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C20260047's 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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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12-24 9:11:26 @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吸血鬼女王 灰雾之上,巨人居所般的宫殿内。 “月亮”埃姆林认真地思考起该向“愚者”先生讲述血族的哪部分历史。 祂和始祖是老朋友,肯定很了解大灾变前的事情,不需要我再重复……第四纪和第五纪里,血族的荣光并不罕见,有太多值得讲述的历史,但最为重要最为关键的只有一点……埃姆林迅速就有了想法。 他现在的认知中,“愚者”很可能是大灾变前的哪位古神,因为某些缘由,没有陨落,沉睡至今,并逐步复苏。 这能很好地解释之前以千年计的漫长历史里,血族的记载中为什么从未出现类似的隐秘存在,直到对方的尊名突然传播开来。 略作斟酌,埃姆林挺直腰背道: “大灾变之后,血族离开了南北大陆历史舞台的中央,以个体而非族群的身份成为不同帝国不同王朝的贵族,或管辖一片领地,或看守关键区域的城堡。 “等到我们的女王,带领我们走出黑暗时期的‘血月女王’奥尔尼娅成为特伦索斯特帝国那位夜皇的妻子,整个血族才凝聚起来,成为这个王朝的重要支持者,那个时候,鲁恩的奥古斯都,弗萨克的艾因霍恩都必须尊敬地称呼我们的女王为皇后陛下。 “在那个年代,奥尔尼娅女王就是美的象征,如果存在能回答问题的魔镜,那‘世界上最美女子是谁’的答案只能是她……” 埃姆林越说越是骄傲,越说越是自豪,从拘谨慎重变成了滔滔不绝。 能回答问题的魔镜,这不就是阿罗德斯吗?也不知道“机械之心”有没有成员闲得胯下疼,来上一句“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阿罗德斯又会做出怎样的回答?克莱恩坐姿未变,嘴角含笑,思维发散地想着。 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后,埃姆林的表情转为严肃: “这一切在‘四皇之战’里破灭,夜皇陨落,女王陨落,血族遭遇了颇为沉重的打击,而在攫取到最终的胜利果实后,七神支持奥古斯都、艾因霍恩、索伦和卡斯蒂亚这四大贵族瓜分帝国,覆灭了缺少高位者的皇室,我们血族只能退入无人的深山,躲到阴暗的角落里,以保持族群的延续。” 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七神,“四皇之战”的时候已经是七神……克莱恩想到了图铎家族地下遗迹里的六神雕像。 “幸运的是,当时七神分裂,四国互相攻击,我们在付出一定的代价后,终于摆脱了厄难。”此时,埃姆林少见的精神抖擞。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克莱恩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你还有空闲听我讲述‘血月女王’的生平事迹和血族曾经具备过的荣光吗?那是由一页页光辉篇章组成的沉重典籍,我可以重复其中每一部分。” 看起来你还能讲一天一夜……我曾经以为你是喜欢人偶的吸血鬼之耻,对历史不会太了解,想不到你竟然这么专业这么有学术精神……难怪你一直认为血族是高贵的,并因此自豪……这种不爱出门的家伙,真对什么领域产生了兴趣,确实会做深入的研究,而且吸血鬼的生命也足够漫长……克莱恩斟酌了下,准备婉拒埃姆林的好意。 虽然他对那些历史并不缺乏兴趣,但时间并不允许他于这里听对方长篇大论。 “足够了。”克莱恩微微一笑道,“我喜欢等价交换,不会让你没有收获地陈述,等以后有机会,你再用相应的历史,从我这里换取想要的事物。” “……好的。”埃姆林一时还有些失落。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向别人别的存在讲述血族的荣光。 平时,为了隐藏身份,他没法和人类炫耀这些,而血族内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且轮不到他负责新生儿的教育。 克莱恩不再多说,恢复了居高临下的态度: “好了,你回去吧。” 埃姆林·怀特眼前顿时有深红的光芒亮起,迅速将他吞没。 短暂的眩晕后,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行驶的出租马车内。 紧接着,他看见了虚幻的羊皮纸,获得了怎么以密契仪式向“愚者”祈求帮助的知识。 等中午空闲下来,回到家里,就立刻举行仪式,请“愚者”先生解除我的心理暗示……埃姆林忽然有些激动。 等到马车抵达丰收教堂,他才平复下来,给予车资。 进了教堂,看见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在那里为仅有的几位信徒布道,他不再像往常那样苦恼,内心颇为轻松。 这样的状态下,他莫名想到了一些事情: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似乎从来没有阻止过我寻找解除心理暗示的办法……他究竟在想什么…… …… 东区,桌面油腻的咖啡馆内。 于预定时间抵达的克莱恩边享用沾嫩豌豆炖羔羊肉汤汁的燕麦面包,边听老科勒讲述他最近一周内搜集到的消息。 可惜的是,里面并没有具备太大价值的情报。 等到对方说完,克莱恩想了想,又掏出总值两镑的钞票,推了过去。 “您刚才已经给过了!”老科勒吓了一跳,愕然摆手。 克莱恩轻笑道: “这周以内,我就会去南方度假,辛苦了一年,是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也许得两周三周才能回来,所以提前支付你相应的报酬,呵呵,不要忘记帮我搜集消息。” “好,好的!”老科勒又欣喜又感激地接过了那些纸币。 这个瞬间,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度过新年。 他打算买下之前舍不得买的那条腌制好的火腿,用它搭配自己的面包。 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啊……感谢莫里亚蒂侦探!他不自觉吞咽了口唾沫。 克莱恩拿起帽子,斟酌了下道: “你应该察觉得出来,最近东区有些乱。 “不要为了打探消息让自己承担风险,如果发现不对,立刻躲避,不要掺和。” 围绕埃德萨克王子的事情让他颇为担忧,所以才想着提醒老科勒一句。 “我明白。”老科勒拍了下自己的胸口道,“我很胆小的,我不会去冒险。” “很好。”克莱恩赞了一句。 他旋即想起浆洗女工丽芙和她两个喜爱读书,希望改变命运的女儿,弗莱娅与黛西,沉吟着说道: “你留意下丽芙一家,不要让她们被欺负,如果东区发生暴动之类的事情,带着她们躲避到安全的地方。” “暴动……您是指工人的抗争?”老科勒有些不解地反问道。 “差不多。”克莱恩含糊回应。 这是他能透露的极限,否则很容易被人或封印物怀疑。 …… 有着大大小小人偶的房间内,趁中午时光回到家里的埃姆林·怀特坐在椅子上,享受着因窗帘遮掩而产生的昏暗。 他环顾四周,握了握拳道: “为我加油吧!” 说完,他翻找出有灵性的材料,开始书写“愚者”的尊名和对应的象征符号、魔法标识。 一番忙碌之后,他尝试起密契仪式,灵性逐渐飘散,仿佛来到了无穷高处。 隐隐约约间,他看见了无数难以描述形状的影子,看见了七道似乎蕴藏着繁多知识的光芒,看见了高踞这些上方的灰白雾气。 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上,则有一座无法看清的古老宫殿,宫殿内坐着一道笼罩灰雾的人影。 然后,埃姆林看见了一抹威严神圣的金色身影,看见了对方背后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 他还没来得及细数那神秘的羽翼共有多少对,就感觉自己飞快上浮,与那金色的身影发生接触。 “啊!” 他惨叫出声,捂着脑袋满地打滚,身上竟有阵阵青烟冒出。 过了好一阵子,埃姆林才缓和下来,听见“愚者”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 “你的心理暗示已解除。” 这就是解除心理暗示的感受?真痛苦啊……埃姆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已经凌乱下垂。 灰雾之上,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自语道: “果然,‘太阳胸针’的净化和驱散效果会同步伤害吸血鬼。” 他已经提前推算过,去除减弱后的心理暗示需要的“阳光”不足以重创埃姆林,也就懒得更改为复杂的办法,现在看来,结果和预期一致。 处理完这件事情,克莱恩取下左腕袖口内的黄水晶吊坠,为接下来的打算占卜。 “今天下午适宜去红蔷薇庄园。” 默念七遍之后,他睁开眼睛,看见灵摆静止在那里,没有旋转。 涉及“0”级封印物或相应的强者,占卜难度太高,无法得到有效的启示……克莱恩大致明白缘由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占卜起明天下午是否宜于去红蔷薇庄园,再次收获失败的结果。 一直说占卜不是万能的,现在就印证了这句话……得自己做决定了……这一步,必须走出,否则没有办法不引人察觉地退出舞台,转入幕后……越早越好,不能拖延,要不然事情很可能无法收拾……思绪起伏间,克莱恩有了决断。 他当即回到现实世界,穿上双排扣长礼服,戴上半高丝绸礼帽,走出了明斯克街15号,目的地是埃德萨克王子的红蔷薇庄园。
第二百五十七章 名字 红蔷薇庄园外,克莱恩提着手杖,走下了马车。 望着门口站岗的红制服士兵,他闭了闭眼睛,让自己保持平静。 既然那个疑似“0-08”的封印物一直在制造巧合,阻止戴蓝宝石戒指的女人和我见面,那么,今天也不会例外,不用太担心碰上她,只要能依靠表演骗过埃德萨克王子,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克莱恩思绪沉淀,迈步走向了庄园入口。 上交枪袋和左轮后,通过搜查的他在男仆的引领下,穿过铺着灰色石板的道路,绕过喷洒着清澈泉水的池子,进入主屋,来到二楼,抵达按照布局应该是日晒屋的房间外面。 这个过程里,克莱恩始终提着一颗心,害怕遇到意外,害怕局势往最坏最恶劣的方向发展。 咚咚咚,轻敲房门后,男仆凑到门板前,压低嗓音道: “莫里亚蒂侦探到了。” 安静了足足十几秒,房间内才有厚实的声音传出: “王子殿下请他进来。” 伴随这句话的是吱呀打开的房门,温暖的感觉往外散逸,比走廊之上更胜少许。 在两位高大护卫的注视下,克莱恩踏上了有花纹的暖黄色厚软地毯。 他向前走了几步,绕过隔断里侧和外侧的博物柜,看见埃德萨克王子坐在落地窗旁,享受着贝克兰德冬日少见的太阳。 那张让人感觉亲切且印象深刻的圆润脸庞未带丝毫笑意,自然地营造出了严肃沉凝的气氛。 因为典雅壁炉和金属管道的共同作用,房间比春末还要温暖,埃德萨克王子没穿外套,上半身仅着袖口如花朵般绽放的白色衬衣和浅黄色的马甲,附带的袖钉、领针、徽章等饰物不算显眼,却足够昂贵。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反倒暗中松了一口气,因为戴蓝宝石戒指的女郎没有陪伴在王子的身旁。 于是,他赶紧上前,行了一礼。 埃德萨克手里端着杯冒热气的红茶,并未请克莱恩坐下。 他维持着刚才的表情,沉声问道: “调查有结果了吗?” “没有,我的占卜,我的通灵,我的走访,我的探查,都告诉我,塔利姆是突发心脏疾病去世。”克莱恩表情沉痛中带着明显自责地回应,“无论哪一方面,我都太过弱小,王子殿下,您应该请更强大更厉害的帮手。” 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个瞬间,埃德萨克似乎才看清楚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的脸庞,只觉对方比之前老了好几岁,像是许久没能安然入眠。 这不是他的错觉,因为克莱恩出门前,就利用“无面人”的能力微调了脸部状态,让皮肤看起来干涩没有光泽,让不在整体内的杂乱胡须星星点点冒出,让眼袋更大更黑更加明显。 埃德萨克沉默一阵,放下手中镶着金线的白色瓷杯道: “我知道了,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我会让人接手后续的,你拟一份调查报告出来,不要有遗漏。” 好的!克莱恩在心里握了握拳头,迅速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叠折好的纸张: “尊敬的王子殿下,您不需要等待,我一直都有书面记录的习惯。” 吩咐侍从拿过调查报告,埃德萨克王子随手翻了翻,放至一边道: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王子殿下,请允许我提出告辞,额,对了,我将前往南方一段时间,我想用那里温暖的阳光融化我心里的痛苦。”克莱恩感叹回应。 “这是许多鲁恩人的新年习惯。”埃德萨克王子轻轻颔首,扭头望向老管家芬克尔,“你送莫里亚蒂侦探出去,并派一辆马车给他。” 红蔷薇庄园距离最近的小镇得步行15至20分钟,到了那里,才能雇佣到马车。 “是,王子殿下。”老管家一丝不苟地行礼道。 克莱恩没有放松警惕,赶紧告辞。 他跟随老管家一路外行,来到庄园入口,拿回了腋下枪袋和随身武器。 不到一分钟后,他坐上了红蔷薇庄园的马车。 背靠厢壁,看着窗外的庄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克莱恩放松下来,缓缓吐了口气,让吊着的“心”回到原位。 他明白此时的自己已经离开舞台的中央。 接下来,就是告别贝克兰德,前往南方,彻底谢幕……之后,换一张脸潜伏回来……他平静地思考起后续的计划。 就在这时,他灵感一动,灵性一紧,看见车厢的大门快速打开,又无声合拢! 他做出应对之前,一道人影飞快勾勒了出来,身穿沉重的黑裙,手戴蓝宝石戒指。 蓝宝石戒指!看到这一幕,本待进攻或跳车的克莱恩瞳孔一缩,又坐了回去,不敢轻举妄动。 那可是身怀“0”级封印物或者本身就是这个层次半神的恐怖人物!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0-08”或者别的什么,你制造的巧合呢?克莱恩的精神和身体瞬间高度紧绷,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显现。 那位女郎的年纪与她穿衣的风格截然不同,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脸蛋略圆,眼睛细长,气质温文尔雅,甜美暗藏,是个极为出色的美女。 她……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认出了对方,脱口而出道: “特莉丝!” 这不就是从“教唆者”特里斯变成“女巫”特莉丝的那个家伙吗? 被通缉的她怎么成为了王子的女人? 身为魔女教派成员的她是怎么混到埃德萨克王子身边的? 而且还带着“0”级封印物或同层次的神奇物品! 仔细再瞧,他发现特莉丝与之前有了一定的改变,单看不够出色的五官愈发柔美精致,组合起来更是动人心灵。 听到他愕然的话语,特莉丝不惊反喜,露出甜美的笑容道: “你认识我…… “我就知道你认识我! “一位拥有非凡能力的侦探肯定特别留意各张通缉令!” 他,额,她很高兴的样子……克莱恩谨慎中带着疑惑地问道: “你想做什么?” 他清楚地记得对方不是什么善良之人,特里斯通过教唆,一手制造了“苜蓿号”惨案,特莉丝则在廷根市让诸多无辜平民提前身亡。 特莉丝抿嘴一笑道: “很简单,你尽快去向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举报我!让他们来这里抓我!” 自己报警抓自己?这,这人妖,额,这女人疯了吧?克莱恩听得有点茫然。 很快,他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特莉丝宁愿被关在查尼斯门后,也不愿意留于红蔷薇庄园,她在努力地脱离这里! 简单来说就是,她认为这比被值夜者代罚者他们抓住更危险,更绝望……克莱恩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沉声反问道: “你在害怕什么?” 特莉丝呆了一秒,旋即睁大眼睛,眸子迷离没有焦距地说道: “有人在操纵我的人生,总是有巧合让我事后惊悚。 “而且我也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说到这里,她嘴角上翘道: “你能想象吗?