是吗。但是就算恢复了,如果已经没有什么时间练习了,那也没有意义吧。」
「……我觉得这样会连累你们。」
「连累吗——我觉得不是这样子的。部里的大家一定都不会这么想——因为大家都真心地喜欢你啊。」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
「我们再练习一次吧——就用公主和王子最后重逢的那段。」
收到了畔的意外的提议。不过我也立刻就开始了。
「——啊啊。我的公主啊。」
「……我没想到你竟这么淘气,这么快就来陪伴我了。」
「……」
「……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吧,是我让独留于世的你承担了巨大的痛苦……对不起。」
「……」
「不是我的错,吗?」
「……谢谢你,公主。也许这样子我的负罪感能轻一些吧。」
「……谢谢你。」
「然后——时至今日,我仍然爱着你。」
「……」
「我们走吧。」
沉默。
「——」
「——啊啊,我们走吧。」
然后是划破沉默的惊呼。我惊讶地看着畔。
「……你说出来了呢。」
「……是啊。」
「我说出来了。」
畔不可思议地看着地板。
「我说出来了啊!修!!」
紧接着开始在地板上开始乱跳。所幸地板质量应该不错。
……我也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为了公主大人的恢复,干杯。」
我为畔倒了一杯果汁,这个东西已经成为部室的常备品了。
「「干杯!!」」
「明天去给她们一个惊喜吧。」
「……嗯!」
心跳得好快。
啊啊,神子啊。那种力量真的存在啊。
……我发出声音了。我说出来了。
这样的话,就能演戏了吧。又一次。
……有些害怕,如果就这样子又失去了该怎么办。
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因为是神子嘛。
……有些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哦哦,部长恢复了啊!」
看完一段表演,千首先表示了祝贺,然后是爱丽丝。理则是惊讶地望着我和畔。
「真的,恢复了。」
理像是长舒了一口气。
「……真的,谢谢你。」
任由社团里的空气回荡着,我看向窗外的天空。
今天是个晴天呢。
转眼间已经到了表演日。
「……准备好了吗?」
部长用高昂的声音对着我们说道。
「嗯。大家看起来状态都很不错。」
「——现在,让我们的演出开始吧。」
太阳落下。烛火明灭。
「……大概我也命不久矣了吧。」
在床上虚弱躺着的王子,这样子对公主说道。
「……不,一定不会的。」
「……会的。公主啊——请你不要难过。生死乃世间必然的真理。」
「……我还没准备好。和你分别。」
「……我也还没有。可我们已经无从改变了。公主啊——请听我最后的愿望吧:希望你忘记我,就这样子活下去。」
「……不要。我不答应。」
赌气一般嘟着嘴的公主。
王子只是看着那样的公主,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笑。
也同样在那天晚上,在公主守候的面前,王子死去了。
深林之中。盘曲的树枝无规则地生长着。
「女巫啊——求你把王子复活吧。」
女巫笑了,是无比捉摸不透的笑容。
「——当然可以。」
「不过,需要由你来付出代价。」
「……献出你的生命。如何呢?」
公主沉默了。
「哎呀,犹豫了吗。」
「……如果是仅此而已的觉悟,那么根本就什么都做不到。如果要为了你所爱的那个人违背自然的法则——你能抛弃多少东西呢?」
女巫轻轻舔了舔嘴唇。
「……抛弃世上的一切。这是唯一的正确答案——如何,我的公主?」
在森林中回响着的声音,一次又一次重复着。
「啊啊。」
有些娇弱的声音——但却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地。
「……是啊,我要放弃一切。」
「——就这样干吧。不过在那之前,就让我把所有东西作结。」
女巫笑了。
「去吧。」
「——我的公主啊。」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公主对着面前的女仆这样子说道。
「公主大人,您真的已经确定心意了吗?」
无需确认,但是她还是将此问出了口。
「……请容我斗胆。这样子——对王子大人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局吗?」
「——如果王子大人和您的想法是一致的呢?在那之后,等着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公主陷入了思考。
——如果将自己献出只能换得让王子在世间痛苦的话,那这样一定无法被称为是幸福结局吧。
——但是,果然即使如此。鼓动着的心脏仍然在拒绝着。拒绝着那个独自活下去的选项。
……我是,坏孩子啊。
悄悄地,悄悄地,将这若换成金钱的话足以肆意挥霍一生的宝物都堆在那女仆的床下。
轻轻地,轻轻地,走到庭院里,将一条被寒风折下的树枝捡起。
抬头望向天空,无论如何,这轮明月都在这里——永远都在这里。
而看向庭院里的花朵,明年你又会为谁而盛开呢?
我将树枝丢在水池之中,溅起一丝水花。
……出发吧。向着龙宫。
黑暗。纯粹的黑暗。
然后是,自水面射下的一缕光芒——逐渐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啊啊。我的公主啊。」
温柔的声音,响彻在我的耳边。
……好像是梦一样啊。
「……我没想到你竟这么淘气,这么快就来陪伴我了。」
「……是啊,我是坏孩子呢。」
「……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吧,是我让独留于世的你承担了巨大的痛苦……对不起。」
「不。」
「——不是这样的,绝不是你的错。」
只是一个任性的公主的错罢了。
「不是我的错,吗?」
「……谢谢你,公主。也许这样子我的负罪感能轻一些吧。」
「……谢谢你。」
「然后——时至今日,我仍然爱着你。」
「啊啊……」
眼泪流了出来。然后被光芒携走。
「……我也是,一直爱着你啊。」
伸向我的手。
「我们走吧。」
「——啊啊,我们走吧!」
将手搭在其上。
然后,帷幕落下。
「「「「干杯!」」」」
……总而言之,这场演出大获成功——学校里的同学好像都很喜欢这场戏。
于是,我们就开了这场庆功宴。尽管我觉得不管结果如何部长都会办的。
「……总而言之,这次的成功要感谢这里的所有人……真的谢谢你们,说多少次都不为过。」
「——当然,尤其要谢谢修。」
「『神子』吗……不管怎么说起来都像是梦一样呢。」
『神子』吗……不知不觉我也不讨厌听到这个词了呢。
不过……是时候纠正误解了吧。
「关于这一点。我要说明一件事。」
「——『神子』的力量,我根本没有对部长使用过。」
那种只会引发悲剧的力量,我『绝对』不会对这里的人使用。
「……所以,部长只是,自己战胜了那个『诅咒』罢了。我什么都没有做。」
部长好像被惊讶到了,张大了嘴。
「……欸?真的?」
「千真万确。」
「……」
「——啊啊,是这样吗。」
「……自始至终,我都只是被自己所束缚着吗。」
……我只是给出了一个契机,仅此而已。
然后在那枝头上,开出的花朵,并非我所做的。
不过,那诅咒的真身到底会是何物呢——我看向了部长。
「……小时候啊。我就很喜欢演戏了。」
「被大人们追捧,当成是天才什么的——嘛,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在那之后,有一个女孩来到了我所在的地方。」
「……是一个比我还小的女孩子……简直像是天分的化身一样的,那样的一个孩子。」
「——我看了一场她的演出。」
「啊啊,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那是此生的我无法触及的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就无法演戏了。」
「『美』的诅咒……我相信我所见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那是诅咒。是我无法逃脱的。越是这么相信,就在迷途之上走得越远。」
然后部长抬起了头,将一杯果汁一饮而尽。
「……不过呢。所谓的诅咒,说到底,是只通过王子和公主的一个吻就能解决的东西啊——只是那么脆弱的东西罢了。」
「……不知不觉间我也可以向前迈步了。那个演戏很厉害的孩子——如果可以,我还想再看看她呢。」
「所以,修。即使如此,即使你什么都没做,我还是要谢谢你。」
「——那个『神子』的代价,你想要什么呢?」
代价啊……过去我以这个名分收到过多少恩惠呢。
……从那些被我毁掉一生的人那里。
啊啊,已经足够了。
「……下次,请我吃饭吧。」
畔看着我,愣住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啊,好啊,想吃什么,部长都请你吃!」
然后部长注意到自己好像被整个部室盯着。
「……好啦好啦,下次也请你们吃啊。」
「别说话了,先把现在这顿吃完吧。我先开吃为敬——」
五分钟后,我们不得不帮助被噎到的部长把食物吐出来。
庆功宴后,我从部室里走出。
说起来,今天的月亮也是圆的呢。
……那个故事里的公主,最后所见的到底是现实,还是在冰冷水中的无谓幻想呢。
我小心地将一缕月光捧在手心。
……那天,我让鲜花出现了。
……那天,我让暴雨停下了。
我做了正确的事吗——我想我是没有错的。
……但是我却,无可救药地错了。我无可救药地,偏离了我的目的地。
……呐,还有多久呢?
在那之前,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世界,更加地厌恶上我呢? 猩红色的圆月在夜空上镶嵌着,数不尽的蝙蝠黑压压的一片在其中聚集着。
——已经结束了。
无力地坐在地面上的我,这样子想着。
血色的花朵从我的胸膛盛开。渐渐消逝的视野之中。
——已经结束了。我这样子想着。
所以至少——
我从床上惊醒。
……噩梦吗。有多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呢。
现在才四点钟,离上学还有一段时间,大概还能再睡一觉吧。
这样想着,我又闭上了双眼。
「所以说,因为我们的社团活动非常成功,本学期的任务已经被完成了。所以接下来大家可以在部室里随心所欲了!」
哦哦,不是说要迈向下一个台阶而是达到学校要求就立刻开摆吗,果然部长就是部长啊。
千听完立刻拿出了一本书开始看。为什么还是那种标题长得要命的小说?
「虽说是要随心所欲啦……不过我觉得不管干什么大家一起都会更开心的。」
部长补了这么一句。
「所以说,这周末大家就一起出去玩吧!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合法地从部费里抽出需要的部分的!」
……这就是戏剧部吗?话说回来这个真的合法吗?
这天的戏剧部活动稍早一些就解散了。
——于是,我久违地来到了这里。湖边的废弃教堂……属于我过去的地方。
「晚上好啊。」
诶?回过头去,只见白色长发的女子在侧着脸望向夕阳。
「爱丽丝……巧遇啊。」
……路上并没有看到她,到底是因为她是跑过来的,还是因为我步速实在太慢了?
「夕阳,很美吧。」
我这样子对爱丽丝说道。
「……是啊。真的很美。」
「要是这样的夕阳能永远持续下去——那该多好呢。」
「金色的时光。被染上颜色的世间的一切。如果能就这样停留下去,是不是世界就能变得很美好了呢。」
我看向窗前的她的侧颜。
——被夕阳染尽的她的脸,是不是也是这美好的一员呢。
『现在你还是想要死去吗』——尽管想要这么问出口去,但果然我还是觉得不是时候。
所以我只是,和她一起,静静地,看着夕阳消逝。
……待夕阳完全离去以后,不知怎地,我感觉到它仍在我的身体上留下了些许的余温。
总而言之,最终部长告诉我们,这周末的活动是烧烤。
好像地点是在某个附近的山坡上。反正我们听部长滔滔不绝地讲述了那个地点是她多么精心挑选出来的,兼具了安全性和观赏价值啊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好像没人在认真听部长讲就是了。
我和千的任务是采购食材,部长已经把钱给我们了,至于那钱是哪里来的我暂且不考虑。
「大商场啊。」
……简直土到家了的感想,不过话说回来我又有多久没和千来到这里了呢?
过去,我看着千和一个弹珠机玩半天都能乐呵呵的日子……大概也不错吧。
「嘛,毕竟哥哥总是很忙呢。」
大概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千这样对着我说道。
「不过最近哥哥过得很开心吧……和独自到教堂发呆的日子相比。」
「——而且也能这样子和我一起来逛超市了。简直想都不敢想啊。」
「这样,真的很好呢。」
千好像还想说什么,但立刻又憋回去了。
「……哥哥,要一直在一起啊。」
有些怯懦,又好像释然了些什么的语气。在这句话之后深藏的东西,我没有问——大概也不需要问。
「嗯。」
只要这样一句话,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哇,好多肉哦。」
面对着我拎着的一大袋东西,千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嘛,毕竟是给一整个社团的人准备的呢。多也很正常。」
——明天就是周末了啊。
「期待吗,哥哥?」
我在期待吗?
