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改变的问题   克拉格俱乐部外面的马车内。   “‘欲望使徒’不一定等于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你认为我们有被误导的可能?”伊康瑟听完克莱恩的话语,并未嗤笑、不屑和轻视,反倒很认真地和他讨论起问题。   不错的执事……不过也可能是经常使用那面叫做阿罗德斯的魔镜的原因,再差再尖锐的脾气都会被磨平……克莱恩暗赞一声,诚恳点头道:   “这是我个人的观点,出于谨慎的心理。   “要想验证很简单,向魔镜询问那个‘欲望使徒’的位置,而非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的位置。”   伊康瑟压了下帽子道:   “有道理。”   他表情再次变得凝重,目光随之望向了掌中的魔镜。   “伊康瑟执事,如果你在这里问出什么线索,那个恶魔肯定能够察觉。”克莱恩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也是。”伊康瑟侧头对两位队员道,“你们继续暗中保护莫里亚蒂先生,即使那个‘欲望使徒’来袭,你们三人联手也足以抵挡很长一段时间,而附近还有军方人员。”   “是,执事!”两名“机械之心”成员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伊康瑟当即离开,赶往值夜者所在,也就是艾辛格·斯坦顿周围。   “神之歌者”被调开,女神教会的封印物也已经出动……“欲望使徒”真要有什么行动,肯定就在今天下午……希望能赶得及,希望那面魔镜能给出正确的答案……但这样一来,我就没机会掺和,没法亲眼看见那个危害着大家的恶魔死去,没法接触他装满钞票、金条、金币和珠宝首饰的手提箱……克莱恩一阵唏嘘一阵失落地望着伊康瑟的背影。   但他旋即就恢复了心情: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我冒险,可以安安稳稳地解除这次的危难。   而且“机械之心”肯定不会亏待我,真要是成功了,我的观点和建议必然处在非常重要的位置,并且本人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根据几大教会的风格,应该会分一笔收获给我……在以5万镑为前提的情况下,怎么都不会太少……   想到这里,克莱恩忍不住还是有些遗憾。   但他不会就此冒险掺和。   “魔术师”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还是太紧凑,太仓促了,根本没给我规划的时间……克莱恩对两名“机械之心”队员点了点头,走下马车,重回克拉格俱乐部,并有备无患地让侍者帮他开了间休息室。   ……   希尔斯顿区,艾辛格·斯坦顿的客厅内。   伦纳德·米切尔拢了下自己略显不羁的黑发,遵循索斯特队长的吩咐,在其他值夜者的帮助下,艰难穿戴上了那套染着大片鲜血的银色全身盔甲。   他拉下面甲,让碧绿的眼眸藏于幽邃的黑暗里,然后伸出戴着银白金属手套的左掌,接过了伊康瑟递来的魔镜。   在蒸汽与机械教会内部,这面银镜的代号是“2-111”。   “它只是‘2’级封印物?”索斯特略感诧异地问道。   伊康瑟点了下头:   “对,它的危害性,不高。”   说到后面,他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也就是说,其他方面全部达到了‘1’级封印物的标准?”索斯特若有所思地问道。   伊康瑟警惕地瞧了他一眼:   “只是某些方面。”   他不肯透露更多的信息。   这个时候,伦纳德用右手轻抚起银镜的表面,客厅内霍然变得安静。   三遍后,他低沉开口道: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袭击艾辛格·斯坦顿的‘欲望使徒’目前在哪里?”   整栋房屋陡然一暗,就像有乌云恰好飘过附近。   银镜表面流淌起水光,迅速凝聚出了一副略显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栋豪华的别墅型房屋,窗户之前就是一大片花园。   花园中央,有玻璃温室,里面开放着一朵又一朵鲜红欲滴的玫瑰。   玻璃温室往上,还能看见薄雾之后的苍白太阳。   “就在贝克兰德!”艾辛格·斯坦顿立刻根据视角和太阳在天空的位置等信息计算出了画面所反映的地点在哪里。   “这和之前问杰森·贝利亚的位置答案完全不同!我们被误导了!”伊康瑟沉声说道。   “安魂师”索斯特吐了口气道:   “真是狡猾啊。   “那被‘神之歌者’追捕的杰森·贝利亚又是谁?   “哎,来不及讨论了,我们先从画面信息圈出大致的范围,然后立刻展开行动,我怀疑那个‘欲望使徒’接下来就会制造大事件!”   这时,叫做阿罗德斯的银镜已散去画面,转为浮现单词。   它要求伦纳德·米切尔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撒谎或者不愿意作答,将遭受严重的惩罚。   伦纳德莫名有些紧张,将平时的吊儿郎当收起,安静地等待着问题。   几秒之后,他看见鲜血般的单词发生变化,一个接一个地成形:   “你身上是否寄宿……”   问题刚完成一半,伦纳德的瞳孔就已急速收缩,他背部绷得很紧,额头冷汗狂冒。   如果不是有那套染血的银色盔甲遮掩,别人已经能发现他的异常。   就在这个时候,他左掌莫名抖动了一下。   银制的魔镜忽有轻颤,鲜红的单词诡异地隐蔽地染上了些许绿色,若不是一直盯着镜面且全神贯注,别人很难发现颜色有了细微到极点的改变。   那一个个单词继续蠕动,改变了之前的问题:   “你身上是否存在不能告诉别人的印痕?”   “是的,那个印痕存在于我的回忆里。”伦纳德语气平稳地回答道,但他位于染血银甲内的身体却有种高度紧绷后突然放松的疲惫。   这镜子太危险了……竟然直接就察觉了!还好,过了这么久,老头有恢复一点……他嘴唇发干地想着。   索斯特掏出怀表,按开看了一眼,对染血银甲内的伦纳德道:   “还有时间,你来主导接下来的行动!”   “是,索斯特队长。”伦纳德暗中吐了口气。   ……   码头区,贝克兰德船坞。   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进入了预定的舱房。   他望向窗户外面,观察起弥漫淡薄雾气的天空,默算着时间。   过了一阵,他快速取下帽子,脱掉了衣物,然后伸手一拉,扯去了表面那层人皮!   而人皮之下竟然是个容颜艳丽的女子,三十出头,眉眼深邃,并非克莱恩在“梦境占卜”里见到的那名褐发棕瞳男子!   这女子拿出衣物,有条不紊地穿上,迅速成为了妩媚迷人的尤物。   最后,她从行李箱底部翻找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制雕像,用褪掉的那层人皮将它紧紧裹住,并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内河客船已行驶出一段距离,她打开窗户,将帕特里克·杰森的人皮连同石制雕像一起扔向河面。   扑通!   绑着重物的人皮急速下沉。   那女子拍了拍手,关上窗户,提着行李箱,换了个预备的舱房。   接着,她坐到新舱房的窗户旁边,肘部支桌,双手托脸,悠闲地望着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半空有狂风刮来,吹散了薄雾。   她的嘴角随之勾起,笑容灿烂。   ……   乔伍德区,圣风大教堂不远处的一栋豪华别墅型房屋内。   腰部臃肿眼眸灰蓝的帕拉斯·尼根熊抱住了迎上来的情妇,那是一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纯真的美丽少女。   跟在他身边的有两人,一个是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子,褐发蓝眼,没什么表情,正是风暴教会提供的非凡者护卫,一位序列6的“风眷者”。   另外一个则是尼根公爵的秘书。   他是位身材瘦削,眉清目秀的金发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沉稳内敛,他最大的缺点是,发际线已经超越年龄地后退了。   至于其他护卫,或者说安保人员,则分散在房屋之外。   上到二楼,那位“风眷者”抢在尼根公爵进入卧室前,进去快速检查了一遍,而尼根公爵的秘书则负责搜索周围的房间。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们对尼根公爵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我的情绪都快平静下来了。”尼根公爵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他的情妇则很开心地回应:   “那样我们就能好好聊天了,我很想听你讲你在海上的那些事情。”   “希望你最后会有那个精神。”尼根公爵拥着情妇进入卧室,用脚后跟关上了房门。   他的秘书和“风眷者”则分别进入了两侧的房间,没有丝毫地松懈。   这栋房屋的阁楼内。   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男子坐在陈旧的椅子上,半闭着眼睛,不知在感应什么,时而微笑摇头。   他褐发微卷,棕眸冰冷,正是克莱恩在“梦境占卜”里见过的那位!而他脚旁的皮箱则已少了一个。   “真是勇猛啊,这么强烈的欲望……这不符合我对他的判断,看来有服食相应的药剂……这真是太配合了……呵呵,他们怎么想得到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是两个人……”那男子微仰脸孔,如在陶醉。   “快到了……就是这个时候!”   他右手突然一握,仿佛紧紧攥住了谁的心脏!

第二百一十二章 玫瑰花下   窗外玻璃温室反射着苍白太阳的光芒,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哪怕在稀薄的雾气里也是那样的显眼。   卧室内的尼根公爵则似乎找回了年少时跟着父亲和长辈,在广袤土地上骑着马匹,驱赶猎犬,追逐野兽的感觉。   终于,他攀到了顶峰,四周都仿佛变得异常安静。   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突然嗡隆了一下,只觉那种愉悦那种舒爽猛地爆开,不断爆开,没有极限没有终点地一次又一次爆开。   尼根公爵腰部连抖,眼前一片空白,大脑失去了想法。   他的心脏难以负担地剧烈跳动起来,就像压力超限了不知多少的蒸汽锅炉,随时随地会炸毁,随时随地会有滚烫的雾气往外喷薄。   换做普通人或者身体素质不算强的非凡者,此时肯定已经心肌梗塞,大脑出血,当场倒毙,但尼根公爵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只是双目失神,嘴角流涎,浑身无力地倒向平躺的情妇。   分别在两侧房间戒备的“风眷者”和公爵秘书同时察觉到了灵性的异常和神秘的味道,前者身周忽地裹起狂暴的劲风,卷着他撞向墙壁,哐当一声破开一个大洞,进入了卧室。   秘书则直奔神秘的源头——这栋房屋的阁楼!   沿途之上,他不闪不避,但走廊里装饰用的花瓶等物却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以巧妙的姿态纷纷避开了他。   而他沿着楼梯跳跃着跑向阁楼时,木制的地面如有上行,仿佛在助他一臂之力。   仅仅三四秒的工夫,这位文质彬彬,眉清目秀的金发年轻人就已进入阁楼,看见了一道坐在陈旧椅子上的身影。   那身影通体覆盖着粘稠的黑液,就像人类心灵深处所有丑陋欲望和剧烈情绪的集合,那是甘愿卖出绞死自己绳索的贪婪,那是同类也不想放过的饥饿,那是不受限制的色欲。   这就是行走在地上的恶魔!   身材瘦削的秘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未直接发动攻击,而是望着对方,向后伸手,礼貌关门。   砰!   阁楼的木门被合拢了。   整个房间霍然有种被完全封锁的感觉,似乎不费力破除,根本离不开这里。   这一瞬间,“关上大门,密封房间”这个概念似乎被篡改成了“封印此地,隔绝内外”!   “欲望使徒”动了,他身形膨胀变大,长出了一对巨大的冒着淡蓝火舌的蝙蝠翅膀。   一个个散发着浓烈硫磺味道的火球随之成形,接二连三地轰向了尼根公爵的金发秘书。   那秘书伸出戴白色手套的左掌,猛地一个握紧,并半转腕部。   轰隆!轰隆!轰隆!   那一个个火球不再遵循直线或抛物线原则,猛地向着四周散射,混乱得就像某位植物学家提出的微小粒子的不规则运动,它们有的轰到了墙上,有的打中了天花板,有的落在文弱秘书的身旁,有的则倒退回去,险些炸伤“欲望使徒”本人。   整个阁楼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和焦黑的痕迹,就连房屋都随之震动了两下。   但是,“密封”这里的神秘力量或者说被篡改的规则还未被破坏,四周的墙壁、陈旧的木门和有着灰尘的屋顶只是摇摇欲坠,却始终未坠。   “欲望使徒”并未因刚才的尝试失败而沮丧,也未因对方情绪平稳欲望内敛,无法操控,无法催化而慌乱,他咖啡色的眼眸里突有岩浆般的火红跃起,凝聚成金发秘书的样子,口中则吐出了一个满是污秽和恶臭之意的恶魔语单词:   “死!”   几乎是同时,戴着金边眼镜的秘书瞳孔一缩,摊开左拳,用掌心对准了那位“欲望使徒”。   霍然之间,他的身影出现了分化,一道是文质彬彬,身材瘦削的他本人,一道是“欲望”黑液覆盖的影子,两者飞快交替,时而重叠。   “死!”   污秽之语回荡于阁楼内,秘书先生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分化的身影随之消散,他的体表他的脸上当即浮现出大块大块的锈红痕迹,就像变成了一个放在潮湿地方许多年的铁人。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吐出了一团团凝成块状,长满铁锈的血液。   他体表的那些痕迹则跟着慢慢抖落。   咳咳咳!   “欲望使徒”也在咳嗽,也咳出了凝聚成块布满锈迹的鲜血,覆盖着他全身的粘稠黑液一下稀薄了很多。   他污秽之语的效果似乎有一半被尼根公爵的秘书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   卧室之内。   “风眷者”扶起了尼根公爵,并将那位美丽的情妇踢向另外一边,以防对方是来袭者的同伙。   他之所以不去帮助秘书先生,是因为他很清楚他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尼根公爵!   而类似的情况下,必须提防敌人不止一个!   这时,尼根公爵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实力颇为强大的他依然手脚发软,身体空虚,精神萎靡,根本没办法使用自身的非凡能力。   他示意“风眷者”摘下他脖子上的海螺项链,并将那件物品凑到他的嘴边。   尼根公爵吸了口气,猛地吹出,吹进了那满是奇异花纹的小巧海螺里。   哗啦啦!   低沉的潮水声荡开,向着圣风大教堂飞快涌去。   “以大主教阁下的速度,他很快就能赶到!”“风眷者”先宽慰了一句,接着背住尼根公爵,走近窗户,跃向下方。   他要与外面的公爵卫队会合,里面还有两三位低序列的非凡者。   尼根公爵喘息着说道:   “抓,一定要抓住活的,或者,灵体……   “我要知道究竟是谁!”   上次是海盗将军齐林格斯来刺杀,这次则是一位序列5的陌生强者,尼根公爵自问最近没和谁发展到这种不死不休的程度,因此格外恼怒,格外愤恨。   他要查出幕后主使,动用所有资源撕碎对方!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能从刺杀者身上找到线索。   七八秒后,公爵卫队大部分人涌了过来,将帕拉斯·尼根和“风眷者”围在中间,围在花园前方。   “就在这里等待,并防备敌人。”“风眷者”下达了命令。   按照正常的处理流程,他应该保护着公爵尽快离开刺杀现场,赶往圣风大教堂这个安全所在,但他不清楚是否还有别的敌人,害怕路上遭遇伏击,而最为重要的是,他担心与来援的“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错开,从而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不断流逝,房屋时有颤动,里面的战斗似乎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大主教为什么还没来?”喘息平复的尼根公爵略显惊慌地问道。   以对方的飞行速度,应该快要抵达了才对,可是,圣风大教堂方向,薄雾没有一点被吹散的迹象。   “风眷者”高度戒备,犹豫着说道:   “也许,也许大主教,大主教……”   他最终没有说出大主教不在圣风大教堂的可能。   就在这时,尼根公爵那位美丽的情妇走到了二楼卧室的窗户前,眼神迷茫地露出凄美的笑容。   