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宁静教堂   该怎么总结其余的“魔术师守则”呢?克莱恩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早就读过的报纸,一边思索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之前已经考虑过一点,那就是“有无观众喝彩”的区别,但光有这个,似乎还不够。   就着这想法,克莱恩的思绪迅速发散,莫名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还在“占卜家”阶段的时候,得到别人认同,被称赞为真正的占卜师,会让我有一种魔药消化变快的感觉,等总结出“占卜家守则”后,我开始认为这并没有直接的关联,别人的看法和反馈仅是表现,而非实质,扮演得足够好,自然会得到认可,自然会让消化加快。   也就是说,我之前一直相信两者是同样收获的不同表现,而非因果关系。   可现在,又有了“观众喝彩”的“选项”……如果它确实能帮助我消化魔药,是否表明有的扮演真的需要反馈,别人的看法同样微妙地影响着我消化魔药的进度?   额,推而广之,七位正统神灵建立教会,传播信仰,培育信徒,是否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这真是亵渎的想法啊,我果然不是一个发自内心崇敬神灵的人,我会赞美,却不会狂信……克莱恩赶紧调整思路,寻找着别的切入点。   他反复比较着“占卜家”“小丑”和“魔术师”的细微区别,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相比较而言,需要“表演”的“魔术师”是否蕴含着“主动”的意味?   主动地寻找机会表演,而不像“占卜家”和“小丑”那样被动?   从命运的角度来看,这也算符合,从“占卜家”敬畏命运,到“小丑”被命运戏弄,却依然要保持笑容,再到“魔术师”主动地挑战命运,哪怕只是获得虚假的结果,只是靠蒙蔽得到观众的喝彩……   克莱恩微不可见点头,打算尝试着,主动做一次表演。   从哪里开始呢?得相对不那么危险的事情,额,那个叫做埃姆林·怀特的吸血鬼被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囚禁的事情可以考虑一下……   不过,前提是,我得确认他们这伙非人类一贯奉公守法,顶多有点小偷小摸……埃姆林的同伴是住在大桥南区哪个地方呢?有点记不起来了,等下占卜回想回想,嗯,顺便确认下危险程度……   思考到这里,克莱恩放下报纸,起身往楼上行去。   不得不说,没有其余动机地主动掺和一件与本身几乎无关的事情,不是他的性格,但为了扮演,只能勉强自己。   我这种还算简单,钢铁直男扮演“女巫”或者“欢愉魔女”可该怎么办?难怪白银城要强调“你只是在扮演”……克莱恩突然有些理解那句告诫的话语了。   ……   白银城,圆塔顶部一个昏暗的房间内。   “六人议事团”首席,科林·伊利亚特正站在窗户前,凝望着黑暗与闪电笼罩下的白银城。   那一道道亮光照出了他花白凌乱的头发,照出了他脸上或扭曲或狰狞的陈旧伤疤,照出了他深深的法令纹和满是忧虑的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科林转过身体,望向黑暗的角落,沉声问道:   “有什么发现吗?”   角落里,一道影子立了起来,漆黑地投射到了墙上,并且扭曲着,婆娑着。   它的嗓音带着金属被摩擦的感觉,相当刺耳:   “戴里克·伯格回到自己的家里后,有表现出一定的异常,但还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情况。”   科林轻轻颔首道:   “他做了哪些事情?”   借助圆塔底部那件神奇物品化身光人,解决掉失控者和并非本体的神秘人后,他一直怀疑事情没有得到彻底解决。   前探索小队队长突然失控,神秘人隐忍了足足四十二年后却鲁莽地展开了行动,毫不考虑陷阱和后果……这一切让猎杀过诸多怪物的科林本能就觉得不对。   所以,他认为这是神秘人故意做出的选择,虽然对方的真实目的暂时未知,但必然有着相应的后续手段,不会就那样简简单单被清除。   运用“猎魔者”的能力未发现异常后,他故意装出被蒙蔽过去的样子,直接打发那个叫做戴里克·伯格的少年回家,暗中却派人进行起严密的监控。   这与之前关押检查的处理办法截然不同,是科林不得不做出的改变。   那不断轻微摇晃的黑色影子回答道:   “他进入房间后,坐到床边,小声地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子,因为担心被那个神秘人发现,我没有靠得太近,没听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但可以确认这是异常的表现。   自言自语完,戴里克似乎变得很疲惫,很快就睡着了,可睡了没多久,他突然醒来,举行起一个仪式,我怀疑这个时候他是不清醒的,处于被那个神秘人控制的状态。   对了,那个仪式有密契元素。”   科林表情沉凝地思索了一阵道:   “果然……也许他在通过这种方式与他的本体沟通。”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会安心在圆塔底部过四十二年?”   黑色影子自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继续说道:   “仪式之后,戴里克没再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这件事情是否需要立刻处理?如果那个神秘人的本体被引来,我们未必能对付。”   “六人议事团”首席科林沉默了几秒道:   “继续观察。那个神秘人暂时还没有表现出实质的足够的恶意,我们的反应不能太过激烈。   哎,你还记得那个预言吗?快要到灾难降临的时候了……我们探索得越来越远,找到的古怪遗迹越来越多,收获的事物也越来越危险了……”   “遵从您的意志,首席阁下。”那黑色影子慢慢缩回了地面,消失不见。   这时,伯格家,戴里克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心脏似乎都要因此裂开。   咳咳咳!   他伏下身体,不断咳嗽着,直到喉咙一痒,咳出了一样东西!   啪,一个半透明的事物滑过他的喉咙,掉在了地上,是条指头大小和粗细的虫子!   它身上有一些全透明的地方,形成了一圈圈圆环。   戴里克之前在圆塔底部见过类似的东西,借此彻底肯定自己已经摆脱阿蒙的影响。   他弯腰捡起了那条半透明的小虫,终于数清楚对方身上共有十二道圆环。   它有什么用?它能拿来做什么?它好像已经死了……戴里克陷入了沉思。   ……   鲁恩王国北方的凛冬郡。   一座尖顶的哥特式黑色教堂耸立在满是白雪的山中,占地极广。   它的前方是一处断崖,它的周围是一片白茫,没有丝毫的声音。   这就是黑夜女神教会的总部宁静教堂,俗称圣堂。   墨发碧眼的伦纳德·米切尔披上一身黑色的风衣,戴上红色的手套,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已成功晋升并稳固下来的他还没有得到参与行动的机会,还有一些练习和所谓的神秘学课程。   绕过拐角,伦纳德看见了一条通往下方的楼梯,看见身穿黑风衣,有一双幽邃灰眸的队长邓恩·史密斯和带着淡淡书卷气质的克莱恩·莫雷蒂等人站在那里,微笑等待着。   他微仰脑袋,无声叹息道:   “我的记忆力也变差了。   我都忘记你们已经不在了……”   伦纳德收回目光,沿着楼梯下行,来到教堂的第一层,敲门进入了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内摆着一张张椅子,零散坐着一些戴红手套的值夜者。   伦纳德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和认识的朋友微笑交谈起来。   过了一阵,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下巴和嘴唇的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走了进来,坐到最前方,面朝着众人道:   “今天的课程要告诉你们一些注意事项。   身为‘红手套’,你们会行走在各地,有一定的概率遇上危险的高序列非凡者。   如果他们恶意明显,想要杀掉你们,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隐蔽地留下痕迹,让后续的调查者可以得到相应的线索,具体的办法有……   但很多时候,那些高序列非凡者不一定会直接动手,会基于种种因素利用你们。   你们必须足够警惕,不能被蒙蔽,以下是我们总结的几种情况。”   坐在后方的伦纳德含笑听着,很是专心,他的复仇对象就是一个高序列非凡者!   高级执事塞西玛停顿了两秒,继续道:   “第一种情况,有的高序列非凡者会伪装成隐秘存在,用承诺和希望欺骗你们诵念他对应的描述。   第二种情况,有的高序列非凡者可能正处于被拘禁被封印的状态,他们会假扮成满足愿望的神奇物品诱导你们帮他脱困,比如,可以满足三个愿望的神灯,比如,许愿水池。   第三种情况,某个高序列的魔药名称叫做‘寄生者’,他们常常自称自己失去了身体,只能与你的灵体共存,只能依赖你,无法伤害你,然后给你知识、配方和各种好处,希望你强大起来,帮他重塑身体或者报仇。”   “而实际上,被寄生的非凡者只会成为他们的养分,以此延续他们的生命和状态。”   伦纳德听着听着,笑容渐渐消失。

第一百五十二章 爱好独特的吸血鬼   夜色下的宁静教堂格外美丽,与高悬于半空,冷冷照着大地的红月相得益彰。   伦纳德进入属于自己的单人房间,摘掉了两只红手套,将它们扔到了木桌上。   他沉着一张脸,坐至有花纹的玻璃窗户前,背对着外面,沐浴起月光。   默然十几秒,他突然非常小声地,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   “原来你是‘寄生者’!”   伦纳德的嗓音微弱地回荡在他自己的耳畔,压抑着明显的愤怒、紧绷、茫然和害怕。   瞬息之间,他脑海内直接响起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可以这么说。”   “你究竟想做什么?寄生在我的体内,汲取我的生命?或者等我强大起来,直接吞掉我的非凡特性,就像在培育一瓶人形魔药?”伦纳德的嗓音压得很低,语速却不慢。   他脑海内那略显苍老的声音笑道:   “我是你的奇遇啊,你不是一直这么认为吗?认为自己独一无二,是这个大时代的主角之一……   其实,你并不像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自大那么狂傲,你始终在提防着我,嘿,我教会你‘扮演法’后,你根本没有用心去摸索,只是很简单很表层地尝试,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消化得差不多,并且刻意隐瞒,不去追寻‘梦魇’魔药。   等到遇见‘真实造物主’的子嗣,受到打击,你才愿意晋升序列7,后悔到险些产生幻觉。   伦纳德,你仔细想一想,我会不了解黑夜女神教会?我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所谓的查尼斯都还没有出生。   我会不知道黑夜女神教会对‘寄生者’有一定了解,会想不到‘红手套’将掌握一些隐秘,以防备高序列非凡者的渗透?   可我有阻止你加入‘红手套’吗?”   表情短暂变幻了几下,伦纳德最终归于沉默,什么也没说。   他脑海内的嗓音又笑了一声:   “你是否有感觉比真实年龄衰老?没有吧,我最少还能活100年,并不急于占有宿主的生命。   至于你的非凡特性,哼,我们根本不在可以替换的相近途径里,我吞食它,等于喝下毒药,会变得半疯,会增加失控的概率,你认为我会这么做吗?   ‘黑夜’是与‘巨人’、‘死神’在一类里的,而我所在的非凡途径,目标是‘学徒’,是‘占卜家’。”   伦纳德望着自己被绯红月光照出的身影,静静思考了一阵,再次问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脑海内那略显苍老的嗓音唏嘘道: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我遭遇了严重的创伤,必须有宿主才能缓慢恢复,而且我还得躲避一个可怕的仇敌……值夜者,黑夜女神教会,是不错的选择。”   伦纳德抬起脑袋,看了几秒钟的天花板,沉着嗓音道:   “你会被大主教、高级执事或者某些封印物发现吗?”   那略显苍老的声音悠然回答道:   “如果‘寄生者’能那么容易被发现,今天那位叫做塞西玛的高级执事就不会只做提醒,不带着你们去接受检查。   当然,‘寄生者’也存在痕迹,黑夜女神教会有办法确认这一点,不过那相当复杂,相当麻烦,会造成一定的损失,带来不低的危险,甚至可能影响到他们那位女神,所以,在你成为高级执事,有资格参与教会最顶层的会议,接触某些0级封印物前,不用担心这一点。   而到了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恢复,踏上属于自己的旅途了。”   伦纳德表情凝重地听着,隔了一阵才道:   “你有一个可怕的仇敌?他是谁?”   略显苍老的声音嘿了一声道:   “我并不清楚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的姓氏……”   “是什么?”伦纳德追问了一句。   略显苍老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阿蒙。”   ……   大桥南区,河湾大道46号。   正享用晚餐的主人们听见了叮叮当当的门铃声。   唯一的女仆来到门边,透过门锁上方的猫眼,看见外面是位穿黑白格制服的警察。   她打开房门,有些畏惧地问道:   “先生,有什么事情能帮到您吗?”   这警察正是伪装后的克莱恩,他为了尝试主动的表演,正在确认吸血鬼埃姆林·怀特的同伴,住在河湾大道48号的那些家伙,斯图亚特任务的委托者,是否属于遵纪守法的怪物。   嗯,遵纪守法的怪物!虽然这听起来有些不对,有点滑稽,但却是我真实想法的反应……克莱恩在心里强调了一句。   他身上的警察制服并不是专门定制的假货,属于普通衣服加了幻术效果的产物。   “魔术师”就要做魔术师该做的事情!   ——克莱恩没去监控河湾大道48号,是因为他相信埃姆林·怀特的同伴们早就已经搬走了。   身为怪物,身为非人种族,在一位同伴失踪了好几天的情况下,转移住处是最基本的操作!   他们必须提防埃姆林·怀特是被值夜者、代罚者等官方非凡组织抓获,必须假定对方随时可能交待。   所以,克莱恩要做的是“问卷调查”。   他保持着底层警察面对普通市民的傲慢,没有摘掉帽子,微抬下巴道:   “我有事情询问你的主人。”   女仆慌张入内,很快就带着一位穿家居厚衬衣的三十来岁男子走了回来。   “警官,您想询问什么事情?”男主人略显紧绷地问道。   克莱恩站在门口,眺望了里面一眼道:   “你认识48号的住客吗?”   “认识。”男主人愣了一下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涉及一起案件,你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克莱恩板着脸道。   他的脸庞也做了一定伪装,并附加了少许幻术效果,务求与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区分开来。   男主人顿时恍然:   “难怪他们一个多月前匆匆忙忙搬走了……河湾大道和附近街区的居民大部分都认识怀特夫妇和他们的儿子,那是个长相英俊但性格有些古怪的年轻人。   怀特先生是位出色的内科医师,擅长使用各种药剂和放血疗法。”   “放血疗法?”克莱恩反问了一句。   “是的,虽然这被许多报纸和杂志认为是没什么效果的古老医术,但接受过怀特先生治疗的人,基本都痊愈了,不过,怀特先生也说过,除了他,其余医生的放血疗法都属于欺诈行为。”男主人发表了一通看法。   放血疗法是在为自身积攒食物吧?真正有作用的只是药剂……这吸血鬼一家,靠着放血疗法,边帮人治病,边收取“食物”报酬,如果病人不多,或者血液非常不健康,才考虑去较远的医院偷采血瓶里的血喝?相对怪物这个身份而言,他们真的很遵纪守法了……克莱恩有所明悟地点了下头。   他灵视观察到的情绪颜色变化告诉他,对方并没有撒谎。   男主人见警官没反驳自己,继续说道:   “怀特先生和他的夫人都是很好很和善的人,虽然他们治不好那些真正的重病者,但对我们这些住在附近的居民而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医师了……   是他们的孩子埃姆林牵涉进案子了吧?这个年轻人太沉默,似乎瞧不起我们,总是躲在家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警官,你很热吗?外面这么冷。”   也许只是单纯的昼伏夜出……克莱恩抹了把汗水道:   “为了这起案子,我在附近走了很久!”   接下来,根据设计好的“问卷”,他从方方面面了解了怀特夫妇和他们的儿子。   他一家又一家地敲门,询问,汇总了所有的答案,得出怀特一家确实善良,和蔼,遵纪守法的结论。   这真不像是对吸血鬼的描述……克莱恩抬头看了眼穿透云层的红月,打算做最后的确认。   他解除掉身上的幻术效果,做起了占卜。   确认没什么危险后,他绕到侧面,攀爬进了河湾大道48号那栋房屋。   别人由于不清楚埃姆林·怀特是被谁抓走的,会始终害怕后续有官方非凡者来“造访”,克莱恩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丝毫不担心有陷阱。   