「……是啊。」
踌躇了一会,我还是这样子答道——大概我的确是个容易自顾自兴奋的人呢——明明是这样子的小事,我却无法压抑住鼓动着的心跳。
「火生好了,我放些肉上去,大家烤好了自己夹啊,先到先得!」
部长一声令下,烤肉的争夺战就开始了……并没有。大家夹肉的速度都很克制,好像在顾虑着对方。
……是吗,这就是戏剧部吗?我不由得这样想。话说回来这里没有千看的那种书里肉还没烤熟就全都夹到自己盘子里开始吃的家伙真是太好了。
「这里能看到很多星星呢。」
坐在地上,抬头就能看到发出清澈光芒的星辰。如此清晰可辨的光芒,给人一种一伸手就能抓住的错觉。
「……是哦。话说回来那颗星星叫什么?感觉格外亮啊。」
理指着天空里某颗星星问道。
「哪颗哪颗?」
千立刻凑到理身边。
「唔,不知道诶。爱丽丝你来看看呢?」
「诶?哪颗?」
「哎呀,你要凑过来才能知道我指的是哪里啊,来来——」
千冲过去抱住了爱丽丝,然后用另一只手指向星星。
「……我好像也不知道。修知道吗?」
爱丽丝立刻靠到了我身边,指向天空。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那真是遗憾啊。」
爱丽丝转过头来……忽然发现自己正紧紧靠着我。
「……啊。」
「那个,不是这样的!抱歉!」
立刻离开了。
话说回来不是这样,到底不是哪样啊。
「……没事啦。你只是不小心的吧。」
「……嗯。」
细若游丝的声音在空中游走着。侧过去的脸好像微微泛红——或者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明白。
「好青春呐。」
部长在远处看着这边,这样子感叹。
「话说回来为什么没人问我?那个星星叫什么,为什么不问我?虽然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相顾,无言。
……什么时候部长已经吃了这么多肉了?
自空气中蔓延的血腥味。我不愿意推开这扇门。
发出的吱呀的声音,不知像是何人的哭号一样。
碎裂的玻璃杯,被踢倒的桌子,空气中弥漫的气味。
要确认一下吗?在地板上蔓延的液体是为何物?
我低下头,你在看着我,用空洞的眼瞳。
……可旁边掉落的刀分明地告诉我,你已永远看不到我了。
悸动。长嗟。
……什么啊,又是梦吗。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噩梦。
我随便披上衣物,从房间走出,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千睡得好香哦。幸好她没有做噩梦。
轻轻关上门,确保她没有被我吵醒。
我喝了一杯水……这时候我不知怎地突然想到,是不是应该在家里备点果汁呢。
「是时候决定接下来的活动了!」
部长还是兴致高涨啊。
「那个,虽然打断你很不好意思,但是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哦?」
我对着部长说道。
「对啊。期末考试啊。说到期末考试果然就是之后的假期了吧,现在果然要先考虑假期的度过方法……」
部长的头被理敲了一下。
「好啦好啦那就学习嘛……唉,学习好无聊。」
部长肉眼可见地变得消沉了。
「……嘛,我有一个想法。如果部长这么喜欢戏剧部的话,要不要让戏剧部里的成员聚到一起开学习会?」
理试图安慰部长。
「我是没问题啦。不过总感觉最后就会变成闲聊了。」
我这么说道。
「不会的,我保证不会。嗯嗯,不会的。所以就这么办吧,大家觉得呢?」
……部长的兴致回来了。
「我觉得倒也不错……大家觉得呢?」
大家都点了点头。
「……好那事不宜迟,就定在这周六吧!开完学习会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休息,太棒了!」
部长举起手指向天空,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她的重点不会在后半部分吧?
「……周六部室是不是不开放来着?」
千用手指托着下巴,歪头问道。这个部室里最不符合学校规则的人居然提出了这种问题,好神奇哦。
「啊,没事啦没事啦。找个别的地方一起就好啦。有谁有好的地点推荐吗?」
千立刻举手。
「好,千,你说!」
「报告,请大家来我家吧!我家还是很宽敞的!」
大家面面相觑。
「小千的家啊,有点想去看看。」
理微笑着说道。
「是吗,修和千的家吗……嗯,还是去看看吧。」
爱丽丝低着头喃喃自语着。
「呜哇去小千的家真的吗真的能让我去吗谢谢你小千!」
部长的口水要流出来了。话说回来我家千好像成为了本社团的吉祥物。
而千本人则是,回头看向我,呲牙露出了阳光的笑。
周六下午。
「呜哇这个题好难啊。」
「我看看……这个你要观察到题面给出的两个线段中点,然后把它们连起来——你看,是不是就清楚了?」
「诶,还真是哦。理你好厉害。不过我一听就懂了也好厉害,果然我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人啊!」
部长居然真的在学习。理好像在四处教人做题,唉,优等生啊。
「哥哥——这题怎么做啊?」
我凑过去看了看。
「……话说回来,为什么千你也在学习?明明你都不去学校?」
「诶,氛围也是很重要的哦——而且你看,还有这样子让哥哥给我讲题的机会。」
是吗。真是巨大的收获啊。那就这样子吧。
「……修。笔记本,能借我看看吗?」
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给你。」
爱丽丝小心地伸出手要将其接过。不过可能是我太不上心——在对方没拿稳的时候我就松开了手,笔记本落在了地上。
然后正在我要伸手去捡的时候,爱丽丝也同样伸出了手——两只手重叠在了一起。
「啊……」
怯懦地同时发出的声音,和同时抽走的手……所幸好像没有人注意这边。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爱丽丝已经捡起了本子转过身去翻开。
略微加速的心跳,我看不到她的表情。说到底因为这种事情就情绪波动也太不像我了——深呼吸一口气,刚刚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吧。
「字,果然很好看呢。」
「谢谢夸奖……不过『果然』是什么意思?」
「嘛,大概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啦。」
说罢,爱丽丝低下了头认真地开始阅读笔记。不知怎地,我觉得轻轻翻动着的纸页,如同飘动着的梦的蝴蝶一般……在其中的她,像是沾着些许惆怅的仙子。
我甩开脑袋里多余的思绪,想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却终究下不了笔。抬起头,只看到大家都在这里。时针发出着嘀嗒的声音,然后间或地传出人的说话声。
……我又一次低下头去,只不过这次觉得安心了许多。也许是因为交响的簌簌的写字声有这样的效果吧。
「——呐,修。」
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这次考试,我觉得你的态度好像不是很积极欸。」
……嘛,倒也确实能这么说。毕竟只要付出少量的努力就能够及格,在此之上的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吸引力。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来为修添加一点动力吧』。」
动力?
「我想想,修上次考试是考了年级一百名左右,对吧?那这次就挑战一下前五十如何?」
「如果你考进了的话——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请求。」
——哈?
「怎么样?平时说不出口的事情都可以随便拜托我,我也会帮你实现哦?」
……喂。女生不能说这种话吧。
「怎么?修要提出什么样的过分要求?要不要现在让我听听呢?」
……你知道我提不出过分的要求,所以才这么说吗?
「嘿嘿。」
……真是的。
——那你给我膝枕吧。
既不算过分也不算保守的要求,这样子地反将一军。
「……欸?」
「没想到修也会提这样的要求啊。」
「——好啊。修你就尽情撒娇吧。」
然后,眼前的场景开始崩塌。
睁开眼睛揉了揉,窗外的天空已然泛黄。
「啊,你醒了。」
正在读书的爱丽丝坐在稍远的地方,看到我醒了,就凑得近了一点。
……刚刚的情景是梦吗?回想起来,我对梦里遇到的人的面容一点印象都没有。
啊啊,有点讨厌啊……最近不知所谓的梦有些太多了。连明明是不可能实现的念想,也要这样子呈现在我的面前吗。
这样子属于青春的画面……大概我也是无法遇到了吧。
「饼干,要吃吗?」
爱丽丝拿着一块饼干。
「嘛,虽然不是我而是千烤的。不过真的很好吃,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伸出手准备去接住。不过爱丽丝则是避开我的手,直接把饼干塞到了我嘴边。
「……张嘴。」
欸?这是什么?不过我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怎么样?好吃吧?」
「嗯,嗯……」
我转过头去。窗外的景色果然好看啊。
「……我看你脸色有点凝重啦。做噩梦了吗?」
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嘛,倒也没什么。只是做了个让人不太想醒来的梦而已。」
「……是吗——我喂你吃饼干,能让你打起一点精神来吗?我猜男生的话大概会喜欢这个。」
「……精神是打起来了。不过拜托你别这么做了,对心脏很不好。一般而言不是对喜欢的人的话不会这么做的吧?」
「欸,是吗——我知道了。那就这一次——以后就再也不会做了啦……毕竟只有对喜欢的人才可以呢。」
一段沉默。
「……你说,你如果去尝试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不是会成为一件好事呢?想要和谁一起活下去的念头……我觉得那是很宝贵的东西。」
——如果是那样的话,大概也不会寻死了吧。我在话里夹杂了这样的含义,而她大概也意识到了。也许现在还不是触摸这个话题的时机,但不知怎地,夕阳落下的氛围驱使着我吐出这样的话。
「……是吗。也许会是吧。不过我想,现在的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当然我不是说讨厌戏剧部的大家……大家都是我很珍惜的朋友。但是,想要和谁成为恋人的念头——是不会存在的,只有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啊啊,是吗。一股无法名状的感受从我身体中流过。
「嘛,毕竟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啊。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吧。」
该转移话题了。
「大家,都已经走了吗?」
「啊啊,是啊。毕竟已经这么晚了呢。顺带一提大家还就着点心对你的睡颜进行了品评,你要听吗?」
「不必了。」
感觉会听到很可怕的内容。
「是吗,遗憾……虽然我还想再学习一会,不过果然还是不能在你家打扰到太晚啊。今天就到这里吧。」
收起书,爱丽丝站起身来。
「再见了,修。」
挥挥手,向着我告别。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必了。我很快就到了,没关系的。」
然后,门被关上了。
「大家都走了啊。」
千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刚刚千为什么不在这里啊。」
「欸?因为我想不能坏了哥哥你的好事啦。」
好事吗——想想也许的确是遇到了好事呢。不过我还是敲了一下千的脑袋。
「……别乱说了。」
「虽然不知道千误会了什么——不过我和爱丽丝对彼此都是不存在任何恋爱感情的。」
「欸,是这样哦。是因为哥哥太喜欢我了所以喜欢不上别人了吗?这可不好哦哥哥,妹控这种属性只在二次元才会被允许的。」
我又敲了一下千的脑袋。
「……玩笑就开到这里——哥哥,你喜欢戏剧部吗?」
「……嗯,是啊。」
「我就知道呢——我也是,最喜欢了。所以,哥哥能加入戏剧部,真是太好了。」
「——哥哥,和戏剧部的大家,永远,永远都要做好朋友啊。」
「……嗯,是啊。」
立下了毫无根据,甚至连参与者都不在场,大概实现机会也十分渺茫的誓言,但是不知为何我却为此感觉有些轻快。
无法遇到属于青春的画面吗——大概我说的也不对呢。现在的我,也许也能称为一种青春吧。
「……我想再学习一会。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说完,我又投入书本之中。
「修,这次得了三十七名呢。」
「……毕竟很努力呢,连下课都在念书。」
「——你看,我就知道,你是想做就能做到的那种人。怎么样,下次要不要定前二十名的目标?」
……那也太难了一点。
「嘛,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啦。现在果然是考虑奖励的时间——」
……
「哎呀,不来吗。果然修的话是这样的呢。」
别看扁我啊。
「……躺上来了。」
「嘿嘿……说起来你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惊讶的呢。」
「想着——哎呀,那么小心谨慎的修果然也是个男人……我听说这是男人的浪漫,有满足到吗?」
……大概有吧。
「那就好。」
感受到头发被抚摸着的触感……不觉间有一股困意向我袭来。
醒来时,我就已经在家里的床上了。
……该说已经对这样的梦习以为常了吗。我没什么波动地穿好了衣服。
走出房门,千已经在吃早饭了。
「哥哥今天居然晚起了欸,有点意外。」
「果然哥哥还是需要我去叫你起床吧?怎么样,明天开始订购的话还可以享受折扣哦?」
「不需要。」
一大早就这样子被千打趣,也已经习惯了呢。这样子想着,我咬了一口手上的面包。
「你们听说了吗。」
部长鬼鬼祟祟地,用手举在嘴旁边这样子说道。
「最近有幽灵的传闻哦。」
「据说有学生在深夜闯入了附近的森林,然后在其中,看到了游荡着的不明物体。」
「——当想要凑近去看的时候,却发现前一刻还在眼前的它立刻消失了。」
「所以,我想说的是——」
「——有人想要和我一起去抓幽灵吗?」
部长果然脑子有些问题。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戏剧部吧。」
理一副无语的样子。
「那片森林经常有人去的吧,要是有这种事情应该早就传出来了。」
千这样子说。
「幽灵什么的,是不存在的吧。」
爱丽丝提出质疑。
「欸,没有人支持我吗?」
部长一副孤立无援的样子。
「你们不觉得幽灵什么的很酷吗?嘛就算没有幽灵,不觉得就像是试胆大会一样吗?很有趣吧?」
「反正我要去啦。你们有谁想去的可以联系我哦……真的要联系我哦?」
……因为部长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我事后还是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我要去。
「你看,大家虽然嘴上说着讨厌最后果然还是都来了!」
部长兴高采烈地握拳显示她的胜利。
「……我是怕你一个人遇到危险才来的。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理扶着额说道,看起来真的很头疼的样子。
「嘛怎么样都好啦,现在所有人已经聚齐了,我们出发!」
部长看起来则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大家之所以会来,是不是都出于这样一种父母对儿女一般的情感呢,我不禁这样想。
不久,天黑下来了,我们打着手电筒在森林里前进。
「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了。森林里就没有什么野兽之类的吗?」
「没事的没事的。这里白天经常会有人的,有危险的野兽的话早就发现了。放心啦。」
这样说着,一行人从几株低矮的草间走过。
「今晚,月亮很圆啊。」
我不经意间抬头,仰望夜空上高悬的银盘。
「……是啊。今天能出来大概是个好的选择呢。」
爱丽丝应和道。
森林里的树交错着生长,像是要冲向天空。
……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流,盘曲着,通往远方。
「……我提议……休息一下。」
千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你看,这就是平常运动太少的后果吧。」
我对着千说道。
「……不过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吧。部长,我们的幽灵呢?」
「距离目击地点已经没多远了。顺着这条河往上游走应该就好了。」
我从包里掏出几瓶水。
「……有人要喝水吗?」
每个人从这里拿走了一瓶。虽然我作为这里唯一的男性耍帅要把所有人的东西背着……不过果然还是有点重吧?