紧接着,她纵身跃下,故意脑袋着地,撞在了水泥砌成的地面上。   砰!   让人牙酸的声音后,那漂亮的脑袋裂开了不小的缝隙,汩汩流出鲜血。   她无力地翻滚了几圈,最终脸部朝上。   她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凝固的表情充满疯狂和害怕。   看到这一幕,公爵卫队的许多成员都难以遏制地生出了恐惧之情。   就连尼根公爵本人,在斯内克大主教迟迟未到的前提下,也有了情绪近乎崩溃的感觉。   “走!离开这里!”虚弱的他本能地喊道。   “风眷者”正在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心软,抢先就踢开了那位情妇,否则公爵当场就可能会被杀害,此时,听到那充满恐惧的吩咐,他心头突然咯噔了一下。   阁楼内,激战中的“欲望使徒”霍地液化,变成诸多黑影,满地乱蹿。   借此避开金发秘书的攻击后,他于另一个方向重新凝聚成形。   然后,他望着敌人,抬起右臂,嘴角微微勾起。   “不!”金发秘书的眼睛一下发红。   刹那之间,“欲望使徒”握紧了拳头。   这栋豪华房屋外,尼根公爵惊恐的情绪猛地爆开,直蹿他的大脑,钻进了血管,覆盖了神经。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只觉后脑一片温热。   而与此同时,公爵卫队好几位成员变得惊慌失措,纷纷抬起手中特制的左轮或步枪,向着中间就是一阵乱射。   砰!砰!砰!   “风眷者”抢先一步,抱住尼根公爵,滚倒于地,一片片尖锐如刀的无形之风则凭空产生,割断了那几位护卫的喉咙。   扑通,扑通,那几个护卫捂着喉咙,在沁出的鲜血里缓缓倒地,而尼根公爵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后却不再动弹了。   他被自己的恐惧夺去了生命。   如果他不是序列6的非凡者,他的恐惧甚至能将他分尸。   当然,如果不是已经变得极端虚弱,他也不会有这么剧烈的情绪,就算有,也不会因此而直接死亡。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保守党首领,国王之外最大的土地贵族,本届首相的哥哥,序列6的非凡者,货真价实的大人物,帕拉斯·尼根公爵就这样死了。   附近玻璃温室内的玫瑰则依然盛开。   阁楼内,金发秘书明显察觉到了什么,情绪再也难以控制。   于是,他脑海变得一片空白,焦急地奔跑往外,自行打开了密封房间的门。   两秒之后,他反应过来,再次转身,却已不见了那道覆盖黑液的身影和角落里的手提箱。   ……   “欲望使徒”飞快离开别墅,按照预定的路线撤离着现场。   就在这个时候,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浓郁的血色海洋。

第二百一十三章 “1-42”   曾经披着帕特里克·杰森人皮的“欲望使徒”当即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直到现在,他才隐约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他正位于一座花园的边缘,里面因寒冬而草木凋敝,露出了黑褐色的泥土。   右侧的街道上,工作日下午的行人本就不多,此时零零星星路过,未曾发现异常。   “欲望使徒”眼中忽然映出了一抹银色,一具全身盔甲从花园另一头走了过来。   它左肩斜着往下,染着一片凝固血迹,透出妖异的美感,本身则似乎非常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出现了轻微晃动。   刚看到这具染血银甲,“欲望使徒”就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仿佛遇到了最为可怕的天敌。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他们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的伎俩?“欲望使徒”恢复平静,恢复冷血,全神贯注地感应起染血银甲内那位非凡者的情绪和欲望。   然而,让他绝望的是,那具银甲完全阻隔了他的非凡能力。   他就像触摸到了一块石头,触摸到了没有穿戴者的冰冷盔甲!   “欲望使徒”不得不抬起右手,张开巨大的蝙蝠羽翼,带着些许蓝色的火焰随之飞快凝聚。   就在这时,他右手虎口处银光一闪,拇指刷地掉落于地,切口整整齐齐。   刷,刷,刷,银芒闪烁间,“欲望使徒”剩余九个指头同时断掉,他提着的行李箱也啪的一声砸在了地面。   “欲望使徒”的瞳孔顿时收缩如同针尖,当即鼓动背后那一对巨大的蝙蝠羽翼,往着另一个方向飞快逃跑。   他脚底的影子不知不觉缩了起来,藏于一点。   “欲望使徒”刚跑了两步,无数银芒突然从他体内迸发,就像盛开的烟火。   覆盖他体表的粘稠黑液雨点般落地,他小臂、胳膊、肩膀、肋骨、脖子等部位断口平滑地散了开来。   啪啪啪,“欲望使徒”苍白染血的大肠、还有蠕动的胃袋和收缩鼓起未停的心脏全部掉落,洒了一地。   他立足的地方,鲜红的血液最为浓厚,越往四周,越是呈溅射状,共同构成了一朵美丽的死亡之花。   一位序列5的强者,一位刚刚完成不可能刺杀的“欲望使徒”,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分尸了。   这就是“1”级封印物。   这就是曾经让超过十万人失去生命的封印物“1-42”!   穿戴着那可怕盔甲的伦纳德·米切尔艰难上前两步,打量了满地的碎尸一眼,拔高音量道:   “他还没有彻底死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同的恶魔有不同的特点,这个‘欲望使徒’的是影化,他刚才抛弃了自己的身体,只留下影子。”   “安魂师”索斯特一边吩咐部分值夜者和“机械之心”成员“不让普通人靠近”,一边打量现场,倾听着伦纳德的话语。   他掏出怀表,按开看了一眼,表情凝重地问道:   “只有十分钟了,够吗?不要逞强!”   “没问题!‘1-42’已经锁定了他,我感受到了它的兴奋。”伦纳德毫不犹豫地说道。   索斯特张了张戴红手套的五指,对另外的值夜者道:   “你们带着热水,紧跟伦纳德,一有问题,立刻更换,就地挖掘‘浴缸’!   “还有,留下印记,我和其他队员会很快跟上。”   蹬,蹬,蹬,染血的银甲开始奔跑追赶,看似沉重,却快得不可思议。   索斯特目送这几位红手套离开,转而望向伊康瑟:   “伯纳德执事,你带领‘机械之心’剩下的成员去那栋房屋,看守住公爵的卫队和现场活着的其他人。”   “看守?”伊康瑟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索斯特凝重点头道:   “‘欲望使徒’怎么能确定公爵会在今天去那栋房屋,甚至精确到了一个时间节点,从而非常恰当地提前引开了‘神之歌者’?”   伊康瑟瞬间恍然:   “你是说公爵卫队某个成员或者公爵所信任的某位人士,是‘欲望使徒’的同伙?”   否则时间差不可能把握得这么好!   所谓的行动也就不存在成功的可能性!   “只能说,这个理由概率最大,不排除‘欲望使徒’背后隐藏着一位预言大师。”索斯特不再多说,领着第二批值夜者,循着印记,增援前面的队友。   伊康瑟沉着脸庞,率领剩余的“机械之心”往尼根公爵情妇的住所返回。   他抬头望了眼稀薄雾气后面的苍白太阳,知道整个贝克兰德,乃至整个鲁恩王国,整个世界的局势都会因今天的事情而改变。   ……   黑暗的下水道内,一道影子正贴着石墙底部,往某个方向飞快游走。   他要借助那染血盔甲高大沉重,不方便在下水道某些狭窄区域活动的特点,甩开对方!   而这影子每前行一段距离,就会停顿下来,僵在那里。   他漆黑的表面连续鼓胀凝实,似乎要长出新的血肉,但却由于缺乏材料,根本没可能成功。   “欲望使徒”发出痛苦的喘息,感觉这种状态下的自己随时可能堕入失控的地狱。   他缓和了一阵,顾不得降低问题的危害,继续亡命奔逃,害怕那具可怕的染血银甲已悄然追至身后。   ……   克拉格俱乐部内,克莱恩进入休息室,拿着报纸走到了马桶旁边。   他担心“欲望使徒”提前逃走,为自己,为艾辛格·斯坦顿和卡斯兰娜等无辜的私家侦探留下隐患,所以准备去灰雾之上再做次占卜,确认对方目前的情况,从而采取有针对性的策略。   重复之前的流程,用纸人代替自己的克莱恩坐到属于愚者的位置,具现出杰森·贝利亚的手帕,占卜对方当前的位置。   灰蒙蒙的梦境天地里,克莱恩看见了没有光亮的下水道,看见了一道活着的影子,看见对方似乎要填充成血肉之躯却总是失败,看见他褪下了一些细小的黑色粉尘。   画面随之拔高,来到了地面区域,显露出一座高耸的教堂。   圣风大教堂……克莱恩睁开轻闭的双眼,把握住了“欲望使徒”的情况:   对方真的没有被抓住,但好像受了重伤,状态非常不对,并透着几分奇诡!   他的行李箱也不见了……应该是受伤的时候丢弃了……克莱恩略一思索,利用占卜的方式,回想起了贝克兰德地图,并让它具现在眼前。   同样的,他还弄出了一份贝克兰德下水道的粗略布局图。   ——曾经充分利用下水道的他一直有搜集类似的资料,重点是东区,贝克兰德桥区域和本身所在的乔伍德区,经过努力,他早就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弄清楚了下水道网络的主要布局,再想细化,那就需要非常漫长的坚持,有的时候,克莱恩甚至想潜入贝克兰德市政厅,直接偷看相应的设计图。   根据两份地图和之前“梦境占卜”里看见的画面,克莱恩发现“欲望使徒”贝利亚没有往塔索克河方向逃遁,反其道而行之地直奔希尔斯顿区,似乎想穿过这里,进入皇后区那片有人工湖的地带。   “也就是说,他离我越来越近了……”克莱恩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虽然我无法确定他会从哪条下水道路过,但我可以结合占卜的方式来判断……他受了重伤,状态非常奇怪,对这方面的干扰变得极弱,距离不远的情况下,不是没办法找到,毕竟我曾经见过他真实的样子,且有把握到些许气息……寻人,我可是专业的……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他就这样跑了!时间上来得及!确认危险程度后,克莱恩下定决心,返回了现实世界。   他拿出蜡烛,快速布置起仪式,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   没过多久,盥洗室内多了个穿黑色全身盔甲,戴漆黑王冠,着同色披风的身影,正是灵体化并携带了“黑皇帝”牌的克莱恩。   他还“包容”了“太阳胸针”“生物毒素瓶”等神奇物品,务求万无一失。   接着,他隐入空气里,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克拉格俱乐部。   此时的克莱恩可以飞行,所以速度极快,但又不会荡起风声,因为他是灵体。   他“刮”过一株树木,带走了一根枯枝。   以曾经见过的杰森·贝利亚真实样子,本身记住的些许气息和那块手帕为媒介,克莱恩使用“卜杖法”,并结合布局图,迅速确定了对方经过的下水道。   钻入那漆黑恶臭的地方,克莱恩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大量狭窄的区域,进入一段较为宽敞的地带。   暗河流淌,混杂的味道弥漫四周,他时而调整方向,紧追杰森·贝利亚。   ……   “欲望使徒”又差点失控,忙停顿下来,紧贴潮湿的墙壁和冰冷的管道,努力收束心里的嗜血和杀戮欲望。   呼,呼,那薄薄的影子有所起伏。   就在这时,他猛然转头,望向刚才经过的地方。   漆黑的全身盔甲和黑色的皇冠首先映入了他的“眼帘”,勾勒出一道威严至极的身影。   那身影的背后,没有重量般的披风随着他的前行轻轻晃动。   ……   “就在附近!”   一具染血的沉重银甲顺着铁梯,从入口爬进了下水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时代的选择   沟渠内污河流淌,下水道里没有亮光,正常人行走于这里,必须提着马灯,才能看清楚必要的情况。   但对灵体状态的克莱恩而言,这都不是障碍,四周的一切早已映入他的“眼帘”。   所以,“欲望使徒”发现他的时候,他也发现了“欲望使徒”。   没有开口,没有犹豫,他直接就张开嘴巴,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这是直接伤害灵魂的攻击!   “欲望使徒”刚要有所动作的身体猛然顿住,就像被谁给予了沉重一击。   影子般的他体表掉下了大片大片的黑色,如同在抖落沾染了最深沉欲望的雪花。   这个瞬间,本就重伤的“欲望使徒”险些昏迷了过去。   没有了实质身体支撑的他,在这样的攻击里就仿佛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晃晃,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影子霍然散开,化成漆黑的液体,向着四面八方流淌,让人不知道究竟该追逐哪一道。   而就在这时,克莱恩背后的黑暗里,突然蹿出来一道阴影,猛地扑向了前方!   那些已算不上粘稠的黑液仅仅是“欲望使徒”用来混淆注意,方便自己突袭的道具!   克莱恩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任由那影子扑到了自己身上。   然而,“欲望使徒”却忽地打了个寒颤,仿佛接触到了最阴冷最冰寒的东西。   那影子迅速变得缓慢,似乎已被“冻”得僵硬。   他清楚怨魂幽影都有自带的冻僵效果,但没想到这头戴黑暗皇冠的家伙能让同属于灵体的自己也遭受影响。   这是一种完完全全的位格压制!   对于这样的结果,克莱恩早有预料,他半转过身体,伸出右手,按在了僵硬影子的头部。   接着,被漆黑盔甲遮掩住的暗金色“太阳胸针”闪过了微光。   “欲望使徒”察觉到了危险,感受到了末日的来临,想要反抗,却短暂无能为力。   一道明净神圣的光芒凭空产生,落在了影子的头部,笼罩住了他的身体。   四周霍然被照亮,黑色的影子竭力挣扎,却不断蒸发,只是眨一下眼睛的工夫,他就已变得异常稀薄,本身的灵性内充斥的尽是烈阳洒落的光辉和不甘心的疯狂呐喊。   克莱恩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召唤来了一道纯净明亮的圣光。   宛若白昼的感觉维持了两秒,“欲望使徒”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影子状态,薄薄的仿佛没有厚度。   这个刚刺杀了一位公爵的序列5强者就这样死了,连遗言都来不及交代。   与此同时,克莱恩看见了对方饱受打击即将消散的灵。   非凡特性析出还要等一阵……要不要模仿莎伦小姐,附体影子,加快进度……但我不会那个技巧啊……克莱恩考虑起接下来该怎么做的问题。   忽然,他感觉地面在微微震动。   依靠灵性直觉,他望向了之前路过的地方。   一具高大沉重的银色盔甲飞奔而来,左肩斜着往下的区域,染着大片凝固的血液。   封印物“1-42”……克莱恩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包裹住“欲望使徒”的灵,结束了召唤。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即使没来得及解决“欲望使徒”,只要有官方非凡者赶到,也立刻“返回”,将后续的事情交给对方。   穿戴染血银甲的那位红手套刚看见一道戴漆黑皇冠,着同色披风的身影,就发现对方无声无息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微眯眼睛,认真审视起对方刚才所在的位置,找到了失去生命的“欲望使徒”。   “清除线索,毁灭证据?”他低沉说了一句。   蹬蹬蹬,后面的红手套相继赶到。   ……   返回灰雾之上后,克莱恩没急着通灵,直接离开那片神秘空间,进入了现实世界的身体内。   他熟练地收拾起蜡烛等仪式物品,很快就去除了最后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制造替身,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那座古老的宫殿内。   在这里,他可以像真正的“通灵者”那样直接与残存的灵沟通,无需再向谁祈祷,甚至不需要仪式辅助,这一点,他在通灵“秘偶大师”罗萨戈时就已经验证过了。   考虑到“欲望使徒”贝利亚的灵接受了净化,随时可能消散,克莱恩准备先询问相对更重要的情报。   至于“恶魔”途径的魔药配方,他打算放到最后才考虑,反正他就算获得,也不打算变卖,免得培养出几个冷血的连环杀手来。   望着褐发棕瞳,眼神空洞的“欲望使徒”,克莱恩蔓延灵性,开口问道:   “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欲望使徒”与外界的联系完全被灰雾隔断,只能浑浑噩噩地回答:   “刺杀尼根公爵。”   尼根公爵……又是他?谁这么想他死?