进了二楼,他借助月光,看见各个房间内事物凌乱,很多东西都未被带走,通过这些,足以想象主人们离开时的匆忙样子。   他在书房内,甚至还发现了一些草药方面的珍贵书籍,其中不乏乡间流行的民俗配方。   边走边看,克莱恩进入了一间卧室,一道道黑影随之映入他的眼帘。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遭遇了埋伏,险些就要打出响指,点燃丢在外面的火柴。   还好,没有袭击发生。   绯红的月光穿过窗户,洒满了整个房间,克莱恩终于看清楚了那些黑影是什么。   它们没有灵性光彩,是或大或小的人偶!   最大的仅比克莱恩略矮,是个身穿华丽长裙的少女,袖口衣领等地方运用着蕾丝、缎带等装束。   这少女人偶明显更贴近蜡像,五官栩栩如生,金发红眸,娇艳漂亮。   最小的那个只有正常人巴掌大,是个身穿银色全身盔甲的女性,英姿飒爽,大气美丽。   目光扫过这一个个人偶,克莱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在罗塞尔影响下,人偶艺术的发展出现了两个趋向,一是可爱的,可以换装的,一是更加真实的。   克莱恩环顾一圈,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些人偶都不便宜啊!   埃姆林不会是个沉迷人偶的吸血鬼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倒吊人”的野心   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后,克莱恩确认怀特家没有古怪的地方,而且那对夫妇连根头发都未曾遗留,明显是在防备有人用占卜的手段追索他们。   他回到那间摆满人偶的卧室,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打算用占卜做最终的确认。   但在步入正题前,他饶有兴致地具现出了那个几乎和自己等高的少女人偶,并像过去在廷根市占卜“变异太阳圣徽”的虚影一样,拿起暗红圆腹钢笔,于黄褐色的羊皮纸上书写下一段语句:   “它的来历。”   放下钢笔,握住纸张,克莱恩后靠住椅背,边小声默念,边慢慢调整精神至冥想状态。   整整七遍之后,他眸子转深,眼帘垂下,进入了沉眠。   那片灰蒙支离的天地里,他看见人偶工匠在异常专心地制作,看见这红眸“少女”被摆放入了人偶屋,看见埃姆林·怀特眼睛移不开地掏出了钱包。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克莱恩目前所处的卧室内,头发斜着后梳,英俊但略显秀气的高傲吸血鬼埃姆林·怀特坐在床边,深情地凝望着这个人偶,以及其他的大小不同的所有人偶。   果然是人偶的狂热爱好者……克莱恩睁开眼睛,伸手捂了下脸。   旋即,他挥了挥手,让具现出来的等高人偶消失在了灰雾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圆腹钢笔,再次书写下新的占卜语句:   “河湾大道48号近十年内死人的场景。”   ——根据附近居民的陈述,怀特一家搬到这里不超过十年,所以,克莱恩能锁定一个具体的范围,而且,他相信,如果怀特一家只是表面的好怪物,实际一直在制造失踪案,以便吸食到温热美味的血液,那么,他们不可能始终不让事情发生在家里。   漫长的十年时光里,总会有几次意外的,只要他们没有收手!   仔细检查了一遍占卜语句,克莱恩重复起默念与冥想,迅速坠入了梦境。   灰蒙蒙的世界中,他的眼前时而一片漆黑,时而雪花成点,时而破碎分裂,却始终没有画面呈现。   这就是占卜的结果:   什么都没有!   河湾大道48号近十年内没有死过人!   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可以初步判断怀特一家是遵纪守法顶多小偷小摸的吸血鬼……克莱恩望着前方的斑驳青铜长桌,用灵性包裹住自身,坠入了灰雾之中。   回到现实世界后,他谨慎地处理好自己留下的痕迹,原路离开了河湾大道48号。   他并没有就此做出最后的决定,而是绕道去了河湾警察分局,于一位位小偷酒鬼被带入里面,拷至管道上的场景衬托下,轻轻松松潜入了档案室,并且胆大地点亮了里面的煤气台灯。   然后,克莱恩找出最近十年的失踪记录,哗啦啦翻阅起来。   门外不时有值班的警察经过,可他们眼中的档案室却毫无灯光外泄。   “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戴着黑色手套的克莱恩将卷宗放回了原处。   接着,他关闭煤气台灯,于深沉的黑暗里,取下帽子,以手按胸,向着分局大厅行了一礼。   一路回到明斯克街,克莱恩洗了个澡,换好衣物,坐到书桌前,铺开了最早在蒸汽列车上购买的那张贝克兰德地图。   他首先找到了大桥南区的月季花街,那是丰收教堂所在,而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正是这间教堂的主教,并将埃姆林·怀特囚禁在了地下室里。   紧跟着,克莱恩视线移动,弄清楚了周围几条街道的名称和布局。   表演不能太急躁,太急于求成,得一点一点地让观众投入……克莱恩低语一句,展开信纸,落下了钢笔:   “尊敬的斯图亚特侦探:   “不知道你是否已经找到了那个埃姆林·怀特?我最近一直在帮你留意,我一位线人于今天告诉我,他曾经在大桥南区图特瓦街见过这个人,当然,他只是说,和肖像画上的人很像。”   ……   放下钢笔,克莱恩将信纸整整齐齐折好,塞入了一个信封里,并贴上了面额1便士的黑色邮票。   ……   波浪起伏,广袤无垠的苏尼亚海上。   “幽蓝复仇者”号平稳地前行着,没有出现丝毫的摇晃。   “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坐在船长室内,手拿黄铜色泽的六分仪,眼睛却闭了起来。   无声无息间,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容。   “终于消化了……”阿尔杰睁开眼睛,抬起双手,让四周出现了点点蔚蓝。   那些蔚蓝哗啦着交汇,变成了一道席卷往前的巨浪。   阿尔杰双手一按,这巨浪顿时崩解,化作无数雨滴,落到了甲板上。   历时近四个月,他的“航海家”魔药终于消化完毕!   这段时间里,他不仅长时间飘荡于海上,完成教会交付的各种任务,而且还有意识地探索新航道,寻找还未被人发现的岛屿,于好几次挫折后,总算有了些许收获。   这反向带动了魔药的消化,让他基本掌握了属于自身的“航海家守则”。   核心是亲近海,是熟练掌握航道和天气的信息,是探索与发现!   一贯深沉的阿尔杰忍不住离开了座椅,在船长室内来回踱步,并畅想起渴望的未来:   等弄到“风眷者”魔药的配方,并找齐相应的非凡材料,就瞒着教会晋升序列6,之后再重复同样的过程,争取于三年内成为序列5的“海洋歌者”……   这个过程里,必须一直担任“幽蓝复仇者”号的船长,不进入人际关系复杂的代罚者队伍,免得秘密曝光……   一旦晋升序列5,获得足够的实力,我就能够秘密地重返那里了……阿尔杰下意识望向了右侧。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船板和茫茫大海,落到了一座古老而隐蔽的岛屿上。   阿尔杰并不担心自己将来在教会内部的晋升,等他完成了心愿,就能够全力以赴地寻求位置的提高了!   到时候,序列5的他会继续伪装成序列7,再喝一份“风眷者”魔药!   这会让他的非凡特性增多,实力变强,消化变慢,却不危害他本身的安全。   同样的道理,在序列5彻底消化后,可以再来一份“海洋歌者”魔药,重走一遍正常的流程,这只是会让他接近失控,而且有解决的办法。   那就是找个女人结婚,把多余的非凡特性转移给自己的孩子。   做完这一步,我就能往枢机主教这个层次,往高序列靠近了!这样的大时代正是我的机会!阿尔杰的脑海内已勾勒出自己身穿枢机主教袍,位居教会高层,掌控着诸多代罚者的样子。   陶醉片刻,他收回视线,恢复了理智:   “……后面一步比一步困难,还好我有塔罗聚会,有‘愚者’先生,虽然这里面同样蕴藏着危险,但提高自身的任何道路都有风险!   “得尽快搜集些罗塞尔日记,换取提问的机会,弄清楚‘愚者’先生手边那张只露出背面的牌是什么物品。   “之前都没有的。   “牌……罗塞尔日记……不会是我想的那件物品吧?”   阿尔杰眼睛一缩,瞳孔变小。   ……   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打了个哈欠,关掉煤气灯,溜进了被窝。   他原本还有另外的打算,那就是借助占卜,大致把握住生物毒素瓶的来源,并从“狼人”的非凡特性上,获得异种途径前三个序列的魔药配方。   但是,为埃姆林·怀特的事情忙碌了一晚后,他觉得自己有些疲惫,打算隔天再去灰雾之上尝试。   刚刚躺下,闭上眼睛,克莱恩忽然觉得不对。   这是一位占卜家本能的灵性直觉!   拿到“狼人”非凡特性和生物毒素瓶已经好几天了,中间不是没有精神状态较好的时候,我却一拖再拖,不去占卜,这很反常!克莱恩翻身坐起,仔细思绪,找到了一件类似的事情:   他第一次遇见梅高欧丝的时候,本想直接用灵视观察对方的精神状况,结果却因为愣了一下,自然而然地错过了机会,等到最后,他才知道那是因为对方肚中有邪神子嗣,占卜家本能的灵性直觉不着痕迹地阻止了他,免得他当场失控崩溃。   很像,而且这次表现得更加明显……我记得莎伦小姐说过,玫瑰学派对成员的掌控超乎我的想象,所有人的身体和灵魂都像被什么束缚着一样,这也就是异种途径的序列信息几乎没怎么外泄的原因……他们信仰“被缚之神”……所以,利用“狼人”非凡特性占卜相应的魔药配方时,会直接牵扯到这位邪神,带来我不愿意承受的后果?克莱恩认真想了想,觉得这里面存在一个疑点:   我之前占卜“变异的太阳圣徽”和那只“倾听者”遗留的“耳朵”时,灵性直觉也没有阻止我啊……难道“被缚之神”比“永恒烈阳”和“真实造物主”更加强大?   或者说,祂的特性让祂更加克制灰雾,能有效穿透?   当然,危险也可能出自生物毒素瓶的来源……   想到这里,一贯谨慎的克莱恩决定明天只尝试占卜生物毒素瓶,看占卜家的灵性直觉是否会阻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恐吓信   周二清晨,天气保持着这个季节常见的阴冷。   克莱恩紧了紧呢制大衣的领口,戴上帽子,拉开了大门。   他这是去街尾邮筒投递给斯图亚特侦探的信件,路程其实并不遥远,没必要穿戴得那么整齐,那么厚重,但克莱恩感冒刚好,保险起见,还是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也许是昨晚刮了一夜大风的关系,贝克兰德的空气出人意料的不错,克莱恩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享受起这难得的清晨。   路过于尔根家的时候,他听见了凸肚窗吱呀打开的声音,本能扭头,望了过去。   站在窗口的是戴着黑色毛绒软帽,围着灰蓝色厚实围巾的多丽丝太太,和之前相比,她脸色又差了一些,身形愈发佝偻。   “早上好,莫里亚蒂侦探,感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布罗迪,它说你是个好人,是吧,布罗迪?”多丽丝老太太弯腰抱起了那只眼睛碧绿的黑猫。   布罗迪四脚齐用,在她的怀里奋力挣扎,终于,它跳了下来,轻巧落在了窗台上。   但它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在那里绕来绕去,用头侧身侧不断蹭着多丽丝太太,看都不看克莱恩一眼。   这是被一只猫发了好人卡吗?克莱恩自嘲一句,由衷笑道:   “这是件快乐的事情,而更让人高兴的是,多丽丝太太你终于痊愈出院了。”   寒暄几句后,他出声告辞,带着笑容继续往街尾行去。   刚走了几步,他就听到多丽丝太太在后面喊道:   “等于尔根回来,我就让他把报酬给你!”   ……我像是为了钱才接这个任务的吗?克莱恩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只能半转身体,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远离了于尔根家,他的表情逐渐沉凝,隐约有些叹息。   他刚才开灵视看过多丽丝太太的气场颜色,发现情况不是太好,这既是因为对方年纪较大,也是由于贝克兰德的阴冷气候和糟糕空气对肺部疾病有非常不好的影响。   多丽丝太太应该能顺利度过这个深秋加寒冬,但下个,下下个,就很难说了……要想多活几年,恐怕得搬到南方,搬到迪西海湾那一带才行……可惜啊,于尔根律师应该还没有那个条件……我都还没去过迪西海湾……克莱恩咕哝了几句,找到邮筒,将信件塞了进去。   这将是表演的前序。   而他今天傍晚还会以侦探的身份去一趟丰收教堂,做好剩余的准备工作。   顺便买了个迪西馅饼做早餐后,克莱恩原路返回,相当悠闲。   还未靠近家门,他就看见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停在外面,两位戴着缎带黑帽的女士正焦急地拉着门铃,侍女和保镖则散于四周,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斯塔琳太太……玛丽夫人……她们有事情要委托?很紧急的样子啊……克莱恩拿着装迪西馅饼的纸袋,靠拢过去,呵呵笑道:   “两位夫人,这应该是早餐时间。”   回头看见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玛丽夫人明显松了口气:   “侦探先生,你得帮助我。”   克莱恩的灵视里,对方的焦急、紧张和害怕没有丝毫的虚假,所以,他点了点头,指着大门道:   “进去再说。”   说话的同时,他瞄了房东太太斯塔琳一眼,发现对方的状态和前两天截然不同,变得很低沉很颓丧,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   这是遭遇了什么?房东太太虽然喜欢炫耀了一点,但对生活还是很热爱的啊……克莱恩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去之后,未等坐稳,玛丽夫人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莫里亚蒂侦探,我收到了一封恐吓信!”   恐吓信?克莱恩放好迪西馅饼,交握双手道:   “信的内容是什么?”   玛丽夫人侧头望了斯塔琳太太一眼,见她没像往常那么积极,只好自己斟酌着道:   “那封信要求我在做大气污染调查的时候,公正地对待工厂的烟气,肯定它们的贡献,否则,会让我和那个随信寄来的玩偶一样……   “那个玩偶的脑袋被摘掉了,手脚也被折断。”   玛丽夫人似乎回想起了打开信时的感觉,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类似的事情,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变成现实,我不知道成为调查委员会的委员要承受这种事情,我不知道……”   女士,也许罗塞尔大帝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人与人之间的仇恨,最极致的只有两种,一是谋杀了对方的父母,二是破坏了别人赚钱……克莱恩表情严肃地点了下头道:   “我的建议是,报警。”   在他看来,玛丽夫人现在是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委员,身份地位和以前已截然不同,对于她遭受的恐吓,警察部门肯定不会等闲视之。   而且这涉及王国重要政策的制定,不是普通的事情,所以警察部门大概率会把案件移交给教会的非凡者组织,务求尽快破案,尽快解决。   基于玛丽夫人女神信徒的身份,值夜者是必然的选择。   这么一来,克莱恩就算想混一份报酬,也不会牵扯进去。   “我已经这么做了,但这并不让我安心。”玛丽夫人抿了抿嘴唇道,“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说恐吓信是剪裁报纸单词凑成的,玩偶是随处可以买到的那种,短时间内很难查到寄信人!而且只打算派一个警察保护我!女神啊,他们就是这么对待一位无助市民求救的吗?”   玛丽夫人顿了顿,恳切地看着克莱恩道:   “莫里亚蒂侦探,我相信你能帮助到我,这不仅仅是因为你在那件事情上的表现,还因为迈克的认可,艾伦的赞美,塔利姆的夸奖。而且我知道,你在那起连环杀人案里,也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不用担心,我会支付你足够丰厚的报酬。”   你的话语让我感觉高兴,但事情似乎有点不对……   除非警察部门已经被收买,否则他们应该会把案子转给值夜者,而有占卜等非凡手段的情况下,拿报纸上的单词拼凑成的信件根本无法规避探查,寄信者要么已经被抓到,要么有办法干扰占卜……而后者会导致值夜者正式地大规模地介入……   无论哪种情况,都和现在的处理不太一样……   克莱恩没有立刻回答玛丽夫人,认真分析起了这件事情表现出来的异常。   客厅内顿时变得异常安静,沉默的感觉让玛丽夫人和斯塔琳太太莫名有些不安。   克莱恩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枚硬币,并让它在指缝间跳跃翻滚,这似乎是他专心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忽然,那硬币飞了起来,又稳稳落下,落到掌心,背面朝上。   克莱恩这下诧异了,他占卜的是这件事情有没有危险,结果是没有。   如果真有这么一起恐吓,哪怕寄信人几乎不具备什么实力,也可能造成一定的危险,不会完全没有……只是单纯的恐吓?