「我很好奇……这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啊?」
「哦,我装了好多零食,你们要吃吗?」
果然是小学生春游吧。
「我要。」
其实当小学生也挺不错的,零食味道很香。
「所以,我们是不是已经快到终点了?」
尽管如此,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迹象。果然幽灵什么的并不存在。
……有什么响动从草丛里发了出来。
大家都紧盯着响动的来源。
——过了几秒,从其中飞出来的是——
一只蝴蝶。
……松了口气。
「什么啊,只是蝴蝶嘛。」
有一瞬间居然相信了幽灵的存在,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了些许的无语。
「……只是,蝴蝶吗?」
理仍然紧盯着那只蝴蝶。仿佛要用眼神贯穿它一样。
「……我感觉有些不安。」
「什么啊,有什么好害怕的。」
只不过是一只蝴蝶而已。
「你看——」
我用手想要抓住它。
——然后下一个瞬间,从我的手中开始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欸?」
一点一点的,光滴,从其中流出,将那蝴蝶包裹起来,然后下一个瞬间,从其中炸开,闪光笼罩了整个世界。
「……什么啊。」
「……喂。开什么玩笑啊。」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河水的流向……倒转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望着眼前逆流的河水,我只能问出这个问题。
没有人回答我。回过头去……大家还在。只是这副景象的确超乎了所有人的认知吧。
然后在大家的背后……原先的草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地。
在荒地上张望,稀稀拉拉地,可以看到些许人影。
「……走吧,去看看。」
我指向其中一个人影,看起来离我们这里有着几百米距离。
「如果真的是幽灵呢?」
千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那也得去看看。放心,会没事的。」
我凑近去……人影竟然是半透明的。
「你好?」
没有回应。
我试图伸出手去——从影中穿了出来。
「……真的是幽灵吗?」
实在是太夸张了。
「……呐。我说。这个位置,是不是太熟悉了?」
部长从我的包里掏出地图,从刚刚的河岸边向这里画了一段,停在了一个点处。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然后——十年前,这里曾经有过一场事故。」
「……被森林中野兽所杀死的人。当时在新闻上轰动一时,在这之后,这片森林里的野兽立刻被处理了。」
「我在为这次活动准备的过程中查到了这个新闻,然后存了一份在手机里。」
「然后,那个人死去的地方——」
部长点开手机,里面有一份新闻报道,并且上面画上了一个地点。
「——和这里分毫不差。」
「……幽灵啊。」
我本以为部长应该高兴的,不过她却一副有所担忧的表情。
「……对不起。我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么危险的东西……我本来以为只是玩玩的。把大家卷进来……真的对不起。」
收到了坦率的道歉。
「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这种超自然的事情根本没有人能预见到。」
大家都点头了。
「然后,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回去的方法。」
我看向这片荒野……即使我们顺着原来的路走回,也不会是熟悉的城市吧。
在死去之地徘徊的幽灵。
……没想到真的有这种事情。在『神子』之力以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超自然的现象。也许这算是我的一种傲慢——对自己身为世界上唯一拥有这副力量之人的一种确信。但是,如果舍弃掉这份确信的话……这世界上到底留有多少不安定的因素呢?我感到有些害怕。
但是我得先甩开这份害怕。因为,现在……我们必须得先回去。
「大家。我们一起行动,别分散开了。」
我看了看,部长、爱丽丝、千和我都在这里。
「……理呢?」
回过神来,理去哪里了?仿佛突然从梦中醒来一样,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理!」
我呼喊着。没有回应。
地上还有一串脚印。
「……我们走。顺着这串脚印。」
连心脏都要跳出来一样地,我向前狂奔。
……不要出事。唯有这个愿望,我在心中不断默念。
啊啊,如果这里,神子的力量能起作用,那该多好啊。
无边无际的荒野,然后逐渐眼前的景色开始转变。
最后,脚印终止了。
……一栋光鲜亮丽的别墅矗立在面前。我推开门从其中走入。
理就在那里。
然后她的面前,是半透明的幽灵……尽管看不清面庞,但能确定的是瘦高的身材,比理高了一个头的样子。
「……父亲。」
「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幽灵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理伸出了双臂,环住了那幽灵的身躯……尽管并没有办法触摸到,但是毫无疑问地,他们正相拥着。
转过身来,理看到了我们。
「……大家来了呢。」
「……抱歉。突然就跑开了——听到死去的人的幽灵会在原处徘徊,我就立刻忍不住跑过来了。」
「那是你的父亲吗?」
「嗯,是的。」
「……是我最爱的人。唯有他一个人,把被世界所抛弃的我养育大了。」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反的呢。河流从低处流向高处,树林变成荒野,生者和死者互相交换,然后,破旧的小木屋也变成了别墅——这样全部反逆的世界。」
「——这里的小木屋,是属于我和父亲的过去……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保留的时光。」
「给他看看我刚摘到的小花,把我拿到的奖在他面前炫耀,遇到挫折了立刻跑过去撒娇。回想起来是无比幸福的时光吧。」
「……他是那么不善言辞的人。我跟他说了许多的话,而他到头来只是不知所措的被我裹挟着回应。『这么笨拙真是对不起你啊』……有时候会听到他这样子说。其实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至少他沉默着从头到尾听完之后,露出的微笑大概真的属于我。」
「……这样的时光,戛然而止了。」
「——父亲去世了。那时候,我甚至不在他的身边。」
「……他经受了多少折磨呢?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直到最后,我都,一点都不明白。」
咬着牙,好像要将某种感情压制住一样地,理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要,哪怕只是一次也好。再让我看看吧——再让我看看父亲的样子,哪怕只是这般模糊也好。」
「……」
「啊啊,但是不够啊。真的做到了,才会发现自己居然是这么贪心的孩子。」
「……想要传达即使是说过无数次的话语。想要将这份无处安放的感情肆意倾泻。想要再感受一次记忆里的音色。想要再一次就这样子没有任何意义地露出笑容。」
「……还不够,还不够——到哪里才是尽头呢。我,很贪心呢。」
「……但是听不到,也看不到。即使用最自欺欺人的方式拥抱着,也感受不到些许的温度。」
「生者与死者的障壁就是这样坚不可摧……能打破这面墙的大概只有神吧。」
理有些无助地笑了,看着这里的大家。
「……嘛,谢谢大家的关心。今天给大家添麻烦了。」
「……已经结束了,我们走吧。」
……结束了,吗?可我看到理的眼里分明是不甘和失望的神色——就算只是我的臆测也好……我想要改变什么。
「……徘徊不定的灵魂啊。如果在这里无法离去的话,一定是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吧。」
「所谓的怨灵就是这样的东西吧——与世间的一切相隔离,只为了自己那单一的愿望,而存留着的灵魂。所以只有为了那唯一的愿望……才能触碰这个世界。」
爱丽丝这样子说道……用一种肯定的语气。
「……所以。我想你的呼唤一定是能传达到的。因为他也一定,和你思念他一样地思念着你……他一定有这样的愿望。」
然后紧接着转身。
「——呐,理的父亲。」
「初次见面。我们是理的朋友。我叫爱丽丝……然后这几位是修、千和畔。」
「理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大家都非常喜欢她。我们在学校进行了社团活动……啊,是戏剧部哦,我们的表演大获成功。」
像是流水账一样的报告。
「嘛,还办了学习会什么的啦。从我个人来说……我相当喜欢这个社团。我也希望理能和我一样喜欢它。」
但是,真的会传达到吗?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身影。不知怎地,我觉得它的存在感比先前的其它灵魂要更加薄弱。
「……你听到了吗?」
最后一句话,明明近乎是怯懦的语气,却仿佛带着某种迫力一样。然后紧接着——
——灵魂开始颤动。
呆立着的理。缓缓伸出的双手,这次反过来抱住了理的身躯。
「……理,真的是你吗?」
逐渐清晰的声音,在房中回响着。
「啊啊……」
她的眼眶里,泪水终于决堤。
「……是我。是我啊……爸爸。我回来了。」
「理——最近过得好吗?」
「……嗯。」
「那就好,你现在有这么多的朋友啊——那就是我最后的愿望了。『希望理能幸福地活下去』。」
「抱歉啊,刚刚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从头到尾我都感觉就像是在一场梦里一样,一切的话语从我的身边流过……唯有那个白色头发的女生的最后一句话格外清晰,然后,在那之后,前面的话也紧接着变得明晰。」
「……爸爸。」
「嗯。我在这里。」
爆发出的泪水,被抹在了幽灵的胸前。然后,哇哇的哭声变成了小声的啜泣,直到消失。
「爸爸,我——」
离别的钟声将至。实现愿望的灵魂,其归处终将只有一个。
「——爱着你啊。」
「……嗯。」
幽灵,露出了笑容。
「我也是……永远永远都爱着你。」
「……啊啊,最后能够听到理叫我爸爸,真是太好了。」
渐渐从身上飞出的光点,盘旋着飞上空中,在天花板之下渐渐消失。
「你们该回去了。顺着这条路走吧——」
几缕光点向着一个方向飞去,形成了一条荧光的小径。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
下一个瞬间,灵魂消失了。
「……已经没事了。」
理站起身来,向着我们说道。
「那么,出发吧。」
我没说多余的话……我觉得,大概这份情感唯有留给她自己咀嚼才好。
眼前荧光的小径,如同梦幻一般。我们顺着小径向前走去。仿佛被这氛围所感染一般,大家都只是,看着点点光芒,不发一语。
……话说好困啊。明天还是请假不去学校回家补觉吧。
不过戏剧部的活动还是得去吧,这样子胡思乱想着。
理的父亲……是个很好的人吧,虽然我没有什么了解,不过我还是这么想。那样的人是为何而死的呢——是得了什么不治的病症,还是遭遇了什么事……虽然我有些想要知道,但是这种多余的好奇心还是憋回去为好。
不觉间已经到了一片森林之中……如果是反过来的话,那么这里应该原本是荒地或是城市之类的东西吧。森林里的视野有些狭窄,我谨慎地盯着大家,确定没有人跟丢。
拨开草,向前走去。
灵魂的世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脑子里还在整理着碎片的信息。
……旁边的草丛突然发出了些许响动。是小动物吗,我回过头去——
「危险!」
感受到强烈的冲击,我被推离了原先所在的位置。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只看到持着刀的灵魂,和被其贯穿的爱丽丝的胸膛而已。
……不要。
不要结束。
故事书翻开的上一页,是那个梦。
血,到处都是。我只觉得想吐。
……对于梦来说过于真实的感触。
我把刀从地上捡了起来,握在手上。
……如果一切都能像梦一样随时醒来,倒也不错。
回过神来,我已经整个人压在了那灵魂的身上。用手掐住了它的脖子。
「我恨你。」
——尽管掐住了它的脖子,但这样的话语还是流了出来。
「我恨你啊。『神子』!」
——是吗,你也一样。
「如果不是你……我的一生就不会被毁掉了!」
「……对不起。」
我也只能,这样子一次又一次地道歉而已。
也许我,早就应该死去了。
……一次又一次地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所谓的『神子』也不过是这样的东西而已。
但我还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直到那灵魂彻底消散为止。
「——爱丽丝!」
我回过头去。
「……没事的啦。」
鲜血仍在流出。
「……哪里没事了?」
我,不想再见到这样的场景了。梦也好现实也好……为什么世界总是这个样子呢?
……我要做什么,一定要做什么。可此刻脑袋里空转不停,却想不出来任何东西。
「嘛,如果是神子大人的话一个祈祷就能好吧。」
……不是这样的。
「——开玩笑的,不是这样的,对吧?」
欸?