克莱恩略感愕然地问道:   “成功了吗?”   “成功了。”“欲望使徒”平静回答,没有额外讲述别的事情。   这种状态下的他问为什么就只会回答什么。   可怜的尼根公爵,风暴之主也无法庇佑你……克莱恩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他没试图了解细节,直接问道:   “谁指使你的?”   是当初委托“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那个组织吗?克莱恩回想着之前的刺杀事件。   “欲望使徒”语气不见波澜地说道:   “一个组织,最隐秘也最古老的那个组织,绝大多数非凡者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它的成员据说有各个领域的大人物,也许各个教会和各国军方的某些高层就是他们的一员。”   很耳熟啊……难道是罗塞尔大帝加入的那个隐秘组织,掌握着第二块“亵渎石板”的那个古老组织?克莱恩心中一动道:   “他们向你许诺了什么报酬,竟然让你愿意放弃经营了十几年的身份?”   “欲望使徒”嗓音略有变化地回答:   “一张亵渎之牌,‘深渊’牌!”   亵渎之牌?罗塞尔制作的二十二张亵渎纸牌之一的“深渊”牌!这多半对应“恶魔”途径,难怪“欲望使徒”愿意为此付出前面十几年积累的所有东西……那里面有着他成为高序列强者的希望!   这报酬简直比任务有价值多了!   不过,“飓风中将”齐林格斯应该不会被这样的报酬吸引才对,除非,除非那个组织还有另外一张他需要的亵渎之牌,或者别的什么物品……   如果真是罗塞尔加入的那个神秘组织,搜集到几张亵渎之牌很正常……就算没有,他们也还掌握着“亵渎石板”……   克莱恩先是一惊,旋即不解地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对付尼根公爵?”   “欲望使徒”的灵又淡薄了不少,语气空洞地说道:   “我不知道,我只考虑要不要接这个任务。”   “那你有听说过什么吗?”克莱恩追问道。   “欲望使徒”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状态:   “我听说他们的主旨是复活,或者说唤醒真正的造物主。   “他们干涉着历史的进展,让它符合自身的需要,以此在某个节点完成目标。   “如果时代的潮流不像他们预计的那样,他们就会竭力扭转这个趋向。   “除此之外,他们就只是安静地旁观,冷漠地旁观,也许几十年几百年都不会有一次行动或委托……”   真正意义上的隐秘组织……符合罗塞尔描述的暗中操纵世界大势的特点……又和最初的那位造物主扯上了关系……克莱恩见“欲望使徒”的灵体行将消散,忙又问道:   “那个组织的名称是?该怎么联络他们?”   “欲望使徒”没有感情地望着前方,身影飞快崩散。   而在彻底消失前,他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他们的名称是:   “黄昏隐士会。”   ……   有着玻璃温室的那栋房屋内。   身材瘦削,戴着金边眼镜和白色手套的秘书先生脸色阴沉地坐着,神情里蕴藏着深切的悲痛。   “你的姓名是什么?序列几,哪条非凡途径的?”伊康瑟执事郑重问道。   金发秘书用低沉的嗓音缓慢回答道:   “洛克哈德·西亚卡姆,序列5,至于我属于哪条非凡途径,你可以向军情九处申请查看我的档案。”   “好。”伊康瑟转而问道,“公爵是每周都会固定一个时间过来吗?”   “不,他不是一个喜欢按照日程表做事的人,被齐林格斯刺杀后,更是这样,今天之前,没人知道他今天会到这里来,我也是上午在议院才听说。”洛克哈德·西亚卡姆认真回答道。   伊康瑟想了想道:   “如果你们之中存在一个间谍,你认为是谁,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洛克哈德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   伊康瑟又问了当时战斗的细节,大致掌握了具体的过程。   他见洛克哈德脸色苍白,受伤不轻,于是礼貌起身,先去调查公爵卫队的其他人。   目送这位“机械之心”的执事离开后,洛克哈德吸了口气,步伐沉重地来到尼根公爵的尸体旁。   这位大贵族已不复刚才的赤裸,但脸上残余的依然是极度的惊恐。   深深看了尼根公爵的尸体好几秒,洛克哈德悲伤低语道:   “抱歉。”   这时,背对所有人的他嘴角忽然微微翘起。   他异常平静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是时代的选择……”

第二百一十五章 背锅者   西区,希望街9号,首相官邸。   阿古希德·尼根站在宽大的桌子后面,神情凝重地望着对面的霍尔伯爵:   “伯爵阁下,我的秘书应该已经告知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我在这个时刻想到的第一位贵族。”   这位保守党大佬,现任内阁首相,一下苍老了好几岁,高瘦的身材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噩耗地略微前倾,以至于要用双手撑住桌面。   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态度依然冷静。   留着两撇漂亮小胡子的霍尔伯爵叹息道:   “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这让我非常震惊,我正想于最近几天拜访公爵阁下,讨论我们都很关心的那几个议案,谁知道,他竟遭遇了袭击……”   被深刻法令纹和发福状态破坏了年轻时英俊模样的他先表示了哀悼,悲痛和感同身受,接着收敛住情绪道:   “公爵阁下已经身亡,比起哭泣和愤怒,我们更需要谨慎和冷静,只有这样才能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不让王国这列沉重的蒸汽列车冲出轨道。”   “这也就是我第一时间找你的原因,其他贵族只会呼喊神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并表示无法接受,要求立刻严惩凶手,找到幕后主使,在他们看来,重重保护下的公爵都会被刺杀,更何况他们?”阿古希德首相沉声说道,“这是很正常很自然可以理解的反应,但并不是我们需要的反应。”   霍尔伯爵点了下头,转而问道:   “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   “一个伪装成银行家十几年的恶魔,真正的恶魔,对了,你的巴伐特银行刚收购了他的产业。”阿古希德语气没什么变化地陈述道。   “帕特里克·杰森?”霍尔伯爵立刻想起了对方的姓名。   这起涉及银行的收购案正是他批准的。   阿古希德首相并未指责对方,思索着说道:   “他有序列5,却突然抛售产业,丢弃掉经营了十几年的身份,冒着极大的危险刺杀我的兄弟,据此,我们可以做出有力的猜测,他受到了某个人或某个势力的指使,可惜的是,他被人杀死在了逃亡的路上,连灵体都被带走,据值夜者汇报,是那位侠盗‘黑皇帝’做的。”   “牵扯到一个极端隐秘的组织,而我们短时间内查不清楚这件事情?”霍尔伯爵反问了一句。   “是的,那个所谓的侠盗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我们只能从之前几个月里接触过杰森的人入手,这必将耗费许多时间,而且未必有结果。”阿古希德给出肯定的答案。   霍尔伯爵踱了两步道:   “国王陛下是什么态度?”   “悲伤,但没有具体的想法。”阿古希德回答道。   霍尔伯爵皱眉想了想道:   “既然这样,重要的不再是幕后的主使是谁,而是我们想借这件事情达到什么目的,如果想要战争,想重启殖民地的争夺,那就告诉民众,指使帕特里克·杰森的是弗萨克帝国,并给他们编一个详细的过程,出示一些看上去是那么回事的证据,在过去几百上千年里,我们北方的这位邻居总是担任类似的角色,我想大家应该都已经习惯,不会质疑,野蛮人做出这种事情是非常,非常,非常正常的。”   “而且民众恐惧着他们。”阿古希德首相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但是,我们正在做一系列的变革,最早得明年下半年才能稳定下来,拥有发动战争的能力。”   霍尔伯爵沉吟着说道:   “那就找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对象,侠盗‘黑皇帝’太神秘,他背后的隐秘组织更是如此,要是就这样公布出去,肯定会引起极大的恐慌,人们总是害怕未知的不够了解的事物。   “嗯,‘极光会’怎么样?他们前几个月才刺杀了因蒂斯那个色情狂,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让人意外。   “他们的名声足够差,他们的情况已经被报纸杂志反复讲了几遍,甚至成为了许多小说的恐怖元素和经典反派,而且,这能有效打消别人对我们的怀疑,总有人认为之前的刺杀事件是我们委托‘极光会’做的。   “还有,趁打击恐怖组织非法组织的机会,清理一下贝克兰德,这里隐藏了太多危险的家伙。”   阿古希德“嗯”了一声:   “‘极光会’是个不错的对象……   “先以他们为目标,等到明年,我们做好了准备,再公布调查结果,指控驱使‘极光会’的是弗萨克帝国,我想没谁会在意恐怖组织和北方野蛮人的辩解。”   霍尔伯爵愣了一下道:   “这比我的想法更进一步。”   阿古希德不再多说,站直身体道:   “我现在去面见国王陛下。”   说到这里,他望了霍尔伯爵一眼:   “你也要注意安全,我们还没有弄清楚那帮人刺杀我兄弟的动机,哼,风暴教会已经同意更换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斯内克总是在关键时刻迟到!风暴的信徒总是那样暴躁,易怒,顽固,自大,容易被人调动!”   “不要存有偏见,比如卢尔弥就很有智慧。”霍尔伯爵先是低笑一声,旋即在胸口点了四下,“谢谢,女神会庇佑我的。”   ……   “黄昏隐士会……听起来很有逼格啊……”返回现实世界的克莱恩起身按了下抽水马桶的机械按钮。   哗啦啦的流水声里,他走出盥洗室,思考起刚才“通灵”获得的情报。   他怀疑“黄昏隐士会”就是罗塞尔大帝加入的那个拥有第二块亵渎石板的古老组织。   为了所谓的历史进程,选择找人刺杀尼根公爵,这听起来有点荒谬啊,但又好像有些道理……他们的目标是复活或者说唤醒最初的那位造物主?这和白银城的理念有些接近,小“太阳”他们从不相信创造一切的主已经逝去,只接受祂遗弃了那片地域的说法,一直试图得到回应……克莱恩来回踱步,发散着自身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外面不是克拉格俱乐部的侍者或女仆,而是克莱恩之前见过的一位“机械之心”成员,戴着厚重眼镜的卡尔森。   “你怎么进来的?”克莱恩故意脱口问道。   卡尔森见他确实在房间里,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见周围没人,遂笑笑道:   “作为一名非凡者,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   他收到伊康瑟执事传递来的消息,知道了“欲望使徒”的死亡,然后来确认我的情况,而我的表演还算成功,“大变活人”没有被揭穿,成功隐瞒了过去……克莱恩心头微动道:   “你的表情告诉我,有好消息?”   “是的,帕特里克·杰森·贝利亚已经被杀死,你安全了,不用再接受我们的保护了。”卡尔森如实说道。   这样的反馈里,克莱恩觉得体内的魔药似乎又加快了消化的速度。   他又惊又喜地反问道:   “确定?”   “确定。”卡尔森给出肯定的答复。   “这真是太好了!”克莱恩欣喜说道。   卡尔森看了他一眼,由衷赞道:   “你的侦探直觉和逻辑思维给了我们最重要的帮助,执事在信上说,事后会隐秘地给你一笔赏金,大概1000镑。”   1000镑……还不错啊,很慷慨嘛!不过,就算杰森行李箱下面的那些钞票都是5镑,1镑面额的类型,就算他的珠宝首饰不是太贵重那种,总的也差不多有5万镑吧……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玛丽夫人,算上考伊姆公司股份的价值,也顶多这样的身家……   嗯,杰森那个披上人皮负责引开“神之歌者”的同伙多半有带走一部分,剩下的估计就两三万镑,但这还是1000镑无法比拟的,真是让人遗憾啊……不能这么想,也许杰森的同伙提前带走了所有的财物……克莱恩一阵失落一阵喜悦。   而“机械之心”给予赏金的行为更加证明了他这段时间表演的成功,让他觉得自身距离彻底消化掉“魔术师”魔药只剩一步。   “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被威胁到的人是我。”克莱恩堆着笑容道。   他并不担心杰森的同伙之后会报复,因为这次的报复也只是一个幌子,更为重要的是,到时候他肯定已经序列6了。   卡尔森推了下眼镜,斟酌着说道:   “夏洛克,你也是神的信徒,我们希望和你建立良好的关系,以后你有遇到什么事情,有搜集到什么情报,都可以告知我们。”   这是发展我做“机械之心”的线人啊……我又有一个报销的渠道了……克莱恩一本正经地在胸口画出三角圣徽:   “没有问题。”   ……   不再被“机械之心”保护的克莱恩,在克拉格俱乐部内待到了晚餐之后,接着才乘坐马车,慢悠悠返回明斯克街15号。   他习惯性地打开信报箱,看见了一封新的来信,没有贴邮票的来信。   这封信是艾辛格·斯坦顿大侦探下午拜访未果后留下的,他这样写道:   “……我从机械之心那里听说了你给出的建议,你的敏锐和严谨让人震惊,如果不是你已经成为非凡者,我甚至认为‘阅读者’才是最适合你的途径。   “你是我见过最擅长推理的年轻人!”   ……   克莱恩站在客厅内,就着煤气壁灯的光芒看完了艾辛格留下的信。   这次的表演没有新奇的地方,按部就班,重复之前,甚至没发挥太大的作用……但胜在观众足够多,而且都是位于我身边的观众,让我直接获得了反馈……克莱恩拿着信纸,忽然心有所感。   他半闭上眼睛,只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崩碎消散,只觉四周出现了诸多虚幻的星辰,只觉那些璀璨彼此间有很微弱的吸引。   1349年的最后一个月,他的“魔术师”魔药终于消化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各方   夜晚的煤气路灯照亮了湿漉漉的地面,时而有一辆马车驶过,溅起些许水滴。   贝克兰德位于王国中部,距离苏尼亚海只有几十公里,常年多小雨,七月平均最高气温才28摄氏度,冬季最低则在2摄氏度左右,很少有机会跌到“零点”,甚至突破,但这不妨碍人们在这里感觉寒冷,即使习惯了冰天雪地生活的北弗萨克人,有时候也承受不住那种能穿透衣物和血肉的潮湿阴凉。   克莱恩站在未点燃壁炉的房间内,立于凸肚窗后,望着外面安宁静谧的场景,只觉身、心、灵都异常轻松。   只要凑齐材料,调配出魔药,他立刻就能晋升序列6,成为“无面人”。   “‘魔术师’药剂彻底消化了……‘欲望使徒’被我亲手终结,没能逃掉……‘极光会’对‘愚者’信徒的寻找还在死路打转……除了阿兹克先生不知被哪个势力追索的事情和魔药材料相关的问题,我暂时没有任何困扰了……”克莱恩前倾身体,呵了口气,看着它在窗上凝出一层白雾。   他之所以要冒险去堵截“欲望使徒”,就是担心对方还有别的布置,借此顺利摆脱掉官方非凡者的追踪,到时候,提供了关键意见的自己或许就会被记住,于事后被报复——作为“冷血者”,恶魔不太可能冒险为同伴复仇,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因本身险些死亡而选择泄愤。   “这次的行动确实必须,说不定‘黄昏隐士会’的人有在某个地方接应,等到‘欲望使徒’逃掉,没有相应情报的我,也许就只是按照序列5来防备,认为晋升了‘无面人’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然而,‘欲望使徒’很有可能借助‘深渊’牌提供的信息和‘黄昏隐士会’的帮助晋升为高序列!这样的发展,光是想想就让人后怕……正义的补刀是不可或缺的……”克莱恩检视着今天下午的事情,从中总结经验和教训。   欣赏了一阵夜景,他转而走回沙发位置坐下,思考起接下来的安排:   “有了‘机械之心’给的赏金,千面狩猎者的脑部变异垂体和血液就能买下来了,深海娜迦的头发需要的钱也足够了,这种材料在海上应该比较容易搜集到,可以让‘倒吊人’先生帮忙,唯一的问题就是人皮幽影的特性……   “而且就算有线索,金镑也还不够……”   想到这里,克莱恩忍不住无声自嘲:   “我本质不是特别爱钱的人啊,就是正常喜好而已,在廷根的时候,一直鼓励梅丽莎消费,一直撺掇她和班森请女仆,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尽量不要亏待自己,每次做隐秘行动,也是安全第一,小心为重,不会被财富影响心智。   “但为了复仇,必须提升序列,而提升序列又必须购买昂贵的非凡材料,只能一便士一苏勒地积攒,能省就省……”   他忽然缩了缩肩膀,觉得客厅的阴冷让不以身体素质见长的“魔术师”有些颤栗。   于是,他决定直接洗澡,钻入被窝,在床上阅读书籍。   还有三四个小时就该睡觉了,没必要再弄燃壁炉啊……克莱恩叹息一声,站了起来,走向二楼。   ……   蒸汽教堂地下区域。   伊康瑟翻看完记录的所有口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平静了几秒钟,他拿出那面叫做阿罗德斯的古老银镜。   卡尔森瞄了一眼,有些好奇地问道:   “执事,如果问尊敬的阿罗德斯数学上的未解难题或者经典的悖论,它会给出正确的答案吗?”   “大部分时候,它会直接拒绝,如果它认为你存在恶意,甚至可能直接给你一闪电,或者让你承受绝对不想面对的诅咒。”伊康瑟叹息道,“它是活着的封印物,有极高的智慧,不是死板遵守规则的差分机,使用它的时候,最好不要抱着钻漏洞的想法。”   卡尔森看了看周围的队员,好心提议道:   “执事,我来帮你问吧,我没有需要隐瞒的事情。”   他挺直背部,摆出坦然诚实的姿态。   伊康瑟苦涩笑道:   “没必要,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已经不再害怕类似的问题,而且,尊敬的阿罗德斯偶尔也会问相当深奥的问题,以你的身体状况,后续的惩罚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说完,他先握了握拳头,接着才伸开五指,轻抚了银镜表面三次。   微妙的氤氲中,伊康瑟低沉开口道: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指使‘欲望使徒’刺杀尼根公爵的是谁,或者说哪个势力?”   银镜短暂竟未出现变化,好一会儿才浮动水光,勾勒出一幅油画般的场景:   那是太阳即将落下的平原,广袤的田地上洒满了淡金色的余晖。   “这是什么意思?”卡尔森等“机械之心”成员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无法理解,即使他们之中就有“窥秘人”晋升的非凡者,对解读启示并不陌生。   “黄昏?生命走向终点的象征?信仰死神的教派或者相信末日的疯子?”有位“窥秘人”斟酌着说道。   卡尔森附和点头:   “我认为是后者。”   伊康瑟没去理睬他们的讨论,因为阿罗德斯的问题已经浮现: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裤?”   伊康瑟的脸突然涨红,只觉头顶仿佛在冒烟。   他非常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单词:   “红色。”   房间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卡尔森等人故作无事地望向了角落。   伊康瑟虚脱般地坐下,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准备问第二个问题。   卡尔森不忍说道:   “执事,让我试一试吧。”   “……尽量不要进入惩罚环节。”伊康瑟终于点头同意。   卡尔森非常自信地模仿起执事的动作,轻抚了银镜表面三次,其他成员则又重新围了过来。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欲望使徒’的合作者有哪些?”   水光浮动,影像变化,银镜表面最先呈现出了一名女子的背影,身材极为出色。   接着,是一个模糊到极点的人,只能勉强从穿着打扮初步判断是个男性。   “果然还有一个合作者,这应该就是出卖了尼根公爵情报的人!可惜,对方有做一定的处理……”卡尔森环顾一圈道。   他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对后续的提问不需要在意。   这一次,阿罗德斯给出的选择是,问题,任务或者惩罚。   卡尔森毫不犹豫地说:   “问题!”   银镜表面飞快勾勒出了一个个鲜血淋漓的单词:   “你每天都靠手来解决?”   卡尔森嘴唇翕动,只觉耳朵迅速变得滚烫。   这虽然是他认为很正常的事情,但当着这么多队友和上司的面给出答案,还是让他有一种想把脸埋到地上的冲动。   “是……”他非常小声地回答。   ……   圣赛缪尔教堂底部。   涂着蓝色眼影的戴莉将一叠文件扔到了“安魂师”索斯特面前:   “你们要的涉及塔罗牌的所有案件资料。”   “比我想象得少。”索斯特略感诧异地说道。   戴莉嘿了一声:   “这只是索引。”   伦纳德见状,用戴红手套的右掌抚摸了下嘴唇道:   “索斯特队长,为什么我们不深入调查与杰森·贝利亚发生过接触的人,并与之前两起案件做对比?这里面很可能就藏着那个以塔罗牌为象征的组织的线索。”   “尼根公爵是风暴之主的虔诚信徒,代表着风暴教会在政坛的利益,代罚者们肯定会疯狂地寻找真凶,我们没必要掺和,那样反而容易与他们产生矛盾,我们查一查其他涉及塔罗牌的案件,说不定会找到新的线索,当然,我们必然会因此四处奔波,但这就是红手套的职责。”索斯特微笑解释道。   伦纳德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而他的脑海内,那略显苍老的嗓音却啧啧笑道:   “值夜者竟然就这样错过了,那个人身上有‘黑皇帝’的味道,真正‘黑皇帝’的味道!”   ……   圣风大教堂内。   戴着黑色软帽的“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银眸一扫,对挑选出来的代罚者精英们说道:   “虽然我即将离开贝克兰德,但这是枢机会议的决定。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调查尼根公爵被刺杀案。   “经过申报,你们有权动用1级封印物,必须弄清楚是谁在针对我们!”   站在最前方,戴着改良型船长帽的一位中年男子当即率领众人,以手握拳,轻击胸口道:   “遵命,枢机主教阁下!”   他身材精瘦,长相没什么特点,但脖子上有一个锚形青黑纹身。   ……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看着自己开门进来的苏茜,压低嗓音道:   “爸爸他们在讨论什么?”   发现霍尔伯爵很晚才回来,并且表情异常凝重后,她立刻派金毛大狗苏茜溜进去旁听。   “尼根公爵被刺杀了。”苏茜顺腿关门道。   “啊?”奥黛丽一下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虽然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对尼根公爵的刺杀,但从来没想过这位极有权势的大贵族会真的因此死掉。   “真的。”苏茜给出肯定的答复。   奥黛丽顿时有些茫然,觉得不够真实。   这样一位大贵族,这样一个有血有肉,能说能笑,还赠予了自己一个庄园的公爵就这样死掉了?   霍然间,她体会到了成人世界的残酷和冰冷。   “是谁做的?”奥黛丽下意识问道。   “一个序列5的恶魔。”苏茜语速颇快地回答,“不过他已经被灭口了,被那个什么侠盗‘黑皇帝’。”   “啊?”奥黛丽再次愕然。   怎么会是侠盗“黑皇帝”,怎么会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祂上次才帮助我解决了尼根公爵被刺杀的危难啊!   这完全矛盾!   奥黛丽当即吩咐苏茜再去旁听,自己则反锁住房门,坐到床边,向“愚者”先生祈祷。   诵念完尊名,并描述了尼根公爵被刺杀的事情后,她抱着极大的信任问道:   “您的眷者有在现场?”   过了一阵,她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灰雾,听到了属于“愚者”的嗓音:   “是的。   “他在寻找指使‘欲望使徒’的那个组织。”   果然不是“愚者”先生安排的!祂上次让眷者阻击齐林格斯,也是为了幕后的那个组织?奥黛丽放松下来,好奇问道:   “那是什么组织?竟然能得到您的关注。”   一秒之后,她听见“愚者”先生平常无波地回答:   “黄昏隐士会。”

第二百一十七章 新的一天   “黄昏隐士会……   “这是什么组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倒吊人’先生给我讲解各个势力常识的时候,也没有提到哪怕一点……”   奥黛丽又是愕然又是迷惑,随即发现眼前灰雾淡去,“愚者”先生居高临下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她眼眸微转,迅速有了猜测:   这个叫做“黄昏隐士会”的组织听起来比“极光会”、“生命学派”等地下势力更加神秘,更加不为人知啊,以至于见闻丰富,知识渊博,与风暴教会有密切关系的“倒吊人”先生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而他们谋划的行动直接指向了王国的大贵族,全世界最有权势的那小撮人之一……   他们或许是超凡世界最深处的观察者,真正的操纵者,影响着南北大陆的局势,难怪会被“愚者”先生关注……   上次“倒吊人”先生请求祂的眷者帮助能够成功,不是因为承诺的报酬足够丰厚,而是“愚者”先生本身就在针对“黄昏隐士会”……   这个组织就和我们“塔罗会”一样神秘啊……   奥黛丽莫名有点激动,这淡化了尼根公爵遇刺身亡带给她的冲击。   “知道‘黄昏隐士会’存在的非凡者肯定不多,而我就是其中之一,而我们塔罗会就在针对他们!”奥黛丽站了起来,走到全身镜前。   她的下巴因微抬有了个异常美丽的弧度。   望着镜中的碧眼少女,奥黛丽慢慢平静了下来,第一次因兴趣之外的要素产生了迫切提高本身序列的想法:   “严密保护下的非凡者尼根公爵都会被刺杀,更何况只是普通人的爸爸。   “虽然从宝库的情况可以判断,家里肯定有不少非凡者,而且女神教会还会提供额外的保护,但是,这依然不让人放心,尼根公爵的卫队不比这差……   “加油,奥黛丽,尽快提升到序列7,序列6,隐藏在暗中,做爸爸,妈妈,哥哥们的最后防线!”   ……   罗思德群岛首府,慷慨之城。   “幽蓝复仇者号”又一次路过这里,停泊于港口,让水手有放纵和发泄的机会。   阿尔杰·威尔逊则换上绣有风暴花纹的长袍,来到这座岛屿最大的教堂——海浪教堂。   它风格古典,广泛运用石柱和拱券,并有一个高耸的大穹顶和两座钟楼。   ——在殖民初期,那些开拓者往往没时间建立教堂,这给他们带来了极为严重的后果。   身处部落、丛林、古老建筑包围中的他们,即使已经征服了当地,也经常会神秘死去,没有原因地死去,大片大片地死去。   这种引发了极大恐慌的情况在各大教会的教堂被修建起来后,才逐渐减少,变成偶尔才发生的事情。   立在教堂门口,阿尔杰没急着进去,而是透过高处狭窄窗户照入的光芒,审视里面阴暗神秘的氛围,以及那一根根照亮出人类活动区域般的温暖烛光。   几秒之后,他步入大祈祷厅,握右拳,击左胸,对面朝自己的主教道:   “风暴与你同在!”   “风暴与你同在!”那位主教以同样的姿势回应了他。   不等阿尔杰开口,海浪教堂的主教就拿出了一份电报:   “你来得正好,枢机会议有下达命令,看完再做祈祷。”   “什么命令?”阿尔杰边伸手接过,边随口问道。   主教表情凝重地说道:   “尼根公爵被刺杀了,枢机会议让所有代罚者和教士留意侠盗‘黑皇帝’相关的情况,以及涉及塔罗仪式的全部事件。”   “侠盗‘黑皇帝’?”阿尔杰充分表现了自己的诧异。   他已经知道,那位“黑皇帝”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主教郑重颔首道:   “刺杀尼根公爵的是一个序列5的恶魔,但这个恶魔在逃亡的路上,被侠盗‘黑皇帝’杀死了,这和刺杀公爵失败的‘飓风中将’齐林格斯下场一样。”   不仅仅是外在表现形式一样,就连本质也相同……杀掉齐林格斯的同样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另一位眷者……真正想要尼根公爵死的是“愚者”先生?不对,如果真是祂,上次就会提醒齐林格斯,让他小心“正义”小姐,不至于当场败露身份……“愚者”先生注视的是刺杀事件背后隐藏的真相,注视的是那位真正的凶手?会是谁,或者说哪个组织,让“愚者”先生如此重视?阿尔杰瞬间联想到很多事情,并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他低头看向电报,发现教会为了尼根公爵被刺杀之事,有成立专门的调查小队,每个队员都是代罚者里面的精英。   我要不要申请加入,随时把握动向?阿尔杰一时有些犹豫。   最终,他还是决定遵循原本的规划,低调发展。   ……   新的一天,克莱恩睡到自然醒,慢悠悠起床,洗漱下楼。   他没急着准备早餐,而是习惯性打开房门,沐浴着薄雾,从信报箱里取出今天份的报纸。   “什么东西?”忽然,他发现报纸里夹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分量不算太轻。   捏了捏表面,克莱恩脑海里一下闪过了钞票的油墨清香。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里面是不菲的现金。   他小心拆开,抽出了那一叠金镑。   经过点数,他确认一共有1000镑钞票。   “是‘机械之心’给的赏金啊……这就是他们所谓的隐秘给予?他们怎么就这么放心?就这样放在信报箱里?要是被偷了怎么办?”欣喜中的克莱恩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有了这笔钱,又不再被“机械之心”暗中保护的他,就可以去找吸血鬼埃姆林·怀特,完成之前那笔交易了!   用完早餐,克莱恩立刻穿上大衣,戴好帽子,拿起手杖,夹了份报纸出门。   前往公共马车站点的时候,他看见房东斯塔琳·萨默尔太太在指挥女仆将行李箱装入门前的马车。   “上午好,萨默尔太太。”克莱恩微笑打了声招呼。   斯塔琳矜持一笑,回以问候。   她的精神状态好像恢复了……也不知道之前遭遇了什么事情……克莱恩好奇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快新年了,玛丽提前给了卢克假期,我们打算去迪西海湾迎接新的一年。”斯塔琳主动说道,“哎,那里的几个城市,我们都去过了,有名的滨海小镇也一样,我们这次准备到费内波特那边,塞维亚城的风景据说非常不错。”   克莱恩很配合地回应道:   “真是让人羡慕啊。”   “你呢?莫里亚蒂侦探,你打算去哪里过新年?”斯塔琳微笑问道。   我大概率留在本地……对了,得准备工具,修补之前被斯图亚特打出孔洞的墙壁……克莱恩嘴角上翘道:   “回间海,那里的冬天有不一样的味道。”   斯塔琳的笑容愈发明显:   “希望以后的新年能在迪西海湾遇到你。”   ……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   刚看到穿黑色呢制大衣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进来,正仔细擦拭烛台的埃姆林·怀特就露出了笑容。   他理了下头发,昂首走了过去,压低嗓音道:   “有杰森·贝利亚的情报,有位血族认识他。”   “我也有他的情报。”克莱恩微笑将拿着的报纸递了过去,头版头条就是:   “昨天,尊贵的尼根公爵被刺杀,真正的恶魔肆掠大地。”   标题之下则是对昨天那起刺杀事件的详细描述,指出凶手是一位叫做帕特里克·杰森的银行家且被当场击毙,而恐怖组织极光会宣称对此事负责。   之前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正在早餐的克莱恩险些喷出牛奶。   他最初以为极光会的A先生脑袋坏了,这种事情也要抢着承担,但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更接近于官方的掩饰。   如果“黄昏隐士会”真是罗塞尔大帝加入的古老组织,那他们应该非常敌视极光会,毕竟他们憎恶着“真实造物主”……克莱恩忽然闪过了这么一个想法。   埃姆林表情茫然地反复看着报纸,不敢相信地开口道:   “也就是说,我得到的情报没用了?”   “理论上是这样。”克莱恩同情地看了吸血鬼先生一眼,“不过,官方组织还在调查杰森·贝利亚背后的主使者,你的情报如果指向这个方面,应该还是能卖得出去。”   至于克莱恩本人,当然是不想再掺和这件事情。   “没有……他只是认识杰森·贝利亚,知道他一些爱好。”埃姆林叹息道。   看到他的反应,克莱恩好笑问了一句:   “你平时不看报纸的吗?”   这么大的事情到现在才知道!   埃姆林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看报纸?   “我很忙的。”   忙着在丰收教堂做清洁,忙着回家陪那些人偶,忙着想办法骗血喝……你真是新时代的吸血鬼啊……克莱恩张了张嘴巴,以“小丑”的能力强行压制住了即将发出的笑声。   他没去调侃埃姆林·怀特,认真说道:   “我已经筹够那两种材料需要的金镑了。   “你什么时候能把材料给我?”