喜欢那些娇羞可爱女仆的我,总会在天亮时发现自己从一个赤裸男人的怀里醒来,你能想象这种痛苦吗?” 我能,所以远离“刺客”,远离“女巫”……克莱恩忍不住想象了下那样的场景,一时心生寒颤。 特莉丝用看似自嘲的笑容继续说道: “我以为努力提升,变成‘欢愉’,就能摆脱那种古怪的状态,于是请人帮我搜集了相应的非凡材料,结果,更加严重了。 “有的时候,我会忘记很多事情,但它们又真真实实地发生了,我忍着恶心,引诱塔利姆,想让他帮我逃出这里,谁知道,我不知什么时候用诅咒杀死了他……你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吗? “呵呵,他们还给我改了名字,要让我完全抛弃过去的自己,不!绝不会! “他们以为我只能在很短时间内战胜巧合,很快就会回到正轨,哼,这是我故意为他们制造的错觉,所以,我见到了你,侦探先生!” “欢愉”……魔女……材料……克莱恩霍然记起一件往事,那就是在“智慧之眼”老先生艾辛格·斯坦顿组织的非凡聚会里,有人求购过“欢愉魔女”药剂的主材料,有着这份配方的他当场察觉,却未去管,后续逐渐将此事遗忘。 原来那是特莉丝的帮手!那个时候,她就在埃德萨克王子的身边了?为什么我会莫名觉得她现在笑得很凄美……“欢愉”有毒啊……克莱恩吸了口气,思绪一片杂乱。 整理想法的时候,他随意问道: “他们把你的名字改成什么样子了?” 特莉丝皱起好看的眉头,眼睛有些迷蒙地回答道: “特莉丝奇克。” 特莉丝奇克……奇克……奇克!克莱恩霍然抬头,再次有了全身发麻的感觉,整个人僵硬得就仿佛大理石制成的雕像。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内只有一则罗塞尔日记在疯狂回荡: “六月五日,得到了一本古老的典籍,里面竟然提到了‘原初魔女’的名字…… “祂叫,奇克……”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克莱恩的准备 奇克…… 看着面前眉头轻皱,眸子迷蒙的美貌少女,克莱恩体表的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凸起,粒粒分明,且伴随冷汗。 这个瞬间,他就像回到了廷根,回到了当初的黑荆棘安保公司,正打算开灵视观察梅高欧丝和她肚子里的婴儿,那种发自本能的畏惧是如此清晰,如同一只大手,紧紧捏住了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对抗灰雾,干扰占卜的不是“0”级封印物或相应层次的神奇物品,特莉丝体内藏着更加恐怖的东西。 末日的象征,原初的魔女! 不,她还不是原初魔女,否则仅是这样的相处,我就已经失控,已经变成蠕动的烂肉! 她的状态很奇特…… 特莉丝眉头平复,眼睛重新找回了焦距,看着不敢有丝毫动弹的克莱恩,轻抬右手,让纤白的指头从身侧缓慢滑下,带着点委屈,带着点诱惑,带着点恶趣味地笑道: “如果你能将这件事情告知值夜者、代罚者和机械之心,而我在被他们抓起来前,刚好能遇到你,我不介意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欢愉。” 克莱恩的视线不自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脑海内自然浮现出了一处处惊心动魄的细节。 不算大,但非常挺……我在想什么……我在看什么!这就是“欢愉魔女”的诱惑能力?先不提你以前是个男人,就算是纯正的女士,且过往恶迹不多,让我没有心理障碍,我也不敢啊,万一突然觉醒为原初的魔女,“愚者”也扛不住……克莱恩无声叹息,仰起脑袋,悲悯地望着马车顶部的木板道: “你认为我一个中低序列的普通非凡者,有能力逃出王室的追捕?我想他们现在已经发现不对,即将展开行动……” 特莉丝见克莱恩不敢直视自己,竟有些得意。 她轻笑一声道: “我会尝试逃离,将追捕的主要力量引开,剩下的虽然还是很强,但不再没有办法解决。 “我相信你为了自己的生命,肯定会竭尽全力地抗争,希望不小!” 说完,她的身影急速消失,就像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样。 这和莎伦不同,并非回归“怨魂”的正常状态,而是直接隐形。 砰! 马车厢门先是敞开,旋即关上。 遗留的清甜香味钻入鼻端,克莱恩收回视线,沉下了脸庞。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手臂都还有些轻微的颤抖,仿佛得了什么疾病。 要不是他经验丰富,哪怕在现实世界也隔着肚皮直面过邪神之子,知道“特莉丝奇克”这个名字究竟代表什么的他刚才已经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压力,当场崩溃,这就像皮筋拉得太紧,终究会被扯断一样。 看起来特莉丝还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清楚“奇克”这个称号的意义……克莱恩迅速平复思绪,望了眼窗外,估算着距离,默数起时间。 他的灵性直觉和相应的经历告诉他,这样的处境下,随便做点什么都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所以,在灭口的危险即将到来之际,他准备努力自救! 3,2,1……克莱恩突然睁开眼睛,啪地打了个响指。 道路边缘,一株只剩枯枝的树木燃起了不大的火焰,并迅速升腾拉高。 克莱恩衣兜内特意分出来的几根火柴随之爆燃,赤红的颜色瞬间将黑色的礼服彻底覆盖。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车厢内,从路边的火焰里走了出来。 啪,啪,啪,他左手连打响指,身影在稀疏枯黄的树林内不断闪现,“乘”着火光急速抵达了外面看不到的深处。 然后,他停顿下来,抽出了悬挂在脖子上的饰物。 他一直很清楚这次拜访红蔷薇庄园,有意外因素潜藏,基于“魔术师守则”,有提前做一些准备,比如,将火柴分开存放,比如,将部分神奇物品随身携带。 这里面,“生物毒素瓶”和“太阳胸针”等涉及卡平事件、“怨魂”事件,所以他谨慎地将它们留在了灰雾之上,而“秘偶大师”罗萨戈遗留的“全黑之眼”很难通过庄园守卫的检查,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最终,除了净化、猎魔、驱邪这三种子弹,他只带了两件神奇物品。 一件是可以让人穿越障碍的“万能钥匙”,它的迷路效果能通过“卜杖法”抵消,且平时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钥匙,不会被人发现,另外一件则是克莱恩准备的核心要素,阿兹克铜哨。 简单来说就是,当危险靠自己无法对付的时候,请大佬帮忙! 有了刚才的相遇,不管我有没有认出特莉丝,都肯定会上灭口名单,且大概率已经被“0-08”盯上,找阿兹克先生不再有负面影响,嗯,如果一直制造巧合的确实是“0-08”……克莱恩拿起那枚冰冷古老的铜哨,放入口中,鼓气一吹。 无声无息间,开了灵视的他看见地面喷泉般涌出一根根白骨,看见身高近四米的巨型信使成型,低下脑袋,用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眼窝望着自己。 那庞大的体型给了克莱恩一定的安全感,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刷刷写了个单词: “救命!” 紧接着,他将纸张折好,塞入了信使垂下的手掌里。 等到信使消失,他收起铜哨,故意摆出祈祷的姿势,快速诵念“愚者”的尊名: “……伟大的‘愚者’先生,我的调查有了结果,埃德萨克王子爱上的女人是魔女教派的‘女巫’特莉丝,她现在已晋升为‘欢愉魔女’,被高层改名为了特莉丝奇克……” 飞快完成“汇报”后,克莱恩顾不得遮掩,当即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然后,他提取自己的“祈祷影像”,将它丢入了象征“正义”小姐的那颗深红星辰,并竭力伪装出戏谑的语气,用居高临下的“愚者”姿态补了一句: “奇克,嘿,这是‘原初魔女’的真名……”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立刻返回现实世界,准备亡命奔逃。 他刚迈出几步,眼前霍然变亮。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几颗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陨石从天而降,划破长空,笼罩了这片树林! “这……”这个瞬间,赤红的光芒映入克莱恩的眸子,让他有了根本无法抗衡的感觉。 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天降陨石来灭口! …… 泛着黄色的笔记本上,一支看似普通的羽毛笔写道: “基于未知的,无法解释的原因,达拉斯科流星雨提前两天抵达了这个星球。 “它们其中一部分的落地点恰好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躲藏的树林,对,恰好!” …… 周二下午,独属于奥黛丽的书房内。 这位即将成年的少女正专心听着伊思兰特老师讲解“观众”“读心者”能力和神秘学心理学交叉领域的联系,她的脚旁,金毛大狗苏茜蹲坐得一丝不苟。 突然,她看见了无边的灰雾,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在疑似树林的地方摆出祈祷的姿势。 紧跟着,话语传入了她的耳朵。 埃德萨克王子……魔女教派……“女巫”特莉丝……欢愉魔女……特莉丝奇克……奥黛丽自动过滤掉无关的细节,注意到了最关键的那些词汇。 原来是这样!埃德萨克爱上的是一个魔女……而很多魔女都是男人变成的……为什么我有些想笑……这就是他会为贝克兰德带来危机的原因?唔,我得提醒爸爸……但该用什么办法,找什么借口呢……奥黛丽努力控制着面容和目光,内心却止不住地走神。 就在这个时候,她又看见了悠闲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先生,听到祂语气平缓中带着些许戏谑地说道: “奇克,嘿,这是‘原初魔女’的真名……” “原初魔女”的真名……原初的魔女!嗡的一声,奥黛丽的表情瞬间失控。 “怎么了?”身为观察力极为敏锐的“读心者”,伊思兰特立刻发现了奥黛丽小姐的不对。 奥黛丽念头一转,未做掩饰,忧心忡忡地说道: “伊思兰特老师,我刚才想起了一件不好的事情,我本该之前就告诉我的父母,但我忘记了,这会导致非常严重非常可怕的后果。” 比如,贝克兰德被毁灭,居住在这里的几百万人,不分贵族,中产和贫民,只有少量存活……奥黛丽抿了抿嘴巴,晶莹如同绿宝石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伊思兰特微挑眉头道: “现在去来得及吗?” “总比不去好,伊思兰特老师,你等我一会儿,不,你先离开。”奥黛丽进入“观众”状态,冷静地做出决定。 她随即起身,离开书房,进入走廊。 爸爸去了上议院……只有妈妈在家里……可我该怎么说?奥黛丽微皱眉头,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她的旁边是贴身侍女和大狗苏茜。 渐渐的,她有了个想法,等抵达伯爵夫人所在的起居室时,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轻轻吸了口气,奥黛丽只觉肩头异常沉甸。 然后,她没有犹豫地敲响了房门。
第二百五十九章 隐患 起居室内,伯爵夫人凯特琳坐在沙发上,面前站着副管家、管家助手和相应事务的执事。 她条理分明,丝毫不乱地吩咐着今天晚宴的各种事情,直到女儿奥黛丽来到身边。 “妈妈,我有事情和你讲。”奥黛丽的目光扫过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前来起居室的路上,她感觉地面有轻轻震颤两下,但未发现别的异常。 伯爵夫人环顾一圈,轻轻颔首道: “你们等下再进来。” 起居室迅速变得安静,就连金毛大狗苏茜都被奥黛丽用眼神支到了门外。 “你应该时常陪伴在我的身边,学习怎么处理事务,虽然你的家庭课程里并不缺乏这样的内容,但怎么将它们与实际有效结合,依然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年过五十,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出头的伯爵夫人微笑着教育了一句,“好了,我的小天使,你有什么事情?” 奥黛丽想露出礼仪课上反复练习过的优雅笑容,却发现自己沉重紧张地翘不起嘴角。 她抿了抿发干的唇瓣,直接开口道: “妈妈,我有事情瞒着你们。” “嗯?”伯爵夫人略微偏头,等待后续的解释。 奥黛丽的话语先是顿涩,旋即变得流畅: “我已经,我已经是一个非凡者,就是拥有神奇能力的人,通过服食魔药而变成。” 金发碧眼的伯爵夫人凯特琳轻挑眉毛,不见诧异地回应: “我知道。 “我和你的父亲都知道。” “啊?”奥黛丽一下不知该怎么接后文了。 伯爵夫人掩嘴笑了笑道: “你从宝库里拿走了那么多神奇的材料,难道还天真地认为我和你的父亲没有察觉? “你父亲的身边,这栋别墅内,家族的领地中,就有不少非凡者,他们或源于单纯的雇佣关系,或来自女神教会的派遣,或本身就是霍尔家族的成员,国王陛下默许了这些事情,而我们也默许了你的小小冒险,哎,你终究会长大,会成熟,我和你的父亲无法一直将你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你总有需要独自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有额外的神奇能力辅助可以让你的底牌更好。 “嗯,根据我知道的那些常识,最开始的阶段应该不那么危险,提升则需要一年,两年,甚至三年的时间,所以,我和你的父亲并不着急,打算等你正式成年再告诫你几句,让你就停留于现在的位置。” 不,妈妈,你的常识是错误的,你并不知道扮演法的存在,如果材料凑齐,我新年前就能成为序列7的“心理医生”……而且,我不想停止,尼根公爵的死亡让我明白这个世界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安稳和平静,我想拥有关键时刻保护你们的实力…… “愚者”先生逐渐复苏,一位位邪神试图降临,我虽然还不够成熟,缺乏必要的见识,也能从这些事情上察觉到那潜藏的难以言喻的危机……奥黛丽一直很清楚,自己从宝库里拿走的非凡材料是无法逃避的问题,但又侥幸地认为父母不知道那些物品的具体作用,顶多怀疑自己在神秘学爱好者的圈子里越陷越深。 卸下心头的负担后,她避开母亲的叮嘱,开口说道: “妈妈,我后来加入了一个隐秘的组织,偏学术性不崇拜邪神的那种,请原谅我不能说出它的名字和详细的情况,我为此已经立下誓言。” 不等伯爵夫人询问,她抢先步入正题: “我今天收到一个消息,埃德萨克王子爱上的那个平民女孩是一位魔女,他们不知在策划什么阴谋。” 她前后两段话其实没有必要的联系,前者指的是“心理炼金会”,后面消息的来源却是塔罗会,是“愚者”先生。 通过这样的语序编排,她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能够通过占卜的确认,却会让人相信她的消息来自“心理炼金会”这个隐秘组织。 凯特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郑重反问道: “魔女?” 她对神秘世界了解不多,但仅是这个名词就能让她感觉到邪恶和不安。 奥黛丽快速点头道: “是的,一位‘欢愉魔女’。 “而更让我恐惧的是,她的名字叫特莉丝奇克。” “这有什么问题?”伯爵夫人疑惑问道。 “那个组织内,有成员在一本古老的书籍上见过奇克这个名字。”奥黛丽说着刚才编好的谎言,无论语气,用词,表情细节,还是肢体动作,都没有破绽,“在第四纪或者更早,它属于原初的魔女。” 紧跟着,她凝重补充道: “那是位邪神!” 伯爵夫人凯特琳不明白“原初魔女”代表的意思,但很清楚邪神意味着什么。 她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语速加快地反问道: “你确定吗?” “……不确定。”奥黛丽没有一点怀疑地相信着“愚者”先生,可表面却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我认为有必要请王室,不,请女神教会的非凡者做一定的确认,涉及邪神的事情,再怎么慎重都是正确的。” 凯特琳颇有些诧异地抬眼望向女儿: “……奥黛丽,你长大了。” 要不是事情紧迫,听到这样表扬的奥黛丽肯定假装矜持,先谦虚撒娇,然后回房间得意,甚至来一小段转圈舞。 