「现在,那个能力——你根本无法使用吧?」
「之前真是辛苦你了。费尽心思学习了魔术想要变出花来啊……虽然最后变得挺蹩脚的就是了。不过我帮你修了一下让它看起来没什么破绽啦。」
「——还有雨。停的挺是时候的吧。我还是稍微努了把力的。」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
然后,下一个瞬间,伤口开始飞速地愈合。
于此同时,自她的身后,生出了蝙蝠一般的巨大翅膀,像是要将天空遮盖一样。
「……真抱歉呐,但我是恶魔呢。身为反派的恶魔小姐什么都知道,也是很正常的吧?」
骤然靠近的她,然后脸颊上传来了轻啄一般的触感。
紧接着,我就看到爱丽丝飞向了天空。
……我伸出手去,什么也没有抓到。
来说说回去过后的情况吧。
——自那天以后,爱丽丝再也没有来过戏剧部。
……仅仅如此而已,仅仅缺少了一个人,但我总是觉得心里缺少了很大的一块。
神也好恶魔也好幽灵也好,这些东西把我夹在中间,让我喘不过气来。
……说实话,我要去往何处呢?我已经不明白了。
「——修,你的信!」
我抬起头。
「啊,部长,你好。」
「你好啊。嘛,虽然我们都不知道爱丽丝去哪里了,但是你还是别这么消沉了。我告诉你,我们戏剧部的纽带可是无敌的,不管天涯海角她都一定会回来的。你就别想了。」
「……是吗。那也不错。」
部长没有多问那些超自然的事情……我很感激她这样的体贴。
我接过信。上面根本没有署名。
拆开信封,清秀的字映入眼帘。
「致修:我们会在恰当的时间再次相见的。到时候,就履行好责任杀死我吧。」
只有这么一句话。
……什么啊。到头来,我到底改变了什么?自以为和戏剧部里的大家成为了好朋友,自顾自地认为拉近了与爱丽丝的距离——结果到了现在,我才意识到我根本什么都不懂。
坐在椅子上,我一遍又一遍读着这行文字,直到夕阳落下为止。
我已经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了。
……无论哪一份,都一定是我真实的心情。
背叛过去的我……或是背叛现在的我。
选择其中一边,将其抛弃吧。 ……我逃走了。从我最喜欢的……戏剧部那里。
还有多久?我看了看时间。
……没关系的。还有一段时间。还来得及。用手放在胸前,能感受到心脏的鼓动,那是我现在在这里的证明。
潮涨、潮落,循环往复……我坐在冰冷的岩石之上,愿它能让我的心就此平静下来。
——所以,为此,请不要找到我。
我待在戏剧部的部室里。
……爱丽丝还是没有来。我知道的,因为那封信所描述的恰当的时间一定不会是这样草率的——但是我还是莫名地有些期待着。
部长从门口进来了。于是我提起包,从她的身边走了出去。
……为戏剧部的大家感到有些抱歉。不过今天我还是想要独自静一静。原谅我的任性吧。
在下雨,不过不撑伞也就正好吧。不算太大的雨,淋在身上,会有一种与世界联系在一起的实感。
——老实说,我是不是情绪波动有些太明显了?我完全不明白,但是每当想起那一天,都会感到胸口有些闷……我讨厌这样的感觉。
我走到往常的废弃教堂,今天里面也是空无一人。雨滴拍打着窗户,我看向其中一片,只能瞥见我和玻璃另一侧的我的脸。
简直像是毒品的戒断反应一般啊,但无论如何,都只是什么都不明白罢了。
『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笃定的言语,在耳畔回荡着。
然而,当我抚摸到自己脸颊的时候……我就完全不明白了。仿佛我所有的思维和胆量都被那个吻吞噬殆尽了一般。仿佛无可逾越的高墙的另一侧,某个孔中射出了一束光芒一般。
说到底,一切不都只是我的傲慢吗?自以为把她拉进戏剧部就能改变一切,到最后留下的只有这封信而已。在此之外,别无他物。
走吧……该回家了。将沉重的步伐迈起。
……不过,好像有客人来了。
「晚上好啊,修。」
没来得及辨认声音的来源,我匆匆地回过头去。
「什么啊。是部长啊。」
是感到失望呢,还是松了一口气呢。
「……来的不是爱丽丝真是抱歉了啊。理跟我说你肯定会来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收起的伞被放在了门口,水滴从上面流下。
「……话说回来没看到你的伞啊,这样不好,会感冒的哦。」
「——部长,今天来干什么?」
「真急啊……来传达戏剧部的话哦。」
部长的脸上现出一抹笑容——我忽然想起来面前的人是高我一级的学姐。
「——修。戏剧部的活动,还要逃到什么时候?」
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嘛,抱歉我语气有点重了……我不是为了责备你啦。只是作为部长的身份,有点担心可爱的学弟。」
「——我觉得,我们是终究得直面自己内心里的感情的啊。」
「说实话,不管逃到哪里,都不会有用的。在某个失眠的夜晚……这一切会从你的心里爬出来,贪婪地在你的全身留下爪痕。」
「……我以前觉得。我最讨厌戏剧了。其实想起来是很可笑的——仅仅因为被打败了,就自顾自厌恶上相关的一切,到了最后还成了什么所谓的诅咒。」
「所以,我希望你能不要成为这样,拜托了。」
落在恳求上的语音。她在影射着什么呢……也许我早就明白了,或者也许我根本不明白。
「爱丽丝是我很好的朋友……为此,我在尝试着寻找她。大概戏剧部其它人也有着类似的想法。」
「修,然后,你是怎么想的呢?」
突兀的提问啊。
是啊,我是怎么想的呢。
『我也一样』——正当我要说出口时,部长把食指竖在了我的面前。
「未经考虑的答案可不行……去整理你的心情吧。然后,在那之后,如果你愿意的话——再来告诉我吧。」
「只要你不要逃避就好了。我只希望这一点——因为看不到希望就放弃抹杀自己的心情,无论如何我觉得那都是不对的。」
「……不管你最后的答案是什么,我们都一起去把它实现吧。」
「嘛,虽然那些超自然的现象我一点都没法理解……不过我可是你们的学姐哦——学姐不照顾学弟学妹怎么行呢。」
「所以,拜托了。」
部长把拳头伸了出来。
……被她看明白了吗。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要在哪里出发呢,尽管是驻足不前的心情……但也许是时候前行了——即使不知道前进的方向也好,去找到它吧。
……啊啊,果然还是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情,但即使如此——
「嗯。」
我还是伸出拳头,轻轻地和部长碰了一下。愿这能给我些许的勇气吧。
「哥哥,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我走进家门。
「……呜哇,湿透了啊,哥哥。我都说让你带伞了你还不听。快快赶紧去洗澡,感冒了就不好了——」
……看到我,千立刻手忙脚乱了起来。我这才想起来,也许我让很多人担心了也说不定。
走进浴室,感觉整个人立刻瘫软了下来。有一股朦胧的困意袭向了我。
……我的心情。
将这个词说出口,明明是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仿佛眼前这一触即碎的泡沫一般。
……但是却仿佛马上就能说出口一样。也许除了我的大脑以外谁都明白这一切。也许我的心跳在向我传递着某种信息。也许我无法再逃避下去了。
来将回忆编织在眼前吧。我眼里的爱丽丝,到底是谁?
也许是个有些喜欢喝果汁吃点心的贪吃鬼。也许是有时冒失但终究可靠的的社团成员。也许是对着夕阳露出带有些许神秘的油画般笑的女孩。也许是有时胆怯地说出些威胁的话语,但最终做的也只是对所有人都好的事情的令人安心的家伙。
也许我无法忘记的是她那神秘的杀死她的请求的心悸。也许我无法忘记的是她忽然撞到我只一下的触感。也许我无法忘记的是她推开我挡在我面前的背影。
也许这一切只是一场吊桥效应的错觉。
我还能说出无数个这样的『也许』。
……只是,每当我再多说出一个,我就感觉我的心被揪得更紧一些。感觉有某种坚强的外壳要被击碎。
脑海中浮现出用清秀字迹写出的信件。那是我现在和她唯一联系在一起的东西了。想到这里,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怎么看待她呢?我好像忽然有些明白了,尽管或许为时过晚。
「我果然还是——」
喜欢她啊。喃喃着的后半句话,溶解在了淋浴的水声和窗外雨声的交响中。不过我想我已经让自己听清楚了。
在学校的长椅之上。
「我做了便当哦,哼哼,夸我吧!」
哦哦,好厉害啊,这个。
……尽管我好像说不出来每道菜是什么名字,但是看起来颜色很鲜艳的样子,果然应该很好吃。
我真的可以吃吗?
「当然当然,快开吃吧!」
……那我不客气了。
「怎么样怎么样?」
好期待的语气。我立刻吃了一口……啊。
「我厉害吧?」
……嗯,确实厉害。
我笑了出来,然后她大概也笑了出来。
然后,下一刻,刺耳的鸣笛声就撕裂了这场幻梦。
「什么啊——」
我居然在马路中央突然睡着了……?总不能是因为昨天想了太多东西所以——
不,等等,在那之前——我看到一辆巨大的卡车占据了我的视野,而且正在变得越来越近。
来不及避开。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身体忽然有些颤抖。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吧,明明才刚刚确定好内心的想法。于是,在心里祈祷着——尽管不会有任何作用。
下一瞬,我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啊?」
我没有被卡车碰到。我的身体上没有任何痛感。
——来不及疑惑,我已经远离马路,轻轻飘落到了路边。
……什么情况。内心未能跟上这样的发展,简直像是神突然的眷顾一般——然而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在视野的一角发现了白色的发丝。
——是吗。
条件反射性地向着看到的那个方向狂奔过去。然而只一个路口,眼前就已经空无一物。
没有追上……感到有些懊悔的同时,也好像看到了些许希望一般。
——不过,这次又被救了啊。想着这一点,我看向了天空。
修在马路中间睡着了。然后,一辆车飞奔而来。看到那个情景的刹那,身体便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
——在那之后,逃走了。我,又一次地。
也许我还有其它不得不完成的事情,比如说,修在马路中央睡着——那背后的原因我一定明白,而它一定需要得到处理。只不过,也不必由我……如果是千的话,能做好的吧。
既然如此,就已经不需要我了。我只应该离他越远越好。
已经不需要再编织更多的回忆了。那样的回忆,只是抹消我决意的毒药。
我——必须死去。仅此而已,永不改变。
「部长,晚上好……我来了。」
把包放下,坐到了座位上。
「欢迎——修。想好了吗?」
部长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看向了我。
「嗯。」
……我回答道。
「我觉得我,大概是,喜欢她——喜欢爱丽丝的吧。」
部长张大了嘴。
「哦哦,说出来了。」
「……不是你让我说出来的吗?」
我瞪了她一眼。
「嘛话是这么说啦。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哦。」
「……那要是我说我不喜欢她,你该怎么办啊。」
「欸,有这种可能性吗?嘛就算你这么说也无所谓啦,预测失败也是迈向恋爱大师的一环。」
你什么时候成为恋爱大师了啊。话说你自顾自地在预测什么啊?
「总而言之,既然你来了,那么我们的搜寻行动就可以正式开始啦!」
啪叽啪叽。突然响起了掌声。理和千,何时来的?