或者……克莱恩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笑笑道:   “玛丽夫人,不用紧张,你放心地回去,如果这两天有人找你商量把这件事情登报,让民众认清楚那些工厂主的真面目,点燃大众的愤怒,那你将不会有什么事情。”   克莱恩刚才想到的可能是,这次恐吓信事件是一个局,自己人设的局,为的是煽动民众,利用他们的怒火,从而让大气污染的调查顺利进行,让之后的法案有利于自身。   而这就能够解释警察部门为什么是目前这种反应。   “……为什么这么说?”玛丽夫人皱眉问道。   克莱恩微笑回应道:   “这是我的推理。”   “如果两天内没有发生你说的事情呢?”玛丽夫人追问道。   克莱恩诚恳说道:   “那我将提供保护。”   反正也没什么危险……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宽慰走玛丽夫人后,他去灰雾之上确认了一下,得到了和刚才一样的结果。   而这个时候,他的迪西馅饼已经凉了……   ……   玛丽夫人有些忐忑和不安地回到家中,想着要不要请斯塔琳过来住几天,陪伴自己。   就在这时,她的管家告诉她,霍尔伯爵的长子,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首席秘书,希伯特·霍尔先生来访。   双方进入客厅后,玛丽夫人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位金发灿烂的英俊绅士就抢先说道:   “玛丽夫人,我听说了你的遭遇,这是贝克兰德,甚至整个王国的耻辱,我对此深表歉意和同情。   “你放心,委员会所有人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谢谢您的关心。”玛丽夫人感激地回应。   希伯特·霍尔斟酌了下道:   “夫人,我想找记者来采访这件事情,将你的遭遇,将那卑鄙的劣行告诉所有人,让民众看到那些污染了贝克兰德空气的人是如何地猖狂!没有丝毫忏悔!   “请你务必答应我的请求。”   这……和莫里亚蒂侦探描述的一模一样……玛丽夫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用过早餐,休息了一会,闲着没事的克莱恩进入灰雾之上,准备占卜一下生物毒素瓶的来历。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拖延。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按常理出牌   古老雄伟的宫殿里,一根又一根的石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   克莱恩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拿着半透明的棕色小瓶,反复检查了数遍,没有获得任何危险预感。   开始吧……他具现出纸笔,写下了占卜语句:   “它的来源。”   放好钢笔,做足承受暴击的心理准备,克莱恩凝望了纸张和生物毒素瓶一眼,往后靠住椅背,边默念边冥想。   很快,他进入了灰蒙蒙的梦境,看到了一间昏暗但宽敞的房间。   房间内挂着眼镜王蛇,黑寡妇蜘蛛等动物,摆放着许多奇奇怪怪的植物,凌乱而瘆人。   一个披着白大褂的严肃中年男人站在最中央的长条桌前,把蛇胆、蜘蛛毒腺等事物一样又一样地丢入了悬于天花板的黑色大铁锅内。   到了最后,他甚至放进去了几件有强烈灵性光彩的物品,比如,时而散为黑气,时而凝聚成墨绿色实体的肺状物,比如,一管湛蓝明净的液体,比如,火红色的眼睛……   黑色大铁锅四周的空气逐渐变得黏稠,它们往最中央聚集着,却又不断被推开,难以如愿。   披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看到这一幕,眉头缓缓皱起,神情隐约有些焦急。   他翻了翻摆在旁边的黑色笔记本,一咬牙齿,用仪式银匕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一滴滴鲜艳的血液随之落入了黑色铁锅,里面似乎一下有了生命,猛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将周围黏稠的空气全部吸了进去,将还未完全离开手腕的赤红全部吸了进去。   这还没完,不管那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如何挣扎抵抗,如何面露恐惧,他都无法遏制地,身不由己地靠近了铁锅。   他的身体被拉长,他的脑袋被压缩,他在惨叫声里,被铁锅一点点吃掉了。   周围挂着的标本,摆着的植物,所有能够动弹的,能够移动的东西,全部飞入了铁锅。   棕色的雾气霍然弥漫于房间内,静静地流淌着,荡漾着。   等到一切结束,整个房间已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安静躺在中央空地上的棕色半透明小瓶。   ……   场景迅速淡去,迷梦飞快破碎,克莱恩睁开眼睛,无声自语道:   “原来生物毒素瓶是一个作死实验的产物。   “我还以为是哪个失控者遗留的非凡特性……那样的话,就能占卜配方了……”   对克莱恩来说,失控者的灵性,非凡特性,以及被邪神污染的灵性,非凡特性,都是可以拿来占卜配方的,就像之前“秘偶大师”罗萨戈遗留的“全黑之眼”一样,这是因为他有灰雾隔断联系,有这片神秘空间消除负面影响,有丰厚的作死本钱,当然,非凡特性掺杂了太多额外因素,理论上可以,但失败概率极高,克莱恩也就是提升为“魔术师”后,才觉得有点把握。   同样的,由类似非凡特性直接形成的封印物,也可以拿来占卜魔药配方。   但如果它们只是作为主要材料,经过工匠等非凡者的制作或某些凶险的实验,才变成神奇物品,那克莱恩目前的占卜水平就无能为力了,哪怕有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的增强,也不行。   “不错,至少不用再担心生物毒素瓶有别的隐患……”克莱恩望了“狼人”的獠牙一眼,理智地放弃了好奇。   ……   皇后区,霍尔伯爵的豪华别墅内。   奥黛丽继续学习着心理学。   她的脚旁,金毛大狗苏茜蹲在那里,眼睛炯炯有神,它时不时还会摇下尾巴,似乎非常享受。   心理医生伊思兰特讲完了入门部分,故作不经意地提到:   “其实,还有这样一种理论。   “它认为人类会从先祖那里,从过去一代代人处继承一定的意识,从而形成自身行为模式的底层逻辑,比如,很多人虽然没见过毒蛇,但只要遇到它,就会本能地感觉害怕,想要避开。   “这是为什么呢?这就是我们继承于先代人类,潜藏于意识最深处的感觉,在古老的年代里,人们不断与毒蛇,与各种凶猛的动物搏斗,逐渐把这种记忆铭刻于了意识里,遗传了下来。”   “那是怎么遗传的呢?”奥黛丽颇感兴趣地问道。   长发及腰的伊思兰特笑道: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某些人的解释是,每个人的意识在最底层其实是连通的,是一体的,而遗留于这里的痕迹和特点,会往上影响独属于自身的意识。   “打个比方,最底层的意识就像一片无垠的大海,我们每个人的独特意识则是大海上的一个个岛屿,这里可以分成两个部分,藏于水下的,更多更大的潜意识,显露于海面的,平时能够察觉到的表层意识。   “这就是这个心理学派的部分理论基础。”   奥黛丽看了苏茜一眼,摸了摸它脖子的金毛道:   “所以,我们能利用彼此连通的大海,影响别人的意识,达到,达到治疗某些精神疾病的目的?”   这就是“心理医生”的神秘学根基和非凡能力?但似乎还不太够,还差了点什么,比如,头顶的天空,笼罩着一切的天空?奥黛丽表情懵懂又好奇地想着。   “你在这方面果然很有天赋!”伊思兰特惊喜赞道,“但我们只能影响周围那部分海域,通过它再影响靠近的人,如果贸然深入,探索‘远洋’,很容易迷失自己。”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华丽复杂的挂钟,露出微笑道:   “时间到了,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奥黛丽小姐,如果你对这个流派的心理学感兴趣,我们下次继续聊。”   “好的。”奥黛丽起身行礼。   目送对方离开的过程里,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伊思兰特女士不像是真正的“心理医生”,最多和我一样,是个“读心者”……   她刚才讲的就是心理炼金会的理论基础?   他们可真沉得住气啊,怎么还不发展我入会……   奥黛丽思绪纷呈间,苏茜在旁边开心地说道:   “奥黛丽,我感觉她和我们是一样的人诶,不,一样的狗,不,也不对……汪!”   仅是初步掌握人类语言的苏茜一下陷入混乱之中,找不到准确的词语来描述自己的感受。   ……   大桥南区,月季花街,丰收教堂外。   做正常装扮的克莱恩抬头望了眼外墙的生命圣徽,拿着手杖,登上台阶,迈过了大门。   他要做的首先是确认状况。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表演,以便巧妙地将吸血鬼埃姆林·怀特救出来,且不引人怀疑,然后,再以提供线索的侦探身份,接受怀特一家的感谢,得到观众的喝彩。   这将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丰收教堂并不大,只有一个祈祷大厅,克莱恩找了个靠过道的座位,边摘下帽子,边望向前方。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正在布道,超过两米二十的身高和宽松教士袍无法掩盖的魁梧体魄,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但是,他的表情却异常温和,带着对生命的赞美和感恩。   这样的“神父”面前,没有谁敢喧哗,那不多的信徒们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做出大地母神教会独有的祈祷手势。   克莱恩仔细观察着,耐心等待着,不骄不躁。   随着布道结束,他握住手杖,准备起身进行后续。   就在这个时候,通往教堂后面房间的那扇门处,进来了一个身穿大地母神教会神父袍的男子。   他二十八九岁的样子,黑发红瞳,高鼻梁,薄嘴唇,英俊但不够阳刚,正是埃姆林·怀特。   克莱恩的嘴巴一点点张开,险些无法合拢。   这家伙不是应该被关在地下室里吗?   他不是一直在大喊要坚持信念,绝不顺从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的想法吗?   埃姆林·怀特将有关圣餐的事物分发给了一位位信徒,最后停在了克莱恩的面前。   克莱恩念头急转,当即压低嗓音道:   “你是埃姆林·怀特吧?你的父母委托我的朋友寻找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埃姆林·怀特不见了那颇有特色的高傲,露出只比哭好一点的笑容道:   “不用了,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他抿了抿嘴,摇头强笑道:   “我已经是母神的信徒,不,教士。”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克莱恩的预料,让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在脑海里连声呐喊:   “喂,上次在丰收教堂,你还非常坚定地说自己崇拜月亮,绝对不会改信大地母神,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屈服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你的坚持呢?你的节操呢?   “我精心准备的表演,还没开始,就被迫结束了……   “这,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克莱恩张了张嘴,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对的地方:   埃姆林·怀特为什么要给我讲改信的事情?   我只是一个路过时偶然发现他的侦探啊……   他希望我把这段话传递给他的父母?   这里面藏着另外的意思?   就在克莱恩猜测原因时,埃姆林·怀特收起忧愁,得意笑道:   “侦探先生,你不需要演戏。   “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万能钥匙的新主人?   “嘿嘿,对高贵的血族来说,每个人的味道都是不同的,会拥有不同的血液特征,哪怕我当时被关在地下室里,也闻到了,记住了你的味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暗示   被认出来了!   克莱恩悚然一惊,险些直接进入战斗状态。   哪怕他未曾开启灵视,也能从埃姆林·怀特的口吻和话语里确认他没有撒谎,他很有信心,他非常笃定!   紧绷的感觉刚刚涌起,克莱恩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件事情?   旋即,他在脑海里对自己的问题做出了回答:   被认出来就认出来了呗,现在的情况和近两个月前已既然不同!   我曾经在官方监控者面前,因贝克朗大使的事情仓皇失措,四处奔走,努力抓着每一根稻草,这个过程里,接触到超凡圈子,甚至转变为非凡者,都是存在不小可能的,所以,即使非凡者身份曝光,他们也不会想得太深,挖出我的过去。   而且,艾辛格·斯坦顿侦探大概率是非凡者,并与警察部门和官方组织保持着较为良好的关系,他之前隐约有猜测我是同类,并柔和地拉拢着我,从这方面讲,我勉强算是官方的外围成员,真出了事情,也不是必然会被抓起来。   更为重要的是,我已经让目前的形象深入人心,不怕照片上通缉令,一旦情况不对,可以直接放弃明斯克街15号和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身份!   所以,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嗯,我来之前,也占卜过,启示是几乎不存在危险。   念头闪烁间,克莱恩收缩的瞳孔、微变的脸色和蓄势待发的状态,全部缓和,就像对方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见他神情如常,埃姆林·怀特挑了下眉毛,侧走几步,从他的身前挤过,慢悠悠坐到了旁边。   这吸血鬼望着前方引导信徒做圣餐仪式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嘿了一声道:   “侦探先生,你就不怕我去警察局大喊你是非凡者吗?”   克莱恩同样看着前方,没有转头:   “我会跟着你一起去,并大喊这是一只吸血鬼!”   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怕谁!   埃姆林·怀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竖起右手食指道:   “血族,高贵的血族!明白吗?”   不等克莱恩开口,见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正专注于圣餐仪式,埃姆林·怀特低笑了一声道:   “不管怎么样,我总算要自由了。   “我假装屈服,告诉那个老头子我愿意改信大地母神,并深刻地忏悔过去的所作所为,虽然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需要忏悔的,但做个样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个老头子竟然就这样相信了,而且很高兴,当场就放我出来,让我成为这里的教士,告诉我,如果我能背完大地母神教会的圣典,就让我回家。   “哈哈,这种脑子里全是肌肉而且信教信傻了的老家伙,真是好骗啊!”   好骗?克莱恩侧头看了得意洋洋的吸血鬼一眼,望向前方道: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以前是一名海盗,杀过的人也许比你父亲救过的还多,而海盗大多数都是不相信同伴的,他们之间充满了欺诈和背叛。能成为一名相对成功且始终活着的海盗,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就算不擅长动脑子,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好骗的人。”   见埃姆林·怀特一脸不信,想要反驳,他摩挲着自己手杖的顶端,悠然补了一句:   “神父手里有一件强力的封印物,叫做‘心魇蜡烛’,它能让持有者进入目标心灵的最深处,在那里,没有人能够撒谎。   “而且,这只是它其中一个作用,它还有没有别的能力,我也不知道。”   埃姆林渐渐呆住,目光慢慢失去了焦距。   过了十几秒,他才脸色发白地低语道:   “我说我愿意改信的时候,那个老头子提了一盏马灯进来,马灯里面有一截蜡烛,我没仔细看那蜡烛长什么样子……”   克莱恩侧过脑袋,怜悯地看了埃姆林·怀特一眼:   “也许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利用它给你种下了暗示,让你逐渐地,彻底地,真正地信仰起大地母神。”   埃姆林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堪比活尸的笑容:   “我完全没有感觉,应该不是你说的这样。   “而且,我的父母不是快找来了吗?他们可以通过普通人指责神父,说他强行拘禁我,让他在大地母神教会的声誉和放走我之间做出选择。   “这个办法是不是很棒?”   