可现在,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忙让担忧和紧张等情绪明显地浮现于表面: “妈妈,能帮我隐瞒吗?我听说教会和王室的非凡者对不属于他们的隐秘组织极为憎恶,唔,你可以说是,说是爸爸拿到的消息,他应该有很多的渠道。” 凯特琳站了起来,给了女儿一个拥抱: “你放心,我和你的父亲都不会让你卷入这种事情。 “你父亲要到傍晚才能回来,我先让隐藏的守卫出现,假装是他传递了消息,然后再去找女神教会派来保护我们一家的非凡者。” “好!”奥黛丽欣喜回应。 这个时候,她终于舒了口气,因维持了一段时间的高度紧张而疲惫无力。 …… 看着几颗燃烧着火焰的陨石高速落下,笼罩了整片树林,克莱恩竟有了无力抗衡,绝望等死的想法。 即使不断利用火焰跳跃,他也没办法在“流星雨”砸中地面前脱离树林,脱离危险的核心区域,而以“占卜家”途径非凡者脆弱的身体,也不存在硬扛陨石的可能。 即使手枪无法击伤的活尸,在这样的“攻击”下,也会直接变成碎块或肉泥,并且是焦黑的那种……火焰跳跃……偏黄白色的光芒映入眼眸深处,未曾放弃的克莱恩迅速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种以秒计算的场景内,他没有犹豫,想到就决定去做。 啪! 默算好距离后,克莱恩打了个响指,让火柴盒内剩余的火焰同时被点燃。 一道赤红的火光腾起,飞快将他的身影包裹于内。 无声无息间,克莱恩消失在了原地,闪现于陨石上方的火焰内。 刷! 流星飞快下坠,他刚跃出火焰,就已离开陨石,陷入周围温度高到可怕的空气。 用非凡能力跳跃的那一刻,克莱恩是不害怕普通火焰的,哪怕温度偏高了一些,但他脱离那种状态后,只能竭力操纵火焰避开自己,同样会被灼伤会被烧死。 另外,高温空气不在他“跳跃”的范围内。 啪! 克莱恩又打了个响指,让处于临界点的空气瞬间爆燃。 他闪现于了另外的火焰里,想避过陨石撞击地面产生的第一波冲击。 可是,无论他怎么尝试,怎么冒险,依然无法脱离险境,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跳跃至避开了正面的树林内,承受陨石天降的波及,要么在上方表演杂技一样跳来跳去,等着“蘑菇云”将他吞没。 这个刹那,克莱恩仿佛看见自己四分五裂,体表焦黑,尤有余火的样子。 脑海内念头一闪,他眼前突有变化,红的更红,黄的更黄,白的更白,各种色彩浓郁叠加,描绘出了一副奇异的油画! “油画”仿佛脱离了现实世界,让克莱恩旁观般看着陨石“缓慢”下落,砸中地面。 那片树林瞬间被摧毁,大地明显晃动了几下,夹杂着火光的烟雾则往上腾起,形成了一朵蘑菇状的怪云。 这样的冲击并未波及克莱恩,因为它根本无法进入色块重叠,形似静止的“油画世界”。 ……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看见旁边多了道人影。 那人影身材中等,皮肤古铜,穿着黑色的长礼服,戴着半高丝绸礼帽,有一双流露出沧桑意味的褐色眼眸,五官颇为柔和,右耳下方则长着颗细小的黑痣。 “阿兹克先生!”克莱恩欣喜出声。 他终于知道当初占卜获得的启示对应什么场景了。 它对应的就是现在! “血海”代表必死的处境,“被阿兹克先生拉起”意味着自身因他而获得解救! 他话刚离口,阿兹克却摆了摆手,抓住他的胳膊,向着各种浓郁色彩叠加的深处穿行而去! …… 那支外表很普通的羽毛笔不再自行书写,表面黯淡了一些。 只剩一只眼睛的严肃中年男子握住它,带着某种通灵般的状态飞快写道: “阿兹克·艾格斯明显还未恢复全部的记忆和实力,他借助灵界和星界尝试的穿行在这个时候恰好因这方面的隐患出了问题,于是,他和夏洛克·莫里亚蒂落到了距离因斯·赞格威尔和他的朋友不远的地方。”
第二百六十章 无面之人 四周的一切仿佛幻影,颜色浓郁,重叠相加,飞快倒退。 克莱恩刚回过神来,观察和体会这种奇妙的穿行,就感觉抓住自己胳膊的阿兹克先生的手在轻微地抖动。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就有了强烈的失重感,身体止不住地下坠,甚至出现旋转。 周围的红、黄、白、黑等色彩迅速淡化,克莱恩重重跌在了坚实的地面,跌得脑袋眩晕,内脏翻滚。 掺杂着点点金星的视线中,他所见到的一切都已恢复正常,左侧是看不到底部的幽暗深谷,那就像是传说里的恶魔深渊,右侧是一直往上蔓延的灰石岩壁,似乎支撑起了整片区域。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云彩,也没有雾气,些许的光亮来自于长在不同地方的发光苔藓,黑暗和深沉是这个“世界”的主色调。 克莱恩左手一撑,敏捷跃起,发现脚下是铺着石板的规整道路,它能供两乘马车并行,绝非自然形成。 这道路一端盘旋往下,深入幽暗裂缝,一端通向高处,时而能见位于岩壁内的,有着穹顶的走廊和大厅。 克莱恩抬了下头,却看不见最高点,视线完全被灰色的石壁遮掩。 忽然之间,他有了种明悟,自己和阿兹克先生“掉”入了地底,正置身于一个古老文明的残骸内。 是别的区域,还是依然在贝克兰德附近?克莱恩心念刚动,就听见阿兹克先生沉声说道: “你先离开这里,往上。” 啊?克莱恩还未领会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侧方光芒闪现,瞬间勾勒出了一扇虚幻的对开大门。 那大门仿佛由青铜制成,不够真实,却异常沉重,表面有着数不清的奇异花纹和不知意味的象征符号。 吱呀一声,大门裂开了道缝隙,里面争先恐后地伸出一只只苍白的,血淋淋的手臂,除此之外,还有长着婴儿脸孔的青黑藤蔓,凸出眼睛的滑腻触手。 这和莎伦小姐那件神奇物品的效果很像……思索闪烁间,克莱恩发现那些手臂、藤蔓和触手不再疯狂,安静下来,紧贴住了地面,与它们之前疯狂地将一位序列6“活尸”硬生生拉入门后的表现截然不同。 紧接着,那扇虚幻大门的缝隙开阔了不少,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身影穿着纯黑色的神职人员长袍,五官如同古典雕塑,深刻分明。 他发色暗金,眸子深蓝,鼻梁高挺,戴着顶老者喜爱的软帽,鬓角与中年外貌不太相衬地有些发白。 看着对方完全失去了光彩的一只眼睛,克莱恩心里油然浮现出了来者的姓名: 因斯·赞格威尔! 一手导演廷根事件,重创了值夜者小队的前大主教,封印物“0-08”的执掌者! 几乎是同时,克莱恩转过身体,遵循阿兹克先生的话语,向着道路的上方狂奔而逃。 他很清楚,序列6的自己留在半神级的对抗里,只会拖后腿,只会让阿兹克先生分心。 而这种争分夺秒的场合中,虚假的谦虚,矫情的话语,都是不必要的,都是会害到自身和同伴的! 蹬蹬蹬,因为地底没有东西可以点燃,克莱恩只能咬紧牙齿,用尽全身力气地奔跑,而他的耳畔则传来阿兹克平静温和的声音: “一直逃出这里。 “不用担心我,我回忆起了不少事情,知道自己曾经待在一个序列很久,那个序列叫‘不死者’。” 蹬,蹬,蹬,克莱恩绕过崖壁,进入了有着穹顶的阴暗走廊,两侧的墙上绘刻着诸多斑驳的壁画。 就在这时,他听到之前所在的位置有威严沉哑的嗓音回荡: “此地禁止传送!” 因斯·赞格威尔的身边,一道人影不知什么时候抵达,违反物理规律地漂浮于半空,脸上戴着张黄金铸就般的华丽面具。 而因斯·赞格威尔却没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反倒望了克莱恩身影消失的拐角处一眼。 黑夜女神教会序列4“守夜人”能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别人厄运,但刚才无声无息“祝福”了克莱恩的因斯·赞格威尔却发现对方竟未遭遇脚滑摔倒,跌入深谷等事情。 不仅如此,因斯·赞格威尔眼前似乎还出现了幻觉,看见了些许稀薄虚幻的灰白雾气。 没时间多想,他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向了阿兹克·艾格斯。 蹬蹬蹬,吱……高速奔跑中的克莱恩突然刹车,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前方有人,有非凡者,且大概率是此地的守卫们! 略作思考,他伸出左手,在脸上抹了一下,与此同时,他体内发出阵阵脆响,整个人硬生生拔高了七八厘米。 等左掌离开脸部,他已经变成一个中年男子,发色暗金,鼻梁高挺的独眼中年男子,因斯·赞格威尔! 回忆了下对方的神态,用幻术修饰好衣物,克莱恩快步前行,绕过拐角,进入一座大厅。 那里有着四位穿深黑全身盔甲的守卫,目光皆是锐利。 克莱恩沉着脸庞,走了过去,故意沉哑着嗓音,严肃说道: “有人潜入了这里,我正在寻找他。 “你们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为首的守卫先是审视,旋即便低下脑袋道: “赞格威尔先生,这里没有任何动静。” “嗯。”克莱恩轻轻点头,越过他们,离开了这座大厅。 整个过程里,他虽然高度紧张,背后有汗水沁出,却表现得沉稳内敛,与因斯·赞格威尔从外貌到气息没有一点区别。 靠着“无面人”的能力,结合本身的奔跑,他迅速通过三道关卡,来到了这片建筑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纯粹由幽蓝光芒组成的虚幻大门,除此之外,完全封死。 虽然忧虑着阿兹克先生与因斯·赞格威尔等半神的战斗,但克莱恩还是躲在房间外面的阴影里,耐心窥探了一阵,发现有人通过那幽蓝光芒抵达,有人借此离开。 他有注意到一点,离开的人必须先出示纹章似的物品,然后才能得到四个守卫的允许,进入光门。 没时间去等待下一个有“纹章”的人,只能冒险了……那边的战斗随时可能结束……就算没有,对我的搜查命令很快也会传递到这里……克莱恩迅速决断,再次以因斯·赞格威尔的形象走入那个房间。 “外面出了事情。”他对前大主教的声音没有把握,只能刻意沙哑,以示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被消息扰乱思绪的守卫们直到克莱恩靠近,才反应过来,伸手拦住他: “赞格威尔先生,您的通行证呢?” “不要耽搁时间!”克莱恩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纹章,塞入对方的手里。 这坦然的表现让其余守卫顿时放松下来。 就在得到“通行证”的守卫低头查看的刹那,克莱恩忽然前扑! 他刚一落地,迅速又接了个翻滚,直接钻入了幽蓝光门里! 然后,守卫才发现掌中的纹章迅速淡化,成为了一张便签纸。 这便签纸的左上方还印刷着最近常见的祝福语: “新年快乐!” …… 深渊般的幽暗裂缝里灌满了虚幻漆黑的液体,而且,水面还在不断上涌,有一条条皮肤苍白的手臂疯狂往外伸出。 因斯·赞格威尔大致了解阿兹克的水准,对此并不惊讶,也无畏惧,因为此时的他有个半神半人的帮手。 他最忧虑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强行推动故事发展后的“0-08”随时可能反噬自己。 这个时候,他眼角余光一扫,愕然发现“0-08”那支羽毛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口袋,漂浮在灰色的岩壁前,疯狂书写着一行行单词: “……激烈的战斗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比如,因斯·赞格威尔的皮带断掉,裤子下落。” …… 幽蓝的光芒充塞了克莱恩的眼睛,于深沉的黑暗和游弋的无形生物间构筑出了一条光层重叠的通道。 克莱恩没去观察环境,连翻带滚地抵达了通道的尽头。 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衣物,恢复因斯·赞格威尔的严肃表情,踏入了水波般荡开的光幕里。 一阵恍惚之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了另一个房间内,这里同样有着为数不少的守卫。 “地底出了问题,看好这里,不让任何人进入。”克莱恩沉稳吩咐,不快不慢地走向门口。 “是,赞格威尔先生!”守卫们恭声回答。 就在这时,之前的守卫穿过幽蓝光芒而来,大声疾呼道: “刚才的赞格威尔有问题!” 一道道视线随之望向门边,而克莱恩的身影已然不见。 蹬蹬蹬,守卫们当即分出好几位,四散寻找目标,并通知其余同伴,场面一时颇为混乱。 其中一位刚绕过拐角,就看见了因斯·赞格威尔的背影。 下意识间,他拔出闪烁电光的佩剑,劈了上去。 噗! 那身影没有重量地飘开,变成了分裂的纸人。 与此同时,砰砰两声连响,淡金色的子弹穿过未拉下的面甲,准确射入了那个守卫的头部。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守卫就哐当倒地,抽搐了两下。 克莱恩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没有表情地将左轮手枪塞回了腋下枪袋内。 他烧掉纸人,快速将守卫拖到了一个无人的房间,换上漆黑的盔甲,变成对方的样子。 接着,他拿起浮现电光的佩剑,走出房间,关上木门,“仓皇失措”地向着前方奔逃。 他要通知沿途每一处守卫,因斯·赞格威尔有问题!
第二百六十一章 埃德萨克的“故事” 红蔷薇庄园,日晒屋内。 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站在落地窗边,脸孔阴沉,择人欲噬般地望着对面一脸无所谓表情的特莉丝,嗓音里有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为什么又要逃走?” 特莉丝的目光越过他,投向窗外,轻笑一声,不答反问道: “看见刚才的流星雨了吗?感觉到大地的震颤了吗?” 她的背后,博物柜内摆放的瓷器等物已然摔在了厚软的地毯上,老管家芬克尔则侍立于旁边。 “这并不是太罕见的事情。”埃德萨克沉声回应。 特莉丝微挑眉毛道: “你很迟钝。 “那我就坦白地告诉你,我是一名魔女!” 埃德萨克王子的表情未有丝毫改变,他转而望向老管家道: “你去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 “是,王子殿下。”芬克尔冷漠地看了特莉丝一眼,回身走出了日晒屋。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埃德萨克缓缓吐了口气: “特莉丝奇克,呵,你更喜欢被叫做特莉丝。 “我知道你是魔女,帮你购买非凡材料的人并没有成功,你得到的那些都是我提供的! “我不介意我的王妃是‘女巫’,还是‘魔女’,我甚至看过你的通缉令!” 特莉丝先是一愣,旋即露出戏谑的笑容: “知道的很多嘛…… “那你是否清楚,我曾经是一个男人,我的真名是特里斯。” “……什么?”埃德萨克眼睛圆睁,略微偏了偏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特莉丝见状,顿时失笑,笑得前俯后仰,极为剧烈,状似疯子: “哈哈,你没有听错,我曾经是个男人!我曾经和你一样,下面比你还长,比你还粗!但是,‘女巫’魔药强制改变了我的性别! “是不是很恶心?是不是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状的疙瘩?” 她发泄般地说着积压了很久的话语,并往前走了两步。 埃德萨克本能往后退开,喉头不自觉地上下蠕动了一次。 “不,不是这样……你是真正的女人……没有任何问题……我完全可以确认这点!”他先是喃喃自语,接着拔高嗓音道,“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真正的女人,你过去是什么样子,我并不想知道!我可以当做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喜欢的是,爱的是,现在的你!” 特莉丝怔了怔,抬手擦掉刚才笑出来的眼泪: “你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的相遇并不是巧合,甚至你喜欢……” 她反胃般顿了顿,继续说道:“甚至你喜欢上我,也在别人的安排里,你不觉得一切太快太迅速了吗?我相信一见钟情,但我不相信它有如此大的魔力,你表现得就像一本三流爱情小说里的主角,仅仅因为见了一面,就痴迷地爱上,爱上陌生的我,忘记了曾经喜欢的目标,这太疯狂了!” 埃德萨克王子眼神发直,嘴巴张开,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的身体忽然晃动了一下,就像终于从漫长的梦境里苏醒。 “你,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的反应,真的,真的,太夸张了……” 特莉丝嘴角上翘,侧头嗤笑了一声: “可怜的人啊,连喜欢这种事情都被别人安排好了,就像那牵着线的木偶。 “你还不明白吗?你属于可以牺牲的对象,而我,既是王室和魔女教派合作需要的人质,也是欺骗所必须的伪装。 “我带着魔女教派的重要物品,处在你们的严密监管下,随时会被摧毁,会丢失宝物,这就是我们展现的合作诚意,而一旦事情暴露,被三大教会或军方另外的派系知晓,那事情的发展就会很简单,埃德萨克王子贪恋美色,偷养魔女,自知罪恶深重,于是吞枪自尽,然后,所有的问题都会被掩盖。” “不!”埃德萨克脱口喊道。 接着,他脸庞扭曲地问道: “他们在和魔女教派合作什么事情?” “一个随时可能被放弃的人质怎么可能会知道?”特莉丝自嘲一笑,“这就是我想逃跑的所有理由。” 她埋下脑袋,连续低笑,笑得身体轻轻颤抖。 过了几秒,她重新抬头,勾勒嘴角道: “你想怎么处置我?剥光我的衣服,将我丢到床上?不,你应该已经有心理障碍了,其实,我现在不介意给你些温暖,两个可怜人之间互相安慰并不是丢人的事情。” 埃德萨克王子阴着一张圆润的脸孔,沉默地看了特莉丝近一分钟。 突然,他闭上眼睛,指着另外一边道: “你离开吧。 “从那扇门离开。” 特莉丝愕然抬眉: “你要放我走?” “嗯。”埃德萨克转身望向窗外,缓慢回答道,“我会阻止芬克尔的,至于能不能逃脱别的追捕,就看你自己的实力和运气了。” 特莉丝眸光迷茫了几秒,快步奔向了暗门。 离开之前,她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你呢?” 埃德萨克没有侧头,依旧凝望着落地窗外,仿佛在找寻过去的影子。 他笑了笑道: “我?就让我活在这个美好的故事里,迎接它最后的结尾,无论是好是坏。” 特莉丝吸了口气,不再停留,进入了暗门。 …… 圣赛缪尔教堂,一个安静的房间内。 黑夜女神教会十三位大主教之一,贝克兰德教区的负责人,圣者安东尼·史蒂文森拿到了从霍尔伯爵府邸传来的紧急电报。 这位脸无杂须,眼睛深邃的老者外表极为干净,哪怕穿着黑色带红的大主教长袍,也不给人晦暗的感觉。 可是,凡直面他的人,都会发自内心的颤栗,仿佛被恐惧统治了灵性,或者面对着黑暗深处注视自身的未知存在。 特莉丝奇克……原初的魔女……圣安东尼轻拍了下纸面,当即站了起来。 四周的光芒突然消失,仿佛被房间内的昏暗所吞没。 整座教堂内,所有祈祷的信徒都有那么瞬间感受到了黑夜的降临。 一切迅速恢复正常,圣安东尼出现在了教堂地底的查尼斯门前。 今日率领小队负责值守的是“死灵导师”戴莉·西蒙妮。 未等她开口询问,圣安东尼大主教就沉声吩咐道: “做好准备,进入流程,我要唤醒一件封印物。” 他要利用的是“0-17”。 他要借助那恐怖的封印物确认并处理特莉丝奇克相关的事情。 而这是唯一一件保存在圣堂之外的“0”级封印物,整个教会只有两位高层知道它在贝克兰德教区。 “是,大主教阁下。”戴莉怔了一秒,当即做出回应。 等待的同时,圣安东尼闭了闭眼睛,脑海内自然浮现出封印物“0-17”的部分资料: “编号:17。” “名称:XXXXX” “危险等级:‘0’,非常危险,最高重视度,最高保密等级,不可打听,不可外传,不可描述,不可窥探。” “保密等级:教宗,A组研究员,及负责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注:大主教调离贝克兰德教区时,需用封印物‘1-29’清除相关记忆)” “封印方式:通过‘1-29’和‘1-80’的配合,完成封印。” “描述:这不是一件物品。 “这是一个活着的天使。 “祂外表秀美,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疑似年轻的女性,实际年龄无法估算。 “……祂没有典籍里记载的羽翼,仅从外表来看,和普通人缺乏足够的区别。 “……祂没有思考的能力,失去了所有的灵智。 “……凡是靠近祂的人和物品,都会彻底消失……通过占卜等手段,可以确认他们还活着,还真实地存在着,但始终无法找到,目前已尝试1825种办法,全部失败。 “……‘0-17’的影响范围会没有规律地扩大和收缩,目前已造成超过70位的研究者消失。” …… “警告,祂无法被利用!” “附录1:这件封印物最早在第四纪苍白年代出现,具体年份,缺失,具体日期,缺失,具体地点,缺失。” “附录2:资料显示,祂曾经被唤醒过五次。” …… 借着传递消息,搜查假冒的因斯·赞格威尔,克莱恩在占卜手段的帮助下,战胜了“万能钥匙”的干扰,一路奔着启示里的出口位置而去。 他很清楚,在地毯式的搜索下,无人房间内的尸体很快会被发现,所以自己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赶到出口。 “无面人”的能力得搭配可以毁尸灭迹的神奇物品啊……实践出真知的克莱恩没用多久就越过一处处关卡,一个个巡逻队,来到了占卜指向的出口。 但让他分外惊讶的是,这里竟然没有守卫,只一扇沉重的对开石门孤独地立在那里。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都没人看守出口?我占卜被误导了,或者守卫在外面?思绪纷呈间,克莱恩找了个角落,脱掉身上的盔甲,恢复了轻便敏捷的状态。 接着,他来到那扇对开石门前,摸索着移动至左侧墙壁的角落。 谨慎地用金币做了次确认后,克莱恩掏出那把形制古朴的黄铜色钥匙,将它抵在了墙上,轻轻一扭。 水波浮现,略微晃荡,克莱恩无声无息穿过了墙壁,没走正门! 当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从穹顶垂落的自然光芒,这意味着此地确实是出口。 克莱恩谨慎地没有动弹,迅速适应了这里的光亮,看见脚下是整齐但斑驳的灰色石板,前方有一根根粗大的柱子。 这是一个大厅,中央位置围绕疑似祭台的东西跪了四道戴兜帽的人影。 紧跟着,清柔但低缓的女声传入了克莱恩的耳朵: “A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第二百六十二章 绝望女士 A先生?极光会的A先生?本打算沿着墙边和阴影,慢慢挪到门口的克莱恩无声无息又缩了回去。 因斯·赞格威尔应该是在和王室某个派系合作……能于贝克兰德附近发掘并隐藏那么大一个地下遗迹的势力必然是鲁恩王国的主导者之一…… 因斯·赞格威尔和“0-08”的加入,可以直接排除女神教会这个选项,风暴之主的人虽然鲁莽了一点,大男人主义了一点,但也不太会和魔女教派合作,至少目前为止,没出现疑似“水手”途径的非凡者……同样的道理,蒸汽与机械教会的嫌疑也不大…… 极光会也卷了进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克莱恩背贴墙角,放缓呼吸,边思考边听着大厅中央传来的对话。 短暂的安静后,一道沉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 这回答简洁到了极点,让克莱恩完全听不出他们在谋划什么。 先前那道轻柔悦耳的嗓音低笑了一声道: “你似乎还不太信任我们?” “对。”A先生毫不客气地回应。 “呵呵,那我坦诚地描述下我们的目的,以及为什么找你合作。”清柔的女声并无恼怒地说道,“我们做了些事情,留下了一定的痕迹,在被黑夜、风暴、蒸汽教会和军方发现前,必须做相应的清除,而这就需要你们提供帮助,额,看来你还没有真正理解我的意思,那我举个例子,假设,假设我在一栋房屋内犯下了谋杀等严重罪行,消灭证据和线索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并不需要,让别人目睹这样的行为正是我们的目的。”A先生漠然说道。 ……不愧是极光会的人……都是一群疯子啊……克莱恩初步肯定说话的那位男性就是杀掉因蒂斯大使的A先生。 “……假设是我,不是你。”清柔的女音有不太明显的换气声。 过了一秒,A先生回答道: “烧掉那栋房屋,将所有的线索都埋葬在里面。” 清柔的女声带上了笑意: “这正是我们的想法,我负责‘纵火’,你们则借助这个机会,扩大趋势,制造通道或容器,让你们那位主降临于世间。 “而你们付出的唯一代价是,背负上所有的恶名,获得军方和三大教会最大程度的仇恨,但我认为你们应该不会介意。” “只要能迎接主的归来,即使被所有势力憎恶,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的胆怯。”A先生的语气不再那么淡漠和疏离。 纵火?极光会趁机完成“真实造物主”的降临仪式?这第三次了吧……怎么又被我遇上了……这他妈是孽缘啊……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用中文爆了句粗口。 此时此刻,他对王室某个派系与魔女教派、因斯·赞格威尔合作谋划的事情异常好奇又充满戒备,这已经可怕到需要用“真实造物主”的降临来做挡箭的盾牌了! 也许,他们留了暗手,最后会破坏极光会的仪式,将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势力都坑掉……克莱恩又紧绷又冷静地想着。 “看来你已经没有疑问了。”清柔的女声低笑道,“这里非常隐蔽,且有相应的布置,你可以放心地举行仪式,不用担心成功前会被人打扰,而外面的部分,我们也已经准备完毕,很早很早,就等着我点燃第一朵‘火焰’,如果你还有疑惑,可以再检查一遍。” 就在A先生开口之际,克莱恩听见了哐当的声响,那是大门被打开的动静。 “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里吗?”清柔的女声压抑着怒火道。 “绝望女士,有紧急情况!地底被人潜入了!上面派我进去安排后续,关闭相应的通道。”一道带着明显的贝克兰德口音的男声语速极快地回应。 所谓的“绝望女士”沉默了几秒,似乎在与未知的存在沟通,确认情况。 终于,她嗓音和语气不变地说道: “进去吧,不要再出来了,也不要让任何人出来,等待后续的通知。” “是,绝望女士!”那男人蹬蹬跑动,直奔这边的石门,背景音是一声“哐当”。 从克莱恩躲藏的地方,可以较为清楚地看见通往后面区域的石门,他等待了七八秒,一道身高普通,不胖不瘦的人影就出现在了那里。 呼……男子喘了口气,伸出双手,呲牙咧嘴表情狰狞地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这个瞬间,克莱恩已将他的长相和特点完全纳入视线,没有丝毫遗漏,这正是“无面人”附属的非凡能力! 那男子皮肤棕红,有着明显的南大陆血统,五官毫无特色,让人难以记住。 因为呲牙咧嘴的关系,他的牙齿显露了一部分出来,左上方第三颗闪烁金光,是颗假牙。 这……拥有占卜家灵性直觉的克莱恩眉头一皱,莫名觉得熟悉。 很快,他就利用技巧,回想起了熟悉感的来源: “倒吊人”曾经拜托塔罗会成员寻找一位肤色棕红,缺少了左边第三颗牙齿,有浓厚贝克兰德口音的男子。 那男子叫做巴伦,与诸多殖民岛屿奴隶逃亡和失踪案有关! 而此时此刻,克莱恩眼前的男子与“倒吊人”描述的巴伦近乎一致! “殖民岛屿奴隶失踪…… “南大陆诸多部落凭空蒸发…… “巴伦出现在了这里…… “把持着地下奴隶贸易很大份额的卡平有疑似‘仲裁人’途径的四位非凡者保护,其中最强的有序列6,甚至序列5…… “卡平坚持绑架的目标是较为纯洁的天真少女…… “《谷物法案》通过,纺织机改进,造成大量的失业…… “不少纺织女工得到新的活计,悄然离开东区,没留下什么线索……” 一个个零散的点瞬间在克莱恩脑海内串成了一条线,直指地底深处! 他们在做什么,需要如此大量的人口,以及许多纯净的少女?仪式?一个可怕到极点,必须隐蔽进行且需要很长时间的仪式?克莱恩的瞳孔霍然收缩。 吱……砰!石门合拢,巴伦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大厅内静默了几秒,A先生沉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闻到了意外的味道,开始吧,抢在它到来前。” 绝望女士低缓回应: “这正是我的想法。 “但我需要你将我送到东区。” 东区?克莱恩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有问题。”A先生情绪缺乏起伏地回答道。 戴着兜帽的他,身前迅速浮现出一本透明模糊的书册,并伴随悠远飘渺的吟唱: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书册飞快翻动,定格在了其中一页,旋即绽放出浅蓝而虚幻的光芒。 那光芒将穿着纯白长袍的绝望女士包裹,让她的身影先是模糊,继而无形。 绝望女士瞬间看见了数不清的难以描述形体的透明影子,发现最高处有一道道蕴藏着无穷无尽知识般的明净光华。 她的身体被奇异的力量拖着前行,快速穿梭,没用多久就离开原地,来到一个僻静无人,肮脏恶心的巷子角落。 她拉下面纱,遮住脸孔,抬头望向半空,只见午后的太阳重被云层和雾气遮掩,变得苍白黯淡。 淡黄色的雾气不算特别浓厚,沉浮于贝克兰德每个地方,带着略微呛人的味道,冰冷而湿润。 可惜,没有等到雾霾最严重最静止的时候……特莉丝身上发生的意外,“0-08”突然而短暂的失控,阿兹克的出现,“黑皇帝”之前的破坏,让事情越来越大,变得引人注意,行动只能提前到今天……绝望女士环顾一圈,走出了巷子,进入街道。 她的步伐很慢,仿佛正徜徉于雾气的海洋里。 她所经过的地方,雾气难以察觉地浓了一点,染上了些许铁黑的颜色,可见距离悄然变小。 她离开这条街道后,一个穿着陈旧夹克,脸色蜡黄的流浪汉突然咳嗽,咳得剧烈无比,咳得倒在了地上。 与流浪汉相隔很近的两位贫民惊恐地退开,旋即捂住喉咙,发出荷荷荷的声音,似乎得了严重的肺部疾病或支气管炎,已经喘不过气来。 铁黑与淡黄交错的雾霾降临于了东区,降临于了码头区,降临于了正喷薄烟气的工厂区,不断往整个贝克兰德蔓延。 远处的各种景象被“淹没”,就连高耸的钟楼都只剩下淡色的影子,一个个工人,一个个贫民相继有了难受的感觉,艰难对抗着寒冷和困顿的流浪汉围绕那个女士途经的路线,一个接一个发病倒下,人命就像浆洗衣服时的泡沫一样脆弱。 绝望女士表情沉静而柔和,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她没有异常地行走于路人中间,嘴角微勾,低声笑道: “鲁恩王国的历史将铭记这一天: “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 …… 幽暗的深谷已被漆黑虚幻的水面完全覆盖,但“0-08”的书写并未停止。 它在任何可以落笔的地方疯狂编排着荒诞可笑又惊悚恐怖的故事: “……裤子的掉落并未影响因斯·赞格威尔的发挥,因为他穿的是长袍,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类似的意外…… “‘律令法师’将阿兹克·艾格斯震慑于原地,临时剥夺了他两种强大的非凡能力,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帮手,但灵界与冥界重叠的大门被阿兹克的特性吸引,被他们战斗的力量敲动,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 “这个时候,一个未知的存在被吸引,路过了这里,祂借此将自己的手伸到了现实世界,哎呀!祂抓住了因斯·赞格威尔!” 半空之中,穿神职人员黑袍的因斯·赞格威尔身后突然探出了两条布满蠕动烂肉的血黄手臂! 它们抓住因斯·赞格威尔的肩膀,一把将他拖入了虚空,拖入了灵界。
