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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景框的风景
- 2025-3-28 13:08:36 @
陈阳滔至今记得那个被晚霞浸透的黄昏,相机取景框里突然闯进的少女剪影。杨子涵斜倚在天台栏杆上,素白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梢染着金红霞光,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精灵。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琴房里突然飘来德彪西的《月光》。陈阳滔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音符惊动的蝶。透过长焦镜头,能清晰看见她唇边漾起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某种陈阳滔读不懂的默契。
"又在偷拍隔壁班花?"何家齐不知何时冒出来,汗湿的篮球服蹭到陈阳滔肩膀。这个永远活力过剩的家伙刚打完球,发梢还滴着水珠,"听说她和范段辰在音乐社..."
"别吵。"陈阳滔压低声音调整光圈,镜头里的少女正翻开诗集。她用手指抚摸书页的模样虔诚得近乎神圣,风掀起书页时,陈阳滔认出那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
琴声突然转调,从德彪西跳到了舒曼的《梦幻曲》。杨子涵合上诗集走向琴房,脚步轻快得像在跳华尔兹。陈阳滔鬼使神差地按下连拍,直到她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何家齐吹了声口哨:"要不要我帮你递情书?"闭嘴。"陈阳滔把相机塞进书包,金属机身烫得惊人。夕阳沉入教学楼背面时,琴房里传出四手联弹的旋律,两个身影在暮色中重叠成完美的黄金分割。
那天之后,陈阳滔的镜头开始不受控制地追逐那道身影。图书馆靠窗的第三排座位,她总在午休时读诗;音乐教室的三角钢琴前,她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舞;操场的梧桐树下,她仰头接住飘落的紫藤花瓣时,会露出小兽般天真的神情。
直到某个下雨的清晨,陈阳滔撞见范段辰在琴房门口等她。少年抱着琴谱站在屋檐下,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杨子涵小跑着递出淡蓝手帕,指尖相触的瞬间,陈阳滔听见雨声中炸开心跳的轰鸣。
"他们每周三都一起练琴。"王熙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总爱扎高马尾的女生抱着作业本,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上次月考范段辰数学考砸了,是子涵帮他补习的。"
陈阳滔装作整理相机包,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走廊尽头的两人已经走进琴房,玻璃窗上凝结的水汽模糊了他们的轮廓,但《爱之梦》的旋律穿透雨幕,温柔地刺痛耳膜。
何家齐的暗恋比陈阳滔想象中还要直白。当他在篮球场当着全校女生的面把运动饮料塞给王熙然时,观众席的尖叫声几乎掀翻顶棚。王熙然红着脸把饮料砸回他怀里,转身跑开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是不是讨厌我?"当晚何家齐抱着篮球在陈阳滔家打地铺,在地板上翻来覆去烙煎饼,"明明上周还帮我改英语作文..."
陈阳滔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想起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场景。杨子涵和范段辰共用一副耳机,她在他草稿本上画笑脸时,发梢扫过少年的手背。范段辰的耳朵红得能滴血,笔尖却稳稳解出最后一道几何题。
梅雨季来临那天,摄影社接到校庆拍摄任务。陈阳滔在礼堂调试三脚架时,看见杨子涵提着裙摆从更衣室跑出来。她穿着珍珠白的礼服裙,发间别着蓝风铃草,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领结歪了。"范段辰的声音从幕布后传来。他今天难得穿着正装,修长手指灵巧地调整着领结。杨子涵仰着头对他笑,水晶吊灯的光晕在他们周身流淌,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蜂蜜里。
快门声惊动了这对年轻人。范段辰下意识把杨子涵护在身后,看清是陈阳滔后露出歉意的笑。陈阳滔指着相机解释拍摄任务,喉结滚动的声音大得吓人。杨子涵却蹦过来看预览屏,发间的蓝风铃草扫过陈阳滔的手背。
"能把这张照片发我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段辰帮我戴发卡的样子好傻。"
校庆结束后,何家齐在器材室找到陈阳滔时,陈阳滔正对着那张照片发呆。显示屏的冷光里,穿着礼服的少女与少年站在光晕中央,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恰到好处。
"王熙然答应周末和我去看展了。"他靠着门框转篮球,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你要不要约杨子涵..."