话说回来千也在这里哦。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被听到了——
「哥哥,果然让你来戏剧部真是太好了。没想到那个哥哥居然也会喜欢上一个人——没关系的哦哥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全力支持你的——」
因为很吵所以我最后暂时把千的嘴捂住了,大约过了半分钟她终于安静下来不乱动了。
「说是搜寻行动,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要从哪里开始啊。」
我提问。
「嘛,姑且我们是做了些调查啦。据学校老师的说法,爱丽丝应该是转学走了。尽管如此——我在询问转学的去处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却是『不知道』。」
「明明知道转学走了却不知道去处吗——」
「——是啊,很可疑对吧。」
部长接着我的话说道。
「不过呢……可惜的是我们也的确没有更多的线索了。不过你能来的话,我们就能开始做很多新的事情了。」
部长又一次露出了狡黠的笑。
「关于这个。我有一件事情要报告。」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今天,我见到爱丽丝了。」
「哈?」
大家一脸震惊的样子……是哦,这么得来全不费工夫的邂逅也太有冲击力了。
「不过只是一瞬间。我走在路上差点被车撞了,然后爱丽丝就冲出来救了我……在那之后我就找不到她人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先不管后面的部分,差点被车撞了是怎么回事?」
千凑到跟前来盯着我的眼睛质问着我。
「……就是过马路的时候走神了。」
『走神』对我来说实际的意义,千应该是理解的。不过在此她也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吧。
……因为还不是时候。
「……要小心点啊,哥哥。」
到了最后,她只挤出来了这么一句话。惹人怜爱的面孔,让我不禁把手放在了她的头上。她没有反抗。
「修,你这也太不注意了,要是你被车撞了我们可高兴不起来啊,你的身体现在是属于戏剧部的了,该更爱惜一点!」
「是啊……我觉得修你应该更注意一点才对。」
……唉,这里该谢谢大家的关心呢。
「不过……确实不是一件完全的坏事呢。」
部长托着腮说道。
「既然爱丽丝能救到你——至少说明她还在这个城市。这对我们来说可是相当有用的情报。」
「然后如果修遇到危险的话就能出动……大概她正观察着你吧。」
「——既然如此,修。要不要搞个大骚动出来?」
「大骚动?」
我摸不着头脑。
「如果你搞个够大的骚动出来,那么一定能把爱丽丝引出来的,对吧——说起来我应该能联系到老师借到广播室,你要不要在那里播个广播给爱丽丝听啊?你努力点的话学校周围有可能都能听到哦?」
「敬谢不敏。」
向全世界宣布我喜欢你什么的,是什么行为艺术啊,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了。
「欸,那真是可惜。」
部长耸了耸肩。
「也不可能让你再去撞一次车。这样的话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案呢……不过思路已经有了,今天大家都回去想想吧,正好明天是周末。等周一我们再来讨论吧。现在解散。」
部长一拍手,大家纷纷站了起来。我也背上包向着门口走去……只是这次觉得包的重量格外轻松呢。
话说回来,总感觉这次解散得格外早啊。
这样想着,坐在沙发上,我看向了手机……有新消息。
「哥哥愿意陪我出来真是太好了。」
……虽说周末要考虑方案。但是果然还是要劳逸结合,所以千拉我出来玩的请求我立刻答应了。
「你哥厉害吧?再多夸一点也可以哦。」
「嗯,哥哥最好了!」
……哦,原来千是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忸怩作态的话的。真是不可小觑啊。
这次的目的地是游乐园……小时候我和千经常来这里玩。现在它经历岁月居然还是正常开着,令我有些意外。
「哥哥你看,有旋转木马诶,要坐吗?」
……什么时候千已经跑到我前面这么多了?我赶忙跟上去。
旋转木马啊,话说回来千以前就很喜欢坐这个,不过我倒是没有那么喜欢——所以每次我都在旁边看着千一圈一圈地转。不知怎地,我觉得这也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次,我还是想要试试的。
「来了!」
……我坐上旋转木马,它逐渐动了起来,眼前的景色开始变换。
「还是熟悉的感觉啊,哥哥。」
「……是啊。」
「眼前的景色不断延伸着。尽管是微小的世界,但是却感觉想要去往无穷远的地方一般——」
「你可别去无穷远的地方啊。」
「……」
「——遵命哦,哥哥。」
千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这不应该是我做的吗?
「哦哦,过山车!」
……过山车啊。上次和千来的时候她还因为身高太矮了没能坐上去。这次大概没问题了吧。
「要上吗?」
「嗯!」
眼睛里在闪光哦。我买了两张票。
几分钟后。
「呜哇哥哥——这个——也——太厉害了——」
正常来说应该感到恐怖的吧?我家妹妹好像心有点大欸。
……我感受着强风吹来的感触。这个时候要是尖叫就太不识趣了。不过讲道理其实有点吓人的吧?
啊,又一个上坡……接下来会狠狠地掉下去吧。我闭上眼睛。
「哥哥——这个真的很好玩欸!」
被风吹得变形的声音。说起来小时候夏天千就很喜欢在电风扇面前对着发出『啊』的声音,然后效果还挺搞笑的……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过山车已经停下来了。
……终于停下来了。
在那之后又去玩了许多的项目……不觉间已经有些累了。天空上的太阳也好像将要坠落一般。
驻足,眼前巨大的钢铁建筑,在金黄的天幕前旋转着。
「摩天轮啊。」
我喃喃道。
「千,要来坐吗?」
我回头,千好像对着那摩天轮看得有些入神。
「摩天轮啊……」
然后她开口说道。
「——感觉像是恋人一样呢?黄昏之时,在摩天轮上互诉心意什么的。」
「呐,哥哥。」
「——下次,带那一位来坐吧?就当是我的愿望。」
千对着我笑了出来,尽管那虚幻的身影脆弱得像是随时要消失一般。
……啊啊,这样的一天就要结束了。尽管想着要忘掉一切就这么享受一次……不过到此为止了。
世界渐渐被黑夜所吞噬,我轻轻拉着千的手。还好,她还在这里。
然后,游乐场的灯亮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重新发出光彩。就像是在告诉我——该出发了。
身后,千轻轻地笑着。于是我迈出了脚步。
「今天玩得很开心呢。」
我对着千说道。
「是啊。」
「——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高兴的日子哦,哥哥。」
「敬请期待吧?」
千对我回眸一笑,然后向着前方的夜晚冲去。我不得不跑起来跟上了她。
那是属于遥远过去的故事。
夕阳西下,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我可能……必须得去很远的地方了。」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
「——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大概很快我就会死了吧。」
……不可能。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没有我的日子,你以后要过得好好的啊——」
「——畔。」
畔是我最好的朋友。在大家都不愿意和我说话的时候……唯有她一个人,向我伸出了手。
我也不想死啊。我还想要和她一起欢笑。还想要将这样的时光延续下去。
神啊,如果你听得到的话——能否,救救我呢?
啊啊,真是好笑。这份懦弱我是一定不会展现给畔的。
——从天而降的羽毛。飘落着,飘落着,到了我的手上。
那是什么?我看向羽毛来源的方向,那是窗外天空的彼侧。我想那里有着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不由自主地,我动身了。
……神啊,所以这次,求求你实现我的愿望。
……梦。我梦到了她。名叫见的女孩……我最好的朋友。患上了绝症的,那个孩子。
今天还有戏剧部的活动……作为部长,也许不该沉浸在感伤之中。
但不知怎地,我总觉得,那个梦好像想要告诉我什么。
「欢迎啊,修。」
看到我走进来,部长露出了微笑。
「晚上好,部长……抱歉,我还没得到什么好的主意。」
周末和千玩以外的另外一天,尽管我尝试想了……不过果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引起骚动对我来说大概不是什么擅长的事情。
「……没关系啦。没必要勉强自己在一两天以内就想出能实行的方案。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大家怎么想?」
没有人说话。毕竟是要安全地把爱丽丝引出来……和能飞的恶魔对战什么的,这样的方法大概算不上有多好找啊。
我叹了口气。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一两天没主意而已。来,这里有果汁,喝点?」
部长端了杯果汁到了我的面前。
「……嗯,谢谢你。」
我坦率地道谢了。部长坐到了我的面前,好像想要说什么。
「……在此之外,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修你——」
「——你听说过一个叫做见的女孩子吗?」
……欸?
我轻轻把果汁放了下去。
是啊,我——
「——听过。」
「……她得了绝症,你知道的吧?」
「……嗯,我知道。」
「是吗。最后,我想问你——」
「——把她的绝症治好的人,是你吗?」
……她什么都明白,是吗?
「嗯——是我。」
我不再说更多的话,等待着她的下一个问题。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部长并没有再问更多。
最后,她只是吐出一句——
「是吗,谢谢你。」
感激的语气。那个孩子是部长的朋友吗?如果那样的话——
——就不该向我道谢的。想到这里,内心如同刀绞一般。
我到达了那个地方。里面是一位少年——可能是连少年都称不上的年龄,但一种气场却让他看起来比我还大一般。
……像是神一样。看到那肃穆的站立着的捧着一本书的身姿,我不由得这样子想。
「你好——拜托了,请救救我。」
少年抬起头看向了我。好像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来意一般。
「……我患上了绝症,大概很快就会死去吧。」
「拜托了——你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活下去吗?」
少年打量了我一番。
「没事的。」
温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来为你祈祷。」
「神啊——我向你祈求。」
高昂的音调。
「……请让面前的这个人的病好起来吧。」
少年说完这句话,再次看向了我。
「……好了,回去吧。你会好起来的。」
……什么都没做。但是却告诉我会好起来的。但不知怎地,我真的有这样的感觉,也许他没有骗我。
「……你的病……自愈了。」
医生不可思议地在我和报告之间来回打量。
「这是奇迹啊。」
医生对我说道。然后紧接着露出了笑容。
「恭喜你,小妹妹——你现在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是吗。这时候我想道——那个少年真的有引发奇迹的力量。
我笑了。窗外是和煦的阳光。我想我该再去那个少年那里一次……至少要向他道谢。
「是吗,你的病好了啊。」
少年看着我,也露出了微笑。
「……是啊。真的谢谢你——」
「——『神子』大人……好像大家是这么称呼你的。」
「确实是这样啦……不过没必要那么叫我。很高兴你能好起来——你还有想要告诉这个好消息的人吧?现在去吧。」
少年看着门外。一缕阳光溜了进来。
……是啊。的确有这样的人。
我冲了出去。
……后来我才想起来,我连那个少年的名字都不知道。
「畔!」
被叫到的女孩抬起头,看向了我。
「——见,你来了!」
露出了笑容,尽管那笑容显得有些窘迫。不过很快就不会是这样了。
「呐呐,畔,我今天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猜猜是什么?」
「欸,是什么呢?小卖部的冰棒打折了吗?」
「不是啦,是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哦!」
「那么,是邻居家那只猫终于下崽了吗?」
「不是啦——」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因为我要说的是比那一切都要厉害得多的事情。
「哼哼,告诉你吧——我的病好了!」
畔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的病好了!现在我健康了!」
我神气地叉着腰,不过下一瞬间抱过来的畔就把我的姿势打乱了……不过也还好,因为很温暖。
「太好了。」
仅仅重复着这一句话,我和畔就这样抱在一起。我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尽管是傍晚的阳光,却还是感觉有些炎热啊。
「……明天。」
「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吧。」
畔对我说道。
「欸,明天不是上课的日子吗?」
「……无所谓啦。为了庆祝见你康复,就去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是吗,那也好吧。」
我苦笑了一声。虽然我不是喜欢翘课的孩子,不过盛情难却啊。
……明天啊。有些期待呢。
我从床上醒来。
见。她的梦的后续,仍留在我的脑海里。
那之后的故事,还会在梦里展现吗?
……算了,不想了。该起床去学校了。
不过即使如此,脑子里还是止不住胡思乱想。
……见,我想你了。你听到了吗?
「部长,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
我看向部长。
「别动,让我摸一下额头……看起来没发烧啊。」
这可怪了。
「啊,没事的。就是今天刚好有点累吧。」
「累的话,要不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们也不是那么急着要成果的。」
部长低头思考了一下。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收起包,走了出去。
「……部长居然也会累呢。」
我喃喃道。大概过去我都有一种笨蛋不会生病之类的印象吧……不过看来并非如此。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那天,我们还是没讨论出有效的方法。
太失态了。因为自己胡思乱想就让学弟担心什么的,实在不像我啊。
……但是,现在就先回去吧。回到我的家。
和畔约好了要去游乐园。这让我感到有些开心。哼着歌,不觉间已经到了家。
我敲了敲家门。没有回应。
找到身上的备用钥匙,打开门,灯是关着的。
「爸爸妈妈居然还没回来吗?」
有些意外。不过也没什么所谓,我自己做饭吃就好了。等他们回来一定会被我吓一跳的,哼哼。
好像家里正好有剩饭,今天就做炒饭好了。打开火,一股热热的感觉向我奔来。
……很快就做好了。我开始吃饭——果然我手艺不错啊,太厉害了。不过爸爸妈妈居然还是没回来,这也太晚了点。
话说回来窗外好像下起雨了。爸爸妈妈在外面带伞了吗。
啊,门铃响了。
我急急忙忙地跑到门口。打开门……啊,不是爸爸妈妈而是邻居家的叔叔。
他好像脸色很阴沉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我正打算开口询问——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啊。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管不上这该死的雨了。狂奔着,水落在我的身上,击打着我,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邻居的叔叔说——『出了车祸』。那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到医院了。惨白的墙壁映照着我。映照着不知去往何处的——我。
叔叔把我领到了病房。好安静啊。心电图的计数声好吵啊。真是够了,别再响了啊。
——不对啊。别停下来啊。就算我只是在无理取闹地嘶吼,就算泣不成声的话语无从编织。为什么大家都一副悲伤的样子?为什么声音真的在越来越小?