第二百六十三章 秸秆们 因斯·赞格威尔消失的地方,光芒突然不见,染上了最浓郁最深沉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吟唱诗歌的声音传出,安宁静谧,催人入眠,就连漆黑水面下不断上抓的无数苍白手臂都因此变得缓慢,不再疯狂,仿佛获得了心灵的救赎。 这样的“黑夜”里,一道人影走了出来,正是刚才被拖入灵界的因斯·赞格威尔。 与之前相比,他失去了头顶的软帽,左肩衣物破烂,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血肉,并有淡黄的脓泡一个接一个地咕噜冒出。 他的眼神不再淡漠,充满了痛苦,似乎正承受着别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0-08”这支羽毛笔继续写道: “有人遗憾,有人庆幸,因斯·赞格威尔身上有一根‘邪神脐带’,那来自于梅高欧丝肚子里的婴儿,来自于‘真实造物主’,通过使用‘脐带’,他顺利摆脱了未知存在的禁锢,强行返回到现实世界,但他也彻底失去了那件神奇的物品,并将在短时间内承受邪神子嗣无法降生的怨恨。 “这让他的实力就像百货商店换季时的某些商品一样,只剩原本的55%,嗯,这个数字非常精确。” …… 东区深处的一条街道上。 老科勒抱着装于纸袋内的火腿,急匆匆往租住的公寓返回。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害怕那些饿得眼睛冒出狼一样光芒的家伙会扑上来抢走自己的“新年馈赠”。 还在乡下的时候,他曾经见过狼,可没想到,在贝克兰德还能体会那熟悉的感觉。 “还是太贵太大了,只能和人合伙买一条,锯成几份……这足够我新年假期吃了,每一顿都能有两片,三片,不,至少五片的火腿肉,我还能切一些下来,和土豆一起炖汤,甚至不用放盐……”想到这里,老科勒望向怀里的火腿,看着那夹杂不少白色的红肉,喉咙忍不住蠕动了一下,吞了口唾沫。 走着走着,他感觉四周的雾气浓了不少,远处还算清晰的教堂钟楼逐渐被淡黄与铁黑混杂的颜色所吞没,就连周围的行人,超过十步,也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老科勒瞬间有了被世界遗忘的感受,抬掌捂了下口鼻。 “今天的雾气怎么这么难闻?”他嘀咕一句,加快了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老科勒觉得自己的脸庞在发烫,额头似乎烧了起来。 他胸口发紧,喉咙不适,很快有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生病了吗?该死,我还想过个美好的新年,现在只能把积蓄送到诊所送到医院了……不,也许睡一觉就好了,盖上我的被子睡一觉就好了!”老科勒无声自语,脑袋越来越烫,越来越迷糊。 荷,荷,荷,他听见了自己艰难的喘息声,双手一软,装着火腿的纸袋重重落到了地面。 老科勒下意识蹲身拾取,却一下摔在了那里。 他按住装火腿的袋子,努力地把它往怀里收。 这一刻,他认为有浓痰涌起,堵住了自己的喉咙,于是,努力抗争,发出风箱拉动般的声音。 扑通!老科勒开始模糊的视线看见几步之外同样有人摔倒,喘不过气来,年纪和他差不多,也是五十来岁,鬓角斑白。 忽然之间,他有了明悟,知道自己即将死亡。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他们也是这样,突然染上瘟疫,很快就死去。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因病住院治疗的那段时间,同房的病人当天晚上还能笑着聊天,到了清晨就已被送去了停尸房。 这让他想起了做流浪汉时认识的朋友,一个冬天过去,他们消失了很多,最终在桥洞或能避风的街道角落,僵硬着被发现,还有少量的人则死于突然获得食物。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还是不错工人那会,街区的邻居们也会如此突然地死亡,他们有的头疼抽搐而死,有的不小心掉进了刚出炉的钢水里,有的全身骨骼疼痛,浮肿着死去,有的甚至无声无息就倒在了工厂里,一批又一批。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打探消息时,在酒吧里听一个醉鬼说的话语,他说: “我们这样的人,就像地里的秸秆,风一吹来,就会倒下,甚至没有风,自己也可能倒下”…… 风来了……老科勒一下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他一边抱紧装火腿的纸袋,一边伸手摸索陈旧夹克的衣兜,想要拿出那一直舍不得抽的,已经皱巴巴的香烟。 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身体健康的自己会突然染病,那样的浓雾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的生活刚走上正轨,往着足够美好的方向发展,并且收获了莫里亚蒂侦探提前支付的报酬,买到一块想了很久的火腿迎接新年,正期待着品尝它的美味,为什么却突然倒下了。 老科勒掏出了那根皱巴巴的香烟,但手臂却再也无力抬起,重重撞在了地面。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喊出心里积攒的话语,却只能让虚弱的单词在嘴边徘徊,无法传出。 他听见了自己的遗言。 他听见自己在问: “为什么?” …… 东区边缘的一栋公寓内。 丽芙将浆洗好的最后一件衣物挂了起来,等待晾干。 她看了下外面的天色,被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浓郁的雾气弄得有些判断不准时间。 “总之,还很早,而我们的浆洗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丽芙的表情渐渐变得沉重。 太早做完活计并不是好事,这不意味着能够休息,它只表明开工不足,收入不足。 丽芙吸了口气,转身对旁边擦拭着双手,目光直往隔壁房间单词册望的大女儿弗莱娅道: “快新年了,我们的大多数雇主离开贝克兰德,去别的地方度假去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得找新的工作。” 她边说边往门口走: “这样的节日里,那些有钱人会举办一场又一场的宴会,他们的仆人不一定足够,也许会雇佣临时的厨房清洗女工,我打算去问一问,弗莱娅,你待在家里,到时间去接黛西,我们需要收入,那些婊子养的小偷、强盗、人口贩子也需要收入迎接新年。” 在东区,每一名未进入工厂的妇女要想存活,手艺或泼辣必有其一。 弗莱娅轻快地回答道: “好的。” 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隔壁的小桌和单词册上。 丽芙刚拉开房门,忽然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 咳咳咳!她发出剧烈的咳嗽声,脸庞涨得通红,身上每一处关节都酸痛难忍。 弗莱娅惊慌地跑了过去,蹲了下来: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怎么了?” “没有,咳咳,我没有问题。”丽芙的呼吸逐渐艰难。 “不,你生病了,生病了!我立刻带你去医院!”弗莱娅努力搀扶起妈妈。 “太贵了,太,贵了,咳,去,慈善医院,慈善医院,我能等待,没,没什么大问题。”丽芙喘息着回答。 弗莱娅流出了眼泪,视线飞快模糊。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肺部烧了起来,身体一下软倒,连带丽芙也重新摔在地面。 “弗莱娅,你怎么了?咳咳,你也生病了?”丽芙焦急地喊道,“钱在,咳,在柜子挡住的,咳,墙壁破洞里,你,快,快去医院!找好的,好的医生!” 弗莱娅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斜着往上,看到了隔壁的房门。 那是她们的卧室,那有属于她们的高低床,有她喜爱的小桌和单词册。 她的身体突地抽搐了起来。 丽芙的咳嗽戛然而止。 东区边缘的公立初等学校内,雾气还不算浓厚,但已有不少学生开始咳嗽。 当值的老师受过培训,当即吩咐道: “快,去教堂,去旁边的教堂!” 黛西惊恐慌乱地站了起来,跟着人群往学校旁边的教堂跑去。 忽然,她心头一悸,有了失去某些重要东西的恐慌感。 ……妈妈……弗莱娅……黛西猛地扭头,想逆着人潮,冲回家里。 但是,她被阻止了,她被老师们抓住,强行往教堂拖去。 黛西竭力挣扎,撕心裂肺地喊道: “妈妈!弗莱娅!” “妈妈!弗莱娅!” …… 在东区,在码头区,在工厂区,那些或年纪老迈或身有隐疾的人如同被砍伐的树木,在雾气里相继倒下,而此时接触他们的人,则感染上瘟疫,飞快死去,身体还算健壮的成年人和孩子们也有了轻微的不适。 在他们的眼里,那淡黄与铁黑交杂的雾气就像是降临的“死神”。 1349年最后一周的周二,贝克兰德大雾霾。 …… 大厅的墙角,克莱恩紧贴着石壁,不让自己被A先生发现。 很快,他听到了一声声闷哼,闻到了血肉糜烂的味道。 “为主的降临献出生命吧。”A先生的嗓音突然响起。 扑通,扑通,人影沉重倒下的动静传入了克莱恩的耳朵,强烈的灵性波动浮现,不断回荡。 A先生献祭了他的四位侍者?克莱恩刚刚浮现这样的想法,耳畔就传来了虚幻层叠的哭泣声,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剧烈咳嗽,有人在痛苦呻吟。 作为半个神秘学专家,克莱恩似乎看见了一道道带着不甘的怨念化成虚幻透明的身影,前仆后继地进入仪式,而工厂区、码头区和东区沉积多年的麻木、绝望、痛苦、愤恨等压抑情绪也随之潮水般涌来。 正式开始了吗?克莱恩闭着眼睛,背贴墙壁,右手猛地握紧,又松了开来。 对他来说,此时最好的选择是,趁A先生专注于仪式,溜出大厅,逃奔远方。 他的右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连续多次。 七八秒之后,克莱恩睁开了眼睛,嘴角浮夸上翘。 他伸手握住左轮,猛地一个转身,冲了出去。 身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他抬起右手,瞄准了祭坛。
第二百六十四章 愚者千虑 当先映入克莱恩眼帘的是环绕着层叠光辉的祭台,以及立在祭台内的高瘦人影。 那人影取掉了兜帽,露出漂亮妖异宛若女性的脸孔,左胸、肩膀、腹部、大腿四个位置则覆盖着蠕动的粘稠的恶心的血肉。 他的四周,光层内充斥着虚幻透明的身影,洋溢着麻木、绝望、痛苦、压抑等感觉。 而在祭台之外,先前祈祷的四道人影已然倒下,他们皮肤干瘪,紧包着骨头,像是风化多年的尸体。 整个大厅的上方,一道道辉芒穿透虚空而来,顺着布满象征符号和魔法标识的石柱、地板、空气,飞快投入了祭台。 克莱恩刚从躲藏处出来,A先生就已睁开眼睛,望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他的瞳孔染着血色,冷漠里蕴藏着极致的疯狂。 换做别的非凡者,此时恐怕已经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对视,但克莱恩直面过“永恒烈阳”,见识过“渎神者”阿蒙,对此并未恐惧,冷静扣动扳机,让一发铭刻诸多花纹的银色“猎魔子弹”激射而出,奔向祭台。 目睹这一幕的A先生下意识想要抬手,但最终停了下来,漠然看着银色的子弹钻入祭台四周的光层。 无声无息间,满是花纹的“猎魔子弹”在层叠的光辉内融化了,消失了,被那难以数清的不甘怨念和负面情绪吞没。 最终,它彻底分解,没留下丝毫痕迹。 克莱恩眼眸一缩,砰砰连扣,将左轮手枪内剩余的子弹全部射了出去,淡金色的“净化子弹”、黄铜色泽里绽放金芒的“驱邪子弹”首尾相接,先后贯入了祭台周围的光层里。 然而,它们同样分解了,消失了,未能制造丝毫涟漪。 A先生嘶哑着笑了起来: “没用的,小爬虫,仪式已经正式开始,以你的力量是无法打破和中断的,即使序列5的非凡者,也办不到! “但你也是幸运的,你将活着见证我主的降临,融入祂的身躯。” 说完,A先生不再理睬克莱恩,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对方确实就只是一条渺小的虫子。 这位“牧羊人”半举起双手,做出敞开怀抱的姿势,用古赫密斯语高声喊道: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降临; “我愿意奉献我的身躯,让它作为容器,承担您伟大的意志!” 祈祷声里,A先生头顶突有光芒从未知处降临,将他完全笼罩。 四周化成人影的不甘怨念和沉积的负面情绪潮水般内卷,涌入了A先生体内。 砰,砰,砰! 克莱恩连打响指并操纵火焰,竭力攻击着祭台,但它们依旧不可抗拒地在周围光层内分解了,熄灭了,消融了,没有一点效果。 怎么办?我其他的神奇物品都在灰雾之上,要想取出来,必须先举行仪式,这至少会浪费一两分钟的时间,而且没有保护的肉身会非常危险……怎么办?克莱恩理智停止了尝试,站在那里,思绪电转。 而且,无论太阳胸针,生物毒素瓶,全黑之眼,还是只提升位格的“黑皇帝”牌,似乎都无法突破那祭台的屏障! 难道只能等待“正义”小姐那边及时找来援军?或者眼睁睁看着“真实造物主”降临?克莱恩精神紧绷,念头飞闪,快速思考着自己能有什么对策。 他一件件过滤着身上的物品,掌心已不自觉沁出冷汗。 突然,他想到了某样东西! 来不及去考虑后果,他将手伸入衣兜,抓住了一件充满金属质感的物品。 蹬蹬蹬! 克莱恩前跨几步,用力甩动胳膊,将攥在掌心的那件物品扔了出去,扔向祭坛。 黄铜色的辉芒一闪,那物品进入了层叠的光层。 那是一把形制古朴的钥匙。 那是“万能钥匙”。 光层之内,黄铜色的“万能钥匙”开始分解,开始融化。 而当它的外壳不见,内里蕴藏的诅咒便直接显现了出来,连接未知之处的“门”先生。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立在落地窗边,忧虑地望着远处。 她看见天边的雾气逐渐浓郁,淡黄染上了铁黑,并慢慢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渲染而来。 “这有些不对劲。”金毛大狗苏茜蹲在她旁边,同样眺望着那原本常见的雾霾。 嗯,希望来得及阻止……奥黛丽并不清楚那雾气代表什么,只默默在心里向女神和“愚者”先生祈祷,请求祂们不要让“原初魔女”降临。 忽然,她发现窗外的树枝开始摇晃,玻璃轻微振颤。 “风来了……”奥黛丽莫名感觉喜悦。 乔伍德区,圣风大教堂。 它的外面突地浮现肉眼可见的恐怖风暴,然后向着东面鼓荡起了难以想象的飓风。 呜! 沉积的雾气被吹散,浓郁的黄色与铁黑飞快淡化。 呜! 一根根干枯的树枝掉落于地,粉尘与泥土扬上半空,随着雾气远去。 呜! 许多行人的帽子离开了自己的脑袋,身体摇晃得必须扶住树木或墙壁。 码头区的水手们仿佛回到了港口城市,正目睹一场台风的袭击。 东区和工厂区的烟气变淡,健康民众的轻微不适得到缓解。 轰隆!轰隆! 闪电跳跃,雷声炸响。 它们很快平息,哗啦啦的雨水开始清洗大地。 “风暴教会这次的反应很快嘛……也有我们提前行动,准备不太充分的原因……呵呵,那些中产,那些富翁,如果没有相应的保护,在这样的‘大雾’里,和平民们毫无区别,都是待宰的羔羊……”绝望女士坐在一辆出租马车内,悠然听着雨点敲打玻璃窗的声音。 哪怕被及时破坏,根据她的估算,刚才的“雾霾”也能直接造成20000人以上的死亡,而后续还有蔓延的瘟疫。 这样一来,我的魔药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但这只是顺带的收获……大量人口失踪的痕迹将被抹去,指向极光会,指向“真实造物主”,没谁能猜到王室真正想做什么……我该离开了,带走特莉丝……绝望女士心情不错地想着。 她行踪隐秘,事前还做了处理,所以短时间内完全不担心自身会被贝克兰德的半神们堵住。 等对方找到痕迹,她已经远离了这座城市! 就在绝望女士准备离开马车时,她眼前一花,看见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坐在她的对面,是个年轻的女性,披着带兜帽的古典长袍,眼睛和头发都为黑色,面容秀美但呆滞。 …… 扔出“万能钥匙”后,克莱恩又握住了阿兹克铜哨,接着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如果他的构想未能实现,祭台的屏障仍然没有被打破,那他就将使用阿兹克铜哨,看是否能获得“信使”的帮助。 再不行,他就进入灰雾之上,将“黑皇帝”牌等物品搬出来,尝试每一种可能,拼到最后一秒! 此时此刻,还在下午,没有绯红之月,更别提明澈的满月,所以,克莱恩对“万能钥匙”内蕴藏的诅咒缺乏足够的信心,只希望祭台屏障的消解作用对它的存在产生威胁,让它本能地做出反应,比如反向沟通“门”先生,将祂的求救声传递出来。 也就一两秒的工夫,克莱恩看见“万能钥匙”分解成了最微小的光粒和一片虚幻扭曲的绯红。 那抹绯红在快速变淡中竭力挣扎,猛地爆开! 刹那之间,克莱恩失去了听力,看见光层内怨念和不甘化成的无数身影齐齐仰头,发出惨叫。 它们飞快变化,染上了黑绿,长出了第二个脑颅,第三只眼睛,或者第五条腿…… 它们交汇成洪流,涌入了A先生体内。 A先生霍然睁开了眼睛,淡漠的血色下是不敢相信的惊愕。 紧接着,整个祭台四周的光层扭曲了,坍塌了。 轰隆! 巨大的爆炸从祭台中央往外扩散,掀起了恐怖的风浪。 喀嚓!最近的四根粗大石柱瞬间折断,远处的克莱恩只来得及做出翻滚的动作,就被冲击波拍飞了出去。 砰! 他撞在墙上,一下扁平,化成了薄纸。 那薄纸迅速被后续的风浪撕碎,洒向四周。 克莱恩本人则浮现于角落里,借助墙壁,对抗着爆炸产生的风浪。 “万能钥匙”制造的破坏效果超乎了他的想象! 被强行消融的诅咒确实有了本能的反应,将“门”先生的呐喊传递了过来,而这位至少天使级的被放逐者的声音污染了仪式需要的不甘怨念和麻木绝望,于是,祭台失去平衡,走向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风浪稍有平息,克莱恩就冲了出去,确认成果。 半空传递来的虚幻人影和压抑感觉已然消失不见,整个祭台只剩些许残骸。 A先生身体前倾地跪在倒塌的石柱旁,少了条手臂,少了半张脸孔和诸多内脏,仅剩的那只眼睛内则充满刻入骨头般的仇恨。 但是,那些伤口很快就被蠕动的血肉覆盖了。 瞧了这么一眼后,克莱恩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对他来说,破坏掉“真实造物主”的降临就算达成了终极目标,此时不走,一个序列6难道还要留下来和“牧羊人”A先生共进晚餐,迎接新年?