第二百一十八章 病急不能乱投医   听到克莱恩的问题,埃姆林·怀特吓了一跳,仔细打量着对方道:   “你比我想象得富有。”   他原本以为夏洛克·莫里亚蒂至少得一周才能筹够2450镑。   “我已经攒了很久的钱了。”克莱恩叹息着回答。   埃姆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做私家侦探这么赚钱?”   “这只是一个方便行动的身份,如果没遇到大的悬赏,一年也就两三百镑。”克莱恩坦然说道。   埃姆林瞄了他一眼,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那你实际是做什么的?走私军火,偷盗富豪的金库?对序列7及以下的非凡者来说,能很快攒到2000多镑的事情并不多,大部分都游走在违法犯罪的边缘。”   你一个吸血鬼和我谈违法犯罪?看起来你对赚快钱颇为向往啊……克莱恩笑笑道:   “接一些比较危险的任务,如果你不害怕死亡,也可以尝试。”   埃姆林闭上了嘴巴,好半天才道:   “傍晚的时候来找我,我带你去卖家那里。”   真是一只从心的吸血鬼……克莱恩正要答应下来,忽然觉得有些不保险。   万一那个卖家见财起意呢?万一他根本没有相应的非凡材料,就是想骗人过去劫杀呢?埃姆林·怀特可以信任,他介绍的卖家就未必了……得找个借口去灰雾之上做次占卜,确认下危险程度……嗯,没必要这么复杂,有个更好的办法……思绪纷呈间,克莱恩侧头看向埃姆林:   “不,你自己去。   “我给你1000镑做预付,你将那两件材料带到丰收教堂来,经过确认,我再支付尾款,我想那位卖家应该能接受这种方式,这能看出一位高贵血族的信用度。”   被这么捧了一下,埃姆林不知不觉就抬起了下巴:   “这种交易方式并没有问题。”   说到这里,他嘿了一声:   “你害怕那边不讲信用?在丰收教堂里面,你就能安心了?”   “当然,一位身高超过两米二十,肌肉异常结实的大地母神眷者站在旁边,谁都会有安全感。”克莱恩微笑指了下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能对付他的,也不会在意两三千镑的财富。”   埃姆林脸色一暗,哼了一声道:   “你就不担心我私吞那1000镑预付款?”   克莱恩悠然望着前方道:   “为什么要担心?   “你每天都会回到这里,很容易就被找到,而一只活着的吸血鬼即使拆开卖掉,也不止1000镑。”   埃姆林被戳到痛处,恼怒低语道:   “血族!明白吗?血族!   “还有,不要用‘只’这个单位!”   克莱恩轻笑一声,没再说话,等待对方平静。   “就按照你要求的方式交易。”终于,埃姆林伸手揉了揉额角。   克莱恩当即拿出上午才收到的那个信封,将它和里面厚厚的1000镑现金一起递给了对方:   “晚上8点,这里见。”   埃姆林数了数里面的钞票,确认无误后,警惕地偷瞧了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一眼,压低嗓音道:   “私家侦探先生,经常接触各种情报和消息的你,是否有听说过一个叫做‘愚者’的邪神?”   邪……邪你……克莱恩险些在心里爆粗口。   他表情如常地回答道:   “最近有很多人找‘愚者’的信徒,你也想加入他们的行列,索取相应的悬赏?”   埃姆林叹了口气道:   “不,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向这个邪神,或者邪灵祈求,请祂帮助我解除心理暗示,你知道的,流传出来的有祂具体的尊名,只要转化成赫密斯语、古赫密斯语,就有可能获得响应……你对祂有什么了解?祂会给信徒带来多大的危害?是否会强制改变信徒的观点?”   虽然目标指向的是我,但我还是想说,吸血鬼同学,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啊……克莱恩感觉非常复杂地说道:   “‘愚者’很神秘,到今天为此,除了你已经知道的那些消息,没谁清楚祂详细的情况,比如神职涵盖范围,比如相应的祈祷仪式。   “让我疑惑的是,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不考虑你们吸,额,血族的始祖,古神莉莉丝?只要仪式正确,祭品恰当,祂应该会帮你解除心理暗示的。”   埃姆林微微后靠,直视着前方,好几秒没有说话。   他似乎一下变得深沉了。   短暂的安静后,他低缓道:   “在大灾变之前,始祖就已经很少回应祈求,只有特殊的一些事项,才可能得到祂的帮助,这里面不包括解除心理暗示。”   在白银城的传说里,代表月亮的古神莉莉丝已经被重新苏醒的造物主收回权柄,或者更早一点就在某次神战里陨落了……那么,偶尔回应血族祈求的是谁?原始月亮?克莱恩故意追问道:   “那还有‘原始月亮’可以祈求,不少地下非凡者的仪式都有借助祂的力量。”   这主要指“巫王”及相应的生物……克莱恩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埃姆林嘴唇翕动,却未能发声,脸上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恐惧之情。   隔了许久,他才凝重说道:   “我怀疑‘原始月亮’是哪位邪神或者高位恶魔假扮的,向祂祈求的人,大部分会一点点发生改变,变得残忍,变得疯狂,并且充满繁衍的欲望,而剩下的那些,以血族为主,大概率当场失控,变成真正的怪物。   “曾经有位厉害的血族,因危险而尝试祈求,结果变成了只知道交配和生殖的肉块,她和牛,羊,马,老鼠,甚至植物,石头,生下了一个又一个奇异的后代,每一个都相当于开创了新的怪物种族,幸运的是,她很快就被清除了,她的后代也一样。”   ……“原始月亮”这么危险?《秘密之书》里完全没提过啊……卡拉曼巫王已经被祂腐蚀了思维?还好,我都是模仿和改编,祈祷的对象是自己……克莱恩被埃姆林·怀特的描述吓得心跳加快。   这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七神之外的隐秘存在确实不那么值得信赖。   我除外……他叹息了一声。   这时,埃姆林苦涩笑道:   “如果‘愚者’带来的负面影响没那么大,向祂祈求也不是不能考虑的事情。”   唯一的影响就是,你将为此支付一定的报酬……克莱恩为了维护自己表现出来的形象,只能轻拍埃姆林的肩膀,于自己胸口画出三角圣徽:   “向不清楚情况的隐秘存在祈祷,是非常危险的,既然这样,还不如从七神里面挑选一个比较喜欢的信仰,祂们又不会影响你日常的生活,不会让你丢弃人偶。”   “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埃姆林突然发现自己比想象的更加平静。   克莱恩没再停留,挤至走廊,往丰收教堂外行去。   望着外面雾蒙蒙的天空,他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   毫无疑问,他当前的重心在攒钱和寻找材料。   小“太阳”那边再稳一稳,免得又被怀疑,就让他之后用去除失控者精神污染的办法来抵承诺的报酬……深海娜迦的头发可以委托给“倒吊人”先生,人皮幽影的特性则要靠自己……埃姆林·怀特和“智慧之眼”斯坦顿老先生那边,一个多月都没有相应的消息,得换个渠道了……嗯,这么久了,玫瑰学派的高序列强者应该没再严密监控“勇敢者”酒吧那边了,傍晚过去转一转,看能否联络上莎伦小姐和马里奇……克莱恩迅速有了想法。   而为了去“勇敢者”酒吧,他得先前往东区,到黑棕榈街额外租下的那个一居室房屋内更换工人服装。   想到这里,他走向了对面的公共马车站点。   ……   西区郊外,格林墓园内。   头戴黑色纱帽的佛尔思·沃尔安静地走在多里安·格雷这位亚伯拉罕家族成员身旁,陪他去给劳伦斯、安丽萨等人扫墓献花。   无声前行中,她的思绪全在“食灵者胃袋”这种非凡材料上。   她知道自己已经消化掉“学徒”魔药,只要再得到“食灵者胃袋”,就能成为“戏法大师”,但始终没有相应物品的线索,而最有希望帮助到她的“太阳”则因为之前的事情,不敢举行仪式,不敢邀请朋友猎杀“食灵者”。   为了尽快提升,往摆脱满月诅咒的方向更进一步,她甚至向“愚者”先生祈求,请对方的眷者帮忙寻找材料,这个过程里,她把自己新书出版,即将收到保底稿酬的事情透露了出来,以证明自己有充分的购买能力——她并不担心现实身份被“愚者”先生知道,因为她认为“愚者”先生肯定很清楚。   僻静,安宁,森冷的环境里,佛尔思和多里安停在了劳伦斯的墓前。   看着那张死后才拍的遗照,读着那句“他是个好老师”的墓志铭,多里安·格雷沉默良久,好半天才叹了口气道:   “真是讽刺啊……”   “为什么?”佛尔思诧异反问。   她之前听劳伦斯提过他是间海郡康斯顿城的公学教师,所以才用了这样的墓志铭。   “这和你没有关系,是我们家族的事情。”多里安自嘲一笑,弯腰放下了鲜花。   直起身体后,他目视前方,突然开口道:   “佛尔思,你想成为非凡者吗?我信里描述的那种。”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契约生物   多里安·格雷的问题并没有让佛尔思诧异,这一个多月的信件往来已经让她有了心理准备,为此还专门在塔罗会上请教了经验丰富的“倒吊人”先生,把握住了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反应去面对才算正常。   “真的有那种非凡者?”佛尔思“愕然”反问。   多里安轻轻点头:   “有。”   他环顾一圈,见附近没人,于是走到一株叶子落光的树木前,将手按在了上面。   多里安的身影突然模糊,仿佛变成了水中倒映出的画面。   等到清晰,他已然出现在那株树木背后,姿势未变。   “神啊!这真是,真是太神奇了!”佛尔思牢记“倒吊人”先生和“正义”小姐的教导,嘴巴呈半圆形张开,惊呼出声道。   多里安走了回来,微笑再问:   “你想成为这样的非凡者吗?”   “……想!”佛尔思略一沉默,“激动”回答。   终于要成为亚伯拉罕家族的外围成员了,以后很多事情会变得轻松不少!她心里充满了由衷的喜悦。   多里安笑了一声,沉下表情,郑重再问:   “你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吗?”   佛尔思频频点头:   “愿意!”   多里安欣慰地吐了口气,旋即自嘲道:   “我并不是一个好的老师,甚至教出了,呵,没必要再提以前的事情了,总之你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虑,他决定吸取以前的经验和教训,并不把亚伯拉罕家族的事情告诉佛尔思,只将双方的关系处理成单纯的老师和学生,这样就不用担心对方会觊觎家族仅剩的那几件超强神奇物品。   “不,您对神秘学知识的讲解非常棒,真的,格雷先生,不,老师。”佛尔思赶紧确定下双方的关系。   多里安望向墓碑,摇头吐气道:   “我本来不打算再教导学生,但你高贵的品格感染了我。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我就能给你对应的魔药。”   “今天?”佛尔思颇感意外地反问道。   她去贝克兰德站接多里安·格雷的时候,发现对方只提了一个很小的皮箱,勉强够装下一套换洗衣物,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有携带非凡材料。   难道他在贝克兰德有自身的资源渠道,属于亚伯拉罕家族的资源渠道?佛尔思隐约有了猜测。   她原本计划的是,依靠双方分处两地的不便,将得到的“学徒”魔药非凡材料卖掉,然后告诉对方自己成功晋升为非凡者了,这样她既能得到不菲现金的补充,也可以规避重复服食“学徒”魔药,不得不再花一段时间消化的可悲结果。   “是的。”多里安没有解释,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们先去看看劳博罗和安丽萨。”   一番凭吊后,两人离开格林墓园,返回了佛尔思和休租住在乔伍德区的房屋。   而这一个多月来,已晋升“治安官”的休为了偿还背负的沉重债务,每天都早出晚归,努力拿到每一份能获得的赏金,所以,临近中午时,她毫无疑问地不在家。   “有安静的房间吗?”多里安神态轻松地四下看了看。   “很多。”佛尔思引着新晋老师进入一楼起居室。   多里安绕着这个房间走了一圈,确认了环境,然后吩咐佛尔思点燃一根掺杂了深红檀香的蜡烛。   他则关好房门,拉上了窗帘。   昏黄摇曳间,他走到蜡烛前方,拿出了两瓶色泽如水的精油和一些常见的草药粉末。   举行仪式?不是应该三根蜡烛吗?佛尔思好奇旁观,没有贸然开口,仿佛被这种氛围给震住了。   做完仪式的前面部分,多里安后退一步,表情严肃地改用古赫密斯语道: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遨游于上界的奇特灵体,喜爱音乐的虚空生物,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的契约伙伴。”   呜!   起居室内突然刮风,带着哭泣的颤音,摇摆的烛火随之染上了幽蓝的色泽。   一圈圈光芒飞快荡开,似乎形成了一扇正常概念之外的大门。   一团半虚幻半真实的圆球状事物从光圈“底部”飞了出来。   它通体呈乳白色,周身没有眼睛、鼻子、手臂和腿脚等东西,只在表面裂开了一道疑似嘴巴的缝隙。   多里安露出明显的笑意,张开嘴巴,轻哼起一首有民俗风味的摇篮曲。   那“圆球”顿时左右摇摆,显得极为惬意。   一曲哼完,多里安将手伸了过去:   “马尔莫斯,把我前天寄存在你那里的物品给我。”   那“圆球”上下跳了跳,身体猛然鼓胀,“嘴巴”张得极大。   然后,它吐出了两件光彩奇异的非凡材料。   还能这样……佛尔思看得一愣一愣。   多里安接住“学徒”魔药的主材料,中断了召唤,结束了仪式。   他转头对佛尔思笑道:   “即使在灵界,马尔莫斯这样的虚空生物也非常稀少,正常情况下的召唤无法指向它们,必须有一位序列足够高的长辈,进入灵界,经过长期的寻找,与它们之一订立契约,这样才能让后裔以对应的名义完成召唤。   “而虚空生物过来之后,可以重新订立契约,让它们与自身紧密连接,不再受别人召唤。”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很有意思!”佛尔思发自内心地说道。   她难以遏制地向往起未来:   如果不考虑满月诅咒,不考虑普通非凡者受到打压,时刻面临危险的情况,探索这奇妙的世界真的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真正地遨游灵界……   多里安轻笑回应道:   “马尔莫斯最大的作用是,可以把很多物品吞入肚子里而不对它们造成任何伤害,这就相当于一个移动的,隐秘的,几乎不会被别人找到的仓库。   “当然,不能存放太多,它的肚子是有限的,还有,它不喜欢没有音乐天赋的人,会拒绝与类似的人签订契约。”   还好,至少我会弹七弦琴……佛尔思刚松了口气,就被多里安吩咐着找来了一口铁黑色的炖锅。   看着对方在那里调配魔药,她的表情看似没有变化,心里却在疯狂祈求着意外。   我不想再喝一次“学徒”魔药啊!那会浪费很多时间!早知道这样,我就坦白一点,诚实一点……现在才说,已经来不及了,格雷老师应该有占卜过,却被干扰了结果,坦白就意味着我背后肯定有强者存在,有人指使……思绪纷呈间,佛尔思看到多里安转身,递过来一瓶冒着咕噜气泡的魔药。   “喝下它,你就能成为非凡者。”多里安用一种平淡却极有诱惑力的口吻道。   接着,他宽慰了佛尔思一句:   “不用担心,有我在这里,不会出现问题。”   “嗯!”佛尔思咬了咬牙,接过“学徒”魔药,一口喝了下去。   与此同时,她心里闪过了一句话:   诚实是最可贵的品质……   ……   马车停在了东区外,克莱恩提着手杖,戴着礼帽,从相对没那么差的街区进入了宽广的贫民窟。   前行一阵,他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前面还算整洁的公寓出来。   她们都是少女,一个十七八岁,一个十五六岁,正是浆洗女工丽芙的女儿弗莱娅和黛西,后者曾经遭卡平手下绑架,因“黑皇帝”事件被解救。   黛西也发现了克莱恩,当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中午好,莫里亚蒂侦探!”   克莱恩微笑颔首,略感诧异地问道:   “黛西,你不是去了公立初等学校吗?”   经过迈克·约瑟夫等记者的呼吁,加上黑夜女神教会的推动,贝克兰德市政府用卡平的地产建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专门帮助曾经因卡平而受到伤害的女性和家庭。   黛西一家借助这个机会,从治安环境很不好的破旧公寓搬到了东区边缘,从一个房间变成了两个房间,将“洗衣作坊”和睡觉吃饭的地方分了开来。   另外,黛西还获得了进入公立初等学校读书的补偿,每周3便士的学费和相应的餐补由慈善基金负责,这让她非常高兴。   克莱恩之所以奇怪,正是因为公立初等学校只有周日才休息,黛西这个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学校很近,我趁中午休息,回来帮弗莱娅将清洗晒好的衣物送到客人家里,她和妈妈两个人忙不过来。”黛西坦然回答道。   她去读书造成的最直接影响就是,丽芙和弗莱娅每天能够浆洗的衣物减少,家庭收入明显下降,要不是迈克记者有帮忙申请慈善基金的补贴,她们根本维持不了现在的生活。   所以,弗莱娅毫无疑问就没有了进入公立初等学校的可能,在黛西和克莱恩谈起学校的事情时,她眼中流露出难以掩藏的羡慕和痛苦。   还不到十八岁的她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妹妹去学校。   克莱恩注意到这个细节,故意提醒了黛西一句:   “你确实应该知道你妈妈和弗莱娅很辛苦,要好好对待她们。”   黛西认真点头道:   “我想过了,等稳定下来,就趁晚上和周日把白天学到的知识教给弗莱娅,我做她一个人的导生!”   弗莱娅的眼睛忽然眨了眨,忍不住低下了脑袋。   “很好,这样很好。”克莱恩赞了一句,心情不错地与两姐妹告别,转向另外的街道。   到黑棕榈街换好工人衣物后,他刚离开租住房间所在的公寓,就看到一位衣着陈旧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慈眉善目地问道:   “先生,你听说过原初的造物主吗?”