克莱恩保持着同情的眼神,交握双手,抵至嘴鼻前,做出认真忏悔的样子:   “如果我是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我会选择报警,让警察来澄清事实。   “你说,最后吃亏的会是有合法传教资格的主教,还是一只吸血鬼?”   “……血族,血族!”埃姆林·怀特的脸部肌肉似乎出现了痉挛。   他握起拳头,砸了前方的椅背一下:   “我可以等待,等我背下圣典,就要求老头子放我回去!他是个真正虔诚的人,不会不遵守承诺!”   克莱恩没有转头,笑了一声道:   “我去过河湾大道48号,你的父母已经搬走了。”   “必然的,他们不仅会搬走,而且还会搬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埃姆林·怀特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克莱恩语气相当轻松地补充道:   “他们搬走得太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比如,你房间里的那些。”   埃姆林·怀特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他嘴巴张了张,猛然站起,从克莱恩身边挤了出去,冲向生命圣徽前方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   “神父,主教,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埃姆林大声地喊道。   见还有信徒未完成圣餐仪式,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没做回应,只是平静地看了那只可怜的吸血鬼一眼。   埃姆林霍然闭上了嘴巴,变得安静。   他来回踱着步,显得焦急万分。   克莱恩笑着起身,拿上手杖和帽子,散步般沿着过道抵达了教堂祈祷大厅的前排。   等到圣餐仪式结束,他走至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旁边,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主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让埃姆林留在这里,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情,他的父母委托我带他回去。”   如果这巨人般的神父轻松答应了我的请求,那就只能为埃姆林这吸血鬼点蜡了,不,从今天开始,他肯定很讨厌蜡烛,还是默哀吧……克莱恩暗自想道。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低头看着他们,表情温和地回答道:   “埃姆林随时可以回家。”   ……克莱恩看了埃姆林·怀特一眼,抬起右手,在胸口点了一下。   他本想顺时针点四下成绯红之月,但最后还是强行画出了三角圣徽。   埃姆林被他看得颇为惴惴不安,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冲向了教堂门口,顺利离开了这里。   克莱恩速度不慢地跟在他的侧后方,不急不躁。   近乎小跑般地前行了一阵,埃姆林突然放缓了脚步,呆滞地说道:   “我觉得我开始想念丰收教堂,想念背诵圣典的感觉,想念生命圣徽,想去做打扫和清理,只用做一个小时就行,一个小时……”   这暗示比我想象得还要“恶毒”啊,不管这吸血鬼去了哪里,每天都得回丰收教堂报道,强制劳动一个小时?其实还好,至少没强行用暗示的办法改变埃姆林的信仰,还算比较尊重他,我为什么要用“尊重”这个单词……那根蜡烛叫“心魇”,据说来自一条巨龙,“观众”途径有些可怕啊……克莱恩点了下手杖道:   “还需要我提醒什么吗?”   “不需要!”埃姆林表情扭曲,语气愤怒地说道,“我会对抗这种感觉的!我要搬到间海,搬到弗萨克,我不相信远离了贝克兰德,我还会想回来!”   他咬了咬牙,忽然吐了口气:   “我们坐马车回河湾大道。”   “好。”克莱恩无所谓地回应道。   走了几步,埃姆林拦住了一辆出租马车。   正要登入车厢时,他的背影突地僵硬了两秒,随即,他非常小声,差点让克莱恩都听不见地说道:   “我身上没钱。”   “我有。”克莱恩微笑开口。   埃姆林不再说话,进入了车厢,克莱恩坐到他的对面,于马车开始行驶后,仿佛在思考般地问道:   “你父亲是一位医师?拥有出色的药剂水平?”   埃姆林虽然没精打采,但还是习惯性扬起了下巴:   “这是我们血族的天赋。最出色的那些魔药大师,都是血族!”   “这样啊……”克莱恩低声自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埃姆林沉默了一会道:   “记得写信给你的朋友,告诉他我已经回到河湾大道,我的父母会来找我的。”   “好。”克莱恩简洁回答道。   过了近二十分钟,马车驶入河湾大道,停在了48号那栋房屋前方。   掏钱付账后,克莱恩走下马车,看见埃姆林·怀特望向卧室所在的位置,神情变得异常激动。   这吸血鬼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对着克莱恩,以手按胸,弯腰很深地行了一礼:   “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感谢你。”   克莱恩顿时露出笑容:   “不用谢。   “找到你的赏金,以及刚才的车资,我将向你的父母索取。   “而且你们还得调配有非凡效果的药剂,帮我治疗一个病人。   “这是你们一家应该付出的报酬。”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观众的喝彩   赏金,车资,有非凡效果的药剂……埃姆林·怀特听得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预计的回答。   绅士风度呢?这吸血鬼愣愣地想着。   作为一名侦探,算账清楚是必须的素质,而且你还耽误了我去克拉格俱乐部,不知道这两天的限量供应是什么……克莱恩看着埃姆林·怀特,半开玩笑地腹诽了一句。   过了几秒,埃姆林强笑道:   “必须看到病人,才能调配出适合的药剂。”   听口气,很有自信嘛……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旋即想到了一个问题:   怀特一家似乎是出色的魔药学者,我真要受了伤,中了毒,完全可以来找他们治疗啊……我之前费尽心思,好不容易从乌特拉夫斯基神父那里弄到的“药师”配方,不就没用了?不需要再培养一个擅长治疗的助手了啊……计划不如变化快啊……   不过,也不算浪费,已经从“魔术师”小姐那里收回成本了,配方这种东西,只要存在,始终是有价值的……   而且怀特一家之后肯定会远离河湾大道,再次隐藏身份定居,我未必能找得到,不是那么方便……   不,“心魇蜡烛”的暗示解决前,去丰收教堂蹲点,应该就能等到埃姆林·怀特……   想到这里,克莱恩摘下帽子,行了一礼:   “没问题,到时候会带你们去的。   “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埃姆林·怀特的表情变化了一下,犹豫着说道:   “如果你能消除心魇蜡烛的影响,你可以获得更多的报酬,以及……”   他顿了顿,扬起下巴道:“以及血族的友谊。”   我是“魔术师”,拥有的是太阳胸针和生物毒素瓶,对心智体层面的利用仅限于通灵,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认识的人里面,也就“正义”小姐比较接近,但她才序列8,只是个“读心者”……除非,除非你改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咱们才能研究下怎么用《秘密之书》上记载的知识,通过对应的仪式,帮你解决这个问题……说起来,吸血鬼似乎也是原始月亮的崇拜者,和巫王他们很像啊……白银城记载的那位古神,吸血鬼始祖莉莉丝,不会就是原始月亮吧?克莱恩思绪发散地笑道:   “我会帮你留意相应办法的。”   埃姆林·怀特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向了门口。   要不是马车夫还在附近,他肯定会张开自己的黑色蝙蝠羽翼,直接腾空至二楼。   克莱恩笑了一声,有所感慨地摇了摇头。   他乘坐刚才那辆出租马车,来到就在不远处的蒸汽地铁站点,辗转着返回了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   进门之前,已养成习惯的克莱恩打开信报箱,检查有无信件。   让他意外的是,真的有一封信。   这封信没贴邮票,写着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收,落款是于尔根·库珀。   于尔根律师?克莱恩疑惑地拿起信封,随手撕开。   就着路灯的光芒,他看见里面有一张纸和两张钞票。   这两张纸币的面额分别是1苏勒和5苏勒。   总共6苏勒……这段时间,我喂了三次猫……约定的是每次2苏勒……克莱恩有所恍然地开门入屋,点燃了煤气灯。   展开信纸,他发现上面的内容并不多,而于尔根手写的单词和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严肃内敛。   “尊敬的莫里亚蒂侦探:   “感谢您这段时间内对布罗迪的照顾,这是您应得的报酬。   “我来拉了两次门铃,发现你都不在家,只好把报酬装在信封里,投入了你的信报箱。   “如果不这样做,我可能得明天傍晚才有空再来,这就会错过口头约定的时间,我奶奶承诺的是今晚。   “作为一名律师,我很看重口头合同的有效性,并希望能严格地履行。   “最后,再次感谢您。   “于尔根·库珀。”   律师先生,你的感谢真是干巴巴的没有意思啊,还不如布罗迪,你对行为的解释倒是非常详细,这真是标准的于尔根风格……而且,放什么信报箱,要是在地球,在我穿越前那段时间,我几个月都未必看一次楼下的信报箱……克莱恩笑着将钞票折好,放入兜里,然后抽出信纸,书写给斯图亚特侦探的信。   开篇的寒暄后,他斟酌着写到:   “……我在图特瓦街附近的丰收教堂找到了埃姆林·怀特,那是一座很小的教堂,属于大地母神教会,这在鲁恩并不多见……埃姆林·怀特自称是因为某些事情才选择离家出走,之后被丰收教堂的主教收留,住在了那里,成为了一名……”   克莱恩想了想,写下了“义工”这个单词。   接着,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经过我的劝解,他已经返回了河湾大道48号,不过,他可能会经常到丰收教堂做义工。”   写好之后,克莱恩通读了一遍,随即放下钢笔,整齐地折叠好信纸。   他翻出了信封,但未贴上相应的邮票,打算明天直接雇人送到斯图亚特的家里。   ——如果走王国邮政系统,哪怕现在就将信件放入邮筒,也得明天才能被取走,之后还有分拣和投递等流程,所以,虽然同在王都贝克兰德,斯图亚特至少也得后天才有希望看见这封信,才可能通知到怀特夫妇,而埃姆林·怀特现在是个身无分文,只有人偶的家伙。   这也是为了早日收到报酬……克莱恩低笑一声,收拾好茶几,回二楼刷牙泡澡。   ……   周三上午,花费2苏勒,委托一位出租马车夫送信后,克莱恩买了些迪西海鲜饭的主要材料,打算今天做个蛋炒饭。   想到粒粒洁白的米饭,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液。   花费一定的时间,历经了器具和厨房的各种折腾后,他终于弄出了一锅香喷喷的蛋炒饭,配着腌肉和红茶,吃得险些热泪盈眶。   真是让人怀念和感动的味道啊……吃掉两大盘蛋炒饭的克莱恩瘫坐在椅子上,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埃姆林·怀特这件事情上,因为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他的表演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未能达到预想的目的,所以,只能另外再寻找主动表演的机会。   对此,克莱恩并不是全无收获,失败同样是经验,这至少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与普通的魔术师不同,我的‘表演’不仅有助手,还有敌人,还有参与人员,他们的反应,他们的选择,同样会影响到事情的发展,必须提前考虑到这些因素……   “这也算是一个教训,于这种小事上得到教训,总比在某些重要事情上被教做人好……”   克莱恩看着面前的空盘,思考起还有什么可以主动去做的“表演”。   认真考虑了一阵,他发现竟然没有。   当然,不是说绝对没有,只不过不适合他现在去做。   比如第四纪图铎王朝遗迹里的那个恶灵,克莱恩一直颇想解决它,但就算加上拥有了“深红月冕”的莎伦和得到了失控“怨魂”遗留特性的马里奇,他也不觉得自己等人能对抗高序列层次的怪物,说不定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主动表演,不等于主动作死,不等于拿生命去表演……克莱恩在心里告诫着自己。   另外有件事情,他倒是挺想做,只是不觉得有什么机会。   那件事情是寻找给外科医生艾伦带来霉运的奇怪小孩威尔·昂赛汀。   对方手里的那副塔罗牌,克莱恩一直很感兴趣,想确认它是不是神奇物品。   可惜的是,这事已经被“值夜者”接手,克莱恩不是太想掺和前同僚们的行动。   等艾伦医生休息的时候,去克拉格俱乐部侧面打听下进展,然后再决定怎么做……克莱恩的想法迅速成形。   据他所知,艾伦医生一般周五下午和周日比较有空,会去克拉格俱乐部打网球。   而刚才克莱恩也通过今天的《贝克兰德早报》,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明晚有“智慧之眼”老先生召集的非凡者聚会。   暂时不能卖“狼人”非凡特性或生物毒素瓶,甚至也不能找人把前者做成神奇物品……玫瑰学派的高序列强者肯定还在附近活动,肯定充满了怒气,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并撕碎莎伦、马里奇和他们的帮手……这段时间这个方面得低调一点……克莱恩拿起餐巾,擦了下嘴巴,开始收拾餐桌。   他原本想的是,没主动表演机会的情况下,今天休息休息,去克拉格俱乐部悠闲地度过一天,可是,他又记起了能发现灰雾,并试图渗透进入的阿蒙分身,记起了《秘密之书》在那次危机里发挥的作用。   于是克莱恩点燃起居室的壁炉,并将《秘密之书》带回了现实世界,然后专心阅读,仔细琢磨,并随手记着笔记。   当然,他事后会把相应的笔记弄到灰雾之上烧掉。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他忽然听到了门铃被拉响的声音。   藏好《秘密之书》,克莱恩进入客厅,直奔门口。   来访者正是脸庞瘦削却留着络腮胡的斯图亚特侦探。   他非常崇敬非常振奋地看着克莱恩,迫不及待地赞美道:   “您果然是一位大侦探,拥有丰富的资源和渠道,这种没有一点线索的寻人案,你都能这么快解决!”   ……为什么我感觉我的灵性略有些变化?似乎魔药又消化了一点……也就是说,我的“表演”从某方面来看,还是成功了,只不过观众仅有眼前这一位,只有他被蒙蔽了,只看到结果是好的……“观众的喝彩”果然有用啊……克莱恩怔了怔,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第一百五十八章 莫里亚蒂侦探的第一个粉丝   “不,这只是运气好,只是神在庇佑我。”克莱恩谦虚地让开位置,请斯图亚特进来。   他说的其实都是真话,这件事情确实是运气好,早在对方接任务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埃姆林·怀特在哪里。   斯图亚特一边脱掉呢制外套,摘下帽子,把它们挂到门厅的架子上,一边哆嗦着道:   “这该死的天气,越来越冷了,也许我得尝试那些塞棉花的外套。”   “这不能叫冷吧?你去间海郡北边,去凛冬郡住一天,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低温,真正的冬天。”克莱恩呵呵笑道。   旋即,他慷慨地问了一句:   “一杯热咖啡?”   “这正是我期望的。”斯图亚特跟着走向一楼起居室,“我去过间海郡北边,知道那里的低温和大雪,那是一次还算美妙的度假,不过贝克兰德的寒冷也不差,它就像有魔法一样,穿透了我的衣服,渗入了我的骨头,噢,让人想要赞美的壁炉!”   斯图亚特在燃烧着木炭的壁炉前站了足足二十秒才坐到沙发上,看着忙碌于冲泡速溶咖啡的克莱恩道:   “新年我打算去南边度假,到迪西海湾钓鱼,你呢,有什么度假计划?我们忍耐了贝克兰德的空气一年,勤劳辛苦地攒钱,为的就是这样的假期。”   “或许,也是去迪西海湾……”克莱恩迟疑着说道,他侧对斯图亚特的脸上,神情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事关一个约定。   和哥哥班森,妹妹梅丽莎的约定。   “哈哈,到时候我让你见识下我的海钓技术。”斯图亚特喋喋不休地说道,“我们还是不够有钱,否则真想去弗萨克,去因蒂斯,甚至南大陆旅游。”   克莱恩弄好咖啡,将白釉瓷杯递给了对方,自身则退后两步,坐至对面。   斯图亚特端着杯子,深深吸了两口香浓温暖的气体。   缓了几秒,他将杯子放下,非常正式地说道:   “按照约定,我将分享这次获得的报酬给你。   “怀特夫妇总共给了50镑,而你做出的贡献明显比我多。   “夏洛克,你拿30镑怎么样?我还得给我的线人们一些辛苦费。”   才50镑?一只吸血鬼才值50镑?