我好像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我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好像变得无比狭小。眼泪落了下来,只一滴就能将其淹没。
结束了。
过了一会。我打了个电话,告诉畔我明天去不了游乐园了……我已经不记得我用了什么样的语调了。
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了。
知道这一点的瞬间,一股悲伤向我袭击而来。我几乎无法站稳。
不过,得站稳的……这之后,我还得独自活下去,对吧。
去和畔聊一聊吧。如果是她的话……大概能接纳我的。
「……是这样啊。」
听了我的叙述,畔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地,抱住了我。
「见……虽然我不是很会说话,可能也算不上是个好孩子。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谢谢你。我本来想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我觉得这有些不适合我们。
「……等我能走出来了,我们就去游乐园吧,好吗?」
我怯懦地对着畔说道。
「——一言为定。」
在那之后又过了很久。尽管日子并不是那么容易……但有畔和我一起,大概也算不上难熬。回想起来甚至能说得上是快乐的一段时光吧。
我给畔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周六——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吧。」
不出五秒,立刻收到了回复。
「好啊好啊!」
我甚至好像能想象得到屏幕对面人的雀跃。在屏幕这一侧,我也在微笑着。
我收起手机,走在放学的路上。说起来好久没去看过那位神子了,今天要不要去看看他的近况呢——想到这里,我拐了个弯,向着教堂走去。
随着距离终点越来越近,嘈杂的声音也交响了起来……我记得以前这里不是那么吵的啊。走近一看,教堂好像被围了起来,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请问一下,这里怎么了?」
我胆怯地对着一个看起来长得友好的人搭话。他看向了我。
「——我们要声讨这个『神子』的罪恶。小孩子的话,最好在一边待着。」
「……罪恶?」
我看向那边的人群。大概在中心的就是那位少年吧。
「……我不明白。能请你详细说说吗?」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人啊,打着神子的旗号说要帮人实现愿望。」
「——结果呢,愿望的确是实现了。于是大家都感激着他。」
「……但是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在这里的人。都是被实现过愿望的人。然而到了最后,他们却从身上被夺走了和愿望对等甚至更多的代价。这就是所谓『神子』的真相。」
欸?
……等等。
我,应该被实现了愿望的吧——
——既然如此,我愿望的代价是……?
不,不可能,不是的。
「啊……」
「——啊啊啊啊!」
我发出了尖叫声,然后立刻向着家中奔去。
今天是和见一起去游乐园的日子。我一大早就醒了,在床上滚来滚去。
终于。过了这么久,见终于能和我一起去游乐园了……这大概就是她改变的第一步吧。能让他产生这种改变,我真的很高兴。
差不多是时候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吃了早饭之后立刻奔向见的家。今天必须得玩个痛快。
……见的家门没锁。这家伙这么不注意安全吗?等会一定要好好说说她。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灯没开,窗帘也拉得很严。屋子里好黑啊……见还没起床吗?我打开了客厅的灯。
「啊……」
亮起来的客厅。
眼前的景象,让我无法说出话来。
见在那里。
……在那里啊。
自天花板上垂下的绳子,将她娇小的身姿悬起。她的眼里,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那脸上有着些许哭过的痕迹。
上吊杀死自己。仔细一看的话,会发现挣扎过的痕迹,也许到了最后她其实还是不想死,于是在手上留下了不堪入目的抓痕。
……什么啊。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吗?不是,约好了吗?
抑制不住颤抖的双腿……啊啊,她的脚下,好像放着什么。我走过去……是一封信。
『致畔』。
看到信封上这几个字的时候,我终于抑制不住,疯了一般地打开了信封。
当你读到这封信——也许可能是遗书——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吓到你了的话,我向你道歉。
我,是有罪的人……我的病能好起来,根本就不是奇迹。相反地,我成为孤儿,也绝不是命运捉弄的意外。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我真的,真的是个坏孩子。我想我该偿还这一切了。
游乐园,没法一起去了,对不起,畔。
梦做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仿佛还沉浸在其中一样。卧室的灯没开,整个房间看起来很黑……和那时候一样。
见……我真的想你了。如果那场梦是现实的话——
收到了来自部长的短信。
「修,待会放学之后来一下公园。我有事情要说。」
……部长有事情要说啊。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到时候看看吧。
「修……谢谢你能出来。」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说你之前帮助过叫见的得了绝症的女孩,对吧。」
「嗯……是这样的。」
她应该察觉到了吧,这个问题的含义——只能是这样。我等待着来自她的审判。
「……实现那个愿望,是有代价的,对吗?」
「是的。」
「……让绝症好起来这样的愿望,其代价是杀死亲人——也不是不可能,是吗?」
「……确实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部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可怕。
「……修。你在实现别人愿望的时候,知道代价的事情吗?」
「……不。我不知道。」
「是吗——」
部长叹了口气。
「谢谢你,修,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有点累了,回去休息休息。」
我注视着部长远去的背影。不知怎地,我觉得那看起来无比遥远。
那个梦真的是现实。想到这里,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修是我很好的朋友。是我的后辈。他做这些事情都出于无意。这些我都明白。
但是,每当想起见的笑容。每当想起见在那条绳子上绝望的表情。啊啊——
对不起,修。我果然还是没法原谅你。
我飞在天上,看着修和部长。施加一些适当的干扰认知的魔法的话,他们是没法注意到我的。
……我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内容,抱歉呐。老实说,不管部长还是修的表情都很可怕。
「无法原谅」……最后好像从部长那里隐约听到了这样的字眼。我感觉到这段关系如同倾斜的天平一般,好像要走向崩毁一样。
……但是,即使如此,如果部长要站在修的对立面的话。
——我就会站在她的对立面,仅此而已。
心跳得好快。老实说,这太不像我了。手中,刀刃在月光下发出了微弱的银色光芒。
……复仇。是吗?这太不像我会做的事情。但是在我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我。这把小刀看起来足够锐利。
「修,晚上好,谢谢你能来这里。」
我把刀藏在了背后。
「然后——」
我伸出刀刃,向着修的方向,闭上眼睛,冲刺过去。
手上并没有传来刺到人的触感,相反,感觉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样。我睁开眼睛。白色长发的少女站在我的面前。
「……部长。」
用显得有些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我平静地等待着部长的刀刃。然而,在它碰到我之前……爱丽丝用手握住了它。
「……你来了。」
我对着爱丽丝说道。
「嗯,我来了,修……你可别死啊。」
轻轻一捏,小刀化为了碎片。
「是啊,我不会死的。」
下一个瞬间,我抓住了爱丽丝。
「所以,别动。」
「欸?」
被我控制住的爱丽丝,并没有搞懂状况。如果搞懂状况了的话,大概很快她就会逃走了吧。
「修,为什么抓着我……?我还要从部长手中保护你来着?」
「关于那个——」
「——不需要你保护我哦。」
我和部长对视了一下。部长向着我比了一个 V 的手势。
……爱丽丝看起来更加不明白了。
「见。那个女孩——真是过得十分悲惨啊。」
「但是——」
「那个女孩,根本就不存在。」
我拿出手机,里面是我和部长的聊天记录,就从第一次社团活动过早解散的那天开始。我们开始使用聊天软件传递信息。
「……嘛,我们是赌你不会在我在家的情况下偷看我的聊天记录啦。看来赌的没错。」
聊天记录里,是我和部长制定的计划。
如果再次制造一个危机的状况的话,爱丽丝很可能会来。但是不能有过于明显的人为痕迹,被觉察到就完了。
所以,我们创造了一个名为『见』的角色。所幸,这是戏剧部的专长。我们——要演一场盛大的悲剧。
我向部长讲述了我能力相关的事,于是以这为蓝本,我们得以把故事写得足够可信。
「从头演到尾啊……说实在真的是够累的。不过看起来我们成功了。」
「让部长恨上我。这就是我们的计划——如何呢,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目瞪口呆的样子。
「……只是为了把我引出来,就制定这样的计划吗……?」
「是哦。毕竟修可是有话要对你说啊,作为部长当然要帮他了。虽然演这样的角色我实在是不擅长啊——明明自顾自地期待实现愿望,到头来把自己欲望的损害怪罪到不知情的别人身上,真是无聊。」
部长插上话了。
「不过呢,把你引出来了,我们就已经成功了。」
「明明我现在就可以逃走?」
「要逃走吗?明明修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部长步步紧逼。爱丽丝看着我,我用眼神告诉她的确如此。
「……」
「唉,好吧,被你们打败了。」
爱丽丝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说道。
「……现在我还没准备好。就在这周六,和以前一样的时间,我们在教堂见,如何?」
我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雀跃。
「嗯,一言为定。」 血红色的天空,自我的记忆之中浮现出来。
汗滴从我的额头渗出——一股恐惧驱使着我,一定,绝对,不要再一次迈向那里。
心跳还是好快。我用手轻轻按住胸口。
——我被骗了。
在千钧一发的一刻,我的恐惧绝非虚物。他们演了一出太好的戏。仅仅为了——见到我。
……见到我。对他们来说,这件事真的有如此的分量吗?啊啊,我不愿意看到这样。如果这样的话,让我死去这件事,不就变得难起来了吗……伤脑筋啊。
不过,我想还有机会。周六……在那之前,我该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已经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那么只需向着那样的既定结局迈去就好了。
抬起头,此刻的天空仍旧湛蓝。我笑了。
见到她了。那个瞬间,尽管也许不该如此……但我的心里还是弥漫着过多的喜悦。也许我就是个幼稚的,只是见到了想见的人就会高兴起来的孩子。
星期六,其实马上就要到了。没有什么好迷茫的——弄明白她离开的原因,以及,传达我的感受。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窗外的阳光照在玻璃窗上,形成了使人难以直视的光斑。在那之外的景色正泛着黄,如同日渐黯淡却永不消逝的回忆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家中的房间里,虽然先前说没什么好迷茫的,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说到底,即使我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情,也没有一种会成功的确信,如果失败了——那样的后果,我能咽下它吗?
手机响了,我看向上面的信息。
『加油!』
配上了一个小兔子的点赞表情。部长的表情包品味原来是这样的啊。
『嗯。』
我敲下了回复。不知怎地,内心感到有些平静下来了。
「晚上好……修。」
没有太多光芒的教堂之中,爱丽丝站在那里。
「晚上好。」
爱丽丝低着头看向地板。破裂开的地砖生出了错综的纹路,不知将延展向何方。
「……首先我有一个实在想要知道的问题。
——爱丽丝,为什么那天要离开?」
「因为我是恶魔。这样还不够吗?」
爱丽丝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我感到一股迫力……但是不可能认输。
「……你明明知道这个社团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而歧视你。」
「但是这样就够了吗?我不愿意待在那里了——这个理由如何呢?」
……她是这么想的吗?心里一阵震颤。迸裂开的话语的碎片,在教堂里回弹着,飞得我满身都是。
「……我该离开戏剧部了。就当是为了想好某些事情。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停滞不前了。我不该这样。
你们也一样——即使没有我,你们也能和以前一样地活下去,不是吗?」
紧盯着我的,那双眼睛……里面是什么样的决意,我无从窥见。
紧接着,爱丽丝清了清嗓子。
「嘛,无聊的话就不说了。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有些茫然。
「……哎呀。记性不好呢,修。我来提示一下吧:半年前,我们在这里,一样的地方,对话过。」
——啊。
「是我拉你进戏剧部那时候啊。」
「答对了。然后那时候你向我说道——如果半年后的今天我还是想要死,就杀死我。」
我看不懂她的表情。
「所以,现在——该履行承诺了。」
爱丽丝把一把小刀丢到了我的身边——反射着银色的刺入我眼睛的光芒。
「请吧——修。」
我茫然地看着爱丽丝。
「……为什么想要死去呢。」
我真的无法明白。
「是我自顾自地认为你在开心着吗?以前的日子,对你来说都是一文不值,是这样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很抱歉。」
眼前的少女露出了一种怜悯的目光——或者,也许是怀念着什么的眼神。许久,她开口了。
「……不。
我很享受这段时光。但是,足够了。如果再给我这样的时光,我会变得贪心的。真的谢谢你,修——所以拜托你了,满足我的最后一个愿望吧。」
我把小刀拿在手上把玩。我真的能用这个杀死人吗?不过那也无所谓。
……我不想这么做。
我看着眼前的爱丽丝,她已经闭上了双眼。她在等待着我将刀刺入她的胸膛。她看起来不像是将要步向死亡的人,反而像是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着信仰的神,或是思春的少女在等待着恋人的一个吻。
所以——
我捡起地上的刀,用尽全身的力量,把它丢到了窗外。然后,向着爱丽丝,吻了上去。
眼前的女孩睁大了双眼,仿佛不可置信一般。
……我可能做了相当差劲的事情。但是即使如此——看到那仿佛坦然地接受死亡的容态,我的心里仿佛有什么在燃烧一般。那燃烧的火焰驱使着我。
「我做不到。」
我对着眼前的爱丽丝这样说道。或者也许,是对着我自己说道。
她仍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嘴唇,仿佛在掩饰着什么一般地颤抖着。
「……爱丽丝。虽然对你来说可能很麻烦。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所以,我已经无法杀掉你了。那个约定,我食言了,真是抱歉啊。」
好像终于有什么弦被扯断了一般,眼泪从她的脸上落了下来,先是微弱的一滴,然后渐渐连成了线。
「是吗……你喜欢我啊。」
当我再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目光正在不知何处地游离着。
先前抚摸嘴唇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用牙齿咬着手上的指甲。
「啊——真是麻烦啊!」
发出了大声的叫喊。
「修,我可是——
——最讨厌你了啊!」
说完这句话,爱丽丝就从门口再次跑了出去。被这句话吓得愣住的我,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而当我想要去追逐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我一个人站在教堂的门口。风吹到我的脸上……感觉很凉。
月亮挂在天幕上,看起来有些形单影只。也许是今晚天气确实不太好,看不到什么星星。我看着湖里的倒影,也许它会陪伴着天空中的月亮吧——那样也好。
……被拒绝了,还是最不留情面的方式。也许我的时机选得实在太差,让对方感到过于不适……果然我和恋爱什么的,根本搭不上边啊。
没能履行约定,也没能承担好开导工作的我,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爱丽丝必须去死的理由。她现在去了哪里呢……不会自顾自地去寻死吧?想到这里,一股担心的情绪,让我感到有些焦灼。
……但是这样子担心也没有用。无论如何,决定都是属于她的,我一个局外人根本没有权利干涉。无论结局如何,我都只能就这样接受。
啊啊,不对,好烦。果然我还是没法这么想。可恶,别死啊。不觉间我已经开始到处绕着寻找她的身影,但根本就什么都找不到。
「欸——啊,对不起——」
大概是有些过于焦急了,我撞到了一个路过的人。
「修?」
「……部长?」
在意外的时刻遇到了意外的人。
「你和爱丽丝聊完了吗?结果怎么样?」
说完,部长抬头面向了我。然后被吓了一跳。
「……修,你的脸色很差啊。抱歉。」
因为问了不合时宜的问题而感到内疚。这一点也是部长的优点呢。
「……没什么。」
我回答道。
「只是什么都没做到而已——
『最讨厌你了』——被这样说了。说到底也是我自作自受,没什么好可怜的。」
我露出了僵硬的笑。这样的笑容根本瞒不过部长吧,但我还是,不知为何地,想要这么做。
「……修。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聊了什么。但我觉得如果是修你的话——大概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我其实本来相信着你们一定是两情相悦的,怎么看都应该是这样吧——我本来是这么想的……这个结局对我来说实在太意外了。爱丽丝真的有说实话吗,我实在不明白——」
「够了。」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抱有这样『还有希望』的念头,不过是徒增痛苦。
也许爱丽丝说得对——我们都该适应没有对方的生活了。依赖着对方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
部长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我该一个人安静一会。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心情吧,千今天也没有说太多的话。我关上房门,一个人坐在床上,将思想彻底放空。
今天,就今天,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没事的,修……虽然比赛输了,不过你已经很努力了。」
又是膝枕啊。我有些爱上这种感觉了。
头发被抚摸着,也许这样真的有着令人安心的效果。
「修,你那时候果然是怕那个球飞出场地砸到我们,所以才去接球的吧?跑得好快……真的很帅,我保证。
……不过下次别这么做了。你被伤到了吧——看到你受伤,我也会很伤心的。」
才没有那样的考虑。只不过是自然而然地去接球而已……没有那么多高尚的事情。
「呵呵,那就当是这样吧。」
脸被捏了一下。不过很舒服。我也想回敬一下,于是向着她的头发伸出了手。
摸到那头发的一瞬间,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席卷过我。
我是谁?