第二百二十章 情报贩子   原初的造物主?克莱恩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了老科勒之前给的情报:   最近有人在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宣扬对最初造物主的信仰,认为祂并没有真正逝去,存在于每个人体内,存在于每件事物之中,只要全心全意地侍奉祂,赞美祂,不仅死后可以得到救赎,进入祂的天国,当前的生活也能获得极大改善,比如,每天都有嗞嗞冒油的肉吃。   这与极光会的变种造物主理论非常接近,所以克莱恩当时就判断是那个隐秘组织做的,感觉他们经过兰尔乌斯事件后,开始重视广大的贫民。   他们已经发展得这么嚣张了,路上就拉人信教?克莱恩斟酌着回答:   “听说过。”   那衣着陈旧的中年男子顿时露出笑容:   “那你知道末日将要来临的事情吗?知道原初的造物主将建立地上圣所,庇护信众吗?”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想顺势被传教,慢慢打入极光会的外围组织,搜集相应的证据和线索,报复对方寻找“愚者”信徒的举动,但仔细考虑之后,他觉得这太危险了,仅靠自己一个人又累又麻烦又不一定有成效。   最终,他决定把当前这种现象举报给“机械之心”,让官方组织来处理!   想通了这个问题,克莱恩瞬间沉下表情: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迈步前行,甩开对方,无视了中年男子的呼喊。   离开东区的路上,他仔细观察,发现因纺织机改进,码头进入淡季而失业的许多工人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聆听着不明身份者的安抚和教导。   对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的调查,前两个月就做完了,三大教会和议院怎么还没有具体的措施出来?他们对这边的重视度肯定有提高,不会发现不了现在这种情况啊……想放长线钓大鱼?这,这很容易就玩脱啊!克莱恩一边腹诽,一边按了按头顶的鸭舌帽,走出东区,直奔贝克兰德桥区域。   中午时分的“勇敢者”酒吧刚刚开门,几乎没什么酒鬼,只有在附近忙碌的工人会进入这里,要一份简陋的午餐。   克莱恩混迹在他们之中,花费10便士点了个夹猪肉香肠的燕麦面包和一杯南威尔啤酒,显得非常富有。   慢条斯理填饱肚子,喝光啤酒,他才看向酒保:   “卡斯帕斯·坎立宁在吗?”   他打算顺便补充点普通弹药。   酒保瞥了他一眼:   “你似乎很久没来了?   “卡斯帕斯死了,据说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安分,裹得太紧,把自己给捂死了,呵呵,我不太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只在鬼故事里听过类似的情况,但那些黑白狗是这么说的。”   黑白狗指穿黑白格制服的警察。   被自己的棉被捂死?这听起来很神秘学……是那个玫瑰学派的高序列强者因为一直找不到莎伦小姐和马里奇,选择了杀人泄愤?高序列强者的位格呢?照这么看,卡斯帕斯也联络不上莎伦小姐他们了……也许他们已经离开贝克兰德……   卡斯帕斯对超凡世界的危险预料得还是不够充分啊,换作是我,根本不会重返“勇敢者”酒吧,早就带上积攒的钱,换个城市换个环境了……不过正常情况下,高序列强者也不会专门对付这种普通人,顶多强制“通灵”的时候不去考虑是否有后遗症……不愧是放纵欲望的玫瑰学派,高序列强者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克莱恩又是诧异又是同情那位黑市武器商人。   酒保擦拭着杯子,继续说道:   “如果你是想买些物品,现在有新的商人。”   “谁?”克莱恩随口问道。   “‘老头’,就在三号桌球室。”酒保头也不抬地说道。   克莱恩当即起身,慢悠悠踱向了那熟悉的地方,敲响了虚掩的房门。   “进来。”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这嗓音有点耳熟啊……克莱恩推开木门,望向里面。   站在球桌旁的是个年纪不算太大的男孩,他穿着老旧的大衣,戴着棕色的圆顶帽子,有双鲜红的眼睛,正是克莱恩初到贝克兰德时认识的伊恩,并因他委托的泽瑞尔侦探失踪案,卷入了第三代差分机手稿争夺事件,不得不花费大价钱请极光会的A先生杀掉因蒂斯驻鲁恩王国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是你,莫里亚蒂侦探?”伊恩吓了一跳。   他嘴上刻意贴了两撇胡须,让自己显得老成。   克莱恩笑着进入桌球室,顺手关上房门道:   “好久不见。”   对伊恩出现于这里并成为黑市武器商人的事情,他最初是颇为诧异的,但旋即就想到了一些细节,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克莱恩能找到“勇敢者”酒吧和卡斯帕斯·坎立宁,正是源于伊恩的介绍。   这个大男孩在附近必然有一定的人脉!   “是啊。”伊恩收敛住惊愕的表情,嘟囔道,“我去普利兹港混了两个月,发现那帮家伙又野蛮又凶狠,对小孩子也没有一点谦让和爱护,只好回到贝克兰德,重新做擅长的事情,后来遇上卡斯帕斯死亡,就决定转行。”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又补充道:   “侦探先生,我一直记在心里,我还欠你两个要求。”   没必要解释这么多,我也不在乎你过去做了什么,虽然我一直觉得你从军情九处逃出来这件事情有些可疑,但并不是太在意……克莱恩拿起一根球杆,比划了下姿势道:   “除了做地下武器交易,你似乎还在贩卖情报?”   “是的。”伊恩非常坦然地回答,“你想知道什么事情?免费。”   很豪爽嘛……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我有愧疚?克莱恩推出球杆,击向母球,让一颗红球准确地落入了中袋。   他没有客气,直起身体道:   “最近都在找‘愚者’的信徒,有很多悬赏,你有什么消息?”   伊恩仔细想了想道:   “没有。   “我甚至怀疑‘愚者’究竟有没有信徒,居然没人能找到一点线索。”   ……这就是所谓的大炮打空气……克莱恩无声自嘲,转而问道:   “另外,还有一个悬赏,有人在找一个叫做阿兹克·艾格斯的大学导师,我想知道是谁发布的这个悬赏,好确认要不要掺和这件事情,呵,寻人非常浪费时间。”   伊恩没直接回答,环顾了一圈,压低嗓音道:   “军情九处。”   军情九处?不是灵教团……看来真是因斯·赞格威尔的安排,让阿兹克先生与军情九处发生了冲突?也许让他知道了某个不该知道的秘密?克莱恩瞬间闪过了一系列的想法,最终笑笑道:   “看来我不必担心悬赏是假的了,但我很害怕那个阿兹克·艾格斯是因为掌握了什么秘密才被军情九处追踪,那样一来,也许拿到悬赏的那天就是我生命最后的时光。”   伊恩摊了下手:   “这我就不清楚了。   “但你可以只提供线索。”   “不错的建议。”克莱恩没再多问,花费5苏勒,补充了一些普通子弹,旋即离开了“勇敢者”酒吧。   上了乘出租马车,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他忽然有些唏嘘:   “卡斯帕斯·坎立宁死了,也就意味着莎伦小姐和马里奇会放弃这个‘据点’。只能单方面联络的我,很难再找到他们……   “除非他们遇上困难需要帮忙,或者到了对付地下遗迹里那个恶灵的阶段,否则,我应该见不到他们了。   “虽然算不上朋友,但也合作了两次,是我能以非凡者身份,无需遮掩脸孔交往的熟人,这么一来,类似的人就少了足足两个。   “要不是刚经历了‘欲望使徒’事件,就只剩下埃姆林·怀特这奇葩吸血鬼可以不做伪装地交流神秘领域的情况了。   “还好,还好……”   无声感叹之中,克莱恩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虚幻飘忽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情?”   克莱恩瞬间寒毛耸立,等看清楚面前坐着的是谁后,才松了口气,无奈笑道:   “莎伦小姐,你总是这样不知不觉出现吗?”   穿哥特式宫廷长裙,戴黑色小巧软帽的莎伦此时正静静地坐在马车车厢另外一边,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   “下次我会敲窗。”莎伦没有情绪起伏地点了点头。   她没再重复之前的问题,就那样安静内敛地看着克莱恩。   冷不丁敲窗?这同样很吓人啊……克莱恩没急着提“人皮幽影”的事情,转而问道:   “那位高序列强者走了?”   “对。”莎伦吐出一个单词。   克莱恩稍微松了口气,提醒了一句:   “也可能是陷阱。”   说到这里,他想起一事,忙又补充道:   “我看完《秘密之书》了,并从另外一些渠道得到了相应的消息,向‘原始月亮’祈求很容易出问题,最好不要尝试。”   “好。”莎伦没问为什么。   她停顿了一秒,嗓音飘渺地说道:   “‘原始月亮’和‘被缚之神’疑似死敌。”   因为可以互换序列?或者别的什么理由?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将话题导入正轨:   “莎伦小姐,你知道哪里有‘人皮幽影’的特性吗?”   宛若人偶的莎伦平静听完,点了下头:   “知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陵墓和悬赏   知道?克莱恩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在哪里?”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给“咨询费”的准备。   莎伦坐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像会说话的人偶一样道:   “马里奇参加的一个聚会里,曾经有人发现了一座古代贵族的陵墓,他们探索了外围,没敢深入,但有发现人皮幽影活动的痕迹。   “他们希望招募起一支足够强大的队伍,完全发掘那座陵墓,平分里面值钱的物品。”   在彼此都不算熟悉的非凡者聚会里寻找帮手,双方拿什么来保证对方可信?万一根本没有陵墓,只是一个预设的陷阱呢?克莱恩念头闪动,配合着问道:   “他们有成功吗?”   “有。”莎伦言语简洁地回答。   这……克莱恩暂时没去追究细节,压着嗓音,避免被马车夫听到:   “然后呢?”   “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莎伦平静地描述道,“其中一位成员是马里奇的朋友,他也在这件事情里彻底失踪了。”   不等克莱恩再问,她继续用那虚幻飘忽的嗓音道:   “马里奇找到了他朋友的一些物品,我用占卜的方式追踪至白崖镇,在斯特福德河拐弯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陵墓入口,马里奇的朋友就在里面,但已经死去。”   “你进去了?”克莱恩脱口问道。   “没有,用另外的办法确定的。”莎伦略作解释,“那座陵墓让我感觉很危险,我没有尝试探索。”   说到这里,她用蔚蓝的眼眸直视着克莱恩道:   “如果没有序列4的非凡者或相应程度的封印物做帮手,最好不要深入那座陵墓。”   连你都觉得很危险,我不需要去灰雾之上占卜,也能知道究竟有多么可怕……克莱恩垂下目光,望着车厢的地板,想了几秒道:   “知道是哪个古代贵族的陵墓吗?”   莎伦没有停顿地回答道:   “他的姓氏是:   “阿蒙。”   阿蒙?寄宿分身于小“太阳”体内,险些潜入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那个阿蒙所在的家族的成员?克莱恩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眼皮的微跳,疑惑问道:   “确定吗?”   这个瞬间,他脑海内已是浮现出一道身影:   黑色古典长袍,同色尖顶软帽,宽额头,瘦脸庞,黑眼珠,黑头发,戴着一块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   莎伦淡金色的头发映着窗外穿透薄雾的光芒,就像一副大师描绘的油画,她平淡如常地说道:   “根据初次探索收获的物品,聚会里一位擅长古代历史的成员判断,陵墓的主人属于第四纪的图铎王朝,家族名称是阿蒙。”   真是第四纪的“渎神者”家族啊……这个家族并没有如亚伯拉罕们那样被诅咒困扰,也不像安提哥努斯家族,直接就被某位神灵的教会毁灭了……   根据那位阿蒙在白银城表现出来的特殊和强大,这个家族的情况也许可以用查拉图来类比,都隐秘地传承着,都有高序列,甚至达到天使位阶的强者存留,都保守着某些至关重要的秘密,比如“神弃之地”的“坐标”……   这样一个家族遗留的陵墓,危险可想而知,说不定那位阿蒙还会借助某些变化,从遥远的“神弃之地”投来目光……不能用中低序列者的情况来推测半神半人的可怕……   克莱恩没沉思多久,就否定了自己去探索阿蒙家族陵墓的可能。   他略感失望地抬头望向莎伦:   “只那里有人皮幽影吗?”   莎伦摇了摇头:   “不。”   “嗯?”克莱恩眼睛一亮,摆出倾听的姿态。   莎伦嗓音没有变化地说道:   “我参加的一个聚会里,有非凡者承诺,只要有人能完成她给出的任务,她就满足对方任意一个合理的要求,材料方面的限制是‘高序列以下’。”   “也就是说,高序列以下任意一种非凡材料,她都能给予?”克莱恩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吹牛的吧?   即使黑夜女神教会,也得圣堂,也就是宁静教堂,才具备这种可能!   而其中很多材料并不需要常备,因为根本用不上。   面对克莱恩的质疑,莎伦平静回应道:   “她是一位高序列强者。”   高序列强者?难怪……这都是各大教会各个隐秘组织的高层了,即使本身不属于哪方,也会吸附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不过,高序列以下任意一种非凡材料的承诺,也肯定有水分啊……克莱恩一时念头纷呈。   莎伦言简意赅地补充了一句:   “她有说,某些材料需要一定的周期。”   这才对嘛!克莱恩颇感兴趣地问道:   “她给出的是什么任务?”   莎伦一直坐得端庄而笔直:   “调查侠盗‘黑皇帝’的真实身份。”   ……克莱恩相信,如果这一刻他在喝水,肯定已经控制不住地喷向了对面。   我招谁惹谁了,怎么被一位高序列强者盯上了?他先用中文在心里喊了一声冤,接着快速分析起可能的对象:   黄昏隐士会的成员?因为侠盗“黑皇帝”杀掉了“欲望使徒”贝利亚?   极光会的成员?他们从卡平事件现场留下的塔罗牌联想到“愚者”,从而决定调查侠盗“黑皇帝”?   三大教会和军情九处的成员?单纯为了弄清楚卡平事件的真相?   每个都有可能,每个都无法排除啊!克莱恩没表现出异常,斟酌着问道:   “她为什么调查侠盗‘黑皇帝’的真实身份?”   “没人知道。”莎伦用最简洁的言语回答道。   克莱恩思索了两秒,组织着语言道: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应不应该接这个任务。”   莎伦沉默两秒,似在回忆。   接着,她描述道:   “女性,1米7以上,身材比例很好,栗色长发,有做伪装,爱穿黑色皮靴,只偶尔参加聚会,最早出现于两个多月前。”   爱穿黑色皮靴,女性,高序列强者……这三个关键词连在一起,顿时勾动了克莱恩某段记忆!   他去王国博物馆窃取“黑皇帝”牌时,有在还原的罗塞尔大帝书房内遇到一位手段神秘诡异的高序列强者,对方只露出穿着黑色皮靴的双脚,等到他借助灰雾之上的力量逃离,又因为“万能钥匙”的副作用直接撞上了恶魔犬,不得不大喊救命,于是以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身份再次见到了那位女性半神。   她?她怎么会找侠盗“黑皇帝”?她确认盗走“亵渎之牌”的窃贼是一个灵体,并且知道灵体携带并包容住“黑皇帝”牌会出现怎样的变化,于是锁定了特征吻合的侠盗“黑皇帝”?克莱恩迅速想到了一个很具备说服力的可能。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拿走的是“黑皇帝”牌,而不是别的什么牌,比如“深渊”牌,“太阳”牌。   除非她就是冲着那张“亵渎之牌”来的,提前已经调查清楚那是“黑皇帝”牌……嗯,莎伦小姐说,她两个多月前才首次参加聚会,这符合以罗塞尔展览为目标的特征……之后偶尔参与,没离开贝克兰德,或者说定期返回,就是为了寻找夺走“黑皇帝”牌的敌人……克莱恩思绪电转,微微一笑道:   “我会帮她留意的,希望能有收获。”   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收获!他在心里毫不犹豫地补了一句。   莎伦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没再说“人皮幽影”有关的事情。   很显然,她只有那么两个线索,但这也比吸血鬼埃姆林·怀特和“智慧之眼”艾辛格·斯坦顿的圈子强多了。   克莱恩缓缓吐了口气,掩去心里的失望,以寒暄的姿态关心了一句:   “你和马里奇没再受诅咒困扰了吧?”   “深红月冕只有一个。”莎伦平静回应。   ——佩戴“深红月冕”的人能免除满月的影响,是“异种”们梦寐以求的物品。   也就是说,一个没事,一个照常……被满月影响时,马里奇会近乎疯狂,莎伦小姐则是失去力量,看来是马里奇在使用……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转移了话题:   “你们有找到解除‘怨魂’史蒂夫遗留非凡特性里失控者精神污染的办法吗?”   他就随口问一句,并没抱太大的希望,心里认为,还是“太阳”同学那边比较有把握。   “没有。”莎伦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也许将来我会卖这个办法给你们,希望你们已经攒好了金镑……克莱恩“嗯”了一声,忽然不知道该聊什么事情了。   他停顿几秒,才开口问道:   “白崖镇在哪里?”   “贝克兰德郊外,大桥南区以南。”莎伦相当简洁地回答道。   她再次看向克莱恩的眼睛:   “没有别的事情了?”   “没有。”克莱恩先是摇头,旋即又问了一句,“我可以将那座陵墓的事情告诉别人吗?”   “可以。”   莎伦穿黑色宫廷长裙,戴小巧软帽的身影迅速变淡,消失在了马车车厢内。   或许是为了隐藏自己,她从来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只留下再次空荡的环境。