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不过他也知道怀特夫妇不是不想增加悬赏的金额,应该是担心给的钱太多反而吓坏侦探,让他们产生不必要的联想,从而引来警察或某些官方组织的关注。   对普通的私家侦探来说,50镑的任务已经足够诱人,克莱恩当初请人调查整个廷根市和郊外小镇全部的红烟囱房屋,也才用了7镑的样子。   “另外,怀特夫妇还额外给了1镑,说是你这几天的车资。”斯图亚特略显疑惑地拿出6张5镑面额的钞票,和1张1镑面额的。   克莱恩伸手接过,随意地检查起真伪,没有解释车资的事情。   斯图亚特也未多问,转而笑道:   “除了斯坦顿先生,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侦探,你是半途入行的,还是以前跟着哪位大侦探学习过?”   跟着哪位大侦探学习过?这就多了,什么夏洛克·福尔摩斯,什么赫尔克里·波洛,什么万年小学生,什么以爷爷名义招摇撞骗的家伙……克莱恩无声吐槽了两句。   他想了想道:   “我来自间海郡,早期做过很多工作,后来才成为侦探。”   “所以你的见识足够丰富!”斯图亚特恍然道。   喂,你恭维地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克莱恩笑笑未做回应。   斯图亚特喝了口咖啡道:   “夏洛克,我以后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疑难案子,希望能向你求助。”   我在侦探界的人脉也铺开了啊……克莱恩谨慎地回答道:   “到时候,如果我有空的话。”   又闲聊了几句,斯图亚特识趣地提出告辞,克莱恩一直将他送到了门厅。   穿好外套,戴上帽子,斯图亚特正要拉门出去,忽然回头,诚恳说道:   “夏洛克,你太简朴了。   “你的才华值得上更好的咖啡。”   啊?克莱恩先是一愣,旋即有些尴尬。   他干笑一声道:   “我分辨不出咖啡的好坏,对我来说都一样。”   ……   送走斯图亚特后,克莱恩随之出门,到肉店买了几根牛骨和一些牛肉,去蔬菜店买了白萝卜等食材,并配齐了相应的调料。   他要为晚餐准备牛骨萝卜汤,用来佐剩下的米饭,至于中午,他就在街边随意找了家餐厅,吃了份小羊排。   悠闲的午后,克莱恩继续学习《秘密之书》,越看越觉得自己对神秘学了解太少。   好在他基础扎实,很多东西一接触一琢磨,就能迅速掌握。   傍晚时分,他闻到了牛骨萝卜汤飘散于外的诱人香味,喉结随之上下蠕动了两次。   他又听到了门铃的声音,这就像是开饭的号角。   吞了口唾沫,克莱恩走到大门后,伸掌握住了把手。   他的脑海内自然呈现出了访客的样子,那正是英俊但不够阳刚的红瞳吸血鬼埃姆林·怀特。   都不用催促啊……是个守信的家伙……克莱恩拉开房门,微笑道:   “傍晚好,怀特先生。”   埃姆林扬起下巴,让不耐烦的神情溢于言表。   他正要开口,克莱恩打量了他身上的褐色教士袍一眼,露出“我懂”的笑容道:   “你刚从丰收教堂过来?”   昨晚谁说能坚持的?   埃姆林顿时无法维持绅士风度,咬牙道:   “那个老头子,那个老头子……   “该死,那该死的暗示该怎么消除?”   不等克莱恩回答,他拍了拍胸前的衣物,板起了脸孔:   “带我去见那个病人。   “有顿丰盛的晚餐正等着我。”   说话间,他微不可见地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   克莱恩没再多说,拿上外套和帽子道:   “好的,我现在带你过去。”   关上门,走了几步,他谨慎地问道:   “你有执业医师证吗?”   要不然怎么说服于尔根律师,让他同意多丽丝太太服药?   埃姆林四十五度角看着天空道:   “我不需要那种证件来表明我的能力。”   克莱恩皱眉前,他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它太简单了,我只是应付一下就拿到了。”   ……这口气,听起来对执业医师证还挺自豪的嘛……克莱恩笑笑没有说话。   埃姆林望着前方湿漉漉的地面,随口说道:   “你知道我最喜欢贝克兰德哪一点吗?”   “什么?”克莱恩没有好奇心地附和了一句。   埃姆林呵呵笑道:   “长期阴沉的天空,遮住太阳的雾气,这让我就算在白天出门,也不会感觉太难受。   “这真是太棒了,除了空气不太好。”   也就是说,吸血鬼真的会因阳光而受到一定伤害?还好我昨天有考虑这点,特意没带太阳胸针,否则都没法和埃姆林交流了……克莱恩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说话间,他们已经抵达了于尔根家外面,克莱恩上前拉响了门铃。   过了一阵,房门打开,在家里也穿得很厚实的多丽丝太太惊喜地开口道:   “侦探先生,你是来做客的吗?”   黑猫布罗迪不声不响蹲在了旁边,警惕地看着埃姆林,似乎觉得这个家伙不太对劲。   克莱恩指着身边的吸血鬼道:   “我新认识了位医师,擅长治疗肺部疾病,所以专门请他来帮你看看,这位,埃姆林·怀特医师。”   “是吗?你还记着这件事情啊?真是个好孩子!”多丽丝喜悦地请两人入内。   孩子……克莱恩嘴角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进入客厅的途中,埃姆林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这个病人的问题已经无法逆转,她年纪很大,身体又相当虚弱。   “就算我给了她药剂,她也顶多能过好这个冬天,三到五年就会逝去。   “除非有传说里的不老魔药,以及类似的东西,否则只能这样,或者,把她变成血族?但她这个年龄,已经承受不住非凡特性对身体的改变,而且我父母和我也没有多余的特性了。”   无法逆转……克莱恩怔了怔,无声叹了口气。   他对埃姆林道:   “先给她调制药剂吧,过了这个冬天再说。”   “好,我有带一种成品药剂,正好适用于这种情况。”埃姆林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沙发上。   这时,于尔根律师边脱围裙,边从厨房出来,问清楚了克莱恩的来意。   “怀特医生,你对我奶奶的肺部疾病有什么看法?”于尔根很严肃地问道。   埃姆林显然很擅长这种局面,先说了一通对肺部疾病的了解,绕晕了于尔根后道:   “她最需要的是温暖和健康的空气,这是我最诚恳的建议。”   “另外,我有一种特效药,可以免费试用。”   他边说边拿出了内科的执业医师证和一个金属小瓶。   “会有副作用吗?”于尔根谨慎问道。   “没有,唯一的问题是,它无法根治问题,只是暂时地治愈。”埃姆林用非常专业的态度回答道,“如果不是因为莫里亚蒂侦探,我不会随便让人试用的。”   “也许可以试一试?咳……”多丽丝太太插言道。   于尔根看了克莱恩一眼,而事前做了占卜的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点头。   “好。”于尔根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警惕地看着多丽丝太太喝下那瓶药剂,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多丽丝太太最初没什么变化,但渐渐觉得自己的呼吸正一点点变得轻松。   她站了起来,弯腰抱了下猫,欣喜地说道:   “我感觉好多了!”   看到这一幕,于尔根一贯严肃没有笑容的脸上,嘴角竟微微有了上扬。   而克莱恩想到的却是:   三到五年。   他勾勒笑容,暗叹了一声:   这也算是一种魔术表演吧,用非凡能力制造的虚假结果让观众开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失踪事件   等了大半个小时,确认没有意外状况后,克莱恩和埃姆林·怀特才离开于尔根律师家,各自想着心事地沉默前行,很快抵达了明斯克街15号的外面。   吸血鬼埃姆林握拳抵了下嘴巴,轻咳了一声道:   “报酬已经支付完毕,希望以后再没有机会见面。”   这句话逼格不错,可怀特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克莱恩礼貌性地笑道:   “我会偶尔去拜访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希望到时候你不在丰收教堂。   “而且,我也不用忙碌着帮你寻找解决心理暗示的办法了。”   埃姆林·怀特的表情顿时变得颇为古怪,默然了两秒才扬起下巴道:   “我们血族里有许多强大的神秘学家,我会写信向他们寻求帮助的。”   说完,他以手按胸,行礼告辞。   转身走了几步,他忽然放缓了速度,扭过脑袋,犹豫着问道:   “你在,你在做什么菜?”   “牛骨萝卜汤,需要配米饭和费内波特高原特产的那种辣椒。”克莱恩呼吸着屋内飘散出来的香味,满是期待地说道。   埃姆林皱眉摇头道:   “辣椒不在血族的审美领域里。”   坦白地讲,我也很难想象吃辣椒的吸血鬼,当然,我偶尔会幻想一下拿着白馒头,啃着大蒜和大葱的吸血鬼……克莱恩腹诽了一句,指了指大门,示意自己要享用晚餐了。   埃姆林·怀特考虑了一秒,沉下嗓音,斟酌着说道:   “我昨晚想了很久,发现你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索取报酬呢?那老头子随时会让我离开的。”   克莱恩嘿了一声:   “不,不是这样算的,你父母委托的任务是找到你,不是解救你,而最终,是我找到了你,根据约定,报酬理应属于我。   “另外,如果没有我提醒,你或许还要在丰收教堂待上几周几个月才会知道可以自由离开,并且无法察觉自己被暗示了。”   “你在隐射我的智商?”埃姆林的脸庞扭曲了一下。   不,是明说……克莱恩笑笑没再说话,自顾自开门入屋,直奔厨房,满脑子都是清亮诱人的汤汁,洁白的米饭,软烂却不缺嚼劲的牛肉,深藏在骨头里的髓质,清甜解腻带着肉香的萝卜,以及切碎的费内波特高原辣椒。   在那火红的碎片里,还洒着粉色的玫瑰盐和绿色的拜朗长荽叶。   ……   周四清晨,克莱恩按照约定,来到了东区那家廉价咖啡馆。   依旧穿着之前厚夹克的老科勒,正坐在角落里,用几乎品尝不出茶味的茶水搭配着一条黑面包。   克莱恩来到他的对面,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推给了对方。   那是由两张5苏勒,四张1苏勒纸币,和特意用来增加效果的一把铜便士组成的经费。   老科勒直直地看着它们,好一会儿才伸出右手,颤抖着拿过。   他反复端详着,抬手抹了把眼睛,挤出笑容道:   “在码头,我们搬运沉重的货物,踩着冰冷肮脏的水做一些麻烦的清理,一天才1苏勒左右……”   而这里有足足15苏勒!   克莱恩默然听着,隔了几秒才道:   “你最近有听到什么事情?注意到哪些情况?”   老科勒收起经费,再次喝了口茶水,捏了捏眼角道:   “我认识了很多码头工人,并和以前流浪时熟悉的朋友重新建立了联系,他们有的进了工厂,有的还在济贫院和公园角落不断来回,呵,就像我过去那样……   “最近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种说法,说我们既然信仰七神之一,为什么不直接向源头的那位造物主祈祷?说祂在每个人的身体里,在所有的事物中,并没有真正逝去。   “向祂祈祷能让我们得到救赎,不仅死后能进入祂的天国,生前也会获得更加美好的生活,比如,不需要工作得那么辛苦,每天也能有奶油,有嗞嗞冒油的肉,每天都有。”   这……极光会传播的变种造物主理论?经过兰尔乌斯的事情后,他们开始重视东区、码头区和东区的贫民,希望利用他们达到某些目的?不知道三大教会有没有注意到这种现象……应该有吧……克莱恩将黄油夹于两片吐司间,不知其味地咬了一口。   老科勒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后道:   “侦探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有注意纺织女工的事情,最终,随着警察的加入,她们的抗争失败了,但,呵呵,领头的那些人成为了工厂的主管,三分之一的人则失去了工作。   “她们有的在积极寻找新的工作,有的成为了站街女郎,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东区一片混乱。”   如果“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来贝克兰德的时候,是这种局面,那他每天来东区悄悄杀一两个人,根本没谁能发现,没谁能注意……克莱恩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老科勒继续讲了些日常的见闻后道:   “对了,丽芙家的小女儿失踪了。”   “丽芙?”克莱恩确认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老科勒这才恍然道:   “就是你和记者先生上次见到的那个和人吵架的浆洗女工,她一直带着大女儿和小女儿在家里做浆洗工作,但昨天,她两个女儿送衣服回来的途中,走失了一个,小的那个,真是可怜啊,她做了好些年寡妇,一直指望着两个女儿,结果……哎,东区的警察肯定不会太用心地去找。”   不幸的人身上往往会有更大的不幸,因为他们没有抵抗风险,改变所处环境的能力……克莱恩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这么一段话。   他石雕般沉默了几秒道:   “带我去看看她们吧,我是一名侦探,或许能帮她们找人。”   “……她们没钱的。”老科勒提醒了一句。   克莱恩拿起帽子和手杖道:   “我偶尔也会做义工。”   ……   乔伍德区,两位女士原本租住的那栋房屋内。   休又开始了赏金猎人的生活,佛尔思则加快了新书的进度,希望尽快攒够“戏法大师”所需非凡材料的钱。   但写书这种事情,不是想写就一定能写出来,佛尔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出去散会步,寻找灵感。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她的斜前方是她最早工作过的尤瑟夫诊所,一个相当大的私人诊所。   凝望了一阵,佛尔思想起了那个引领自己进入超凡世界的老太太,于是拐向右侧的小巷子,走近路来到了附近一条街道。   这街道两侧种着落叶飞舞的梧桐树,是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佛尔思记得,那个老太太就住在39号那栋房屋——当初她偶尔会上门送药或打针,甚至帮一些日常琐事上的忙。   “这都快三年了,那里应该重新租出去了吧,也许都换了好几任租客了……我还记得当时来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不少记录神秘学心得的笔记……”佛尔思走在没剩什么叶子的梧桐树下,慢慢靠近了39号那栋房屋。   因回忆过往的经历,她逐渐有了些写作灵感。   就在这时,她看见位穿厚重呢大衣,带半高黑礼帽的老者立在39号那栋房屋门口,拉了三次门铃。   过了几分钟,始终无人开门,有双蔚蓝眼眸的老者摇头转身,疑惑低语道:   “还是没人……”   他忽然发现了停留在不远处,正张望这边的佛尔思,忙迈开步伐,走了过去,温和又急切地笑道:   “美丽的女士,你住在这片街区吗?你认识劳博罗和安丽萨吗?”   安丽萨?这不是那位老太太的名字吗?这栋房屋最近没有租客?佛尔思斟酌着说道:   “我不知道我认识的安丽萨太太是不是你想找的那位,她住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于三年前过世了。”   “三年前过世了?劳博罗呢?”那位只眼角有些皱纹的老者忙追问道。   “她的先生比她更早过世。”佛尔思诚实回答。   老者顿时怔住,旋即露出悲伤的表情。   他沉默片刻道:   “感谢你,善良的女士。   “我是劳博罗的哥哥,一直居住在间海郡,因为太久没收到他们寄来的信,所以决定过来看一看。   “你能给我讲一讲他们那几年经历的事情吗?”   安丽萨太太的丈夫的哥哥……会不会就是她口中那个家族的后裔?佛尔思突然警醒,微笑回应道:   “没有问题。”   她飞快思考起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老者指了指侧后方道:   “那里有间不错的咖啡馆。”   ……   东区,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内,克莱恩再次踏入了那个湿气浓重的房间。   他看见上次那位和站街女郎争吵,不屑于对方职业的彪悍妇女站在衣服堆里,已有不少皱纹的脸庞失去了神采,失去了劳碌的劲头,毫无生气。   而她的大女儿,上次蹲在盆子前,浆洗着衣物的那个十七八岁少女,坐于床边,不断啜泣着道:   “是我,都怪我,我没有看好她……   “我不该带着她走僻静的巷子。   “她还说今晚要在免费学校里多学几个单词……   “是我,都是我的错……”   浆洗女工丽芙突然回神,转头望向大女儿,收起悲伤的表情,恶狠狠地说道:   “哭什么哭?快起来洗衣服!   “你想饿肚子吗?你想免费学校都去不成吗?”   吼完之后,她才看见克莱恩和老科勒就在门边。   “老科勒……这位是?”她疑惑问道。