……我记得,我是修。千真万确。
她是谁?
想不起来。记忆里不存在这样的东西。我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些讨厌的感觉。
那头发自我的手间流过。是纯白色的长发——
白色。
白色?
头痛得像要裂开。啊啊。好像有眼泪要流出来了。为什么?
我想要叫出她的名字。但是却,无法开口。
我的记忆里一定有着这样的东西。
「——」
但是,无法诉说。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要呼喊出来。
啊啊——
「——爱丽丝!」
回过神来,眼前是漆黑一片的房间,只有我向着这片黑夜伸出了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啊。所幸,千应该没被我吵醒。
……即使是我的梦,你也要入侵进来吗。我有些哭笑不得。梦里的一切幻象将我包裹着,然而,那却是现世中永远无法达成的。
突然觉得有点冷啊,嘛,毕竟是半夜呢。
再睡过去吧。别再想那些东西了。
猩红的世界。我们已经无法回到原点了,是这样吗?不知不觉间,无可挽回的终点就已经来临了。
真是急啊……都不听我说话。我跳跃着想要躲开攻击……不过不知不觉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果然我平时锻炼太少了啊。
『让一切回到原样吧』,即使这样许愿,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到死胡同了。我停了下来。眼前的追逐者也停在了我面前,像是夸耀着自己的胜利一样。
我呼唤着她的名字。
「爱丽丝……」
没有任何回应。下一刻,我的胸膛被贯穿。血往四周胡乱地流着。我想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啊啊,即使如此。我果然还是爱着你。
所以至少,唯有你一个人。请你活下去。
……可笑啊。即使是如此黯淡无光的未来,我却还是自私地想让你活下去。你能原谅我吗?
当然不会有回答。在最后,我自私地做了一个小小的祈祷。
『愿爱丽丝——能够得到幸福的结局。』
视野里的一切开始消散。
我从床上惊醒。
……还是那样的噩梦。我很不喜欢血,这样的梦实在让我感到恶心。
但是我却觉得那个梦是如此真实——可恶,更加恶心了。啊啊,真是够了,我不想再睡觉了。
从床上爬起,拿一盒牛奶热了一下,插上吸管送进嘴里……这个还不错,至少挺温暖的。现在我稍许冷静下来了。
可笑……只是被甩了而已,就变成这个样子,做了这么多不知所谓的梦,到头来连觉都不敢睡了。明明自诩为神子,居然这么脆弱——太好笑了。
……好了,笑够了。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关着的电视机。不管盯多久,上面果然也什么都不会显示出来。出去走走吧——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不知何处发出的虫鸣,是唯一和我为伴的声响。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短暂,只要移开一瞬视线,就会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戏剧部——还能回到原样吗?
别胡思乱想了。马上就要到上学的时间了,现在回家洗漱吃饭吧——别再想了,就这样。我推开了门。千还在睡……算了,就让她再睡会吧。
我推开戏剧部的门。
「晚上好。」
部长对着我问好……今天看起来没有以前那种吵闹的感觉了。是在照顾我吗?
她好像想要开口说什么。不过并没有说。那就由我来说吧。
「……关于爱丽丝。我想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如果待在戏剧部,她就只能停滞不前——她是这么说的。」
部长很震撼地看着我。
「欸,爱丽丝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我实在不明白这句话在指什么。也许她藏着什么我们所不知晓的东西——但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无从知晓了。」
我喝了一口橙汁。尝不出多少味道。也许这里的橙汁质量也不太好。
大家都低着头,整个部室里死一般地寂静。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我的确不知道——接下来我们将去往何方?
「狼来了的故事……没法玩第二次呢。」
「当然她不会信第二次了……而且在被她厌恶着的今天,她会不会来救我也说不定,我们没法玩这招了——而且说到底,把她引出来这件事情,也产生不了多少意义了。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仅此而已。」
我啜饮着橙汁。
「——修,你真的这么想吗?」
部长对我说道。
「……你甘心吗?」
「我甘心与否都无所谓吧——我什么都无法改变。」
「修,你忘了——我们说过的:坦率地面对自己的感情,这一点与能否做到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做不到所以就要放弃?别傻了,修。如果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去道歉,如果觉得没有错就去说服对方,明明只是一句话就觉得自己被对方深深厌恶着,认为一切话语归根结底都无法传达,到头来自顾自地悲伤——那只是愚蠢罢了。至少要到了她真的已经彻底不想见到你为止,在那之前都要死缠烂打,我觉得这才是你该做的。」
「死缠烂打又有什么意义,那样只是在伤害对方罢了。」
「——那只是你的想法,修。你觉得自己在做错的事情吗?我觉得一定不是这样。然后,对方觉得你在做错的事情吗——我们没有任何定论。既然如此,你就去做,仅此而已。如果失败了,最后再来哭哭啼啼地找我吧,学姐会好好安慰你的。但是在那之前——不要放弃,不要给你的未来留下『要是我那时这么做就好了』这样的机会。
……这是我身为学姐这个身份,给你的一点建议。」
听完这段话,我沉默了。
啊啊。是吗,我的心里……还是想要这么做,是这样吗。
拨开遮蔽心灵的破碎枝桠。在那不见底的深处,我找到了这样的愿望。
……请帮帮我。在那里,我听到了这样的呼喊。
所以,自然而然地——
「但是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到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吧。」
……来思考对策吧。
「办法现在是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的。毕竟这里可是戏剧部啊,不是吗。」
最后,部长揉了揉我的脸。
……算了,这次就让她揉吧。
我看到了修从家门中出去的身影。明明是凌晨,但是他却一个人矗立在空无的寒风中。我感觉有些心疼。
但是,该抹消掉这种感情了。
他也许还会寻找我。为了让这一切结束得更加完美,我想,是时候走向最后一步了。
我要用自己的手,让你——永远离开我。
月正圆,今晚的天空,能看到英仙座。缥缈的云一般的景象,让我驻足在这里。
在这高远的穹顶之下,我露出了阴冷的笑。
我早早到达了部室,倒了一杯橙汁给自己,然后一饮而尽。
部长过了一会也来到了部室。
「来讨论一下对策?」
「嗯,来吧——要不要试着用蛮力?比如造一张巨大的网把对方从天上捞下来什么的。」
「……不可能吧。爱丽丝的力量应该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凭蛮力取胜大概是做不到的。」
「嗯……」
部长耸了耸肩。
「那真是麻烦啊。啊,理,晚上好哦。」
理也来了啊。问好过后,她也坐了下来。
「话说今天千还没来啊,她应该很闲才对来着。往常她都是第一个来的。」
我有些意外。
「嘛,偶尔也会想偷懒吧。我觉得也没什么啦。我们等她一会吧。理,你要果汁吗?」
部长给理和我又倒了一杯果汁。要不我们改名叫果汁部如何。
「好慢啊。」
等了快半个小时了,千居然还没有来。
「……再怎么说这也太慢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说着,我给千打了个电话。
「喂喂?」
电话接通了,我向着电话里呼喊。
「……哈喽。」
传来的不是千的声音。我感到有些意外。
「爱丽丝……?为什么你会接千的电话?千怎么了?」
「……是啊。你想知道的话,就来教堂吧。」
冷冰冰的语调。我感到有些不安。
「——我会告诉你的。就现在。」
我一路狂奔到了教堂……千和爱丽丝都在那里。
「别动。」
然而,令我无可置信的是,爱丽丝正拿着一把刀——和先前那把一模一样——抵在千的脖子上。
「……什么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无法理解。一股急躁的感觉在我的心里回荡。
「看不明白吗。我绑架了她——绑架了你的妹妹。」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让我失望了。仅此而已——还是说,你觉得不够?我最讨厌你了——这样的理由,你觉得如何?」
机械化的,然后转向戏谑的语气,在我的心上划过,仿佛要印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一般。
什么啊,因为对我失望了,所以要绑架千?根本就无法理解这之中的逻辑。
但是千有危险。仅仅这一点,就近乎要将我的理智夺去。
「什么都别做。你的条件是什么?」
真是够了。这一切的闹剧,到了最后,竟然要到千的头上来吗?赶紧结束掉吧。
「条件?没有那样的东西哦。我只是想让你看看——」
爱丽丝把刀放得稍微近了一些。
「——你亲爱的妹妹的死状而已。」
诡谲的,扭曲的笑容。深深映入我眼中的,一份恐惧。
……什么啊。这都是什么啊。
现在,有一股冲动,让我想要冲上前去,夺走她手里的刀,然后将它刺向她。也许我无法做到这一点,但是已经无所谓了。你死我活,仅此而已。
她已经疯了。
——然而,那个瞬间,我和千对上了视线。
那是无比冷静的毫无恐惧感的视线。尽管她的嘴被捂住了无法说话,但我觉得她根本不像是一个被绑架的人,反倒像一个被信徒拥簇着的圣者。
……我突然冷静了下来。
这样的绑架理由——根本无法成立。
绑架之后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既不索要条件也不撕票,既然如此,她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呢?稍微想想,就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想要由我来杀掉她。这个重复过无数次的愿望——仅此而已。明白了这点过后,就没有什么恐惧的了。
「……你不会杀人。」
我笃定地说道。爱丽丝笑了出来。
「是啊。也许我不会杀人——但这和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
我绑架的,明明就不是『人类』。」
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记得我说过啊——恶魔小姐可是什么都知道呢。」
俏皮地把食指抵在嘴唇上。
……千真的没有危险吗?老实说,我根本无法无法预测对方的行动,也许对方只是凭着感性行事的疯子——于是下一秒那把刀就会划破千的喉咙。我到底该怎么办?
也许我能夺下那把刀——但夺下那把刀并且不伤到爱丽丝的做法,我实在没有任何信心。更何况如果对方的目的真的只是被我杀死,那在我夺过刀的瞬间我就已经输了——在那么近的距离下,要死去简直轻而易举。
我再一次看向爱丽丝的瞳孔。在那里,仿佛有着无比深邃之物。我什么都看不懂。但不知怎么地,我把那瞳孔和初次见到她时的景象叠合在了一起。
她还是那个她,自始至终都从未改变。
这是事实,还是我的一厢情愿?