第二百二十二章 聚合效应   晚上八点,丰收教堂。   重新换回正常装束的克莱恩借按压礼帽边缘的动作,悄然环顾了一圈,然后才步入大厅,走向右侧三排烛火前的埃姆林·怀特。   那吸血鬼脚边放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它的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灵性之墙”。   察觉到夏洛克·莫里亚蒂进来,埃姆林先是一喜,旋即露出警惕的神情。   他弯腰拿住手提箱,向斜后方退了几步,更加靠近了正专心祈祷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   这是怕我强抢非凡材料啊……克莱恩停在三米开外,微笑说道:   “先让我验证一下是不是我需要的那两件材料。”   埃姆林·怀特伸手梳理了下头发,将皮箱提至胸前,啪的一声解开了暗扣。   “灵性之墙”随之破碎,化做一阵轻风穿过祈祷大厅。   早就开启灵视的克莱恩当即看见了阵阵奇异绚烂的光芒,那是诸多非凡特性绽放的灵性光彩。   皮箱内有两个小盒子,一个由白锡制成,多有花纹,古朴厚重,一个则是纯粹的纸盒。   埃姆林单手托着黑色的皮箱,打开了银白但略显黯淡的锡盒,里面的物品仿佛剥掉外壳的胡桃,呈黄棕色,有大脑纹路般的凸起和凹陷。   随着烛火的摇曳,它不断变化着外形,时而灰白,长出褶皱,时而深棕,光滑至极,时而两色交杂,勾勒出没有五官的“面孔”。   一看到它,克莱恩就感觉已彻底消化融入自身的魔药力量有些许异动,就像磁铁遭遇了异极。   他以“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身体,压下了这种彼此吸引的感觉,心里已然明白,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千面狩猎者脑部变异垂体。   看来罗塞尔大帝在日记里的猜测确有可能,同一途径的高序列物品会间歇性地无意识地吸引中低序列的非凡者来到它的附近,且有彼此聚合在一起的倾向……虽然千面狩猎者的脑部变异垂体距离高序列还很遥远,不会有那种奇妙的吸引力,但本身富集的非凡特性已经足够多,加上我也消化掉了序列7的魔药,两者在距离足够近的情况下,就出现了类似的征兆……   我以前没有察觉,一是相应的非凡材料品阶低,二是自身的实力差,序列不够……对了,每次消化完魔药,我周围都似乎会出现一片虚幻的星空,里面有许许多多的璀璨,它们彼此间互相牵引,试图靠近……这也许就是同一途径内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图景,而且“质量”越大,引力越强……   那么,相近道路的非凡特性会符合这个定律吗?   克莱恩表情不变地回想起了罗塞尔日记里的记载,并结合自身三次消化魔药的体验,大致确定了某条定律的存在。   埃姆林·怀特戒备地瞄了他一眼,快速合拢锡盒,转而揭开旁边的纸盒。   纸盒的内部垫着密密麻麻的棉花,中央躺着一个能装200毫升液体的玻璃瓶,里面一半空着,其余地方则流淌有能随光线变化修改自身颜色的粘稠水液。   “还有问题吗?”埃姆林关上了纸盒。   “我再确认一下。”克莱恩掏出一枚金币,让它在指缝间旋转跳跃,仿佛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   铮!   金币弹起,又落了下来,摊于克莱恩的掌心。   这一次,人像朝上,表示肯定。   克莱恩轻轻点头,从衣物不同口袋内分别掏出了一叠又一叠钞票,有10镑面额的,有5镑的,也有1镑的。   “1450镑。”克莱恩将那些现金堆高,放到了旁边的桌椅上。   “退后几步,不,五步!”埃姆林谨慎地喊了一声。   克莱恩笑着抬了抬双手,向后连退五步。   埃姆林小心翼翼靠拢过去,检查了下那堆现金里是否有白纸。   略做点数,他将手中的皮箱扔向了交易对象。   克莱恩吓了一跳,身手敏捷,判断精准地接住了皮箱。   他害怕玻璃瓶摔碎,让千面狩猎者的血液渗透出来。   而埃姆林·怀特趁这个机会,收拢钞票,快步退到了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旁边。   他这才松了口气,认认真真检查起金额和真伪。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不由回味起刚才的画面,忽然有些羞愧:   他和埃姆林把好好的大地母神教堂弄得就像军火或毒品交易现场一样……   确认好两件材料的状况,克莱恩啪地打了个响指,让衣兜内特意分出来的火柴燃起,让陡然升腾的赤焰将自身包裹。   等到火焰回落,他已是消失不见。   ——因为常常在丰收教堂与埃姆林·怀特见面,他如今并不介意被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知晓他就是帮助对方清除黑暗人格的那位非凡者,甚至觉得这还能攀上点交情。   点数钞票的埃姆林抬头看到这一幕,足足愣了两秒。   他嗫嚅着嘴巴,小声自语道:   “我的皮箱……   “我的锡盒……”   ……   煤气路灯光芒照亮的街道上,一辆马车碾压过层层水洼,向着皇后区的边缘地带前行。   佛尔思已将自己有了老师并重新服用了一份“学徒”魔药的事情告诉了好友休·迪尔查。   确认她没有失控的迹象后,休望了眼窗外比自己高不少的煤气路灯,疑惑道: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是以材料的形式保存,而不是魔药?你的老师完全可以预先调配好魔药带过来,不用现场再忙碌。”   佛尔思淡笑道:   “我向他请教过这个问题,他说,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不同的非凡材料还有不同的用途,调配成魔药就没有办法再灵活使用了,二是非凡特性固化时可以一直保存,变成魔药后却不行,除非有特殊的隔离技巧。”   “为什么?”休诧异问道,“这又不是一般的药剂和非凡武器,灵性会不断流散衰减。”   佛尔思没有笑的情绪,却不得不保持微笑:   “不是特性流失的问题,而是非凡材料一旦变成魔药,不仅人类可以吸收,其他生物乃至没有生命的材料也可以,只是相对会缓慢很多,比如,我用玻璃瓶存放魔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也许过上几天,那个玻璃瓶就能将魔药完全‘喝’掉,变成特殊的神奇物品,甚至可能会因此开启一定的智慧,当然,我老师讲,这种情况副作用很大,形同失控者的遗留。   “七大教会和某些隐秘势力有掌握特殊的隔离技巧,但相当麻烦,不会用到中低序列的魔药上。”   “真是神奇啊!”休由衷地感慨道。   她又望了外面一眼,压低嗓音道:   “快要抵达了。”   她和佛尔思是来参加A先生召集的非凡者聚会的。   佛尔思心如刀割地笑道:   “希望能有食灵者的胃袋。”   她的老师多里安·格雷离开前教导了她扮演法,并给了她一份“戏法大师”的魔药配方,让她试着自己寻找非凡材料,如果等到“学徒”魔药消化完还没有凑齐,再写信请他帮忙。   这让佛尔思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态里:   “我之前花大价钱购买‘戏法大师’的配方和扮演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目前为止,塔罗会对我作用最大,最不可替代的是,‘倒吊人’先生和‘正义’小姐教导的注意事项,以及‘愚者’先生对占卜的干扰,否则我早就被老师发现了问题,没法成为他的学生……”   “哎,就当是为满月诅咒被抵消付出的代价……”   念头转动间,佛尔思突然瞄到A先生进行聚会的那栋房屋出现了明显的垮塌,很多地方甚至还有焦黑的痕迹。   这里有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谁在对付A先生?官方组织?佛尔思当即对休做出暗示,并吩咐起外面的车夫:   “不是这里,再前面两条街道。”   ……   《极光会据点被发现,恐怖组织遭遇沉重打击》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刚翻开报纸,就看见了这条新闻。   “祝A先生死在这次围剿里。”他庄重地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他已经将昨晚交易得到的千面狩猎者脑部异变垂体和血液扔到了灰雾之上,务求不会丢失。   哪怕我死了,它们也不会丢……克莱恩非常放心地叉了片培根咀嚼。   经过昨晚那场交易,他的现金重新跌回1000镑以下,只剩735镑,也就能买下深海娜迦的头发,无力再兼顾人皮幽影的特性。   既没有更好线索也没有钱的克莱恩在家里休息了整整一个上午,等用过午餐,才穿戴整齐出门,直奔贝克兰德桥区域。   他之前和“机械之心”的卡尔森约定,有什么情报就去靠近西拜朗船坞的“幸运儿酒吧”找对方,如果消息特别重要,且对方不在,则直接去杠杆教堂,反正夏洛克·莫里亚蒂不是什么隐秘组织的成员,不需要谨慎行动。   午后的“幸运儿酒吧”并没有多少客人,克莱恩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吧台角落里孤独喝酒的卡尔森。   他走了过去,敲了下桌子,压着嗓音举报:   “东区很多人在传播原初造物主信仰。”   卡尔森喝着纯麦芽酿成的酒,不置可否地回答:   “我知道了。”   果然……克莱恩暗语一句,转而笑道:   “我有一个关于第四纪贵族陵墓的线索。”   “啊?”   卡尔森顿住端酒杯的动作,愕然侧头望向克莱恩,并下意识推了推厚重的眼镜。   可是,他发现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并未描述后续,反倒看向好几步开外的酒保,悠然笑道:   “一杯南威尔啤酒。”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克莱恩的要求   看到泛着洁白细腻泡沫的南威尔啤酒被放至夏洛克·莫里亚蒂的面前,卡尔森终于醒悟过来。   等酒保远离这边,他压着嗓音问道:   “你想要什么?”   克莱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几秒的时间品味了一下苦涩之后奔涌而出的麦芽香气和淡淡的回甘。   “干杯!”他侧头望向卡尔森,微笑举了下杯子。   卡尔森毫不犹豫就摇头拒绝了他的邀请,并嘟囔道:   “你的是啤酒,我的是烈性蒸馏酒,并不适合干杯。”   克莱恩本身也只是做个样子,再次抿了口南威尔啤酒,目视前方,呵呵笑道:   “我要的很简单。   “我并不清楚陵墓里面会有什么,所以,只能较为含糊地描述,嗯……我希望能从你们探索陵墓的收获里挑选一件,我并不贪心,这不会涉及高层次的物品,哪怕真有,我也不敢索取。   “如果你们什么也没有找到,或者那里只有高层次的事物,那我什么都不要,当然,我相信后一种情况发生时,你们肯定不会吝啬给我一笔现金,符合我贡献的现金。”   昨天从莎伦小姐那里知道阿蒙家族陵墓的事情后,他就有了大致的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吹响铜哨,联络阿兹克先生,与对方联手,探索陵墓。   不过,这个方案有许多潜在的问题,一是还在寻找记忆的阿兹克究竟恢复了多少实力,克莱恩并不清楚,二是阿兹克正被军情九处追寻,贸然联系,很容易给对方和他自己带来麻烦,三是克莱恩大概率会因此重新进入封印物“0-08”的视线,当然,他有考虑过借助灰雾来完成联络和探险的可能,但灰雾之上吹响铜哨根本召唤不出信使这点就死死卡住了后续的设想。   更为重要的是,克莱恩暂时还不敢,也不想把灰雾之上的秘密暴露给身份未明的阿兹克·艾格斯。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第二个方案,那就是利用线人的身份,将情报上交给“机械之心”,并索取相应的,合理的报酬。   若论高序列强者的数量,还会有比七大教会多的势力吗?   据克莱恩所知,黑夜女神教会里,有近十位高序列强者,也就是说,十三位大主教加九位高级执事有接近一半达到或超过了序列4,这还没计算女神的眷者,执掌教会的那位教宗冕下。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在这方面即使有所不如,也不会相差太多,他们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顿就是位高序列强者。   而这种积累丰厚的正统教会,对中序列的事物不会非常,非常,非常地看重,克莱恩认为自己有机会谈出一个合理的“价格”。   简单来说,第二个方案的核心要素就是:   有困难,找组织!   听到克莱恩开出的价码,卡尔森愣了一秒,脱口问道:   “你不是神的信徒吗?”   我心里住着的一直是女神……克莱恩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   “正是因为信仰神,我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而不是通过斯坦顿先生透露给值夜者。   “神说,愿自强者便让他强大。只有我变得更强,拥有更多的金钱,才能接触更多的渠道,掌握更多的资源,从而为你们提供更好更有效的情报。”   为了说服“机械之心”,他上午特意翻了翻之前买回来装点门面的《蒸汽与机械圣典》,找出了几句符合需求的神灵语录并认真背了下来。   卡尔森一时竟无法反驳,呆在那里,忘了喝酒。   克莱恩见状,忙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有利于你们建立和谐高效的新时代线人关系,只要你们宣扬出去我因此获得的报酬,以及你们信守承诺,绝无反悔的行为,我相信其他线人肯定深为感动,大受激励,拼尽全力也要为你们搜集到有用的情报。   “当然,我希望宣传的时候用我的化名。”   卡尔森听得一脸呆滞,端起酒杯,咕噜喝了一大口,险些呛到。   “咳,夏洛克,真实的你和之前我印象里的你完全不同。”他感叹了一句。   他记忆里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擅长分析和推理,极为冷静,极为客气,并充满正义感地提供了非常有效的意见,是神的杰出信徒。   而现在的对方……   克莱恩喝了口啤酒,低笑了一声: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以单独的面代替整体就很容易犯错,这是推理时必须注意的问题。”   卡尔森平复了片刻,站起身道:   “我没有权力答应类似的要求,我会立刻汇报上去,你在这里等待一会。”   “好。”克莱恩招手喊来酒保,加了份炸薯格。   等他慢悠悠吃完食物,喝掉啤酒,“机械之心”的执事伊康瑟·伯纳德就带着卡尔森返回了酒吧。   “你的要求没有问题,但必须附加一点,那就是有很强副作用和诅咒效果的物品不在挑选的行列。”伊康瑟环顾一圈,见周围没什么人,遂沉声说道。   我要的是材料……克莱恩当即笑道:   “好!   “我冒昧再问一句,这是你个人的决定,还是上层的回应?”   “我有权做出这样的决定。”伊康瑟用帽子压了压自己蓬松的头发,“不过因为事情涉及第四纪的贵族陵墓,我有给大主教拍电报,他在回电里没有反对。”   “好的。”克莱恩再次画了个三角圣徽,“我现在就将情报告诉你们。”   伊康瑟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他左右看了看,指着一个桌球室道:   “我们进去再说。”   这个总是被叫做阿罗德斯的镜子公开处刑的执事还是很老练嘛……克莱恩咕哝一句,跟着伊康瑟和卡尔森进入了桌球室,并确保左右两个房间没人。   克莱恩停顿几秒,斟酌着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有非凡者在白崖镇斯特福德河的河湾处发现一个隐蔽的陵墓,并探索了外围,找到了一些物品。   “事后,他们招募人手,做更进一步的探索,结果再也没有人回来,你们到那里仔细找一找,肯定能发现相应的痕迹。”   伊康瑟认真听完,追问道:   “确认是第四纪的贵族陵墓吗?”   “外围的那些物品可以证明是图铎王朝阿蒙家族的成员。”克莱恩如实回答,并提醒了一句,“死在里面的非凡者并不弱,而且数量不少,我认为这个陵墓不是高序列以下能够探索的。”   “阿蒙……”伊康瑟本能就微皱起了眉头。   看得出来,身为执事的他有权限知道一些古代秘辛。   不等克莱恩再次强调,他抬起目光道:   “我们会先搜集相应的资料再采取行动。   “第四纪的贵族陵墓非常危险,你不要把这个情报再告诉其他人,或者自己去探索,否则你和你的朋友只会失去生命。”   如果我敢,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克莱恩自嘲一笑道:   “我的信誉一直很好。”   达成交易,目送伊康瑟和卡尔森离开后,他戴上帽子,慢悠悠走向了“幸运儿”酒吧门外。   对于第四纪的大贵族,对于阿蒙家族,“机械之心”还是很谨慎嘛,他们至少得准备好几天才会展开行动吧……谨慎……克莱恩随意发散的思维突然定格在了一个单词上。   他想起了另外一件足以称得上谨慎的事情:   罗塞尔加入疑似“黄昏隐士会”的古老组织后,在本身以中文书写的秘密日记里,竟然一直没有提及对方的名称,每次都是用相应的特征来代指。   这是一个谨慎到让人产生怀疑的现象!   为什么罗塞尔大帝不敢提那个组织的名称,哪怕用中文也不敢?这和他日记里什么都敢记的风格截然不同……他在害怕什么,在担心什么?难道只要说出或书写下“黄昏隐士会”的名称,不管用什么语言,都会被他们知晓?他们之中的某位成员或者拥有的某个封印物有类似的能力?克莱恩浮现出一个猜测,但无从证实,除非他愿意冒险去做尝试。   先假定为真,而我没有被他们感知,是因为“通灵”欲望使徒是在灰雾之上,告知“正义”小姐也是在借助灰雾回应祈求时……嗯,马上又到周一了,我得在塔罗会上提醒下“正义”小姐,让她不要说出或记录下“黄昏隐士会”这个名称,至于理由嘛,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领会……克莱恩很快有了后续的安排,大踏步离开了“幸运儿”酒吧。   他见时间尚早,直接乘坐马车去了克拉格俱乐部,打算在那里消磨下午时光。   刚进入大厅,他就看见了马术教师塔利姆·杜蒙特。   这位贵族后裔坐在角落里,拿着杯猩红的葡萄酒,脸色红润,精神亢奋地品着。   “塔利姆,你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克莱恩笑着打了声招呼。   塔利姆呵呵笑道:   “因为新年即将来临。”   说完,他颇为兴奋地问道:“夏洛克,你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吗?”   ……克莱恩露出假笑:   “很抱歉,我还是单身。”   “那真是太遗憾了,好啦,我得去忙碌了。”塔利姆喝光剩下的酒液,起身挥手道。   “对了,谢谢你介绍的弗兰米·凯奇先生。”克莱恩想起脚踏车项目的投资,诚恳地道了声谢,“最近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您带我品尝贝克兰德的美食。”   “新年后吧。”塔利姆戴上帽子,笑眯眯走向接待厅。   这家伙进入恋爱的季节了?克莱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刚转过身体,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了扑通的重重跌倒声。   克莱恩猛地回头,看见塔利姆·杜蒙特倒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按着心脏位置,身体不断抽搐。   这……克莱恩几步赶了过去。   可这个时候的塔利姆已口吐完白沫,失去了生命最后的气息。   只是几秒的工夫,刚刚还满面春风的他就变成了一具死尸。