第二百六十五章 “0”级封印物在行动 一看到对面出现陌生人,绝望女士掌中顿时就凝出一根尖锐晶莹的冰枪,并将它投向了目标。 借助反冲之力,她试图向后撞破车厢,进入街道。 对于这突然发生的状况,对于那诡异冒出的敌人,她并不是没有疑惑,正好相反的是,她非常不解,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如此快找到行踪隐秘的自己,这难度不亚于毁灭一座大都市,或者从贝克兰德直接传送至南大陆东拜朗。 但作为一名序列4的“绝望魔女”,一步步从“刺客”成长而来,她明白关键时刻不能分心,不能废话,所有的问题事后再考虑也不迟。 所以,她选择直接进攻,想趁机脱离。 她已经能够想象,冰枪所过之处,白霜凝聚,寒封世界,黑发黑眼的奇怪女子被冻结在层层晶莹之内,必须艰难破开阻碍,才有余力追赶。 而那个时候,她肯定已脱离这条街道,混入了人群。 可是,她所期待的画面并未呈现,晶莹梦幻的冰枪刚有脱手,就无声无息消失在了半空,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使!绝望魔女目光一凝,周身霍地腾起黑焰,散播出去了疾病,并打算点燃周围的一切,制造大规模的火灾。 这个刹那,她的身体奇异地颤抖了一下,凝固在了原地。 她看见自己的左手在一厘米一厘米地消失,并急速往上蔓延,难以遏制。 她的眼眸里,对面秀美呆滞的女性瞳孔幽深浓黑,仿佛藏着一片纯粹的无光之暗。 “你不是!你是……” 绝望魔女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就像一副素描,被橡皮擦悄然抹掉了,未留一点痕迹。 她最后的眼神充满惊惧与绝望,她所在的位置空空荡荡,像是从来没有坐过人。 面容秀美,表情呆滞的女性拉了拉古典长袍的兜帽,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动,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皇后区郊外,一辆无轨公共马车上。 特莉丝戴着有面纱的帽子,安静坐在角落里。 她没有像别人认为的那样直奔塔索克河,顺水而逃,或者前往最近的铁路,攀爬火车。 她选择的是重返贝克兰德。 只有这人口超过500万,各种隐秘势力、诸多非凡者混杂的大都市,才能帮助她躲过魔女教派后续的追踪! 此时此刻,她精神高度紧绷,时刻戒备着那可怕的老管家芬克尔。 突然,她脑袋眩晕了一下。 等视线恢复正常,她发觉自己竟神奇地离开了公共马车,正站在郊外泥泞的道路旁边。 特莉丝瞳孔急速收缩,戒备地打量起四周。 然后,她看见了一道披古典长袍,戴黑色兜帽的人影,注意到了对方藏在阴影里的黑色眼眸。 不知为什么,特莉丝就像回到了婴儿时期,柔弱到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她的额头沁出了冷汗,她的双腿剧烈颤抖,但整个人却无法动弹。 这是我面对过最可怕的敌人……哪怕之前见到的高位魔女,也没有给我类似的感受……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一次次直面失败都不愿意放弃的逃跑行动就要彻底结束了吗……浓浓的绝望感和难以遏制的悲哀情绪占据了特莉丝的心灵,让她似乎陷入了最深最沉的噩梦。 忽然,她眼前幽蓝光芒一闪,解除掉了那不能行动的“诅咒”。 特莉丝再看前方,已然没有那恐怖到极点的身影,刚才的一切就好像最真实的幻觉。 但当特莉丝低下头,却惊愕地发现左手小指的蓝宝石指环不知什么时候已四分五裂,失去了全部的光彩。 啪,啪,啪,戒指和宝石的残骸相继掉落。 …… 克莱恩连滚带翻,绕过了坍塌的石柱和受伤颇重正在治疗的A先生,奔跑到了对面的入口处。 至于“万能钥匙”留下的,缓缓凝聚的点点特性,他看都没看一眼,以免被A先生堵住。 他很清楚,拿齐神奇物品,做好充分准备的自己都未必是“牧羊人”的对手,更何况身上只有阿兹克铜哨和三种非凡子弹,连火柴都没剩下一根的现在。 即使A先生已经重伤,克莱恩也不敢冒险,他听说“牧羊人”前置序列的“蔷薇主教”极为擅长血肉魔法,在治疗肉体层面的伤势上不比能转移伤口的自己差多少! 吱嘎! 他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外面的自然光芒照了起来,天空的云层染着稀薄的淡黄,太阳苍白而黯淡。 克莱恩冲了出去,发现所在的位置竟是山中,四周高峰耸立,让此地异常隐蔽。 蹬蹬蹬,他疯狂奔跑,甚至没走山路,而是凭借“小丑”的身手,直接沿着斜坡往下,时而翻滚,时而借助树木荡起。 哗啦啦! 他听见了大河流淌的声音,它就在前方,就在下面! 可这个时候,一道烈风吹来,卷向了他的背后。 克莱恩当机立断,膝盖一软,向着斜前方做出翻滚。 嗖!嗖!嗖!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和前进的方向,被一道道风刃切割出了深深的沟壑。 A先生从风中落下,身上披着还在蠕动的鲜血披风。 他将手一指,身上顿有肉块飞出,并于半空膨胀,猛地炸开。 轰隆! 一滴滴血液和一点点肉沫横飞,克莱恩手撑侧翻,躲掉了大半,躲到了一株巨木的后方。 那巨大的树木被溅射出了一个个血孔,腐烂的痕迹以它们为中心,迅速往四周蔓延。 克莱恩刚才奔跑之中,已经为左轮手枪上好子弹,他正要抬手,射击A先生的眼睛,就看见对方眸子里有深沉的黑暗浮现。 霍然之间,克莱恩知道四周的景象虽然没有一点改变,但自己已被强行拖入了梦境。 他曾经杀过一个“梦魇”,至少是“梦魇”……克莱恩保持住清醒,看见A先生违反逻辑地闪现至旁边,化作血色长毯,让人无法躲避地笼罩了下来。 想依靠噩梦,直接吓得我心脏停止跳动?克莱恩念头一闪,给予了回应。 这是他的梦境,清醒的他可以模拟任何事物! 于是,原地出现了一轮纯粹的,耀眼的金色太阳,明净而灼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周围的一切。 克莱恩假想的是当初“梦境占卜”里见到“永恒烈阳”时的画面! 几乎不分先后,他脱离梦境,听到了一声闷哼。 A先生则退后了一步,鼻端有两缕鲜血流出。 那血肉织成的长袍,表面缓缓流淌,仿佛有所融化。 啪! 克莱恩打了个响指,点燃了三四十米外的树木。 他的脚下,早就枯黄的杂草焚烧,向上腾出火焰,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A先生本就漂亮到不像男性的脸孔突然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手里凝聚出一把晶莹寒冷没有重量般的冰枪,将它投向了几十米外燃烧着的树木。 克莱恩刚从那堆火焰里跃出,瞳孔中就映照出了梦幻透明的枪尖。 那枪尖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占据满了他整个眸子。 克莱恩猛地侧扑出去,体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透明之枪随即泯灭了火焰,并让厚厚的冰层急速往四周蔓延,眼见就要将克莱恩包容于内。 身在半空的克莱恩猛地缩成一团,半转身体,让脑袋朝下。 他伸出左手,轻轻在冰层上一按,再次腾空而起,脱离了寒冷的界域,但手掌的表层皮肤却被冻在了接触处,哧溜一声撕扯了下来。 翻滚站起,克莱恩将手探入衣兜,抽出了自制的“沉眠符咒”。 就在他张开嘴巴,准备吐出开启咒文时,鼻子忽然一痒,硬生生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他头痛脑热,连打喷嚏,根本无力反扑。 生病了?被感染疾病了?克莱恩刚有明悟,就感觉到无数肉眼难见的丝线卷了过来,将自己缠绕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木乃伊。 类似的经历,他并不陌生,清楚这是“欢愉魔女”的非凡能力。 当初他是依靠使用符咒,让敌我双方同时陷入沉眠,然后借助本身的特殊,才摆脱了控制,而现在,A先生保持着20米左右的距离。 不过,克莱恩已不只是“小丑”,他还能动弹的手指啪地打出了脆响! 腾的一下,他周围的“蛛丝”全部被点燃,仿佛化成了巨型火炬。 克莱恩刚从赤红里跳跃出来,又开始打喷嚏,并伴随剧烈的咳嗽,许多非凡能力想要使用,都因此自行中断。 这时,A先生脸庞的女性柔美感消失,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严。 他伸出右手,轻轻一握,克莱恩顿时就有了自己如果逃跑,只会在原地打转的预感。 披着血色长袍的A先生露出残忍的笑意,在面前浮现出一本透明虚幻的古老书册。 飘渺高远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阿嚏!咳!咳! 克莱恩想要躲避,却无能为力,此时此刻,他前所未有地体会到了“牧羊人”的强大,这不愧是半神之下最全面最没有短板堪称最强的非凡者!即使他未做准备,很多神奇物品也没能使用,但被压制成这个样子,毫无还手之力,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第二百六十六章 莫名的微笑 郊外荒芜的田地里,老管家芬克尔正飞快奔逃。 他失去了帽子,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斑白头发凌乱垂下,衣物表面满是泥泞。 呼,呼……他稍有停顿,喘气望向后方,发现来处空无一人,略微安心了一点。 可他扭过脑袋,准备改换方向时,却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着戴兜帽的古典长袍,黑色的眼眸藏于阴影之中,面容呆滞没有表情。 芬克尔瞳孔一缩,当即张开嘴巴,试图念出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但却愕然察觉自己的鼻子在消失,自己的声音已不见。 他的表情里顿时多了几分绝望,然后整个人如同虚空内的污迹,被抹布擦得干干净净,再没有丝毫残余。 …… 阿嚏!阿嚏!咳!咳! 面对A先生即将发动的致命攻击,克莱恩却身染疾病,头痛脑热,难以操纵火焰,进行跳跃。 这个时候,他连空气弹都制造不出来。 对未知结果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灵,来自“小丑”的危险预感让他“看见”自己霍然分裂,崩解为了最微小的光粒,也许连复活都不再有机会。 刹那之间,克莱恩将手探入衣兜,握住了一件物品。 这是他预先考虑过的,最危险情况下的应对方案! 再怎么仓促,“魔术师”也是有一定准备的,不会在战斗里慌乱无措。 克莱恩拿出了阿兹克铜哨,将它凑到嘴边,在喷嚏和咳嗽声里艰难地吹了一下! 没有任何前置动静的情况下,他通过灵视看见白骨喷泉般涌出,飞快勾勒成眼窝有漆黑火焰在燃烧的巨大信使。 而这个时候,A先生面前的书册也停止了翻动,悠远传来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绿蒙蒙的光华涌出,近四米高的白骨信使一下裂开,裂成了无数纯粹的光点。 它的身后,让克莱恩只能原地打转的力量率先崩溃,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人影随即被笼罩,变成了黄沙铸就般的雕像,被风吹散。 但那散去的是白色的斑点,就像撕到最极致的纸屑。 克莱恩的身影浮现于另外一侧,半跪于地,控制不住地大声咳嗽。 如果不是有白骨信使先挡了一下,他根本来不及短暂压制疾病,使用纸人替身! 而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的病更严重了,几乎快失去反抗的能力。 就在这时,致命一击未能成功的A先生突然也咳嗽起来,咳得比克莱恩还要剧烈。 他痛苦地匍匐下来,嘴角涌出了血沫。 咳咳咳! 他咳出了一堆破碎的内脏和蠕动的血肉,然后艰难张嘴,试图将它们舔入口中,强行吃回去。 怎么回事?克莱恩一时有些懵。 但这不妨碍他忍住咳嗽,抬起右手,用左轮瞄准A先生的脑袋。 这个瞬间,他隐约有了些明悟,那就是A先生肉体层面的伤势可以靠血肉魔法来治疗来维持,但精神和灵性受到的冲击与反噬却无法用这种方式弥补。 A先生本该切换成另外的非凡能力,缓慢愈合灵体的创伤,可他却被仇恨驱使,强行压制,追赶过来,于是在连续消耗并动用超过本身负荷的非凡能力后,情况恶化,一下爆发。 砰!砰!砰! 克莱恩射出了左轮手枪内的所有子弹,黄铜、淡金、银白等流光飞快越过了两人间不算长的距离。 让他遗憾的是,过程里无法克制喷嚏与咳嗽,子弹未能全部命中,只有两发打在了A先生的身上,一发钻入额头,一发射进躯干。 滋! 烧灼的声音传出,A先生的脑袋却仿佛没有骨头,只是一堆烂肉的组合,让淡金色的子弹深陷其中,很快停顿,未能造成致命的伤害,只得绽放阳光般的金芒。 A先生抬了下脖子,出现破洞的脑袋内血肉正疯狂蠕动。 他没有死,甚至没有遭遇重创。 他曾经是生命力顽强的“蔷薇主教”!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当机立断,扭头就跑,不再尝试攻击,A先生则荷荷喘气,再次低头,舔舐起自己咳出来的碎肉和内脏。 喷嚏和咳嗽交错发生,克莱恩跑得东倒西歪,时而翻滚。 终于,他逃到了最边缘的地方,那是超过五十米的崖壁。 悬崖之下,略显浑浊的塔索克河奔涌不息,宽阔但平静。 克莱恩没有犹豫,脚下用力,跳了出去。 他急速下坠,感受到了自由落体带来的强烈失重感。 他的身体撕裂空气,试图于半空调整姿势,变成跳水的标准动作。 咳!阿嚏! 疾病让他的团身翻滚三周半中途停止,身体的打开和双掌的调整也未能到位。 啪叽一声,他摔在了水面上,摔成了一张薄薄的白纸。 那纸人迅速湿润,半沉半浮。 不远处的水底,克莱恩身影勾勒,有所颤抖。 他的衣物已经被浸湿,里面剩余的纸张和皮夹内的钞票同样如此。 远离A先生后,疾病得到了缓解……克莱恩心有余悸地想道。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咳嗽和喷嚏平息了不少,他甚至来不及使用纸人替身法,会摔得内脏出血,直接去世,当然,要是那样的死因,他觉得自己能够复活。 双脚蹬水间,克莱恩在嘴里制造出了一根无形的,空心的管子,让它伸出水面,为自己带来新鲜的空气。 这是“魔术师”的“水下呼吸”表演! 克莱恩嘴巴吸,鼻子呼,不让浑浊的气体污染管道,直接进入水中。 与此同时,他悄然向着岸边游走,希望以这种方式避开A先生后续的追踪。 可惜,这里不是城市,“无面人”的能力没法得到有效发挥,否则一经脱离,A先生就肯定再也找不到我……游动间,克莱恩本能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这一想,就让他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A先生之前用过控风的非凡能力。 一般来说,这属于“风暴之主”那条途径……这途径的特点除了风,还有水,尤其擅长水下活动……水下活动……“牧羊人”太全面太可怕了!念头闪烁中,克莱恩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猛地上游,不再掩饰! 他刚浮出水面,靠近岸边,就看见了A先生那张漂亮到妖异的脸孔,看见上面长满鱼类的鳞片,裂出了鳃口。 鲜红长袍飘于水面的A先生嘴角勾起,眼眸里是宛若实质的仇恨。 拼!只能拼!争取支撑到教会的援军抵达,或者阿兹克先生脱困!疾病缓解的克莱恩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准备打出响指。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同时望向半空,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那里迅速勾勒出了一道有着女性柔美感的身影。 那身影戴着兜帽,穿着深色长袍,目光呆滞地望向A先生。 然后,克莱恩就看见A先生似乎变成了铅笔画,被橡皮擦飞快抹掉,毫无反抗之力,只留下茫然里带着不甘,疯狂中藏着绝望的眼神铭刻于现场唯一观众的脑海内。 这……这是什么样的位格!什么样的实力!克莱恩念头刚动,就发现那身影侧过脑袋,望向了自己。 那是一张秀美的脸庞,但没有丝毫的表情,黑色的眼眸幽暗深邃,却缺乏灵性。 就在克莱恩的心脏狂跳,以为自己也会无声无息消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复活时,那女子的嘴角缓缓扯动,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微笑?克莱恩一阵愕然,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还没回过神来,那身影就瞬间淡化,消失在了原地,四周水流哗啦的声音寂静回荡。 迷茫疑惑地游到岸边,克莱恩爬了上去,环视四周,发现这里异常偏僻,没有道路,也没有活人,只有略显浑浊的河水在永不改变地流淌。 这就结束了?A先生就这样死了?刚才那位女士是谁,竟然强到A先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程度……她还对我笑了笑……笑了笑……也许是祂?可三大教会除了教宗这个层次的人物,哪还有天使行走在地上,而教宗那个层次的人物显然不会在贝克兰德……克莱恩不敢相信自己这就摆脱了危险。 沉了沉心神,他终于找到几分真实感: “应该是教会派出来的强者,她及时赶到,成功解救了我。 “如果我没有提前通知‘正义’小姐,他们未必来得及行动,那我今天大概率会死在A先生手上,还不知道能不能复活…… “嗯,也有我一直坚持,将战斗拖延到现在的因素。 “还算不错……” 克莱恩松了口气,咳了两声,开始寻找出路。 …… “放逐!” 戴黄金面具的男子指着阿兹克·艾格斯,将他的身影丢入虚空,不知扔向了哪里。 旋即,他转身面对皱眉看着自己的因斯·赞格威尔。 “没时间了,我们没办法那么快解决他!我们必须尽快隐藏这里,只能放逐!难道你想被教会的人发现我们的秘密?”戴黄金面具的男子恼怒地沉声说道。 因斯·赞格威尔收起疑惑,点了点头,转身来到停止了书写的“0-08”旁边,一把将它抓住。 他的身影有些蹒跚,双脚位置堆着在战斗里几乎撕裂的裤子。 …… 红蔷薇庄园内,埃德萨克王子坐在落地窗边,眼神异常空洞。 “王子殿下,请尽快。”一道声音在他的身旁响起。 埃德萨克的眼睛活了过来,他吸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左轮,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那里面有一颗能泯灭灵体的子弹。 他回过头,眷念地望了眼外面的高尔夫场地和正在散步的马匹。 砰! 他扣动了扳机。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诚实的回报 石柱断折的大厅内,还剩残骸的祭坛周围出现了一群穿黑色风衣,戴丝绸礼帽的值夜者,为首之人正是黑夜女神教会贝克兰德教区大主教圣者安东尼·史蒂文森。 “被人破坏了?”他低语一句,未再停留,直接来到通往内侧的石门前。 浓郁的黑暗浮现,石门无声无息敞开,圣安东尼领着部分值夜者进入里面,往深处前行。 沿途之上,他们没有发现一名守卫和任何有价值的事物,这里就仿佛被强力清扫了一遍。 终于,他们抵达了最深处的房间,可那里除了墙壁和石柱,依然什么也没有,克莱恩出来时的幽蓝光门早已消失不见。 几位值夜者手中的马灯突然失去了光芒,黑夜笼罩了这个房间。 等到一切恢复正常,他们发现四周的墙壁不知什么时候已消融不见,但后方并未有暗门和地道等东西,要么是厚实的泥土石块,要么是来时的走廊。 圣安东尼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道: “尝试占卜。 “搜索附近。” …… 阿嚏! 克莱恩穿行于没有道路的峭壁和树林,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生病了。 A先生非凡能力残余的效果加上冬日浑身湿透的状态,让他可耻地感冒了。 不过,他不敢停留下来搜集枯枝,点燃火堆,烘烤衣物,晾干钞票,因为他害怕被教会的非凡者找到。 哪怕他已经在“机械之心”那里经由斯坦顿·艾辛格的背书,获得了半官方的身份,但事涉“原初魔女”苏醒,“真实造物主”降临两件最高等级的案子,他必然会接受严格的调查,比如,轮流到“机械之心”、代罚者、值夜者那里品尝红茶,主动或被动地复述全部的过程。 这其中有两大隐患,一是他在值夜者内部有熟人,虽然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的长相和殉职的克莱恩·莫雷蒂有了不小区别,靠照片几乎无法分辨,但真要面对面,他还是没什么信心,二是因为相近途径的缘故,黑夜女神教会对死神有关的人和物都不太友好,上溯至第四纪末尾的苍白年代,死神正是陨落在七神围攻之下,而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关键时刻“召唤”来的帮手却是强大的死神后裔,这是怎么都洗不掉的问题。 “刚才那位位格极高的强者也许是赶着处理因斯·赞格威尔和‘0-08’,没空理会我这种友方小角色,但我不能因此大意,该跑还是得跑! “嗯,有机会可以写信给‘机械之心’,阐述下我不得不暂时离开贝克兰德的第二个原因,这样一来,以后说不定还能有合作的机会,当然,必须先暗中观察‘机械之心’是否对死神后裔抱有强烈的敌意……不知道阿兹克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呵呵,也许在官方的通告里,夏洛克·莫里亚蒂死于陨石天降,算是没辜负这个身份,这个姓名……” 克莱恩忍着发烧和寒冷交替的状态,想尽快找个小镇,进入人群。 只有处于人类社会,“无面人”的能力才能发挥到极致。 和A先生合作的那个女人,额,应该是魔女,去了东区……从仪式的情况看,那边恐怕有大规模的死亡,不知道……有着占卜家灵性直觉的克莱恩忽然心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他眼前所有颜色变得浓郁,像是被神灵泼洒了油彩。 这感觉一闪而逝,克莱恩发现自己已远离了原本所在的位置,看见肤色古铜,五官柔和的阿兹克·艾格斯出现于旁边。 “阿兹克先生,您没受伤吗?”他难以遏制地松了口气。 “有。”阿兹克坦然回答,旋即笑笑道,“但对‘不死者’而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克莱恩放下心来,转而问道: “因斯·赞格威尔和‘0-08’呢?” “因斯·赞格威尔还活着,依然执掌着那件‘0’级封印物。”阿兹克边走边说。 克莱恩努力跟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啊。” “不用在意,他受了不轻的伤。”阿兹克郑重说道,“而更关键的是,我们知道了他在和王室进行秘密的合作,不用担心之后找不到他,这样一来,你可以专心提升自己,而我也能先试着去已经回想起来的几个地方,唤醒更多的记忆,呵呵,你运气不错,我一直在暗中观察军情九处和王室的人,想以此确定因斯·赞格威尔的行踪,这里面,红蔷薇庄园是一个重点,所以我总是在那附近徘徊,否则没那么快赶来救你。” 说起这事,克莱恩顿时有些尴尬: “阿兹克先生,您不疑惑我为什么没死的问题吗?” “我也常常进了棺材又苏醒,这是我之前回想起来的事情。”阿兹克毫不在意地笑道,“而在我残缺的记忆里,类似的事情在别人身上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常常进了棺材又苏醒……常常?克莱恩突然发现自己担忧的问题,在真正的大佬眼中,都算不上事情。 不愧是“死神”途径的“不死者”……额,阿兹克先生之前说,他曾经在这个序列停留很久,言下之意就是,他早就晋升了……克莱恩想了想,有些忧虑地问道: “阿兹克先生,因斯·赞格威尔会不会发现我就是克莱恩·莫雷蒂?” 他害怕对方报复班森和梅丽莎。 “他应该没有,最多认为我们早就认识,或者你干脆就是我的,我的,用警方的说法是,我的线人。”阿兹克回想了下道,“但那件‘0’级封印物可能会察觉,不过你不用担心。” “为什么?”克莱恩追问道。 阿兹克不知记起了什么事情,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又想笑又感觉惊悚: “那件‘0’级封印物会一直尝试写死自己的主人,这应该是它的本质,不会改变,所以,这种关键时刻能让因斯·赞格威尔吃大亏的信息,我不认为它会主动透露,除非涉及绕不过去,没法解释的地方。” 见阿兹克先生说得如此笃定且有理有据,克莱恩吐了口气,感冒都仿佛好了一点。 阿兹克见状,补了一句: “你近期最好远离贝克兰德,因斯·赞格威尔可能会用那件‘0’级封印物报复你,依靠你的假名。 “只要不在贝克兰德,就没有问题,那件‘0’级封印物的影响范围不会超过一座大都市。” 和我猜测的一样,有范围限制……否则因斯·赞格威尔完全可以躲到南大陆某个小镇,悠闲地安排所有目标的命运,根本不用担心被人找到……克莱恩斟酌着问道: “短暂回贝克兰德待一天,或者半天,没有问题吧?在变换了身份和容貌的前提下。” 说完,他揉了揉脸,瞬间变回了廷根时的样子。 阿兹克眉毛微动,点了点头: “问题不大。” 他回首望了已看不见的远处一眼: “我似乎被黑夜教会的强大存在盯上了,你最好不要跟在我的身边,以免遭受波及,呵呵,他们对死神有关的非凡特性很感兴趣。” “嗯,我准备出海,一边消化魔药,一边寻找美人鱼,这是我晋升需要的条件。”克莱恩阐述着自己的计划。 阿兹克侧过了脑袋: “美人鱼?变成了死灵的美人鱼可以吗?我至少能找到四条。” “应该,不可以吧……”克莱恩伸手抹了下额头。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不行,但打算之后还是到灰雾之上占卜一下,以做确认。 阿兹克没再提死灵美人鱼,转而说道: “有什么事情,通过信使联系。” 信使……克莱恩突然心虚和惭愧: “它,它在我和A先生的战斗里阵亡了,它救了我一命。” 阿兹克看了他一眼,摇头笑道: “不用在意,只要不是被天使级的强者杀掉,或者用特殊的办法,只要冥界还存在,它都能在那里缓慢重生。 “而在此之前,类似的信使有,有,额,我也数不清有多少。” 看起来那么强那么巨大的信使有一个军团?克莱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羞愧消散了不少,好奇问道: “阿兹克先生,冥界,也就是地狱究竟在哪里?” “灵界,准确的描述是,它是远古死神在灵界内开辟出来的特殊地方。”阿兹克没有隐瞒。 远古死神?那应该就是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这位古神……原来冥界从属于灵界,难怪神秘学里的基本架构是“现实世界-灵界-星界”,不包含冥界和深渊……克莱恩正要询问有关的问题,忽然记起一事,连忙说道: “阿兹克先生,我获得了一张罗塞尔大帝制作的‘亵渎之牌’,里面包含高序列的秘密,我认为它能帮助你唤醒更多的事情,不过你得等待一阵,它藏在贝克兰德。” 克莱恩没提悬赏,害怕因此泄露塔罗会、灰雾之上神秘空间和“正义”小姐的秘密,所以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感谢阿兹克先生的帮助和付出。 阿兹克略感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颔首道: “等你取回,让信使带给我,我研究之后就立刻还给你,或者你直接抄录相应的内容给我。” 他顿了顿,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事情,于是从衣兜里拿出一只轻薄得仿佛人皮制成的手套,递给克莱恩道: “有关的记忆我已经唤醒,不再需要它,呵呵,它是那个海盗中将的遗物,我有做一些封印,让它平时不会饥饿,但每使用一次,就必须用一个人类的血肉和灵魂喂饱它,否则,它将吞噬你。” ……“蠕动的饥饿”?源于某位“牧羊人”死后的遗留?克莱恩当即回想起那只手套代表什么。
第二百六十八章 数字与人 贝克兰德郊外的一座小镇内。 换上干燥洁净衣物的克莱恩将浸湿的钞票一张张摆在桌子表面,等待它们在温暖的室内自然晾干。 这个过程里,他动作小心翼翼,非常轻柔,就连感冒发烧带来的喷嚏和咳嗽都强行压制了下去。 为确保没有失误,他未自己控火烘烤。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旅馆房间的角落,那里摆着一面全身镜。 镜子内的克莱恩黑发整齐斜梳,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眸,脸庞颇为消瘦,棱角分明。 他的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嘴边没有胡须,看起来既年轻,又阅历不浅。 这是他根据北大陆人种特点魔改的周明瑞长相,而且是读大学那会朝气蓬勃未被社会催胖的样子。 他打算等事情稍有平息,就回贝克兰德转一圈,顺便为现在的模样弄一套合法的身份——与离开廷根那会相比,如今的他并不缺乏相应的渠道,比如“勇敢者”酒吧内的伊恩,比如莎伦小姐的圈子,比如艾辛格·斯坦顿大侦探。 真是怀念啊……克莱恩低语一句,在窗帘早已拉拢的房间内忙碌起仪式,准备将“蠕动的饥饿”带入灰雾之上,做万无一失的研究。 寂静无人的古老宫殿内,他浮现于青铜长桌最上首,拿着人皮制成般的轻薄手套,向后靠住了椅背。 紧接着,他闭上眼睛,将灵性延伸入这件需要封印的物品。 他立刻感受到了那手套的饥饿,它仿佛有一个永远无法填平的胃袋,但是,它在灰雾之上是如此的温驯,连一丝恶意都不敢流出,仿佛趴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的猎犬。 然后,克莱恩听到了不甘的呐喊和痛苦的呻吟。 一张张扭曲的,狰狞的,哀嚎着的透明脸孔旋即凸显于他的灵感内,洋溢着让人不忍目睹的悲哀与疯狂。 这些“脸庞”与不同颜色不同状态不同表现的非凡特性深度融合在了一起,克莱恩的灵性蔓延到哪里,就能与相应的“脸孔”结合,使用它所具备的能力。 这就是使用方式?克莱恩一次次尝试,并结合占卜,大致弄清楚了“蠕动的饥饿”目前“放牧”有哪五个灵魂。 一是“无面人”,但只有改变容貌和身材的能力; 二是“心理医生”,他可以让目标陷入狂乱的状态,可以进行一定的心理暗示,可以模拟龙威,震慑个人和群体,制造混乱; 三是“审讯官”,他能让手套的佩戴者精通各种武器的使用,成为爆破专家,并具备凝聚精神,穿刺目标灵体的能力; 四是“梦魇”,只有一个能力,就是无声无息拖人入梦,但与相应的非凡者不同,这主要依靠“蠕动的饥饿”来完成,所以,佩戴者在进入梦魇状态后,依然可以移动自己的身体; 五是“光之祭司”,能产生光环般的效果,净化一定范围内的死灵和污秽类生物,同时,他还具备“歌颂者”增强自己和同伴的歌声,能召唤比“阳炎”弱一些的“神圣之光”。 极限是五个灵魂,并在初次“放牧”时固定下可以使用的能力……这并非自己能够决定,纯粹看运气,也许有三个,也许只有一个……克莱恩若有所思点头,叹了口气,对那些痛苦的灵魂道: “无论你们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将逐渐让你们脱离禁锢,得到彻底的解脱。 “而以后我放牧的灵魂,只会来自于罪恶深重,无法饶恕的人,每杀死一个这样的非凡者,我就让你们其中一个被替换,得到解脱,不管他的能力是否被我需要。” 他郑重但柔和的嗓音回荡在古老的宫殿内,那些哀嚎着的痛苦魂灵安静了下来,不再那么扭曲和狰狞。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睁开眼睛,用手指轻敲起古老长桌的边缘,无声自语道: “那个‘无面人’的能力和我本身重叠,完全没有价值,等有了替换,就最先释放他,嗯,到时候,可以试着通灵,和他对话,也许能得到‘占卜家’途径高序列的消息,以及美人鱼出没在哪里的线索……不,不用等待有替换,过几天,感冒痊愈,状态恢复,就可以尝试…… “‘光之祭司’对应的灵魂,应该能补全我之前获得的配方,并且他还会留下相应的非凡特性,这样一来,小‘太阳’就不用担心后续的晋升了,嗯,他将是第二个得到解脱的……” “至于每使用一次,就要用一个人类的灵魂和血肉喂饱‘蠕动饥饿’的事情,倒是不需要在意,我正常肯定不会动用它,需要它的时候必然面对着可怕的敌人,那样的战斗里,肯定不缺乏可以收割的生命,即使没有,我也能将‘蠕动的饥饿’丢到灰雾之上,不用担心它反噬,也就不会去伤害无辜者,最差的结果就是无法再使用而已……” 收起思绪,克莱恩尝试着利用“蠕动的饥饿”这件神奇物品占卜“牧羊人”魔药配方,但最终只收获了失败的结果。 他没有占卜“蠕动饥饿”的来源,担心招惹来不好的存在。 虽然有灰雾隔断和阻挡,他不害怕危及自身,但那样一来,“蠕动的饥饿”也许会被损坏。 等不再需要的时候才考虑做相应的尝试……克莱恩身体前倾,让肘部支撑在了桌面之上。 他迅速回忆起先前的事情,敏锐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万能钥匙’被泯灭后,非凡特性并未消失,而是成为光粒,努力聚合…… “可以预见,最终成形的‘学徒’特性不再有源于门先生的呐喊。 “换句话说就是,能通过这种方式,去除非凡特性内的精神污染! “但问题在于,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法破坏固化为物品的非凡特性,当时依靠的是一个可以让真神降临的仪式,需要的前置包括大量的,无辜的生命…… “而且,‘全黑之眼’一旦被粉碎,里面深藏的‘真实造物主’精神污染必然会爆发,到时候,谁能承受?在灰雾之上做?” 想法纷呈间,克莱恩想起了东区可能的遭遇,忙具现出纸笔,做相应的占卜。 得到启示之后,他失去了表情,缓缓地,慢慢地往后靠住了椅背。 他的下方,无垠的灰雾亘古不变般地寂静沉浮。 …… 奥黛丽站在窗边,看着淡黄与铁黑交错的雾气飞快消散,看着不属于冬日的大雨磅礴而落,心情平稳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她和苏茜终于等到霍尔伯爵回家。 “爸爸,怎么样了?”奥黛丽关切问道。 霍尔伯爵一边将外套和帽子交给侍者,一边露出温和的笑容: “解决了,但具体过程还不清楚,我的小公主,你这次真是帮了大忙,你值得一吨重的勋章!”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多亏了“愚者”先生提醒,多亏了祂的眷者冒险调查……我们塔罗会又一次阻止了邪神降临,又一次拯救了世界!奥黛丽的心里充满了自豪。 霍尔伯爵接过女仆手里的毛巾,擦了下脸庞,叹息道: “但这次依然造成了较为严重的伤亡,贝克兰德的雾霾竟然能变得如此致命……虽然统计结果还没有出来,可我估计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有超过万人因此而死亡,并且瘟疫还在蔓延,你最近尽量不要出门。” 超过万人?这是一个奥黛丽能够理解却无法想象的数字,只有每年立国日,花车游行时,她才能看到几千上万人聚在一起的场景。 但是,这不妨碍她心头沉甸甸的,情绪一下变得低落。 …… 黛西站在公寓外面,看着穿白大褂,戴大口罩的医生护士们进入里面,抬出一具具尸体。 她早已知道结果,表情麻木,眼神空洞,下意识往门口靠近着。 这时,负责警戒线的警察拦住了她: “不要过去,你想感染瘟疫吗?” 黛西停在了那里,看着两具尸体被抬出,看着妈妈丽芙紧紧抱着姐姐弗莱娅,看着她们被抬到围着黑布,临时征用的送货马车上,看着被盖上白布的她们消失在自己眼前。 马车缓缓行驶,向着街道另外一头。 这个时候,黛西才仿佛从梦中醒来,她转过身体,飞快奔跑,追逐起马车。 雨后的地面异常泥泞,她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弄得身上都是污迹。 然而,她还是没能追上那辆马车,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拐角处。 黛西放慢了脚步,身体轻轻摇晃,表情异常呆滞。 她扶住了街道旁的树木,目不转睛地看着马车离开的地方。 突然,她整个人软了下去,嗓子里挤出了一道哭泣声: “妈妈…… “弗莱娅……” 那声音细细的,低低的,尖锐又虚弱,徘徊而不绝。 这一刻,在东区,在码头区,在工厂区,有数以万计的人同样悲鸣着,哭喊着。 …… 皇后区,索德拉克宫。 戴着王冠,脸庞坚毅,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乔治三世坐在御座上,看着面前的行宫伯爵,久久不语。 “陛下,三大教会的人都在外面等待您的解释。”行宫伯爵额头冒汗地问道。 “解释?埃德萨克王子受魔女诱惑,与邪教勾结,试图谋反,这就是解释!他阴谋败露,已经自裁,他们还要什么解释!”乔治三世忽然暴怒。 他吸了口气,恢复了往常的严肃: “你告诉他们,不管用什么方式得到相应爵位的人,都可以获得上议院的议席,关于选举的财产限制将放宽,无效选区也将得到清除,这是对那些工厂主、银行家的安抚。 “同样的,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将立刻给出结论,有关的法案将很快得到通过,最低保障和工作时长的规定也将在最近以法律的形式呈现! “济贫法将按照他们的要求改革……允许三大教会派遣人员进入军方!” “陛下……”行宫伯爵听得吓了一跳。 这样的让步简直超乎他想象,尤其最后那条。 乔治三世再次暴怒: “就这样告诉他们!既然他们想要新秩序,那我就给他们新秩序!” “是,陛下。”行宫伯爵不敢再说,退出了这座宫殿。 乔治三世端坐在那里,许久未动,就仿佛一座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表情突然柔和。