无论如何,我打算赌一把。
我站在原地。
「……即使如此,我也相信你。
爱丽丝——我,不会做任何事……因为我喜欢你,我愿意相信你。仅此而已。」
些许颤动的翅膀。
「……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一切就都只是谎言罢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也许我的判断完全是错误的。也许千会因我而死。
但千那冷静的眼瞳,仿佛在对我说着——『你没有错』。即使这一切可能都是我的误解,但是唯有我的这份心情,我想选择相信。所以,拜托了。
「别傻了。嘛,那就再和你玩一会吧——修,你要不要猜猜,这把刀会在什么时候被挥下去?」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就这样流逝着。
但是,那把刀却终究没有被挥下去。
这时候,我觉得我的猜想大概并没有错。
渐渐坠落的太阳。在其下僵持着的二人,谁也没有动一丝一毫。
「……嗯,即使这样,我还是喜欢你。」
夜幕降临。听到这句话的她,仿佛终于放弃了什么一样。
「……够了。
我输了——好吗?这样你就满意了吗,修?
……你不会杀死我。就是这样吧?你从头到尾都明白我想做什么。」
她松开了千。然后轻轻摸了摸她。
「睡吧……千。」
千立刻就睡着了。
「……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太晚了。我本该在早些时候就这么做。那样的话或许你还愿意杀死我。
……你喜欢我,是吗,修?被这份感情所束缚,无法杀掉我……是这样吗?」
她干笑了几声,然后接着说道。
「……啊啊。真是的。你还记得我们一开始说的话吗?
——如果你不杀死我,我就会杀死你。那并不是谎言。
……我来让你回想起来,修。然后,趁还能够挽回——结束掉这一切吧。」
突然逼近到我的身边,她把手放在了我的头上。然后,记忆开始向着我涌入。
「修,我最近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
我对着修说道。明明是身怀『魔王』的力量的人,却被区区疾病所打败,这也太好笑了。
不过,如果是修的话,一定会理解安慰我的。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和我一起去了医院,但是医院却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我们只能回去。
我不让修为了我的病祈祷。我们都知道那祈祷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一定不会从我的身上索取代价,既然如此,代价就只能来源于他。我不想看到他为了我而损害自己的身体。如果那样的话,我们以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没事的,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只能这样对着修说道。
最近我的病情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了……老实说,我甚至不知道那到底该不该被称为病。
我时不时就会莫名其妙地失去意识,然后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周围有不少东西被破坏——一张桌子被打碎了,或是花坛里的花全部枯萎了。我很害怕。这样下去,是不是有一天我就会杀死周围的人了?
我不想那样。一定不要那样。当我和修讨论的时候,他只是安慰着我,说一定不会这样子的。
……啊啊,可我还是害怕。
修说电视上报道了新闻。最近好像出现了神秘的事件,周围的那片森林……好像出了什么问题。许多过去那里的人,后来再也没有回来。我突然觉得,那和我的『病』是不是有什么共通处呢——也许那是由我引发的。
修告诉我不要胡思乱想,然后摸了摸我的头。我喜欢让他摸我的头,因为会有安心的感觉。说起来,从最近那病的出现开始我也没有让他膝枕过了,他现在会感到安心吗?
病情越来越严重了。现在一天我的清醒时间中,甚至有一半都处在发病的状态。我已经没法上学了。修也从学校请了假回来照顾我。
——『魔王』的力量。现在,我几乎完全肯定这所谓的『病』来源于它。当这份力量真正走向暴走,迎接我们的到底会是什么结局呢?想到这里,我感到害怕。
我是『魔王』。
绯红的天空,映照着我的身影。
彻底消亡的理性,被抛却于不知何处。
世上从来没有神明。但是恶魔的确存在。
我在这里。我要去哪里?只一声号令,数不清的恶魔向着四面八方奔去。撕咬着的血肉,在空中横飞着。连天空本身都变得猩红。
我走到敌人的面前。令人作呕的『神』的气味,从其中散发出来。我讨厌这个气味。所以我向着那里刺出武器。
不可思议的是,对方没有反抗。
……我到底做了什么?
看到修遗体的瞬间,仿佛一切的理性都回到了我的身体中。
「……不……不要。」
他是神子。我是魔王。这场恋情从开始的瞬间,也许就注定无法走向幸福的终章。
……但即使如此,现在这又是哪样?
我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大错。唯有这件事情,我十分清楚。
走马灯一般地,回忆从我的脑海中涌现出来。他给我梳过头发,摸过我的头,夸过我做的便当好吃……
……够了,不要再列举更多了。那只是自添烦恼。
天空上,英仙座格外地显眼地,在我的视野中散开着。
一阵眩晕。只一瞬的我的理性又要被夺走了吗?
……我才不要啊。如果神子能用祈祷许下愿望的话,那我可以吗?
让我许一个愿望吧——无论那需要什么代价。
「拜托了。请让一切,回到从未发生过的时候吧——」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修的身体开始发出光芒。
「……什么?」
明明是我的祈祷,但我却对它的实现感到了意外。
那光芒渐渐充满了我的视野。然后,在我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光芒开始渐渐散去。
眼前是……熟悉的湖泊和教堂。
……我回来了。回到了——一切从未发生的时候。
既然又得到了一次机会,那么我要做的事情就十分简单。
……阻止这一切发生。不论需要付出什么。
然后,阻止它发生的办法,十分简单。
……只要我去死就好了。
我尝试过各种方法。从灯塔上跳下来也好。在湖水中沉没也好。但最后终究无法死去——也许这魔王的力量过于强大。不过仔细想想的话,我是受到过无法快速愈合的伤的——那是修用尺子的时候不小心划到我了。虽然那时候的他马上就向我道歉了,但我还记得。
啊啊,幸亏我还记得。
也许我已经明白了——能伤到我的,只有『神子』而已。那么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让修亲手杀死我。
想到这里,我感到有些想吐。明明是最喜欢的人,明明是最想让他活下去的人,却要让他来杀死我——这到底是什么命运的恶作剧呢?但是即使如此,我也只能这么做。在空无一人之地,我悄悄地定下了决意。
被邀请加入了戏剧部。老实说我觉得这对我来说很麻烦。但是如果加入的话,就能得到半年后被杀死的承诺……这让我有些心动。所以我答应了。
可笑的是,不知不觉间……我却喜欢上了它。尽管里面的成员看起来并不那么正经,但是我却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温暖……啊啊,这样子,去死的时候不就会有些犹豫了吗。
趁我还没有完全陷进去……赶紧结束掉吧。
我逃走了。然后被修找到了。在废弃教堂里,他说出来了——『喜欢』。
啊啊。可恶,脸还是好烫。嘴唇上的触感,明明许久未感受到了,可只那一瞬间,尘封的回忆就彻底迸发了出来。
『我也喜欢你』——尽管我无比想要这么说,可是一旦我说出那句话,就昭告着我的失败。
……如果通过约定让修杀死我,已经无法实现的话。那么,就只能用我最不想要的方法了吧。
『让修讨厌上我』——尽管心如刀绞,但那一定是我所必须承受的东西。所以我说道——
「——最讨厌你了。」
也许我的这句话并不是对着修说的——相反,是对着自己。我讨厌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
我逃走了。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千——我要绑架你。然后,借此机会,让他杀死我吧。
我还在犹豫着。真是可笑。
——我也想要活下去啊。我也想要,抛弃这份无谓的力量,做一个普通人,仅仅和修一起,度过普通的一生。想到这里,眼泪就落了下来。
……为什么无法实现呢?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一定是个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我讨厌祂。
我趁修不在,走到了他的家门口。区区这样的门锁,对我来说太容易打开了。于是我走了进去。千在看电视。看到我,她回过头来。
「哎呀,这不是爱丽丝姐姐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呢。」
……可恶。我不想这么说啊。
「……别动。」
我把刀架在了千的脖子上。
千有些怔住了。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哎呀,这可真是意外。
……虽然我不知道爱丽丝姐姐想要干什么,不过一定不是有害于哥哥的事情吧。
既然如此——请吧,爱丽丝姐姐——既然你决定好了,那就去做吧……没什么好犹豫的。我会陪着你。」
……这是被绑架的人该有的态度吗?明明我才是绑架者,我却对被绑架的人产生了恐惧。
「……跟我走。」
最后,我对着千这样说道。
……回忆已经看完了。
「……爱丽丝。」
我有些恍惚。在这样的世界里——爱丽丝独自一人经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吗?
「……」
我盯着她的眼睛。
我是神子,而她是魔王。这一点,不会改变。
「……所以,这是我作为上一个世界你的恋人最后的愿望。
——求你杀死我。我已经不愿意再看到一次这样的未来了。只要你活下去就好——这样不行吗?这样的愿望,无法得到满足吗?」
……叩问自己的心情。这样的愿望,我大概的确无法满足。如果她会为了我杀死她这件事感到痛苦,我一定也会从中得到相同甚至更多的痛苦。只是出于自己的自私情感,我不得不漠视她的这个愿望,否则的话……我就无法活下去了。
但是,那样的话,就只会重蹈覆辙罢了——再一次走向世界毁灭的未来,那也一定是不对的。
「……没有办法吗?没有让我们都能活下去的办法吗?」
我只能挤出这样毫无意义的疑问。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那样的办法,如果存在,该多好呢。
——我也想要活下去啊。灿烂的人生,我也想要,度过一次看看啊。
……和修一起。和你一起。仅仅重复着这样的字眼,心里就会涌出一股暖意。
啊啊,我想活下去啊——!」
终于夺眶而出的泪水,将空寂的夜晚浸染。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活下去,你就会死呢……?
那样的神,到底都在安排些什么啊。什么命运啊……!那样的命运……
……到底是谁所期望的啊。
只是一个『Happy End』的愿望,为什么就是无法实现呢。
……拜托了,把这一切结束吧。」
结束掉啊。
……是啊,结束掉呢。我有些冷静下来了。
向着那颤抖的小小的身躯,我伸出了手臂,将其紧紧抱住。
她的啜泣仿佛减轻了一些。
「……眼泪,抹到你的身上了。
不对那种事情才不是重点——求你别闹了,我们现在——」
「爱丽丝——你还记得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吗?」
打断说到一半的话。她茫然地看着我。
「牺牲公主复活王子,或者王子死亡而公主独自活下去,又或者公主和王子一同赴死……无论哪个结局,我觉得都称不上幸福结局。」
这只是我的歪理。
「……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找到更好的复活王子的办法呢——如果我是公主的话,我就宁可相信,世上存在这样的方法。即使用尽我的一生去研究也好。就算到了最后我什么也没得到……这段旅途也一定会是幸福的。在其尽头,王子一定会等着我。
所以——这是我提出来的邀请。
我们两个一起——不对,还要加上戏剧部的大家——去找到这份魔王之力的解药吧。我想那样的东西一定是存在的。」
「……」
「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啊。怎么——我可是神子,不相信我吗?」
我耍了个帅。
「……没办法的。」
「不,有办法。」
我用最笃定的语气说道。
「上次失败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经验——这次已经不同了。
……因为是这次的我们。因为有戏剧部的所有人一起,所以会有办法的。」
明明是没有多少根据的话语,可是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一定是正确的。
——她也这么想吗?
仿佛漫长的飞行终于找到了着地点。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流出。
「……是吗,还有你,还有戏剧部的大家——是这样啊。
啊啊……那样的话——是不是还有些许能够相信的未来呢。」
她露出了些许的微笑,尽管脸上的泪痕尚未消逝。
「……再试一次。就一次。
修,如果一切无可挽回——到了那时候,一定要好好地,杀了我。至少答应我这一点,好吗。」
「嗯……我答应。不过那样的未来,一定不会到来的。这一点,我也向你保证。」
「……好。
——我相信你,修。」
……
「不过,修,还要抱多久?」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松开手。我立刻退出几步。
爱丽丝则脸红地瞪着我。
「……多抱一会,也没关系。」
……说起来,我还有件事情没有做啊。
「那个,爱丽丝。我有别的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麻烦你再听我说一次。虽然有些老套啦——
我最喜欢你了。能请你和我交往吗?」
听到这句话,爱丽丝先是怔住,然后露出了微笑。
「——我很乐意。修,请你和我交往吧。」
将唇再次叠合,这一次,一定会走向未曾到达的 Happy End。
仿佛漫长的夜晚的时间终于开始流动一般,响起了虫的歌唱声。
之后,我们坐在了教堂的地上。
「……是英仙座啊。」
爱丽丝用手指指向天空,我凑向她的手边,顺着那里向天空看去。
「好美啊。」
「——嗯,好美。」
她移开了手,靠在了我的身边。好温暖的感觉。啊啊,不知不觉就困了呢。
……千在这里好像睡得很香,我也眯一会也没关系吧。
想到这里,我悄悄闭上了双眼。在这废弃教堂仅有的三人都闭上眼睛的刹那,天空中的英仙座之处,落下了流星。 转载自 link_up (wangweikun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