第二百二十四章 讣告   这不是克莱恩第一次看见熟悉的人死在面前,但却是最为突然最没有前兆的一次,他的脑海内似乎还残留着塔利姆·杜蒙特刚才询问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潜藏着兴奋和炫耀,却又碍于某些因素不能直接分享,必须小心翼翼的生动表情。   太快了……正常的疾病不会这么快导致死亡!克莱恩表情沉凝如水地轻叩牙齿,开启了灵视。   他单膝着地,蹲了下去,看见塔利姆·杜蒙特的气场和情绪颜色在飞快消失。   而被紧紧捂住的心脏位置则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如蛇,并渐渐暗淡。   类似诅咒的非凡手段?克莱恩瞬间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这个时候,穿红马甲的侍者和附近的黑白裙女仆奔跑而至,惊恐地看着地上眼睛圆圆睁大,嘴角残余白沫的死者。   克莱恩闭了下眼睛,沉声吩咐道:   “去附近的警局,告诉他们这里有人死了。”   “是,莫里亚蒂先生。”红马甲侍者当即转身,往门外跑去,慌张得连外套都忘了穿。   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克莱恩没去检查塔利姆的随身物品,也没试图拔下几根头发,以便无人时尝试占卜。   他的身份已经算半官方半地下,完全可以借助“机械之心”的力量来进行后续调查,没必要做孤胆英雄。   想到和塔利姆·杜蒙特多次玩牌的场景,想到对方介绍的委托者和投资人,想到那个让自己记挂了许久才有答案的言情故事,克莱恩忍不住长长地,缓缓地叹了口气。   “谁是谋杀塔利姆的凶手?   “塔利姆究竟得罪了哪位擅长诅咒的非凡者?   “看今天的表现,他应该处于一种很幸福很安定的状态,完全没有招惹到可怕人物的自觉……”   一个个疑问在克莱恩脑海内闪过,却又因为他不够了解塔利姆·杜蒙特而缺乏产生灵感的土壤。   等到警察来临,他作为目击证人,接受了询问,耽搁了不少时间。   直至这一切完成,克莱恩才有机会离开希尔斯顿区,再次前往贝克兰德桥区域的“幸运儿”酒吧。   卡尔森依旧在那里喝酒,只是将纯麦芽酿造的烈性蒸馏酒换成了色泽金黄泛着泡沫的啤酒。   克莱恩抬起右手,半捂半捏了下嘴巴,靠拢过去,轻敲桌面道:   “你的工作就是每天在这里喝酒?”   卡尔森吓了一跳,侧头看见是夏洛克·莫里亚蒂才放松下来:   “你……又有什么事情?”   这样的反应很熟悉啊……克莱恩无声叹息,凝重说道:   “有个涉及非凡者的案子。”   卡尔森当即四下张望,发现此时的“幸运儿”酒吧已有不少客人,他们或端着酒杯大声嚷嚷,或跃跃欲试地想去拳台较量一番。   “走,玩一局桌球。”卡尔森推了下厚重的眼镜,拿着啤酒走向了一间空着的桌球室。   克莱恩紧随其后,并熟练地关上了房门。   “你的酒量似乎很不错。”他先随口说了一句。   “不,我只是喝得慢。”卡尔森放下酒杯,拿起了球杆。   接着,他莫名补了一句:   “而且我最近想一个人待着。”   我不关心这个问题……克莱恩抿了抿嘴唇道:   “我在希尔斯顿区的克拉格俱乐部遇到了一起死亡事件,那是我的朋友,一个贵族后裔,马术教师,他平时身体很健康,最近精神状态也非常不错,但刚才却猝死在了我面前,看起来像是突发心脏疾病,但我的灵视告诉我,他也许是受到了诅咒。”   “你擅长灵视?”卡尔森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斯坦顿先生究竟给我编造了什么具体情况?成为“机械之心”的线人后,他们都没有询问过我是哪条途径哪个序列的非凡者,也没有打听我的来历和出身……当然,让线人保留一定的属于自身的秘密,也是官方组织常常采用的策略……克莱恩坦然回应:   “是的,那位死者的胸口有一些飞快黯淡的虚幻黑气。”   “确实可能涉及诅咒,涉及非凡者。”卡尔森未再多问,缓缓点头道,“希尔斯顿区……这在我们‘机械之心’的管辖范围内。”   在贝克兰德的西北区域,也就是这个大都市的核心区域,皇后区、乔伍德区归属“代罚者”,西区、北区属于“值夜者”,希尔斯顿区和贝克兰德桥区域则被“机械之心”管理着。   说到这里,卡尔森望向克莱恩,求证道:   “你那位朋友信仰哪位神灵?”   仔细想了几秒,克莱恩有点犹豫地回答:   “风暴之主。”   “‘风暴之主’的信徒……只有他一个死者?”卡尔森皱眉问道。   “对。”克莱恩给出肯定的答复。   卡尔森摩挲着球杆的顶端,吐了口气道:   “我们无权接手,这是‘代罚者’的领域。   “不过我会把你提交的情报转达给他们的。”   在鲁恩王国,超凡事件的管辖权原则是,先按信仰划分,如果涉及多个教会多位神灵的信徒,则以管辖范围来定。   克莱恩对此并不陌生,无意为难卡尔森,诚恳说道:   “谢谢,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真正的凶手”   卡尔森端起放在旁边的酒杯喝了口道:   “那是一位贵族后裔,代罚者肯定会重视的。”   停顿一秒,他打量着克莱恩,低沉说道:   “我很难相信你才来到贝克兰德三个多月。   “你似乎已经在这里建立了广泛的人脉,拥有众多的资源。”   “有的人天生擅长这个。”克莱恩摇头自嘲,告辞离开。   他返回到明斯克街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煤气路灯被工作人员相继点亮。   虽然和塔利姆·杜蒙特的交情算不上深厚,但他也是克莱恩差不多每周都会遇到一次的熟人,是隔三岔五就会聚在一起打牌的朋友,而且塔利姆相当热情,一直在吹捧莫里亚蒂大侦探,并身体力行地介绍了委托和投资。   他的逝去同样让克莱恩感觉悲伤,充满对命运的无奈。   除此之外,他还有着不少的愤怒,对诅咒杀人者的愤怒。   “希望能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希望‘代罚者’不要因为尼根公爵被刺杀案人手不够……”克莱恩叹息一声,走下马车,向自家大门行去。   这个过程里,他发现隔壁萨默尔家没有灯光。   “看来他们在前往迪西海湾的路上了……这就是贝克兰德的新年气氛?而我完全没有感觉……”克莱恩一时有些唏嘘。   带着这样的情绪,他早早睡去,在七点的钟声里醒了过来。   为了转换心情,克莱恩决定今天尝试下自制蛋糕。   “用过早餐就去买材料。”他低语一句,喝起牛奶,随手翻看报纸。   很快,他在《塔索克报》上看见了一则“讣告”:   “爱子塔利姆·杜蒙特因突发心脏疾病于12月18日死亡,他的葬礼将于12月21日上午9点整在皇冠墓园举行,特此讣告。”   ——在北大陆,因尸变等缘由,已形成了一个古老的传统,那就是死后尽快下葬,当然,前提是不缺这方面的钱。   突发心脏疾病?这就是最终的调查结果?还是说“代罚者”故意麻痹真凶?克莱恩皱起眉头,无从判断。   也许可以去灰雾之上占卜一下是否为“代罚者”的陷阱,但大概率出现失败的结果,毕竟既没有随身物品,也不是针对我自己……他吸了口气,沉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填饱了肚子。   之后的尝试没有出乎克莱恩的预料,他只好离开明斯克街,乘车前往希尔斯顿区,拜访艾辛格·斯坦顿。   这位大侦探走在温暖的室内,指着前方道:   “夏洛克,要来一份早餐吗?我厨师的手艺并不比我差。”   “不,我已经用过早餐了。”克莱恩摇头谢绝了好意。   艾辛格停下脚步,随意问了一句:   “你打算去哪里过新年?我准备回,不,去伦堡。”   “还没有最后确定,也许是间海。”克莱恩敷衍道。   “那里的风景原本很不错,可惜煤铁资源丰富,航运也相当发达。”艾辛格理了下领口,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斗,“你似乎有些焦急?”   “斯坦顿先生,我有件事情想咨询你。”克莱恩顺势把塔利姆·杜蒙特的死亡、自己的灵视结果、向“机械之心”提供意见的经过和今早的讣告完完整整描述了一遍。   当然,他隐瞒下了自己已成为“机械之心”线人的事情,只说为了朋友,找到了“欲望使徒”案件里认识的官方非凡者。   “你认为这是‘代罚者’的陷阱吗?”他最后问道。   艾辛格拿着烟斗,沉吟着说道:   “我一直都努力地避开代罚者,对相应的情况不够了解。   “我会托人打听一下,如果有消息,就写信告诉你。”   “好的,谢谢你。”克莱恩诚恳行礼。   到了晚间,他收到了艾辛格专程派人送来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这个案子不是‘代罚者’处理的,王室以塔利姆·杜蒙特是贵族后裔的名义,将案子要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邀请   “王室……”克莱恩拿着艾辛格·斯坦顿派人送来的信,无声自语了一句。   他抬头看见窗外阴雨滴滴答答下落,煤气路灯散发着一圈又一圈安静的光晕。   客厅之内,茶几整洁,几叠报纸摆在一角,四周没有半点声音。   克莱恩坐在沙发上,身体略微前倾,沉默了许久。   过了近十分钟,他吐出浊气,摇了摇头,动作缓而重地将手里的信扔进了垃圾桶内。   他慢慢站起,没有表情地往二楼行去。   而垃圾桶内来自艾辛格·斯坦顿的信却悄无声息着了火并迅速卷起,化为黑乎乎的灰烬。   ……   周一上午,克莱恩站在洗漱镜前,用右手拇指和中指分别按住两侧太阳穴,略微用力地揉了揉。   做完这一切,他拧开龙头,埋下身体,捧起冰冷的自来水泼向面部,在一阵寒颤里洗完了脸。   重新变得精神的他挂好毛巾,走向一楼,简单地弄了个单面熟的煎蛋配夹黄油的吐司。   当然,一杯加了些许柠檬片的红茶既解渴,又消腻。   用完早餐,悠闲翻看剩余报纸时,克莱恩突然听见门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谁?新委托?难道‘机械之心’已经探索完阿蒙家族的陵墓?不,没这么快……”克莱恩犯了嘀咕,放好餐巾和报纸,慢悠悠走向大门。   握住把手的时候,他脑海内自然而然浮现出了门外来客的样子:   那是位穿戴得一丝不苟的中老年绅士,衬衣雪白笔挺,厚厚的灰蓝色马甲完美收住了肚子,长款的燕尾礼服线条分明,没有一丝瑕疵。   这位绅士穿着双锃亮的皮鞋,完全看不出走过阴雨和泥泞的痕迹。   他戴着双白色线织手套,两鬓掺杂了几根银色的发丝,脸部法令纹深重,浅褐色的眼眸严肃到不含一丝笑意。   不认识……克莱恩嘟囔一句,打开了房门。   “请问,您找谁?”他礼貌问道。   那中老年绅士摘下帽子,按在胸口,用最标准的姿态行了一礼:   “我是一位管家,代替我的主人来邀请您,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   “我认识贵主人吗?他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克莱恩简直满头都是雾水。   但这个时候,他已经注意到水泥道路对面停着辆马车,外壳黑深厚实,窗户内侧装有帘布,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货色。   低调里透着奢华……克莱恩凝目一瞧,忽然发现车厢的显眼位置有一个纹章。   那纹章的主体是一把竖直向下的剑,剑的柄部则有一个红色的皇冠。   这……“审判之剑”……代表王室奥古斯都家族的“审判之剑”!克莱恩心中一凛,大致明白了管家的来历。   或许他还是较为强大的非凡者……克莱恩在心里做出猜想。   专业而严谨的管家并未在意他的审视,露出礼貌性的笑容道:   “您和我的主人并没有见过面,但应该称得上认识,您一直在向他提供以塔罗牌为象征的那个组织的线索,而他也支付了您需要的金钱。”   果然,是塔利姆提到过的那个大人物,我一直在用似是而非的假消息骗经费,甚至把老科勒那里需要报销的费用都转嫁了过去……这下不好拒绝对方的邀请了啊,尤其塔利姆还死了……克莱恩沉吟了两秒道:   “贵主人找我过去,是为了塔利姆的死?”   “是的,塔利姆是他的朋友,他为他的死亡感到悲伤和迷惑,而他听说,您当时就在现场。”老管家吐词清晰地说道。   不,我没有……克莱恩下意识就想要否定,但最终还是只能点头:   “对,我看着塔利姆死在我的面前。”   “真是一件让人悲伤和遗憾的事情。”老管家语气真诚地说道,“您愿意接受我主人的邀请吗?”   我还有理由拒绝吗?那样显得非常可疑!说不定被你当场格毙……克莱恩望着对方道:   “我上午正好没有事情。”   “好的,莫里亚蒂先生,请。”老管家略微弯腰,伸出戴白手套的右掌,指向水泥道路对面的那辆马车。   哎,一直避免接触大人物,结果还是因为塔利姆的死亡不得不去面对他背后的那位……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引来关注或更多更深入的背景调查……我得提前做好预案,随时准备着放弃这个据点这个身份……还有,尽快拿到人皮幽影的特性和深海娜迦的头发,尽快晋升为“无面人”!那样一来,我抗风险的能力何止翻倍!克莱恩换上外套,戴好帽子,走向那辆有王室纹章的马车时,已经想好了后续的一些事情。   这时,老管家携带的仆人帮他打开了车门。   踩着厚厚的棕黄地毯,看着存放有红葡萄酒、白葡萄酒、香槟、朗齐、黑兰德的木柜和一个个水晶打磨的杯子,克莱恩一时有些拘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朗齐指纯麦芽酿造的烈性蒸馏酒,有很多种类,比如水手们最爱喝的“烈朗齐”,而现在柜子里的那几瓶明显是高档货,至于黑兰德,则是指混杂了其他谷物发酵的烈性蒸馏酒,和朗齐一样,都属于鲁恩特色。   看着马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道,克莱恩随口问了一句:   “到皇后区吗?”   “不,我的主人在皇后区郊外的红蔷薇庄园等您。”老管家没有隐瞒。   看来是王室的庄园……克莱恩想了想,微笑再问:   “您现在可以告诉我贵主人的身份了吧?”   老管家本就挺直的腰背愈发笔挺,下巴有所抬高:   “他是‘立国者’,‘保护者’的后裔,他是‘强势者’的子孙,他是国王陛下的第五个孩子,拉斯廷伯爵,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王子殿下。”   原来是三王子,倒数第二小的那个王子,不过好像也有二十一二岁了……克莱恩回忆起在克拉格俱乐部的见闻和报纸杂志上偶尔出现的描述。   马车驶过一条条街道,从有人工湖的地带绕行往偏西北方向,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庄园。   庄园门口,克莱恩接受了两位穿白色长裤红色军服的士兵的检查,并未隐藏腋下枪袋和左轮的存在。   他相信埃德萨克王子周围肯定有人能看出自己携带着枪支,一味想靠幻术欺瞒,很容易弄巧成拙。   反正王子知道我是一名私家侦探,他的手下肯定不会因为我非法持枪就将宾客扭送至警察局……克莱恩眼睁睁看着士兵拿走了枪袋和左轮,并被告知出来时领取。   又经过两重检查,克莱恩跟随老管家绕过主屋,来到一片有丘陵有水流的宽广区域。   这里唯一的缺点是,草木早就因隆冬而凋敝,一片荒芜。   哒,哒,哒,几匹马从远处奔了过来,停在前方。   一位穿白色长裤,高筒黑靴,修身衬衣和深色骑手服的年轻男子敏捷下马,走了过来,其余人等则紧跟在他身旁。   他取下保护头部的盔状帽子,微笑对克莱恩道:   “终于见到你了,莫里亚蒂大侦探。”   看到他,克莱恩顿有眼前一亮的感觉,不是因为他长得多么英俊,而是他很像印在5镑钞票上的亨利·奥古斯都一世。   埃德萨克·奥古斯都同样有一张圆润的脸庞和一双狭长的眼睛,但一点也不严肃,反倒始终带着笑意,年轻而朝气。   “我之前并不知道委托我的是王子殿下您。”克莱恩弯腰行了一礼。   埃德萨克拿着马鞭,在掌心掂了掂,呵呵笑道:   “我听说了你在‘连环杀手’和‘欲望使徒’两起案子里发挥的重要作用,塔利姆的推荐确实不错,哎,谁能想到,前几天还和我一起赛马的他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前往暴风和闪电的国度。”   从立国以来,奥古斯都家族就一直信仰“风暴之主”。   不等克莱恩接话,他沉下表情道:   “对塔利姆死亡之事的调查并没有经过我,莫里亚蒂先生,我希望你帮我找出真相。”   王室其他人给出的结论?你的两位兄长?一上来就是这种程度的倾轧,我承受不住啊……还有,王子殿下,你的风格真直接……克莱恩叹息道:   “虽然很遗憾,但我还是想说塔利姆是因为突发心脏疾病去世的。”   “是吗?‘代罚者’那边有传来消息,说某位叫做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大侦探指认塔利姆的身上有诅咒的痕迹。”埃德萨克王子轻笑了一声。   克莱恩只能苦笑回应:   “王子殿下,您应该知道我的原则,我还想再活五十年。”   “塔利姆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埃德萨克王子当即反问道。   克莱恩正不知该怎么回答,忽然有女仆从主屋过来,快步靠近王子,压低嗓音说了几句话。   埃德萨克顿时板起了脸孔:   “告诉她,不能出去!”   说完之后,他踱了两步,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下来,蓝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柔软和无奈:   “但我允许她离开房间,在庄园里随意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