第二百六十九章 辞旧迎新 12月31日上午,大桥南区,丰收教堂。 埃姆林·怀特穿着教士袍,站在厨房内,时而往大铁锅里丢着不同的草药,并辅以一定的搅拌。 等提前准备好的所有材料放完,他又耐心等待了十分钟,然后才用铁勺舀起里面墨黑色的液体,分别装入旁边的玻璃瓶和玻璃杯中。 48,49,50……埃姆林瞄了眼空下来的铁锅,点数起调制好的药剂。 确认过数量,他端起大托盘,将一瓶瓶墨绿色的液体送到了大厅。 大厅里面,祈祷的座椅被拆掉了大半,地上铺着一个个破烂的被窝,里面躺着或沉睡不醒或痛苦呻吟的瘟疫感染者。 埃姆林和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合作,各自端着部分药剂,从两个方向开始分发。 排在第一位的是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他忙半撑起来,接过药剂,咕噜喝下。 递回瓶子,他感激地对埃姆林道: “怀特神父,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感觉自己好多了,又有点力量了!” 埃姆林扬起下巴,不屑地回答: “这只是一件非常渺小的事情,并不值得感谢,你们真是太没有见识了。” 说完,他加快了发放药剂的速度。 过了十来分钟,他回到大地母神的圣坛边,对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抱怨道: “你应该再找两个义工!”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没有回应,望着那些病人,温和笑道: “再有两三天,他们应该就能痊愈了。” “你怎么知道的?”埃姆林诧异侧头。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面容慈和地低下头,看着他道: “草药本就是母神的领域之一,作为祂的信徒,虽然不在‘大地’途径内,但还是要懂得基本的常识。” 埃姆林啧了一声: “我对宗教不感兴趣,没有太多的了解。” 虽然我最近几个月常常抄大地母神的圣典……他在心里略显愤恨地补了一句,于是随口说道: “神父,我没想到你会接收异信者,他们之中只有两三个是母神的信徒。”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毫不在意地笑道: “他们同样是生命,无辜的生命。” 埃姆林呆了几秒,吐了口气,转而说道: “神父,我已经找到解决心理暗示的办法,也许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等等,我为什么要提这件事情?我竟然被他感动了一下,要是他又把我关到地下室怎么办?埃姆林突然紧张。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低头看着埃姆林道: “其实你不需要寻找办法,再有一段时间,心理暗示就能自然解除,你可以自由地选择是否来教堂。” “再等一段时间,我就成为母神,不,大地母神虔诚的信徒了!”埃姆林脱口而出。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动了下眉毛,略显诧异地说道: “我并没有强制你改变信仰。 “我留的心理暗示只是让你每天回到教堂,希望你能借此充分体会生命的可贵,丰收的喜悦。” “那心理暗示的唯一作用是让我回到教堂?”埃姆林的表情一下呆滞。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坦然点头: “是的。” “……”埃姆林嘴巴半张,动作缓慢而机械地回头望向圣坛,望向“大地母神”的生命圣徽,仿佛刹那间变成了人偶。 …… 12月31日傍晚时分,廷根市,水仙花街2号。 班森进入房屋,边摘掉帽子,脱去外套,边呵呵笑道: “我已经订好1月3日去贝克兰德的蒸汽列车车票,二等座。” 坐在餐厅内,面前摊着几份报纸的梅丽莎略显忧虑地说道: “班森,贝克兰德的空气太差了,之前几天才因为大雾霾造成的中毒和疾病,死了好几万人……” “这真是一件让人遗憾和悲痛的事情。”班森走向餐厅,叹息着说道,“但上下两院已经通过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报告,即将有相应的立法,规范烟雾和废水的排放,迎接我们的将是新的贝克兰德,你不需要太担心。” 说到这里,他讥讽地笑了笑: “刚才我从铁十字街回来的时候,发现不少来自贝克兰德的工厂主或他们的雇员在那里招人,说着因为雾霾和瘟疫,那里的工厂出现了人手不足的情况,所以,他们愿意承诺工作时长和最低报酬,会比现在的通行标准强不少,呵呵。” “你认为不可能实现?”梅丽莎敏锐反问。 “当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贝克兰德,那就注定不可能实现,除非上下两院能通过相应的法案,直接做出规定。”班森摊了下手,指着餐桌道,“好了,我们该迎接新年了。” 餐桌上摆了三副刀叉,三个空的瓷盘,以及三个杯子。 三个杯子里,一杯是啤酒,两杯是姜啤。 …… 12月31日,晚上。 盛装打扮的奥黛丽站在休息室内,等待着新年晚会的开始,但从她的表情上,却无法看出即将迎接成年礼的激动、兴奋和喜悦。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份报纸,上面写道: “……据初步统计,共有超过21000人直接死在那场大雾霾里,后续蔓延的瘟疫则陆续带走了近40000人,里面不乏年幼的孩子,健壮的青年男女……” 呼,奥黛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她的父亲霍尔伯爵和母亲凯特琳夫人敲门进来,同声赞美道: “你的美丽胜过今晚的所有人,宝贝,该出去了,王后正等待着你。” 奥黛丽缓缓吐了口气,绽放出优雅明丽的笑容,在父亲和母亲的陪伴下,走出休息室,进入晚会大厅。 她一路走上最前方的高台,在一道道惊艳的目光里,将戴着及肘白纱手套的手递给了王后。 王后牵着她,走向高台边缘,面对所有宾客。 稍有停顿,王后微笑道: “虽然这是贝克兰德历史上的黑暗时段,但我们依然有一颗足以照亮整座城市的宝石,她的智慧,她的美貌,她的品格,她的礼仪,都无可挑剔。 “今天,我将她正式介绍给你们。 “奥黛丽·霍尔小姐。” 砰!砰!砰! 落地窗外,烟花升空,炸出一片又一片梦幻的光亮。 1349年最后一天的晚上,奥黛丽在社交意义上正式成年了。 …… 1350年1月3日下午。 东区郊外,一座新开辟的墓园内。 克莱恩利用占卜,找到了老科勒和丽芙母女的坟墓。 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坟墓,而是存放骨灰盒的柜子,一个接一个,一排连一排,一重叠一重。 克莱恩立在那里,看见老科勒的柜子上不仅没有遗照和墓志铭,而且连姓名都缺失。 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这里有太多太多找不到亲属和朋友的无主骨灰,他们身前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无人知晓,也没人感兴趣,只有柜子上的编号能区分他们。 克莱恩闭了闭眼睛,抽出一张便签纸,将它抖成铁片,于柜门上刻下了一个单词: “科勒。” 接着,他又补了行墓志铭: “他是个不错的工人,他曾经有过一个妻子和一对儿女,他努力地活着。” 收回手腕,甩了一下,黑发棕瞳面容消瘦的克莱恩让纸张在手里燃烧了起来,仿佛在祭奠这里所有的魂灵。 对于失去母亲和姐姐的黛西,他没有直接出面帮助,而是匿名写信给迈克·约瑟夫记者,详细描述了那位少女的困境,免得因自身的事情牵连对方。 迈克记者见过黛西,知道她的事情,并热心地推动了相应慈善基金的建立,所以,克莱恩相信他会帮黛西争取到更多的救助,让她能完成基本的学业,找到足以养活自身的稳定工作。 退后两步,克莱恩环视一圈,将此地只剩下姓名和照片,甚至连这些都没有的遇难者们收入了眼底。 他扬起脑袋,缓慢吐了口白气,转过身体,离开了这座墓园。 开往贝克兰德的蒸汽列车上,梅丽莎专心地看着课本,班森则很快和周围的乘客聊起了天。 “太贵了,太昂贵了,整整10苏勒,半镑!”一个不到三十的壮年男子发自内心地叹息道,“如果不是最近都买不到三等座和船票,我根本不会花这个钱,这等于我大半周的薪水了!” “确实,新年后有太多的人前往贝克兰德。”班森附和道。 那壮年男子收起心疼的表情,满怀期待地说道: “因为他们承诺一周21苏勒,承诺每天工作最多最多不超过12个小时,我们签了合同的! “等我租好房子,拿到第一笔薪水,就让我老婆也到贝克兰德,她应该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一周有12或者13苏勒那种,贝克兰德据说非常缺人!到时候,啊,我们加起来每周有1镑半以上的薪水,可以经常吃肉了!” “你的愿望肯定能达成,国王已经签署命令,允许规定最低报酬和工作时长的法案施行。”班森真心诚意地祝福了一句,旋即笑了笑,“那里可是‘希望之地’。” 呜! 蒸汽列车带着无数饱含希望的人抵达了贝克兰德,此时天色还亮,半空的雾气也稀薄了不少,站台之上悬挂的煤气灯不再早早点亮。 班森很有经验地护着妹妹和钱夹,提着皮箱,顺着人潮,走出了车站。 忽然,他们同时感觉有一道视线扫过。 循迹望去,班森和梅丽莎看见了一位黑发整齐,眼眸深棕的年轻绅士。 那戴着金边眼镜的绅士按了按礼帽,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远方。 班森和梅丽莎也收回视线,望向街心花园内喷着烟雾的柱子,期待着见识贝克兰德的地下交通。 克莱恩提着皮箱,面无表情身体挺直地从他们旁边经过,迎着涌入“希望之地”的大量人群,迎着忐忑中蕴藏美好期望的人们,进入了出发车站。 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最好的时代。 (第二部完)
第二部总结 第二部写了大概85万字,算是架构里的超长篇了,我印象里好像只有一世的第三卷和第四卷比它多,每天思考,每天写作,虽然很开心,但真的很累,尤其后面这个月还附加了健身,差点连看小说的时间都没了。 这一部的名称是“无面人”,预想的是有三层含义,注意,注意,以下是阅读理解标准答案。 一是指晋升为“无面人”,这个最简单,最容易就想到。 二是代表小克在贝克兰德的生存状态,用假的面容,假的姓名,假的身份,和人认识,处理事情,卷入风波,但回到家里,却依然是孤独的,冷清的。 三是指那些在大时代里或被碾成粉末,或匆忙涌来的人们,在历史书里,他们没有姓名,没有样子,没有过去,没有生活,只存在于简简单单的数字或描述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就是“无面人”吗?最简单的龙套,最不引人瞩目的炮灰,谁会关心他们的脸孔是什么样子? 就像那句“岁大饥,人相食”,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蕴藏了多少悲伤,痛苦,残忍,血腥和绝望,又浓缩了多少没有脸孔没有姓名的活生生的人?数以万计,数以十万计,数以百万计! 所以,我尝试着给时代浪花里的老科勒,丽芙,弗莱娅一些描述,尝试着还原这些“无面人”的希冀、艰难和悲剧,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人而不是数字,虽然这第二部零散的一大原因,但却是暗藏的主线。 随着他们的逝去,更多的和他们一样的人涌入,“无面人”始终存在,他们是时代的垫脚石,也是时代的开辟者,更是整个故事真实沉厚不可缺少的角色。 考虑到这样,我摒弃了更悲伤更有震撼感的收尾,毕竟这一部叫无面人,最坏的时代最好的时代颠倒后的前后呼应,就能很好很有力地表达我想要的东西,时代推进,无情无奈,但脚下却躺着簇拥着数不清的无面人。 第三部的名称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象征意义,因为主线很清晰很直接,额,第三部的名称是,“旅行家”。 望文生义,大家应该能想象出一些东西,但我们还是重点将放回第二部,贝城其实还有很多线没有收,比如水银之蛇相关,比如地下恶灵相关,比如王室真正的图谋,比如0-17,比如吸血鬼相关,比如心理炼金会相关,这既是因为需要给贝城的奥黛丽、佛尔思、休、埃姆林他们展现自己的机会,也是因为贝城是整部小说最重要的舞台,小克肯定会回来,肯定会待很久。 第二部说零散,其实最终很多事情串起来后也还好,对我来说,零散但写得有吸引力,也算不错,真正存在的问题其实是另外一点,那就是故事节奏一直比较绷比较紧,没松下来,换句话说就是,不断地遭遇事件,不断地解决问题,中间缺乏足够长足够轻松的过度,读起来会有些疲惫和烦躁,虽然这有引出非凡特性聚合效应的原因,但也确实是从设定上就存在一些问题。 这个问题是塔罗会每周举行一次,于是时间线就被切割为一周接一周的状态,很容易有重复呆板感,也必须保持每一周都有一定的事情,所以超凡事件的节奏上就会有些紧,我目前考虑的解决办法就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塔罗聚会就直接跳过,在时间的控制上更自由一点。 当然,塔罗会本身也是主体,肯定不会少,像埃姆林后加入的第一次,我没有忘记,还有很多朋友提到的各种各样事情,比如教会的反应,比如另一枚铜哨,我都记得,但故意压着没去写,准备留到第三部开头。 这是不想让细枝末节的事情将最后收尾两张的整体画面感和情绪的推进给冲淡,或者破坏掉,所以只能进行一定的技术处理。 第二部写完,很高兴的是竖立起了一个个角色,让大家还算喜欢,用0-17来暴力收尾并不是没办法,一方面是侧写出教会还是很牛逼的,能作为统治阶级那么久,不是没有原因,另一方面是这本身不是收尾,只是一个接续,一个承上启下,指向着后续的一些东西,具体就不提了,免得剧透。 最后说一下文笔,一本本小说写下来,我越来越追求的是简单和刺穿,就是说,能用最朴实最简单的词汇精准描述的,就尽量不长篇大论,不用华丽的东西来填充,靠最冷静最客观的白描一步步堆积情绪,在最合适的时候,用最精准最简洁的语言一下刺穿屏障,刺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现在看来,虽然还有不少问题,但勉强算是上路了。 当然,网文写作特点注定,我只能在最重要最需要的章节这么弄,不可能每一章都这么写,很多东西只能以后老了空闲了来修,平常状态下,我的词汇量其实不少,但都很生疏,毕竟都是后面一步步积累的,且没怎么用,也就是说,码字的时候会习惯性用大脑常用列表里的那些,所以很多时候难免出现用词重复的问题。 还有,类似一些形容词乱用的问题,是希望把脑海里的画面最清晰最直观最体现重点地呈现出来,所以在文字上试图做一些创造,但还有待摸索,有待改进。 以上就是第二部的技术总结。 写文是一件很辛苦很折磨人的事情,但写出来,受到表扬,受到称赞,又特别的愉快,特别的满足,最近大家夸得我简直心花怒放。 诸君,我喜欢写小说! 我喜欢给你们讲故事! 我喜欢塑造一个个丰满的人物! 我喜欢给你们呈现一个有趣新颖的世界! 写小说真是一个让人高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