第一百六十章 寻人   老科勒似乎有点害怕对方的彪悍,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丽芙,这是位侦探先生,他想,他想帮助你们寻找黛西。”   丽芙多有皱纹和脱皮痕迹的脸庞转向克莱恩,冷漠地说道:   “我们已经报警了。”   她也许只有三十多岁,但外表看起来却已接近五十。   克莱恩环顾悬挂着许多湿漉漉衣物的房间一圈,依稀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有位十三四岁的女孩,她小心翼翼地拿着简陋粗糙的自制熨斗,处理着晾干后发皱的衣物,她的手上多有被烫伤的痕迹。   她就是“走失”的黛西……克莱恩回望浆洗女工丽芙,用不含感情的口吻说道:   “你相信东区的警察会真正用心地寻找黛西吗?   “你肯定造成黛西‘走失’事件的那些人,不会顺势把目光投向你家吗?   “你想在失去一个女儿后,再失去另外一个?”   残忍却钻心的话语传入了浆洗女工丽芙的耳朵,她脸上冷漠的表情一点点瓦解,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能说出,眼角逐渐变红。   她猛地埋下脑袋,痛苦又绝望地自语道:   “我没钱……”   房间内霍然安静了一下,就连啜泣的少女都没再出声。   克莱恩抿了下嘴巴,无声吐了口气道:   “我偶尔会去做义工,纯粹地帮助别人,呵呵,好久没做了,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义工?”丽芙抬起脑袋,咀嚼着这个单词。   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这次的委托免费,不,也不是完全的免费,善良行为会给我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反正你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丽芙沉默片刻,抬起因长期泡水而发皱发胀的手掌,擦拭了一下眼眶,低沉说道:   “侦探先生,您,您真是一位善良的好心的绅士……”   她的嗓音忽然哽咽: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中午,弗莱娅领着黛西,将一批洗好的衣物送回去,就在东区外面一点,她们要去好几条街道。   “为了赶回来吃午餐,弗莱娅选择了僻静的巷子,可她只是一个没留神,就发现跟在后面的黛西不见了。   “她原路返回寻找,始终没有找到,而黛西也一直没有回来。   “弗莱娅,当时是在哪里?”   叫做弗莱娅的少女已站了起来,两眼又红又肿。   她低泣着说道:   “就在,就在破斧巷,侦探先生,黛西会没事吧?”   “应该。”克莱恩没什么表情地回答道。   他四下张望了几眼,转而问道:   “有黛西经常携带的物品吗?我能借来一条警犬,它拥有出色的嗅觉,能根据目标遗留的味道一路找到对方。”   “……没有。”浆洗女工丽芙想了想,表情悲伤地说道。   少女弗莱娅再次流下眼泪,觉得事情似乎又走入了绝境。   突然,她眨了眨眼睛道:   “有,有一件。   “黛西的单词册!”   “单词册?”老科勒在旁边反问了一句。   丽芙吸了吸鼻子道:   “我有让弗莱娅和黛西去晚上的免费学校,我能一直浆洗衣物,她们,她们不能始终这样。”   这位太太真是个好母亲啊……克莱恩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免费学校是由三大教会或者某些慈善组织建立的夜间学校,晚上八点到十点上课,完全不收取任何费用,甚至会免费提供书写工具和一定的纸张,它属于脱盲性质的教育,顶多再涉及一些宗教方面的知识,老尼尔曾经就在黑夜女神的免费学校当了几年老师,克莱恩听他提过一些情况。   ——因为志愿做免费学校老师的人很少,所以,那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教学模式,那就是老师提前到,先召集学习进度最好的几名学生,将今天要讲的内容灌输给他们,然后再由他们负责不同班级的教学,老师则来回巡视,纠偏纠错,这被称为“导生制”。   与免费学校对应的,还有技术工人讲习所等免费组织,它们是真正贫民能够接触到的,可以摆脱自身阶层的少数渠道。   可惜的是,类似的组织太少,杯水车薪,很难发挥实质性的作用。   这时,弗莱娅抽泣着补充道:   “黛西很喜欢学习,已经被老师确定为她那个班级的导生,她会把抄写过单词的纸张放在一起,每天枕着它们抱着它们睡觉,然后早早地起来,到外面的街上,就着清晨的光芒背诵,她一直很遗憾,遗憾附近没有路灯……”   说话间,弗莱娅冲回了高低床边,从破烂的枕头下拿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纸张。   因为长期处于潮湿的环境,那上面抄写的单词已经有些晕开。   纸张的边缘更是出现了磨损,似乎长期地被人翻来翻去。   “侦探先生,它,它可以吗?”弗莱娅将根本没有装订的所谓单词册,用双手递给了克莱恩,然后眼巴巴地问道。   “可以。”克莱恩非常简洁地回答道。   他并不是安慰弗莱娅,类似的物品虽然不是随身携带的那种,但长期与目标相伴,且投射了对方强烈的信念,是用卜杖法寻人的极好材料。   他随手翻了下单词册道:   “那我就开始行动了,越早找到黛西越好。”   丽芙和弗莱娅找不到多余的词汇描述自己的感受,只能边目送克莱恩和老科勒离去,边不断地反复地说着“谢谢”,“谢谢您,侦探先生”,“谢谢您,好心的绅士”。   出了公寓,克莱恩侧头对老科勒道:   “你最近留意下那些失业的纺织女工,尤其是既没有找到新工作,又未成为站街女郎的那些,其中重点注意不知道去了哪里的……   “你自己注意安全,少问多听,这件事情如果做得好,会有奖金。”   “好!”老科勒重重点头道。   他没有立刻告辞,犹豫了下,用饱含期待的语气问道:   “侦探先生,你肯定能找到黛西,对吧?”   “我只能说尽力。”克莱恩没做保证。   老科勒叹了口气,苦涩笑了笑:   “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最不愿意看见这种事情……”   他挥了挥手,向着另一条街道行去。   克莱恩则不快不慢地离开这里,于途中,用黛西的“单词册”包裹住手杖的杖头,在不引人瞩目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卜杖寻人”。   有结果,偏西北方向……暂时无法确认是否受到干扰或误导……他低头看着手杖将要倒去的方向,伸掌扶住了它。   按照启示,克莱恩一路出了东区,雇佣了一辆出租马车。   大半个小时之后,时而调整方向的马车停在了乔伍德区靠近西区的艾瑞斯街,停在了一栋有广袤草坪,宽阔花园,小型喷泉广场和大理石雕像的房屋前。   此时,车厢内,克莱恩的手杖已倒了下去,笔直地对准着那里!   透过窗户,克莱恩看见铁栅栏大门内有来回巡视的守卫和一条条吐着舌头的恶犬。   那里的戒备相当森严。   更为重要的是,哪怕未用占卜,他全凭灵性直觉,也能发现里面蕴藏着不小的危险!   这是什么地方?黛西的失踪怎么会牵扯到这种危险地方?克莱恩沉思几秒,吩咐车夫继续前行。   马车夫略感诧异地回应道:   “先生,您不是来拜访卡平先生的?”   卡平?克莱恩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   他笑着反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经常会有人从东区出来,乘坐我的马车到这里,呵呵,这是大富豪卡平先生的家。”车夫随意回答道。   东区……卡平……富豪……克莱恩忽然想起了那个卡平是谁:   在许多谣言里,他是满手血腥的犯罪集团头目,与许多起天真少女的失踪案有关!   而现实中,他是认识不少大人物的富豪。   克莱恩未再多说,向后靠住厢壁,半闭上了眼睛。   马车缓缓前行,那栋豪华别墅向后掠去,消失在了玻璃车窗上。   ……   一个咖啡馆的小隔间内。   佛尔思已经知道对面的老者叫做劳伦斯·诺德,来自间海郡康斯顿城,是一位公学教师。   他不知道安丽萨太太的丈夫死了,也就不知道安丽萨太太继承遗产,成为了非凡者,更加想不到安丽萨太太会把遗物留给我……他会不会也是非凡者?他拥有占卜的能力吗?佛尔思喝了口费尔默咖啡,组织着语言道:   “我曾经是附近尤瑟夫诊所的医生,而安丽萨太太经常来看病,那时候,她的丈夫劳博罗先生已经过世……   “……我偶尔会陪她说话,帮她做一些事情,比如……   “所以,她最后立下遗嘱,将存款和现金给我,将珠宝首饰、书籍家具等事物捐赠给慈善组织,这由她指定的律师事务所监督执行。”   佛尔思说的都是真话,但非全部的真话。   劳伦斯捏了捏额头道:   “真是遗憾啊,我无法理解安丽萨为什么在那几年内不联系我。”   “她没有提到过你的名字,隐约对劳博罗先生的亲属有些不满。”佛尔思坦然回答。   劳伦斯沉默片刻道:   “感谢你的讲述,这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对了,劳博罗和安丽萨安葬在哪里?”   “格林墓园。”佛尔思从包里拿出怀表看了一眼道,“劳伦斯先生,我还有事情,我该离开了。”   劳伦斯没有阻止,起身送走了对方。   重新坐下后,他苦恼地揉起太阳穴,无声自语道:   “劳博罗过世了,而且没有留下孩子,也不知道他的非凡特性被安丽萨弄去了哪里……理查德死在了极光会的手上……萨姆根本就不想联系我们,不想承担姓氏的责任……   “亚伯拉罕家族真要这样慢慢消亡了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人工梦游   劳伦斯坐在咖啡馆的隔间里,难以遏制地想起了亚伯拉罕家族这些年来的苦难。   自从分拆为小家庭,散居于各地后,长老会对家族成员的掌控度就降到了最低点,大量的亚伯拉罕为了规避诅咒带来的影响,不愿意去晋升,始终保持在序列8或序列9,甚至根本不尝试成为非凡者,只想作为有一定知识一定财富的普通人,平静美好地度过一生。   长老会认为这是忘记了家族荣耀的行为,但却没办法严格处理,因为那等于自我灭绝。   在这样的处境里,亚伯拉罕家族的上层涌现出变革的思潮,他们模仿生命学派的师徒传承制,培养起非家族成员,希望他们晋升高序列后,能反过来帮助亚伯拉罕们解决那存在了一千五六百年的诅咒,并找回在“四皇之战”里失踪的先祖伯特利·亚伯拉罕。   这个计划最开始进行地非常顺利,不需要担心诅咒问题的学徒们在亚伯拉罕家族的精心培养之下,飞快变强,不断晋升,短短十年内,他们中间就有了好几位序列5的强者,而亚伯拉罕家族的直系非凡者里,一个序列6都没有。   主干太弱,枝丫太强,悲剧的种子就此埋下,弟子中的野心家们将目光投向了亚伯拉罕家族拥有的那几件强力封印物。   他们的图谋失败了,但也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所有非家族成员的序列6和序列5非凡者都认为他们在亚伯拉罕家族内部的地位与本身的实力不匹配,而且不被信任,无法获得某些封印物的操纵权。   来回拉锯,艰苦谈判,互相妥协的过程里,意外发生了,其中一位叫做布提斯的序列5“旅行家”被“真实造物主”诱惑,加入了极光会,引来了一场可怕的灾难。   这场灾难里,亚伯拉罕家族的上层近乎全灭,本就不多的强力封印物丢失过半,只剩下三件,劳伦斯的同母兄弟理查德就因此而身亡。   布提斯则得到极大的好处,不仅搜集齐了需要的非凡材料,而且在“真实造物主”帮助下,成功战胜险阻,踏入半神序列,成为极光会五大圣者之一的“秘之圣者”。   灾难之后,重建的亚伯拉罕家族长老会反省了过去多年的行为,却又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消极,颓丧,绝望等情绪笼罩在了所剩不多的家族成员心里。   劳伦斯不愿意置身这样的环境,不愿意每天面对叹气声和压抑的气氛,找了个理由,离开长老会所在,前来贝克兰德寻觅另一个同母兄弟劳博罗和异母兄弟萨姆。   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父亲这一支,好像只剩下自己。   而他本身已年近八十,所有孩子都死在了布提斯带来的那场灾难中。   光是回想这些,他就悲从中来,无可断绝。   最让他痛苦的是,看不到报仇的希望,看不到家族荣耀重现的曙光。   “我已经很老迈,而且之前又受到创伤,非必要,都不敢使用非凡能力了,那会带来失控,或者让诅咒降临……亚伯拉罕家族的未来究竟在哪里?”劳伦斯端起费尔默咖啡喝了一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回到租住的房屋内,佛尔思立刻进入卧室,反锁住了木门。   她坐至床沿,调整了下状态,低声诵念起那个代表着希望和未来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想向您祷告,陈述我今天遭遇的事情。”   “我遇上了那位让我成为‘学徒’的老太太的丈夫的兄长,他疑似某个家族的成员……”   “我隐瞒了与神秘领域相关的事情,但我担心他拥有极强的占卜能力,可以找出完整的真相……”   ……   这个时候,克莱恩正好在灰雾之上。   他看见代表“魔术师”的深红星辰往外膨胀,荡起阵阵涟漪,听到层层叠叠的祈求声不断扩散。   弄清楚具体的细节后,克莱恩手指轻敲古老长桌边缘,无声自语道:   “很谨慎嘛,知道向愚者求助。”   “而且,你的猜测没错,‘学徒’对应的序列7叫做‘占星人’……”   最近苦读《秘密之书》的他迅速就制定了一个方案,可以通过仪式,帮助对方干扰占卜的方案。   “不得不说,晋升序列7并有了《秘密之书》后,我在灰雾之上越来越像真正的神灵了,当然,暂时还只是个空壳……   “说起来,我在‘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他们面前也算表演过很多次,完美蒙蔽了他们,为什么始终没有相应的灵性反馈,魔药的进度也没有随之变快,难道必须是在现实世界?嗯,也可能是他们这些观众的‘喝彩’,被灰雾隔断了,没法直接影响我,就像‘永恒烈阳’和‘真实造物主’难以穿透灰雾,找到这片神秘空间一样……   “这么看来,灰雾和这片神秘空间的反应很机械啊,不够灵动,缺乏智慧……不过,对我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将相应的知识具现为古旧的羊皮纸,投入了象征“魔术师”的那颗深红星辰。   佛尔思眼前忽然弥漫起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而高空则降下了一张虚幻的黄褐色羊皮纸。   她看见了上面书写有知识,心中霍然安定。   有“愚者”先生出手,那位叫做劳伦斯的先生肯定没法在占卜里获得正确的启示!佛尔思诚挚地表示了感谢,忙碌着准备起仪式。   她见过不少邪灵害人的事情,对“愚者”其实并不是那么信任,但满月诅咒让她只能依赖对方。   再差也就是失去生命而已,没有“愚者”先生的帮助,上次血月的时候,我已经失控为怪物了……我每活一天,就多赚一天,这都是“愚者”先生的赐予,他什么时候想收回去都可以……额,最好还是不要收回去……佛尔思吸了口气,点燃了象征愚者的那两根蜡烛。   这个仪式初期的步骤,与她之前掌握的那些没什么区别,直到蜡烛被点燃,精油、纯露、草药粉末等物品被投入火中。   等到清幽空灵的香味弥漫于房间,淡薄虚幻的雾气笼罩了整个祭坛,佛尔思按照那张“羊皮纸”上记载的内容,飞快调整身心,进入冥想,默念起“愚者”对应的尊名,一遍又一遍。   这样单调重复的行为,让本就因观想而平心静气安宁自如的佛尔思慢慢进入了一种心智沉睡而灵性发散的状态,整个人既浑浑噩噩,又保持着奇特的清醒,只觉精神正飘飘荡荡,不断往上。   这和借助外物达成的“密契”过程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但在许多地方又有所不同,这属于通灵术的一种技巧,用于沟通层次较高之灵,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让非凡者在保留奇特清醒的前提下,精神漫游灵界。   某些擅长影响心灵的非凡者则称它为“人工梦游”,他们可以借助催眠等技巧,让普通人也进入这种状态。   那样一来,普通人看似沉睡,却能回答问题,看似闭着眼睛,闭着嘴巴,却能发现周围存在的各种灵体,并完成一定程度的沟通。   克莱恩之所以不让佛尔思采用“密契仪式”,是因为那样只能给予知识,给予净化或者侵蚀等直接作用的效果,让对方的精神获得奇妙的体验,无法做到干扰另外一个人占卜等事情。   简单来说就是,“密契仪式”直接影响目标本身的精神体、星灵体、心智体、以太体,与此相关的正面或负面状态随之被清除,“人工梦游”下的仪式,则可以让克莱恩做一些间接的事情,以此应对来源于外界的侵扰。   迷迷糊糊间,佛尔思只觉自己飘荡回了灰雾之上那座巍峨古老的宫殿,看见了高踞于上首,俯视着一切的“愚者”先生。   克莱恩望着深红星光勾勒出的“魔术师”虚影,不慌不忙拿起了刚才从角落杂物堆里找出来的一张纸人。   作为一名晋升了两次的“占卜家”,他有不少办法干扰别人占卜,无需借助神奇物品帮忙。   此时,受仪式影响,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有了轻微晃动,些许力量因被撬动而流淌。   克莱恩左手按住青铜长桌表面的“黑皇帝”牌,让它与自身灵体相连,带来了位格的提高,就像以前用“阳炎符咒”和阿兹克铜哨坚实灵体,提升层次一样。   紧接着,他右手腕部一抖,将那张纸人丢了出去。   那纸人霍然变大,背后长出了十二对纸张裁剪出的黑色天使翅膀,羽毛栩栩如生。   这纸张“天使”飞快穿透深红光芒,与“魔术师”的虚幻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无声无息间,它燃烧了起来,彻底消失不见。   半梦半醒的佛尔思则仿佛看见了一位威严庄重的天使,看见对方用许多对漆黑的羽翼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佛尔思突然从“人工梦游”的状态里清醒,眼前只有三根蜡烛静静燃烧的祭坛和弥漫于整个房间的幽雾,鼻端则是那熟悉的清幽空灵香味。   “天使……”佛尔思怔怔出神,一时竟忘记了结束仪式。