话音未落,走廊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陈阳滔手忙脚乱关掉显示器,抬头看见杨子涵扒着门框探头。她换了常服,牛仔外套上别着新买的诗集胸针,怀里抱着牛皮纸袋。
"陈摄影师辛苦啦。"她把纸袋放在工作台,曲奇饼干的甜香弥漫开来,"这是谢礼。"纸袋里除了手工饼干,还有张浅蓝色便签,上面抄着聂鲁达的诗句:"你就像黑夜,拥有寂静与群星。"
何家齐的起哄声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杨子涵接电话时语气突然慌张:"段辰发烧了?我马上过来..."她转身跑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口袋掉落。陈阳滔捡起那个星空图案的御守,里面露出半张音乐节门票。
那天傍晚陈阳滔在医务室窗外驻足良久。夕阳透过纱窗在病床上织出菱形光斑,杨子涵正用湿毛巾给范段辰敷额头。少年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指却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床头放着撕开的退烧贴和半杯温水,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陈阳滔轻轻把御守放在窗台,转身时撞见王熙然扶着喝醉的何家齐。这个笨蛋居然为庆祝约会成功偷喝他爸的茅台,此刻正抱着垃圾桶傻笑:"熙然...你的睫毛...好像蝴蝶..."
暴雨倾盆的深夜,相机内存卡突然故障。陈阳滔冒雨跑回学校取备用卡,却在教学楼听见争吵声。顶楼安全通道的应急灯下,杨子涵攥着成绩单的手在发抖,范段辰的白衬衫被雨水打湿大半。
"伯母说如果再考不进年级前十..."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就要送我出国。"
杨子涵的眼泪砸在地面,和雨水混成一片:"不是说好要考同一所大学吗?"她扯下胸前的诗集胸针,"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惊雷炸响的瞬间,陈阳滔后退时碰倒了消防栓。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楼道回响,杨子涵惊慌回头时,陈阳滔只来得及抓住她滑落的发绳。蓝风铃草擦过掌心,陈阳滔转身冲进雨幕,冰凉的雨水灌进领口,却浇不灭胸口翻涌的灼痛。
校庆照片冲印出来那天,何家齐指着其中一张大叫:"你看范段辰的眼神!"照片里弹钢琴的少年侧脸温柔,目光所及处正是提着裙摆转圈的杨子涵。阳光穿过她扬起的发丝,在琴键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陈阳滔默默把这张照片放进校庆纪念册。扉页的合影中,王熙然正拧着何家齐的耳朵,杨子涵歪头靠着范段辰的肩膀笑,而陈阳滔站在人群最边缘,镜头刚好捕捉到她发间闪烁的蓝风铃草。
毕业典礼那天,陈阳滔在天台上捡到杨子涵的诗集。被风掀开的书页停在《我喜欢你是寂静的》,空白处画着两个牵手的简笔小人。远处礼堂传来《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陈阳滔望着直升机坪上起落的纸飞机,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琴声悠扬的黄昏。
当范段辰的留学通知和陈阳滔的摄影奖证书同时到达时,何家齐正在给王熙然辅导六级英语。这个笨蛋终于考过了四级,而王熙然保研成功的消息让整个奶茶店沸腾。陈阳滔们碰杯时,杨子涵戴着那枚星空御守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抱乐谱盒的范段辰。
"伯母同意我报考XX了。"少年把拿铁推到她面前,无名指上的银戒反射着阳光,"条件是必须拿到全额奖学金。"
陈阳滔低头搅拌奶茶里的珍珠,听见杨子涵在哼《月光》的旋律。玻璃窗上倒映着他们交叠的身影,何家齐突然凑过来小声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有些风景注定不属于取景框。"
窗外又开始下雨,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诗行。当杨子涵把新买的诗集递给陈阳滔时,他注意到扉页上熟悉的字迹:"感谢我的专属摄影师——给永远能抓住星光的陈阳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