第一百六十二章 “邪神”的骚操作   “1,2,3,4,5……好像有十二对翅膀的样子……按照各大教会典籍的描述,这是最高阶的天使……”佛尔思努力回忆着半梦半醒间看到的画面,又震惊又不是那么震惊,就像遭遇了一件自身认为理所当然但之前始终未能碰上的惊世骇俗之事。   “愚者”先生有天使侍奉,并不让人惊讶,从“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偶尔用“祂”来代指,就可以想象得到,从祂能够隔绝满月呓语的影响,就可以推测得到……可是,我的请求仅仅是干扰一下劳伦斯先生的占卜,祂竟然直接让天使庇佑我,这,这太奢侈了吧?或者对祂来说,这是常规操作?   额,还有一个问题,天使翅膀上的羽毛为什么是黑色的?这表示堕落,还是死亡?“愚者”先生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是哪位伟大的存在?传闻里陨落于“苍白年代”的那位“死神”?祂要通过塔罗聚会,复活自身?佛尔思忽然吸了口气,完全不再担心那位叫做劳伦斯的先生会借助占卜,发现自己有问题。   她想着自己已经加入塔罗会,苦笑了一下,无声低语道:   “只能像罗塞尔大帝说得那样,走一步,看一步……”   收敛住思绪,佛尔思再次谦卑地感谢了“愚者”先生,然后按照仪式的正常流程,熄灭了那三根蜡烛的火焰,处理起摆满各种物品的祭坛。   ……   灰雾之上,克莱恩暂时将亚伯拉罕家族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根据原本的计划,他具现出纸笔,书写下一段占卜语句:   “黛西目前的处境。”   放好钢笔,克莱恩将黛西的单词册和写有占卜语句的纸张叠在了一起,握于左手。   然后,他边靠住椅背,进入冥想状态,边默念起“黛西目前的处境”,一遍又一遍。   足足七遍之后,克莱恩睡了过去,眼前先是漆黑泛红,继而浮现灰蒙。   一幅幅画面随之闪现,有的连贯,有的跳跃,有的前后毫无逻辑。   克莱恩看见浆洗女工丽芙的小女儿,那位被蒸汽屡次烫伤却还是坚持着熨烫衣物的十三四岁女孩被一个穿厚重夹克,戴灰黑鸭舌帽的男子从后面用手帕捂住了嘴巴,强行拖入了偏僻巷子的岔路。   另一个做同样打扮的男子拿住她的双腿,与同伴一块将她抬了起来,走得飞快。   他们前行的目标是巷子外停着的那辆马车。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就结束,等黛西的姐姐弗莱娅返身寻找到这里的时候,马车已然驶离。   ……   马车之中,浑浑噩噩的黛西被一把冰冷锐利的匕首抵住了脸蛋,耳畔是肮脏的恐吓话语。   ……   马车驶入了卡平那栋豪华别墅。   ……   黛西置身于了一个狭小黑暗的房间内,外面时不时回荡起女性的哭喊声、惨叫声和咒骂声。   ……   黛西清醒了过来,大声地呼救,却被人开门一脚踹翻,疼得站不起来。   她流下了眼泪,不断低喊着“妈妈”“弗莱娅”等单词。   ……   克莱恩睁开眼睛,发现握于左掌的纸张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捏得紧皱成了一团。   他已然确定卡平就是许多起少女失踪案的主导者,确定他是一个犯罪集团的老大。   但问题在于,这种案子不该也不可能牵涉到太强的非凡力量,顶多有几个贪求钱财的序列7或者序列8、序列9帮忙,不会让克莱恩刚靠近别墅,就通过灵性直觉感受到强烈的危险。   难道卡平本身是一位序列6,甚至序列5的非凡者?可这个层次的非凡者想要赚钱并不困难,完全没必要再做这种肮脏又繁琐的事情,直接把各个黑帮找来,一个个收保护费,都比这简单轻松,还不会脏了自己的手……难道卡平贩卖人口这件事情还隐藏着什么图谋?克莱恩边思索,边借助灰雾的力量,将黛西的单词册还原得平平整整。   静默几秒后,他再次具现出一张羊皮纸,书写下新的占卜语句:   “拯救黛西是危险的事情。”   仔细看了两遍,克莱恩取下左手腕部的灵摆,让黄水晶吊坠垂落于纸面,近乎接触到那行单词。   平心静气了几秒,他闭上眼睛,默念起刚才书写的占卜语句。   等到声音停止,克莱恩睁开双眸,看向了左手持握的灵摆。   那黄水晶吊坠正在做顺时针转动,速度颇快,幅度颇大!   这表示肯定,表示拯救黛西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但也不是完全绝望,还存在不小的可能,不小的机会,只要能把握得住……克莱恩解读着“灵摆法”给予的启示。   他后靠住椅背,闭了闭眼睛,自嘲一笑道:   “不是在寻找主动表演的机会吗?   “这就是!   “作为一名魔术师,终究还是要挑战一点高难度的事情,否则应该叫戏法大师,而不是魔术师。   “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哪怕结果是虚假的,这才是我心里的魔术师形象,至于是不是守则之一,有待确认……”   克莱恩手指轻敲着古老长桌的边缘,迅速做出了决定。   拯救黛西,对付卡平这件事情对他而言,目前最困难的是,完全不了解对方,不知道那栋别墅内究竟有几位非凡者,分别属于哪条途径哪个序列。   这就让克莱恩没法做针对性的准备。   而对“魔术师”来说,第一条守则就是,“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许多看起来即兴的表演,其实也是有着一定准备的,比如,长久的手法练习,比如,对引开注意力的深入掌握。   “以眷者的名义,让‘正义’小姐帮忙打听卡平的背景?”克莱恩认真考虑起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他又迅速否定了这个思路:   “不,这得不到详细的资料,卡平虽然是和许多大人物有牵扯的富豪,但始终上不了台面,‘正义’小姐顶多能打听到他和哪些贵族哪些议员哪些政府雇员关系匪浅,却无法弄清楚他别墅内有几位非凡者,布置了什么陷阱,格局怎么样……   “顺着这些关系这些线索,‘正义’小姐或许可以用几周的时间打听清楚我想知道的事情,但这太缓慢了,救人就像救火,一耽搁就会发生惨剧。”   克莱恩的目光扫过青铜长桌的表面,扫过堆放杂物的角落,心中渐渐有了成形的想法:   “一方面让‘魔术师’小姐和她的朋友休小姐调查卡平的背景,弄清楚他和哪些非凡者有牵扯,她们在东区,在许多黑帮,在不少非凡者圈子里,拥有不错的人脉,另外一方面,我自己动手,从卡平别墅里出来的仆人或者保镖那里得到想要的信息,用‘通灵’的方式。”   敲定了计划,克莱恩没急着让“魔术师”小姐帮忙,决定先自己试一试,这样才能有针对性地让她打探某些事情。   瞬息之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灰雾之上的巍峨宫殿内。   ……   午餐之后,一个戴灰黑鸭舌帽,穿厚棉外套的男子,小心翼翼地从卡平别墅的后门离开,一路走到十字路口,上了一辆出租马车。   “东区。”他摸着脸上暗红的胎记,吩咐着车夫。   马车开始行驶,这男子无聊地望着窗外,欣赏街上衣裙漂亮的女士和小姐。   “要是能绑走她们就好了……”这男子浮想联翩,露出遗憾的表情。   远离艾瑞斯街后,他忽然打了个哆嗦,双眼变得略显痴呆。   他敲了敲厢壁,对车夫道:   “停,停下来!我忘了件事情,就到这里。”   车夫不敢斥责这凶恶的男子,甚至连嘟囔都没有就将马车停于街边,任由他下车。   付了6便士车资后,那男子倒退几十米,进入了一间廉价旅馆。   无需身份证明,他掏钱开了个房间。   进入之后,他只是虚掩住房门,并未锁上。   随即,这男子面无表情地坐到床沿,身上忽然分离出了一道透明虚幻的身影!   这正是做工人打扮的克莱恩!   他用自己召唤自己的方式,化身为灵体,附于这个男子身上,让他自己走到了方便“通灵”的地方!   弄晕那名男子后,灵体状的克莱恩消失在了房间内,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血肉凝实的他重新走了进来。   用灵性之墙封锁住这里,克莱恩快速布置起“通灵”仪式,让“安曼达”纯露、“灵之眼”药水空幽迷人的味道飘荡于四周。   做好准备,他正要开始“通灵”,忽然咦了一声,停下了动作。   他发现昏迷于床上的那个男子的灵体有受到神秘的未知的限制,自己如果强行“通灵”,虽然大概率能成功,但却会触动印记,让某位非凡者察觉!   这就会打草惊蛇!   很奇怪的非凡能力……很谨慎,很小心……卡平涉及的事情真的不简单啊……克莱恩踱了几步,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那个昏迷的男子一眼,忽然嘿了一声:   “你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我?”   他迅速中断通灵仪式,再次自己召唤自己,自己响应自己。   几秒之后,灵体状的他从蜡烛火光里飞了出了,又一次漂浮于这个房间内。   没有任何犹豫,灵体状的克莱恩猛然上前,附身于了那个昏迷的男子。   男子霍然翻身坐起,睁开了眼睛,神情颇为呆滞。   他站直身体,一步步走至祭坛前方,然后低声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赫拉斯先生   弥漫着“安曼达”纯露和“灵之眼”药水空幽香味的房间内,卡平的手下被附体的克莱恩操纵着不断诵念起“愚者”的尊名。   单调却有节律的低语声中,让人注意力难以集中的香味里,那个男子的精神体逐渐发散,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但又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奇特清醒,就像在进行自我催眠。   他在灵体形态的克莱恩“帮助”下,在诵念“愚者”尊名带来的反馈影响下,一点点进入了“人工梦游”的状态,星灵体靠近了无穷高处那片灰雾,靠近了灰雾之上的神秘所在。   克莱恩抓住这个机会,结束召唤,返回巍峨古老的宫殿内,坐到属于“愚者”的位置上。   他看见身旁有明净的光芒一圈圈荡开,勾勒出了卡平那个手下的虚幻身影,而这片神秘空间受仪式影响,出现了轻微震荡,有些许力量被撬动,正缓缓流淌。   克莱恩拿起了“黑皇帝”牌,并让一个纸人闪现于掌中。   他手腕一抖,那纸人飞了出去,吸附灰雾之上被撬动的点滴力量,化作一位头戴灰黑鸭舌帽,身穿厚棉外套的男子,与卡平那个手下一模一样,连气息和感觉都毫无区别。   这纸人与目标虚影重叠在了一起,代替他承受住了灵体内神秘而未知的限制。   与此同时,克莱恩手握“黑皇帝”牌,蔓延出灵性,触碰到了明净光芒勾勒成的卡平手下虚影。   这属于密契元素的一种应用,弱小的人类与伟大的存在一点点契合,感受到相应的知识,获得奇妙的精神体验,与正常不同的是,在这里,克莱恩扮演的是伟大存在这个角色。   而这种密切契合的状态中,交互是对应的,人类可以获得伟大存在的知识,伟大存在自然也能通过提问的方式,读取出想要的场景。   如果不是克莱恩没有掌握心灵领域的非凡能力,他还能借此种下暗示。   “卡平别墅内的厉害人物都有哪些?”克莱恩通过交互的灵性,开口问道。   那个虚影没有一点抵抗力地将记忆中的画面传递了过来,让克莱恩就像在看全息电影:   这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又畏惧又恭敬地立在房间内,身前是位穿黑色燕尾服,戴白色发套的中年绅士。   这绅士有一张瘦长严肃的脸庞,嘴巴自然抿着,给人一种异常冷漠的感觉。   他顺着黄金表链,掏出同色怀表,按开看了一眼,随即沉声开口道:   “看着我。”   戴鸭舌帽的男人不敢违背地抬起脑袋,望向前方道:   “是,赫拉斯先生。”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了一双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听到了命令般的话语:   “守秘!   “不能将在这栋别墅内看到听到的任何事情泄露给外面的人。”   戴鸭舌帽的男子莫名颤抖了一下,只觉自己必须按照对方的吩咐去做。   他再次低下头颅道:   “是,赫拉斯先生。”   ……   戴鸭舌帽的男子扛着一个昏迷的少女,沿着楼梯,来到地下区域的入口。   在那里,有一个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面坐着位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络腮胡大汉。   这络腮胡大汉有一双冰冷慑人的蓝色眼睛,手里拿着细绒布,正认真地擦拭着摆在桌上的灰白色复杂步枪。   那步枪又粗又长,通过管道连接着一个硕大的同色机械箱。   这是高压蒸汽步枪!   这是军事管制品!   “贝里斯先生……”戴鸭舌帽的男子早有准备地低头问好。   ……   戴鸭舌帽的男子进入了布局整齐,如同监牢的地下建筑内,将那昏迷的少女关进了其中一个小房间里。   他锁住房门,回到走廊上,提起了分配给自己的马灯。   就在这时,他看见另外一端的走廊深处缓步行来一道身影。   那身影的目光似乎能看透黑暗,没有携带任何照明装置。   戴鸭舌帽的男子借助马灯的光芒,发现那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女子戴着中间翘起的棕色软帽,身穿单薄的白色衬衣和背带长裤,脚踏一双及至膝盖的牛皮色靴子。   她的脸上有几道陈旧的伤疤,嘴角始终噙着残忍的笑意。   戴鸭舌帽的男子又惊又怕地低头,嗫嚅着出声道:   “凯蒂女士……”   那女子没有理他,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越过,就仿佛他只是一片空气。   等到被称作凯蒂的女士远去,戴鸭舌帽的男子才撇了撇嘴道:   “婊子!上了床肯定比妓女还浪!”   他顶了顶胯部,提上马灯,离开了地下区域。   ……   戴鸭舌帽的男子在富丽堂皇,金光闪耀的大厅遇见了两位男士。   其中一个身高一米六五的样子,身材有些发福,长相没什么特点,但目光却总是让人心惊胆战,另外一个一米七十出头,长得颇为老气,有着些许抬头纹,他鼻梁高挺,棕眸有神,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卡平先生……”戴鸭舌帽的男子先向那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士问好,接着又对另一个人道,“帕克先生……”   ……   清晨微光洒入,戴鸭舌帽的男子在地下区域的入口处,碰上了被称为赫拉斯先生的冷漠中年绅士。   戴着白色发套的赫拉斯瞄了眼恭敬侍立在旁边的他,毫不在意地伸出右掌,对准地下区域入口,威严而低沉地开口道:   “禁闭!”   无声无息间,周围的感觉有了微妙的不同。   ……   一共四个非凡者,至少四个……最强的应该是那位赫拉斯先生,最少序列6,甚至可能序列5……也不知道是什么途径,和“黑皇帝”道路有些类似……依靠秩序,颁布律令?根据刚才的场景,可以初步判断,封禁只针对地下区域,没包含别墅整体,也是,白天人来人往,一旦封禁,出入就太麻烦了……不知道夜里是不是也这样……克莱恩分析着刚才获得的情报,再次发问道:   “别墅的整体格局是什么样子?”   他迅速收到了反馈,看见了金碧辉煌的大厅,典雅宽阔的餐厅,贯穿一楼的走廊,以及盥洗室,地下区域等场景。   通过它们,克莱恩于脑海内拼凑出了卡平别墅的大致布局。   感受到灵性的消耗,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卡平与哪些大人物有密切联系?”   呈现于他眼前的场景是刚才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一个个半赤裸的少女或匍匐着给客人送上酒类饮料,或任由他们打骂把玩,或直接被拉到某个僻静的地方,遭受摧残。   她们的年纪都不大,表情痛苦而麻木,稍有迟缓,或者不够热情,卡平的侍者或者女仆们就会用鞭子抽打她们。   这些下人目睹着罪恶的场景,却没有一点同情,争先恐后地表现着自己,试图获得赞赏。   克莱恩在那些宾客里看见了卡平,看见了冷漠的赫拉斯先生,看见了一位经常上报纸的下院议员瓦德拉,看见了被称为副总监的肥胖男子……   ……   那是贝克兰德警察厅一位副总监?这可是警察部门的高层了……那些下人竟然没有一个好的……也是,别墅内肯定是筛选过的,足以信赖的……克莱恩揉了揉额头,中止了那种密切契合的状态——那个戴鸭舌帽的男子只是一个小头目,能够知道或者参与的事情顶多这些。   而直到这个时候,那神秘的未知的限制依然没被触动。   克莱恩结束掉仪式,让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灰雾之上,自己也随即返回现实世界。   那个气味空灵虚幻的房间内,他坐到床沿,看着昏迷在地上的鸭舌帽男子,根据刚才获得的情报,分析起表演的可行性,思考着一个又一个计划。   最终,克莱恩有了确定的想法,无声自语道:   “或许不需要帮手也行……   “帮手反而会拖累我,让我不方便在危险的时候逃走。   “时间点得挑好,这非常重要。”   ……   近五十分钟后,戴黑灰鸭舌帽的男子出现在了东区,直奔兹曼格党控制的那些街道。   刚看见几位肤色偏黑,瘦削精悍,满脸凶相的高原人,他立刻靠拢过去,假装没有看路,撞到了其中一个。   “该死!你们这帮垃圾!”鸭舌帽男子大声咒骂,挥拳打向了对方。   本就喜爱搏斗的那几位高原人毫不示弱地和他打成了一团。   这个过程里,鸭舌帽男子拔出了自己的匕首,那几个高原人同样亮出了武器。   噗嗤!   战斗之中,一把匕首躲避不及地插入了鸭舌帽男子的脖子,正好命中动脉血管。   鸭舌帽男子倒了下去,鲜红的血液在他的脑袋周围泊泊敞开。   他很快失去了生命,而体内一道虚幻透明的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克莱恩回到了灰雾之上,以此为跳板,重新进入自己的身体,在乔伍德区的廉价旅馆内睁开了眼睛。   他处理好剩余的痕迹,到前台退了房间。   一路返回明斯克街,克莱恩再次进入灰雾之上。   他要占卜一个简单但关键的信息!   他提起钢笔,写下了一行单词:   “卡平今天晚餐的时间。”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卡平的晚餐   放好暗红色的圆腹钢笔,克莱恩拿起写有占卜语句的纸张,向后靠住了椅背。   他嘴唇翕动,小声念起了“卡平今天晚餐的时间”,一遍又一遍。   这话语于寂静空旷的灰雾之上层层荡开,克莱恩的眼眸迅速转深,眼帘缓缓垂下。   支离破碎的梦境里,他看见了那个宽敞典雅的餐厅,看见了镶嵌黄金的陶瓷餐具,看见了鱼子酱、烤子鸡、炖羔羊肉、煎牛眼肉、炸龙骨鱼、奶油浓汤等食物。   这些食物按照一定的顺序,一定的需求,依次摆放到了几位用餐者身前,其中有略微发福的卡平、戴着白色头套的中年绅士赫拉斯、只穿单薄衬衣的凯蒂、面容老相没什么威慑力的帕克。   而从餐桌的尾部斜着往外看去,能发现一扇装饰华丽的玻璃窗,窗外云气稀疏,红月于半空隐约可见。   克莱恩睁开双眼,将梦境里那个月亮的位置标注了出来,然后根据占星术的常识,飞快计算出了对应的大致时间。   “7点30到45分的样子……考虑到几幅画面里,卡平等人已用餐过半,可以再往前调15分钟,这样一来,7点30分是较好的选择……”克莱恩无声自语,解读着“梦境占卜”给予的启示。   7点30分用晚餐并不是太少见的事情,这甚至是鲁恩王国,乃至北大陆的主流,因为许多中产阶级或基于环境问题,或考虑到房租的便宜,住到了郊外,每天得乘坐短途蒸汽列车往返市区上班,等他们回到家里,往往已经是晚上7点之后的事情,所以,7点30分到8点是正常的晚餐时间。   克莱恩在廷根市那会,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过那是因为没有仆人,没有全职太太,兄妹三人回到家里,还得自己再忙碌一阵才能享用到热食,并非上班距离远。   这就是平民和贫民常常在7点30分到8点用晚餐的原因。   而由于午餐和晚餐相隔太远,本属于上流社会的下午茶逐渐流行于了中产和平民。   解读完毕,克莱恩回想刚才获得的启示,敏锐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卡平的妻子和孩子在哪里?   他们并没有出现于餐厅……难道卡平是极端的风暴之主信徒,女人和小孩都得去起居室用餐?或者说,有别的原因?或者,卡平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他都是中年人了啊……克莱恩尝试着占卜了一下,未能获得有效启示,只好就此作罢。   “7点30分。”他重复了这个时间点一遍,旋即返回现实世界。   ……   傍晚时分,哪怕在家里也打着正式领结的卡平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手下,语速缓慢却让人不寒而栗地问道:   “法比安死了?”   “是的,老大。”哪怕自身是卡平多年的同伙,那位手下也有些畏惧和惶恐。   “奥德斯,叫先生,先生,过几年,得叫爵士。”卡平拉扯了下领结,状似悠闲地处理起粗大的雪茄,“法比安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今天下午,我让他去东区办一件事情,结果他和兹曼格党的人发生冲突,被刺中了脖子……”奥德斯战战兢兢地描述道。   卡平烤着雪茄,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法比安真是一个蠢货。   “不过,兹曼格党的人会不知道他是我手下的蠢货?”   “先生,你知道的,经常会有高原人到东区加入兹曼格党,他们又野蛮又鲁莽,根本不会在意谁是谁。”奥德斯赶紧解释了两句。   卡平哼了一声:   “他们忘记了这不是高原?或者说,忘记了我卡平?   “奥德斯,我要那片街区兹曼格党头目的尸体,你办得到吗?如果办不到,我会把你的妻子,孩子,连同你一起,沉到塔索克河里。”   “先生,没有问题!”奥德斯当即拔高了音量。   旋即,他又小声问道:   “我可以调集哪些人?”   卡平正要回答,房门突然被推开,戴着白色发套的中年绅士赫拉斯走了进来。   他冷漠地看了奥德斯一眼,视线移向了卡平:   “我听说你有手下在东区和黑帮发生了冲突,而且死了?”   “是的,赫拉斯先生。”卡平拿着雪茄,站了起来。   赫拉斯盯着卡平的眼睛道:   “你想报复他们?”   卡平的额头突然沁出了一滴滴汗水:   “不,没有,赫拉斯先生,您误会了。”   赫拉斯微微点头道:“你必须记住,我们在关键时期,如非必要,尽量不要惹事。”   他停顿了一秒,观察了下卡平的反应道:   “贝克兰德的人口贩子并非只有你一个,我们可以扶持你,也可以支持别人,你要记住这一点。   “当初挑中你,是因为你足够狠毒足够无耻却异常谨慎,并非你已经是最大的人口贩子。”   奥德斯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恨不得自己只是一团空气,那样就看不见卡平老大卑微的样子了。   卡平表面没有丝毫愠怒,陪着笑道:   “赫拉斯先生,我主要担心的是法比安的死不简单,这也许会打乱你们的计划。”   “不,他的死没有任何问题。”赫拉斯用笃定的口吻说道,“我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这样啊……”卡平故作释然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看了眼奥德斯,示意对方出去,然后压低嗓音道:   “赫拉斯先生,这次的货物里面有你喜欢的类型。”   见赫拉斯表情松动但又未做任何表示,卡平忙又补了一句:   “送到那边的已经凑齐了。”   赫拉斯遂缓缓颔首:   “让她晚上到我的房间来。”   “是,赫拉斯先生!”卡平满脸堆笑道。   目送赫拉斯离去后,他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吸了口气,小声说道:   “希望你们这次能遵守承诺……我不想再参与类似的事情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的丰收节,有人找上他,希望入手一批天真的少女。   从那天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出现了极大的变化,甚至吃下了因法律禁止而转入地下的奴隶贸易五分之一的份额。   他迅速变成贝克兰德较为有名的富豪,结识了不少大人物,并将他们拉入了堕落的深渊。   到了这一步,他迫切地想要掩盖过去的罪恶,想让“卡平”再次获得洗礼,成为真正的上流社会人士,然而,暂时无法如愿。   看了眼手中的雪茄,卡平拿起了摆在桌上的相框,里面有他和一个漂亮女人、两个孩子的合影。   拇指摩挲过相框表面,卡平眯起眼睛,低声自语道:   “这次之后,你们应该就能回来了……”   晚餐时分,卡平走出书房,脸上再次挂好了和煦的笑容。   “凯蒂女士,今晚有你喜欢的鱼子酱,以及特意为你准备的烤子鸡。”他向那位穿着单薄衬衣的女士说道。   凯蒂摸了摸脸上的陈旧伤痕,未发一言,只是轻轻点头。   卡平知道她是沉默凶狠的性格,没有啰嗦,目送她坐到了属于她的那个位置。   紧接着,戴有白色发套的赫拉斯进入了餐厅,对每一位用餐者微微颔首。   长相老气的帕克则喝了口餐前酒,笑着示意卡平快坐下。   洁白的餐巾铺开,食物依次端上,卡平端起酒杯,轻笑一声道:   “风暴在上,让我们为美好的未来干杯。”   “为美好的未来干杯。”帕克响应道。   赫拉斯没有说话,只捏住酒杯的高脚,虚提了一下,凯蒂则完全无视了几人。   这个时候,悬于大厅的古典挂钟刚走到7点23分。   ……   贝克兰德桥区域,一家廉价旅馆内。   做了伪装的克莱恩掏出金壳怀表,看了眼具体的时间,然后拿出圣夜粉,用灵性之墙封锁住了房间。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布置好祭台,举行起仪式: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   等到仪式完成,克莱恩当即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准备自己响应自己。   那片高耸而肃穆的宫殿里,他看见了涟漪光纹凝聚出的“召唤之门”,那是对开的布满神秘符号的虚幻大门。   克莱恩未急着被召唤,而是按照预定的计划,将“太阳胸针”等神奇物品纳入了自身灵体内。   最后,他拿起“黑皇帝”牌,让灵体包裹住了它。   霍然之间,克莱恩只觉自身灵体凝实得如有血肉,似乎已能拿起手枪,搬动桌椅!   他周围随之弥漫起黑沉虚幻的雾气,而这雾气贴着表面,形成了一副充满威严感的盔甲。   他脑袋之上多了一顶漆黑的皇冠,背后有了同色的长披风。   此时此刻,克莱恩就像一位即将踏上征程的皇帝。   黑皇帝。   他最后审视了一遍没带上的净化子弹和左轮手枪等物品,一个迈步,进入了那扇虚幻大门裂开的缝隙里。   从烛火中跃出后,他立刻在夜色的掩映下,快速飞行往位于乔伍德区艾瑞斯街的卡平别墅。   没过多久,他漂浮于了人工喷泉前,速度不快不慢地往别墅门口靠拢,来回巡逻的护卫们从他身边经过,却没有任何反应,而由于还未进入真正的夜间,此时并无非凡者戒备外面。   另外,克莱恩并不害怕里面的强力非凡者会提前察觉,有所预感。   因为“黑皇帝”牌反预言反占卜!

第一百六十五章 表演开始   头戴漆黑皇冠,身覆密实盔甲的克莱恩站至门口,调整了几秒,向前迈出了脚步。   他宛若实质的身体,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大门,进入了卡平的别墅。   当先呈现于他眼前的是摆放着诸多椅子和衣帽架的宽敞门厅,后方则是以金色为主基调的华丽大厅。   那里没有天花板,能直接看见高达三层的穹顶,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了下来,每一片“花瓣”上都屹立着一根洁白的蜡烛。   大厅往左,穿过一扇厚重的大门,就是典雅有致的餐厅,里面烤肉的香味最为浓郁,掩盖住了酒类饮料和其他食物的味道。   克莱恩没急于潜入餐厅,先绕着外面转了半圈,时而伸手拉两下灰白色的煤气管道,似乎在实验本身灵体携带“黑皇帝”牌后的力量有多大,对现实物质的干扰有多强。   ——“占卜家”和“小丑”时期,克莱恩的灵体状态除了能占卜,有直觉预感,只具备两种类法术能力,分别是直接攻击灵魂和通过触碰,让目标出现冻僵的效果,等提升为“魔术师”后,他本身不依赖肉体的几种非凡能力,也可以在灵体状态下使用,比如纸人替身和空气子弹等。   另外,他开始能附体别人,完成初步的操纵。   而“黑皇帝”牌加持提升下,他灵体本身的力量变大,能够携带的物质变多,直接攻击灵魂的类法术能力随之进化成了“怨灵尖啸”,以人类听不见的声波伤害范围内所有生物的灵魂,也就是精神体,同样的,触碰带来的冻僵效果也显著增强。   确认完毕,他找到角落位置的墙壁,穿行过去,进入了餐厅。   接着,他压制住所有意念,让目光不含任何情绪地扫过了长桌。   戴白色发套的赫拉斯,穿单薄衬衣的凯蒂,面容老相喝着红酒的帕克,以及略微发福,正切割着牛眼肉的卡平相继映入了他的眼帘。   视线一触即收,克莱恩没敢多瞧,以免被几位非凡者通过灵感发现。   他借助侍立在旁边的男女仆人的灵性光彩,也就是气场颜色遮掩,小心翼翼在餐厅内飘了一圈,弄清楚了具体的布局,比如这里的大小等同于他住所的客厅加餐厅加起居室,比如此处有一个壁炉,里面正燃烧着木炭,并通过管道,将温暖传遍了整个房间,比如四周共有十六盏典雅煤气灯,它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带来宛若白昼的感觉,比如壁炉侧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个画框,里面有素描,有油画,皆是名家手笔。   “那个长着络腮胡的贝里斯没来,应该正轮换看守着地下区域的入口……一位非凡者愿意做这种苦差事,卡平涉及的绝对不是简单的贩卖人口……”克莱恩想了几秒,靠在一副日落油画的旁边,伸手探入体内,拧开了那个棕色半透明小瓶的盖子。   这是“生物毒素瓶”!   他之所以重视时间点,要挑晚餐前来,就是因为此时此刻,主要人物聚集得最多,最整整齐齐,最利于发挥“生物毒素瓶”的作用!   而初冬季节紧闭的门窗,会让“生物毒素瓶”见效更快,效果更好!   另外,克莱恩来之前并未用“生物毒素瓶”泡水制作“预防剂”服食,他现在是灵体状态,根本不怕生物毒素!   借助本身灵体的包容与遮掩,他静静站在那里,耐心欣赏起一盏盏连通灰白色煤气管道的典雅壁灯,而无色无味的毒素迅速往外弥漫。   ……   戴白色发套的赫拉斯切了块只有主刺的炸龙骨鱼,沾了点黑胡椒汁,将它塞入了口中。   咀嚼吞下,他端起冒着珠串般气泡的淡金色香槟,心情不错地抿了一口。   他已不自觉地畅想起晚上的娱乐节目,畅想起一个倔强的少女被自己征服的快乐。   这让他食欲减弱,注意力无法集中。   凯蒂没让仆人帮忙切割那只烤子鸡,正埋着脑袋,拿着刀叉,以精准解剖般的风格,迅速将食物分成了许多块,大小竟然都差不多。   帕克边品尝红酒,边吃着炖羔羊肉,时不时与主座的卡平闲聊几句,算是这里最称职的宾客。   晚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卡平将最后一块牛眼肉放入了口中。   他微笑对三位非凡者道:   “赫拉斯先生,凯蒂女士,帕克先生,今晚的甜点来自于拉波瑞餐厅的主厨先生,共三种,分别是水果焦糖布丁,奶油酥饼和胡萝卜蛋糕。”   一贯冷漠的赫拉斯轻轻点头道:   “我们这个国家是如此地热爱甜点。”   他刚感慨完毕,就看见卡平抬手抓了下脸颊,接着又抓了一下。   “有点痒。”卡平抱歉地笑了笑。   话音未落,他忍不住又抓了一下,抓出了明显的血痕。   那道血痕迅速肿了起来,表皮变得半透明,依稀能透过它看见里面淡黄色的液体。   “真的有点痒。”卡平又笑了笑。   他再次抓挠原本的那个位置,因为太过用力,肿胀到半透明的表皮一下裂开,带着腥味的脓液喷了出来。   赫拉斯眼睛一眯,猛然站起,警惕地审视起四周。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夸张的笑声,身体霍然紧绷。   他看见一男一女两位仆人捧着腹部,大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流出了眼泪,笑得房间内一片安静。   似乎是连锁反应,其余仆人有的晕了过去,有的不断呕吐,吐出了黄绿色的液体,吐得停不下来。   他们无一幸免。   砰!凯蒂掀翻了餐桌,让镶金餐具和剩余的食物酒液洒满一地。   她的手中已多了一把左轮,一根黑色的软鞭。   帕克跟随站起,但精神却出现了少许恍惚,他看着一边惨叫呼救,一边停不住抓挠,竟硬生生撕下来几条血肉的卡平,莫名觉得对方现在丑陋恶心的样子有些眉清目秀。   这时,赫拉斯发现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瞬间明白整个房间恐怕都充满了毒素。   他低吼出声道:   “屏住呼吸!   “帕克,你把门打开。   “凯蒂,你跟着我寻找入侵者!”   此时此刻,赫拉斯分外庆幸晚餐是和卡平一起享用的,而周围还有不少侍者。   这些普通人对毒素的抵抗能力远远不如非凡者,他们提前出现迹象,让自己等人在中毒未深时就察觉到了不对!   序列最低的帕克应该是我们之中症状最严重的……赫拉斯忽地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哐当!   随着帕克打开房门,让餐厅不再那么封闭,赫拉斯也依靠“灵视”,发现了一道悄然游走的虚幻身影。   那身影穿着厚实威严的黑色铠甲,头戴一顶漆黑的皇冠,并有同色面具覆盖,遮住了脸孔,就像来自灵界的王者。   这正是克莱恩。   赫拉斯抬起右手,指向那道常人看不见的黑色身影,口中念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囚禁!”   霍然之间,黑色身影四周变得黏稠,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琥珀,或者围出了密封的透明墙壁。   那道身影静止在了那里,难以动弹分毫,而凯蒂早已瞄准,扣动了扳机,配合相当默契。   砰砰两声,绘满奇异花纹的淡金子弹穿透黏稠的空气,命中了那黑色的人影。   子弹钻了过去,打在了对面的墙上,那黑色人影无风自燃,竟是一个剪裁粗陋的纸人。   淡金色的火焰里,纸人迅速化成了灰烬。   啪!   一声奇异的脆响爆发,那十六盏典雅煤气壁灯里的光芒与壁炉内静静燃烧的火焰霍然变亮,照得赫拉斯、凯蒂和帕克眼前短暂只剩下一片火红。   随即,所有的火焰熄灭了,只有窗外与人等高的路灯和穿透层云的绯红月光,静静照耀着餐厅,让这里显得黯淡异常。   赫拉斯等人再次依靠灵视和灵感,寻找起那幽灵般的入侵者。   与此同时,他发现毒素生效的速度并不快,在解决掉敌人前似乎不会真正发作。   于是,他边注意地下区域入口处的动静,边再次手指房门,用古赫密斯语低沉发声道:   “禁闭!”   整个餐厅突然一凝,似乎多了一层连灵体也难以穿透的无形墙壁。   赫拉斯要让那个入侵者跑不掉!   找到你了!凯蒂一手握着左轮,一手提着鞭子,发现了漂浮至半空的黑色身影。   她眼中刚有奇异的光芒闪过,还未来得及做出攻击,脑海就嗡了一声,就像被人用木棍重重敲击了下头部。   她觉得自己遭遇了难以描述的尖啸,鼻端有几滴黏稠的血液缓缓往下掉落。   赫拉斯只是略有眩晕,觉得呼吸不畅的症状严重了一点,最弱的帕克则眼冒金星,脚步变得虚浮。   忽然,帕克的肩膀不知被谁拍了一下。   阴冷的感觉汹涌袭来,他顿时僵硬在了原地,就像被冰霜完全覆盖住,被低温浸入了骨头里,而他耳畔则响起了熟悉的低沉嗓音:   “囚禁!”   帕克瞬间被透明墙壁组成的监牢困在了门边,但克莱恩并未附身他,直接穿了过去,及时避开了赫拉斯的法术效果。   赫拉斯眯了下眼睛,轻甩右手道:   “释放!”